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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我替人写了十年情书,头一回写到了自己头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6 08:07:34

我替人写情书十年,从未翻车。

直到今日,我把写给书院第一才子的情书,塞进了新任夫子怀里。

更要命的是,那封信我写得极其不要脸。

“郎君如月,我如狗,夜夜蹲在墙头守你走。”

新夫子当众念到这里,整个院子安静得连树上的蝉都像是听懂了。

我捂脸后退三步。

完了。

今日不宜开张,宜改名换姓。

新夫子却慢条斯理地把信叠好,抬眼看我。

“姑娘。”

我头皮一麻。

“在。”

“夜半三更想蹲我墙头,约哪面墙?”

“……”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

我咬牙。

“先生误会,这是修辞。”

他点头。

“修得不错。”

我刚松一口气。

他又道:“辞得也早。”

我:“……”

这人长得倒是端方俊秀,怎么一张嘴跟淬过毒似的?

我硬着头皮伸手。

“既然先生知道是误会,那信还我吧。”

他没还。

反而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此生非君不嫁的柳青青’。”

我眼前一黑。

柳青青此刻就站在人群最外围,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滚出来。

而真正该收到这封信的书院第一才子周怀玉,站在她旁边,比她还白。

至于我面前这位。

陆知衡。

白鹿书院新来的经学夫子。

据说十七岁中解元,十九岁中进士,后来不知为何没留在京中,反而跑到我们临江县教书。

上任第一天。

就收到了一封求爱的信。

还是我写的。

我觉得他这仕途可能跟我命里犯冲。

陆知衡抬眸扫了一圈。

“柳青青是谁?”

柳青青腿一软,往周怀玉身后缩。

我当机立断。

“我。”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里都是感动。

我朝她微微颔首。

收了人家二钱银子,总要有点职业操守。

陆知衡看我一眼。

“你叫柳青青?”

“乳名。”

“那沈妙言是谁?”

“……”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牌。

上面三个字,沈妙言。

昨夜我娘怕我进书院送信被当成闲杂人等赶出来,特意托人在门房给我办了一块临时腰牌。

我当时还夸她考虑周到。

现在看来,母爱有时候也挺碍事。

我深吸一口气。

“先生,人活在世,总得有几个名字。”

“几个?”

“看情况。”

陆知衡笑了一下。

很浅。

我却莫名觉得危险。

“明日辰时,来我书房。”

“做什么?”

“查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案?”

他从袖中又抽出三封信。

我一眼扫过去。

好家伙。

全是我的字。

陆知衡看着我。

“有人收到绝交信后,抱着后山那棵老槐树哭了半宿。”

我:“……”

“有人拿着求娶信,跑去猪圈表白。”

我:“……”

“还有一个,收到匿名情书,以为自己勾引了同窗未婚妻,羞愤之下收拾行李,今日一早要退学。”

我沉默片刻。

“先生。”

“嗯?”

“第三封绝对不是我写的。”

陆知衡挑眉。

“为何?”

“我写匿名信,从不留这么明显的笔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很好。”

“你还挺自豪。”

我赶紧闭嘴。

陆知衡把几封信收起来。

“明日,把你这些年代写过的信件名单交给我。”

我腿都软了。

“没有名单。”

“那就默。”

“我记性不好。”

“你方才一眼就认出了哪封不是你的。”

“……”

“大夫说我这病时好时坏。”

“书院医舍有坐堂先生。”

“我家穷,看不起病。”

“免费。”

我忍不住抬头。

“陆夫子。”

“嗯?”

“你这么会堵人话头,平时有朋友吗?”

他淡淡道:“本来有。”

“后来呢?”

“认识了你这种人后,我觉得还是少交些好。”

我服了。

第二日,我没去。

开什么玩笑。

我沈妙言靠什么吃饭?

靠笔。

靠嘴。

靠白鹿书院那些情窦初开又不会说人话的公子小姐。

让我交名单,跟让肉铺老板交刀有什么区别?

这是断我财路。

所以辰时,我在城南茶馆替人写道歉信。

“沈姑娘,再惨一点。”

坐在我对面的书生满脸期待。

“我昨日只是忘了给柔儿买糖,她已经两天没理我了。”

我蘸了蘸墨。

“你想写多惨?”

“最好让她看完当场心软。”

我点头。

“加钱。”

“多少?”

“五文。”

他咬牙掏了。

我提笔就写。

“昨夜无眠,辗转反侧,想起姑娘