1.
我叫桃华，是个桃花妖。
师父说，我原本是他院子里那棵非要开樱花的桃树，但死活结不出来，光秃秃的自闭了三百年后莫名其妙就化形了。
我不信。
我好端端一个大美桃，怎么可能非要开樱花？
师父诓我。
再说，哪有妖莫名其妙就化形了的？我搞不好是天上哪个大罗神仙转世，最差也得是个天纵奇才呢！
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谜，我搜罗了不少相关资料，比如《霸道上仙爱上我》、《傲娇仙尊的娇软小逃妻》、《强制恋爱：邪魅魔君轻点宠》……等等等等。
本桃博览群书，最后得出结论，我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要我美成这样还不是是女主角……手这么巧，女娲娘娘不要命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外头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比我大腿还粗的雷正要往院子里砸下来。
我悄默声从窗户缝里隐约瞅着个人影，白衣负剑，气质温润。
“啊！”
一声尖叫以后，少年郎和地面一块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哇，真是好大一个坑。
等天气放晴后我悄悄到坑底看了一眼。
乌漆麻黑。
我找了块石子儿扔下去。
咻——
咚——
“啊！”
活的。
我是棵善良的好树，虽然我很厉害，但我的师傅更是全能。
所以我气沉丹田，大喊：“师父！！！”
师父把人捞起来了，语重心长的跟我说：“我们小桃花以后就有师弟了。”
我看着了眼洗干净后毫发无伤但直愣愣看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漂亮师弟，果断摇头：“我不！”
师父愣了一下，问我为什么。
我眼神坚定：“女主角都是小师妹啊！”
“师父你看他长的像不像我大师兄？”
“你不知道吗？娇妻文已经退环境了，山下现在流行大女主，已经不是你五年前看的版本了。”
“我不管我不管！”
师父嘴角一抽：“你说大师兄就大师兄吧。”
于是在我三百零五岁那年，我有了个小我五岁的王八精大师兄。
不过大师兄坚称自己是神兽玄武的一部分。
他说是就是吧。
我可怜的大师兄，都被劈傻了。
——————
2.
万万没想到，作为一只妖精，我也有饿肚子的一天。
本桃叶子都饿焦黄。
我的王八精大师兄也没好到哪里，乖乖，那家伙饿得看我的眼珠子都直冒绿光。
大师兄双腿双脚的缠住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师姐啊，你要不变回原型吧？我给你浇水。”
我只是没有做人的社会经验，不是傻逼，所以我一巴掌拍在大师兄脸上，厉声呵斥：“滚。”
大师兄被打得侧过头，白皙的脸颊通红一片，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立马躺平，咕噜噜滚了两圈后停下来，平静道：“热身结束。”
然后目光锁定我，一边四肢扭曲的朝我爬过来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咦嘻嘻嘻！”
“水灵灵的桃子，我来啦！！！！”
“啊啊啊啊王八鬼啊！！！！”
我汪的一声哭出来，如果不是师父新捡回来一个小师妹，我和大师兄就不用被赶出来了……呜呜呜呜……
我还没来得及讨论辈分呢……我的女主角身份啊！！！
现在居然还要被大师兄追着跑……呜呜呜……
我抓住机会往大师兄身上扔了张符纸，不负众望，大师兄xiu的一声，飞上天啦！
我抬头看着夜空中消失的光点，回想起师父的话：“今年粮价上涨，咱们宗门养不起这么多人……和妖。”
我抱住师父的大腿：“师父！你吃坏脑子了吗？苍梧山上拢共就咱们师徒四个……”
师父目光核蔼的摸摸我的头：“桃华啊，师父也是为你好，你已经三百一十五岁了，该感受一下什么叫红尘了。”
“这对你修行有益啊！”
大师兄其实不用下来的，但他实在倒霉，十年里被劈了上千次，师父原本绿盈盈的院子现在寸草不生，我也差点变成雷击木了。
刚好他出来贩剑嘲讽我，就被师父顺手扔下来了。
当时大师兄从天上落下来，脑袋直直插在旁边的小土堆上，像一把剑。
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不过上次土堆是个姓王的，这次这个……还姓王。
我把大师兄拔出来，给这位一个月之内被砸了两次的倒霉蛋小王磕头：“都怪我师兄，他下来时候瞄不准！”
“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报仇就找余系！”
大师兄不甘示弱，扑通一声跪在我旁边：“子不教父之过，这都怪我师父和师姐！”
“我师姐是桃华，我师父叫老黄，您大人有大量，得往长远看啊！”
我说：“你放屁，你才是师兄！”
大师兄说：“滚蛋，说好各论各的呢？”
“嘻嘻，您二位，感情真好。”
我“呸”了一声：“你瞎啊？”
大师兄同时啐出声：“滚去找大夫看看你那对破眼珠！”
我和大师兄面前突然飘出两颗眼珠，直勾勾盯着我们，有道声音幽幽怨怨：“不如二位给我看看吧？”
我和大师兄对视一眼，紧紧抱在一起尖叫，我眼泪哗哗流：“呜呜呜呜师父没教我们看病！！！”
大师兄也哭：“呜呜呜呜师父说师姐是妖，得修红尘道！！！等等，好香，有股桃子汁味儿。”
我瑟瑟发抖：“他只教了我们招摇撞骗！……不许在这个时候舔我！”
大师兄住嘴，颤颤巍巍：“还有吃喝玩乐……”
那道声音“啧”了一声，一把将我和师兄扒拉开：“谁管你们修什么？”
“还妖怪呢，连颗眼珠子都怕。”
我的脸被扯了两下：“睁眼！”
我闻言眼睛闭的更紧，眼珠都微微发疼。
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眼皮：“你再不睁眼，小爷戳瞎你。”
“呜呜呜别，长眼睛要好久的……”
“那就快点。”
我试探着，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诡异画面，我松了口气，抬头对上一张略带稚气的俊脸。
我吸了吸鼻子：“你长的真好看。”
真的好看，像是话本子里的男主角。
他有些慌乱的把手从我脸上移开，嚣张的气焰顿时一弱，耳尖微红：“瞎，瞎说什么！”
大师兄一下子冲过来，大声：“比我还好看吗？”
“十年前你还说大师兄白衣出尘，谪仙降世。”
我说：“师兄，你不要黑日做梦了，师兄师妹是不可能的，资料里都这么写。”
大师兄yue出声：“你个瞎树，你俩粘一块儿都凑不出一颗完整的眼珠子！”
“都说了你那些话本已经过时了，out了懂不懂，土包子！”
我：“你眼睛好，你没镜子总有尿吧，实在不行听听别人的意见，把头往你那破王八壳里缩缩，别总出来吓人！”
大师兄急眼了：“老子是玄武！玄武！”
“不是王八！！！”
…………
我和大师兄争论最后在男主角的恐吓下草草收场，并且男主角羞涩的表示，我说的有道理。
嘿嘿嘿
我拉拉男主角的袖子：“你鬼还怪好的嘞～”
男主角掐着我的脸，恶狠狠道：“滚，你才是鬼。”
“小爷是道士。”
我懂。
这是傲娇男主角，按资料里说的，作为女主，我应该直球攻击。
于是我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刚碰到他柔软的脸颊，就被师兄抓着领子拎走。
师兄神情崩溃：“桃华你这个负心娘！”
“你明明说过长大后一定会娶我，让我当你的正夫的！”
“我们定情信物都交换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亲别人？”
“我不活了！”
道士则捂着脸后退几步，面色通红，结结巴巴：“你你你……我，我……”
“小爷我的清白……”
“天杀的二流子，现在好了，我除了嫁给你一点办法没有了！”
好吵。
两个人同时在我耳边大声说话，根本一句都听不清啊，我挠挠头发，只能对着他们笑笑。
两个人安静了下来。
话本子也没有这种情况呀，这该怎么办呀？
我求助的看向大师兄。
道士急了，他脚步一动，挪到我和大师兄中间：“你看他干什么？”
“你看我！”
“你非礼了我，现在要对我负责！”
我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少年眼里泛着水光，看起来有点委屈。少年身后，大师兄表情扭曲，似笑非笑。
我干巴巴的点头：“我看了。”
男主角看上去有些不满意，嘴里嘟囔了几句，最后说：“小爷我叫齐灼。”
“你记住了没？”
“嗯……记住了吧？”
“嗯～记～住～了～吧～”
———————
齐灼说他也是被他师父赶下来的，当然，他的原话没这么直接，毕竟是傲娇。
这是我和大师兄连夜探讨后悟出来的，其实主要是我思考的，大师兄好像发声零件儿坏了，每句话都七拐八扭。
嗨！
不用夸我，毕竟活了三百多年，虽然前三百年是树，但多少是有点子慧根在身上的。
可惜慧根不能当饭吃……
而且因为是被赶下山，我们的灵力大部分都被封印住了，只留下一小点，能保证我们饿死前给师门去个信儿。
或者像齐灼一样，用来吓唬吓唬人……
为了生计，我们仨严肃探讨了一夜，最后决定摆摊算命。
但齐灼是剑修，不会算命。
我和大师兄……我擅长玩乐，他擅长吃喝。
我摸着下巴：“咱们专骗……专算有钱人，对吧？”
齐灼点头认同：“对！”
大师兄：“没错！”
摆摊第一天，没弄清行情，抢了同行的位置，大师兄被暴打一顿。
摆摊第二天，位置太过偏僻，只路过了几个乞丐，损失从土地庙里供桌上偷的烧饼一个。
本桃饿的掉了几片叶子。
不过齐灼悄悄给我粘回去了。还给我分了半块儿饼。
他人还怪好的嘞～
虽然大师兄的饼也在我手里，但这是理所当然的，师兄就是要把一切都给师妹的。
而且我还要长得更高一点，要多吃呀。
…………
摆摊第五天，位置刚好，但业务不熟练，被识破了。
大师兄被富户家的随从暴打一顿。
摆摊第六天，收入五文钱。
我松了口气，土地公公被我们薅急眼儿了，连夜赶过来暴打了一顿大师兄，并且警告我们：
“要是再动老子的贡品，老子就和这王八精同归于尽！”
大师兄的声音从王八壳里传出来：“老子是玄武！！！”
“玄武！！！老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大师兄被暴打两顿。
摆摊第九天，试图偷偷回山弄一点值钱东西出来卖，反被师父发现，三个人一起被打了，呜呜呜呜……
…………
摆摊第三十天，今天有大客户！
是一户地主家的新生了个小少爷，我们刚好赶上了，说了几句云里雾里的好话就赚了一两银子！
够我们仨吃好久了！
我们奢侈的决定放几天假，我想出去在城里好好逛一圈儿，或许是当树的时间太漫长，不能动弹的日子过得够够的，我总闲不下来。
刚换了一件儿从山上偷下来的漂亮裙子，就听见齐灼大喊：
“快点儿笨桃花，小爷我请客。”
“我很快了！你去叫大师兄没有？”
“管那个死王八精干什么？”
大师兄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想抛下正夫和那个贱人小三幽会，你想都不要想。”
齐灼理都不理这个菜鸡怨夫，这么多年连名分都没有，鸟他还不送多逗逗桃华，她的眼睛还可以多在我身上停留一瞬。
我一手牵住一个：“师兄你太小气了！我们是一家人呀！”
大师兄呼吸急促，面色红润，应该是想开了。
“师兄你想明白了就好，快走吧。”
“嫁就嫁！”
————————
我们待的这个小城不大，比不上繁花似锦的洛阳和京城，更比不上话本子里的仙宫月殿。
这个小城连名字都平平无奇，就叫平城。
但我还是玩儿的很开心。
本桃长达三百一十五年的生命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师父的院子里扎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苍梧山下的小镇。
我拿着根糖葫芦咔嚓咔嚓咬，齐灼和师兄跟在我身后，帮忙解决我吃不下的小吃，那么多吃的，师兄居然还能抽空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师兄好吵，打扰到我看马戏了，我凑近师兄耳边：“哥哥，我要吃刚刚那家铺子的乳酪团子，你去给你买。”
师兄飞去了。
齐灼平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今日却格外安静，但安静的正好，我停下脚步，找到最好的观赏角度了！
齐灼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压过来，撞了我一个趔趄，我俩差点一起给戏班子磕头。
齐灼皱着眉拉我起身：“没伤着吧？”
我看不太懂他的目光，但这不妨碍我无语：“本质上，我是棵树。”
我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所以，小齐郎君，是你走路发呆撞树上了。”
齐灼面色一红：“桃华！”
“你才走路发呆呢！我只是……”
“只是……”
我了然一笑：“只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对不对？”
齐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脸更红了，几乎是一字一顿：“桃！华！”
“这是大街上！”
我“哦”了一声：“有什么话大街上不能说？难道要去被窝里说？”
砰！
齐灼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整个人像颗红苹果，晕晕乎乎的，好像飘在云端。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齐灼？齐灼！”
齐灼这才回过神，心里那点思绪被这么一搅，不知道晃到了什么犄角旮旯。
只剩下羞臊和无奈，还有亿点欢喜。
齐灼抓住我乱晃的手，口吻很臭：“别叫了。”
“小爷我还没聋呢。”
我笑嘻嘻的握住他的手，热热的，和师兄的不太一样。
“你打发我去买糕点就是为了和这个贱人调情？”
“什么是调唔……唔唔！”
话还没问完，齐灼就捂住了我的嘴：“不要在大街上说这种话了！我真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好大，师兄看起来和我一样不解：“为什么？”
我们在山上一直是这样呀，师傅只说不可以无缘无故害人害树害王八就好了呀。
剩下的只要定时修炼，其余的不是都无所谓吗？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对骂累了之后被师兄抱着回去休息，给我骑一下放松都是正常的。
说到这个，我好像走了很久的路了，好累。
“我累了。”
师兄很自然的过来抱我，被齐灼拦住了。
师兄不满：“你干什么？师妹累了。”
齐灼的目光在我和师兄身上转了几圈，最后咬咬牙，一把把我扛起来：“快走！”
“不要！我戏还没看完呢！”
“还惦记着看戏呢？戏班子都停下来围观我们了！”
我抬头打量了一下，原本热火朝天表演的戏班子都停下动作，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悄悄话，但目光没有停留在我们身上很长时间。
“没有呀，他们应该是表演累了在休息吧？”
齐灼小声骂了一句什么，扛着我跑得飞快，师兄追在后面一边应和我一边喂我吃乳酪团子：“对呀对呀……好吃不？”
等回到我们租住的小院儿，齐灼才将我放下来，他的话又重新多起来，絮絮叨叨：“不可以在外面说一些孟浪的话，尤其是对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答应他：“好呀，别人没你好看。”
齐灼摸了摸脸，嘴角上扬：“真的？不对，桃华，人间不是在山上，有很多规矩。”
“可我和师兄不是人呀。”
“……。”
齐灼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拟人生物会被赶下山了，敢情是搞红尘道速成来了，很明显，桃华不是一棵说道理就能讲通的树。
恐怕自己留着，于她修行无益，毕竟他一看见桃华的脸，就理智全无，什么家务工作和人打交道，几乎都由他一手包办。
那个死王八精不知道几千岁了，在这里装天真懵懂，贱人！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名分！
齐灼半响没憋出一句话，我打了个哈欠，很晚了，灵气不够，树也是要休息的，我向师兄伸手，师兄过来让我坐到他手臂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往里屋走。
这回轮到齐灼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我靠着师兄，感觉后背热热的。
我迷迷糊糊被师兄放在床上，听见屋外齐灼和师兄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但无所谓啦，现在该睡觉了。
——————
隔天，师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齐灼卖了馄饨回来，美味美味！
但昨晚吃了好多，我有些可惜的把没吃完的馄饨推给他：“小齐郎君。”
齐灼从一大早开始就很吵，吃东西能让他消停一会儿。
齐灼吃相很好，哪怕身处这样简陋的环境，也像是话本子最常说的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嘿嘿……
不愧是男主角！
齐灼吃的差不多了，我双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齐灼动作一顿，沉默蔓延开来。
我并不急，一边欣赏他的美貌一边翘着脚晃啊晃。
齐灼好半晌才低低嗯了声，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簪子，做工很差，如果我不是桃花妖，压根看不出刻的是个桃花。
我感慨：“好丑。”
齐灼偏过头，鼻尖泛红：“你爱要不要。”
“你知道吗……”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他没等我说完，又恨恨道：“不要也得要！”
“不然小爷用它……在你们山门前抹脖子！”
后来齐灼告诉我，他本来想说，用它把我的头发削了送去尼姑俺让我修佛。
我问他为什么，齐灼摇摇头，说：“怕吓死你，小爷找谁负责？”
她的眼睛那样明亮璀璨，倒映出两个小小的齐灼时，他就不愿意这么说了。
齐灼知道的，桃华一向很宝贝她身上的所有零件。
连叶子掉了都能心疼的掉眼泪。
我说：“放屁，你明明超爱！”
但现在我还不知道，所以我专心致志，欣赏美貌。
齐灼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明明穿着鲜艳无比的红衣，却好像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了。
我垂眼看着那支桃花簪，说：“那好吧，你帮我簪？”
齐灼一下子亮起来，嘴上不情不愿的：“事儿真多。”
动作倒是很迅速，只是盘发的动作不太熟练，却没弄疼我。
我摸摸有些崎岖的头发，问他：“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齐灼顺势坐到我旁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生离死别似的开口：“我师父要我回去。”
我点点头：“什么时候呀？”
“要不要我和大师兄给你送行？”
齐灼表情一僵：“你不难过吗？”
我皱着眉，疑惑道：“为什么要难过？”
“你要投胎去了？”
“…………”
齐灼气极：“呸呸呸！”
“桃华！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为什么难过？”
齐灼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他说：“我要回云外境……要很长时间见不到……”
“你不会想我吗？”
云外境，那是个很远的地方，离凡间很远，离苍梧山也很远。
那是离仙界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摸着那根簪子：“想？”
我问他：“是想吃小馄饨的那种想吗？”
齐灼像是被噎住了，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他揪着我的耳朵骂我是榆木脑袋。
我说：“我是桃花妖，严格来说，是桃木脑袋。”
然后齐灼开始骂我大笨蛋。
————————
齐灼走了，走前气冲冲的朝我喊：“小爷是云外境庄道院的！”
“桃华，你记住没？”
我也喊：“好！我记住了！”
“齐灼！一路顺风！”
大师兄无语：“面对面的吼什么？你俩谁聋了咋滴？”
齐灼冷笑：“呵，王八精。”
我叉着腰：“话本子都这么演的！你懂不懂潮流啊！土包子！”
大师兄：“……？。”
“都说了，你看的那些话本都是十年前的，已经快入土了好不好！”
齐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我在原地呆呆看了好一会儿，问大师兄：“他用了什么法决？”
“怎么看上去这么牛批？”
大师兄看起来心情不错，说：“确实挺牛批，跑得真快呀？”
“是呀是呀，师傅真真真真小气，都不教我们这种帅气的法术！”
“没事儿，我教你！”
“你会得比我还少呢！”
“那师姐你教我呀～”
我翻了个白眼，说：“过几天咱们也该走了，这城里的富户就那么几家，逮着一只羊薅……”
大师兄连忙点头：“对对对！！！万一他们跟土地老头一样急眼儿怎么办？”
我深思熟虑：“你会升级，一天挨九顿打。”
大师兄满意极了，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空气沉默半晌，我又问大师兄：“你知道想吗？”
大师兄瞥我一眼：“当然，我又不是你这种笨蛋负心娘！”
——
那之后我们和齐灼不是没再见过，相反，我们重逢的频率很高。
每年三，五次一次见一月，有时一个月见一次。
齐灼的记性很好，他总记得我们之前聊了什么，吃了什么。
搞的我赖账的时候总是心慌慌。
在凡间浸淫这么多年，我也会不好意思啦！
嘻嘻，我超棒！
好在齐灼大多数时候都不追究，除了每次都要让我负责。
我挠挠头：“可我只亲过那一次。”
这么说来，我亲过大师兄好多次，是不是应该先对他负责？
大师兄不常说让我负责，但每天都要我骑他，我一拒绝就到处打滚说我是负心娘，搞得我累累的。
天可怜见，我一只还没开情窍的小桃花妖，天天被人追着还情债……
话本子误我！！！
我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小声说：“那你亲回来？”
齐灼脸色好了几秒，又沉下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给我重新挽发：“你自己也学着点盘发，总乱糟糟的。”
我捧着下巴：“师兄去给我做乳酪团子了，一会儿才能回来给我梳头发。”
大师兄端着糕点进门投喂：“我给梳不就好了，还是说你嫌麻烦？”
我瞪向齐灼：“好啊！原来你是嫌麻烦！我讨厌你！”
齐灼蹭过来：“漂亮桃花大人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传到我耳边。
耳朵好痒……不对，不止耳朵……
我疑惑的问：“齐灼。”
“你学了新法术吗？我怎么痒痒的？”
齐灼动作一顿，口吻更加愉悦：“是吗？”
“可能是你又偷吃了土地庙里的贡果，土地老头让你的起了疹子？”
我慌张的扯开袖子看手臂，光溜溜的。
“齐灼你骗妖！”
齐灼笑的更大声，大师兄也说我不聪明，是木头脑袋。
可本桃本来就是木头！
齐灼盘好一个漂亮的发髻，拍拍我的头，笑嘻嘻道：“王八精，你觉不觉得自己的脑瓜很亮？”
大师兄微笑：“师妹昨晚说，不觉得。”
————————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师父……百年前您为了小师妹赶我下山，如今，可有后悔？”
我迎着凛冽寒风立于山门之前，口吻淡淡道。
师父打着哈欠踹开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木门：“滚进来吃饭。”
我顺势柔弱一倒：“我重生了……”
大师兄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拉二胡，声音萧瑟：“灵柩长埋深谷底，没有永远的秘密……”
“重生在了被师父彻底赶出师门的前一天，上一世我受尽折磨，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妹背叛，推入魔窟，一身精纯修为尽毁，最后被敬爱的师父一剑穿心……”
“五文钱解锁我的复仇计划。”
大师收起二胡，给师父鞠了个躬：“二胡三文钱。”
师父额角抽抽几下，咬着牙：“我让你们下山体会酸甜苦辣，你们学了一手说学逗唱……”
“哎呀师父！你先别叭叭！”
一道娇喝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个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的……少，少女？
大师兄掐了一把我的手臂：“我做梦呢？”
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疼不？”
还没等大师兄开口，那魁梧少女塞给我五个铜板：“不用二胡了嗷，老妹儿……”
她愣了一下，就在我以为她要一拳创死我的时候，她一拍大腿：“哎呦老妹儿长的水灵，姐请你吃饭嗷！”
大师兄这几年更坑揍了，闻言急眼道：“凭啥不要二胡？吃馒头还得就咸菜呢！”
少女呵呵一笑，手扶上那颗被天雷劈了十年没裂开的巨石，轻轻一捏，巨石碎了一地。
大师兄乖巧后退：“免费……二胡免费。”
“呵呵。”
身后传来师父温和的笑声，他拢了拢袖子：“我数到三。”
“都给我滚进去吃饭，不然……”
下一秒，我们仨整整齐齐的坐到饭桌前，笑嘻嘻道：“师父，你快来啊，就差你了。”
师父翻出了今天第八百个白眼：“老子这辈子行善积德，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二缺徒弟。”
“一个就算了，还是仨？”
伴随着师父骂骂咧咧的声音，我抬头看了一眼魁梧少女，问：“你好？”
魁梧少女笑的憨厚：“艾玛，你就我师姐吧？师父老念叨你们，我是李葵，你们小师妹儿啊！”
李逵？
李葵！
小师妹？
记忆里某个瘦小的身影和她重叠，我瞪大了眼：“！！！”
大师兄也不可置信：“！！！”
我只和她相处过一天，却也知道那是个娇小玲珑的腼腆小姑娘，说话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
像tm活在梦里……
“哦……哦……小，小师妹好……”
师父阴阳怪气：“呦呦呦，小葵看起来不像大师姐了？女主角不做小师妹啦？”
我伸出筷子去够小师妹旁边的菜，努力镇定：“话！话本子都更新……”多少代了？
师父声音急促：“别！”
说时迟那时快，小师妹轻轻放下筷子，声音娇滴滴的嘤：“大师姐～”
她躲进大师兄怀里，边嘤边锤他的胸口：“你！怎！么！可！以！这！么！对！银！家！啦～”
大师兄面色一白，喷出一口老血，他颤颤巍巍的擦掉嘴边的血渍，猛地站起身，大喊：“她怎么你了？？？”
“你说啊！！她怎么你了？？？”
“她惹你你锤她啊！！！锤我干什么？”
说完，两眼一白，晕过去了。
我一个滑跪抱住小师妹的大腿：“你锤了他，就不可以锤我了哦～”
小师妹有些无措：“……师姐，我妹使劲儿啊……”
师父小声嘟囔：“玄武应该没事儿啊？”
他一拍脑袋：“哦！快渡劫了，是有点不抗揍。”
我蹦起来拍拍小师妹的脑瓜，以示安慰，心道：
真是玄武啊？
大师兄昏了多久小师妹就哭了多久，但大师兄只昏过去不到三个呼吸，所以小师妹：“哇呜……”
“呜？”
大师兄一睁眼就是小师妹悲伤中带着懵圈的表情，吓的他差点就又厥过去了。
这顿饭吃的可以说是鸡飞狗跳，那个叶掉王八飞，大师兄八年没舍得换的二胡弦都掉了一根儿。
师父抿下最后一口老酒，悠悠道：“今天咱们师徒四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我咬着筷子两眼放光：“您老要发零花钱了？”
师父面无表情：“不是。”
“我们要搬家，去云外境。”
“啥时候啊？”
“明天。”
————————
8.
苍梧山和百年前没什么区别，我住的那间屋子也一如往常。
我看向铜镜里的自己，那张脸……
还是那么好看！
不愧是我！
我用手指绕着发尾，仔仔细细欣赏自己的美貌，哎呀～我长这么好看，别人可怎么活呀？
目光触及到发髻上的桃花簪，我又愣神了。
真是奇怪，怎么每每看到这个簪子，我就愣神呢？
今年已经快结束了，我却还没见过齐灼……
心头涌上一种我说不明白的情绪，像是饿了，但没吃饭的感觉。
“桃华。”
我骤然抬头。
不是齐灼。
“什么事儿这么愁？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大师兄趴在我开着的窗子上，笑嘻嘻地。
发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好像，明白什么是想了。”
————————
云外境是个好地方，就是雾太大，五米开外人畜不分。
师父挠挠头：“哎呦我艹，我家呢？”
我说：“有没一种可能，您还没卖？”
师父让我滚，说：“老子本来就住这儿！”
师父说我是桃花妖，以后飞升之后只要封仙那位脑子没岔劈，以后我就得主司姻缘，上月老殿里帮忙拉红线。
或者他岔劈了也没事儿，因为从今天起，我就得开始练剑，没什么事儿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我“哦”了声，问：“那大师兄呢？”
师父幽幽：“他是神兽，属于有靠山的氪金玩家，只要不做孽，吃饭喝水的都能飞升。”
我瞪大了眼，看向得意的恨不能翘尾巴的大师兄：“ohhhhh！”
我说：“那师父，你和大师兄肯定比我先飞升吧？”
师父：“不然？”
我：“那我为什么练剑？上去了不能抱你们大腿吗？”
师父嘴角一抽：“那你一个人在下界的时候怎么办？”
我抱住小师妹的孔武有力的胳膊，理所当然道：“有小师妹罩着啊！”
小师妹一脸认真：“对！我肯定保护好师姐！”
师父给了一脚让我爬，并且警告小师妹让她离我远点。
小师妹脸上：“可以可以，师父说什么是什么。”
小师妹背后：“漂亮师姐，我跟师父是假玩儿，跟你才是真玩儿～”
我捂着屁股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师父带着我们七扭八拐，终于，一座豪华的仙殿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仨同时瞪大了眼，感慨声纯粹：“哇！”
师父飘飘然走到仙殿前，轻轻一推。
那座仙殿跟纸片似的被撕开，露出后面破烂不堪的小院儿来。
我：…………大师兄：…………小师妹：…………
“嘁～”
“你们懂什么？？？这是合理包装！！！”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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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云外境一个月了。
这里雾大湿气重，连雷劫都可怕比凡间可怕。
大师兄被劈晕了八回。
不过也有好处，云外境灵气浓郁，本桃的修为那是蹭蹭蹭上涨！！！
就是很久没见过齐灼了，我有点想吃他买的小馄饨。
好在庄道院在云外境很有名，而齐灼，在庄道院也很有名。
看门的小道童啃着糖葫芦，眼睛满足的眯起来：“你说齐师叔啊……”
“齐师叔那可是出了名的恋爱脑！”
“听说他有次下凡，对只桃花妖一见钟情！回来之后魂不守舍，一天到除了练功就是下凡找人家！”
“连底裤上都绣了桃花……”
“不过我听说齐师叔已经连着一个月没到她了，现在做什么都没精神，蔫儿了吧唧的……”
你说齐师叔好好一个恋爱脑，干嘛还是天纵奇才呢？”
“多浪费资源啊！”
小道童估计也是看门看的无聊，好不容易有人唠唠嗑，小嘴嘚啵嘚啵的一刻没停。
从齐灼小时候被凡间的蛐蛐儿吓哭晚上非要和院长挤在一块儿睡觉讲到少年时期的比武一举夺魁，意气风发。
我蹲在他旁边，捧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
趁着小道童喝水的功夫，我问他：“我要是想见见这位齐师叔，有什么办法没有？”
小道童神色莫名的看我一眼：“齐师叔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不对，心悦之妖。他和那桃花妖两心相许，已经在凡间拜了天地。”
“就等她上来两人正式结为道侣，你瞎凑什么热闹？”
小道童气鼓鼓的撇过头：“就算你长的很好看，但那也是不可以的！”
嘿嘿，他夸我好看，真有眼光，但是……
？
我小心谨慎：？
谁和他拜天地了？还上来就结道侣？
齐灼做梦呢？
本桃回山后才开的情窍！
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他凡间的朋友……”
小道童立马平静，乖巧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找对人了！”
“看在你给我送糖葫芦的面子上，我就帮你叫齐师叔过来吧！”
“明天这个时候，你来找我就行！”
我点点头，顿了一下，忍痛揪了自己几片叶子，递给道童：“这是我和齐灼的信物。”
其实我想用簪子的，但万一有个不小心簪子丢了怎么办？
本桃戴了上百年呢。
如果认不出来……我飞升之后就把他的红线全剪断！
好在齐灼没有。
我看着齐灼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忍不住笑：“齐灼。”
“这云外境的时间流速和上界相近，四舍五入也算是，云外境一天，凡间一年……”
我抱住他僵硬的手臂：“道士哥哥，您一天下凡几回啊？”
齐灼却没顾得上害羞，他一把搂住我，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很小：“桃华……”
我偏头亲亲他的侧脸：“我来负责了。”
今天骑到齐灼了，好新鲜，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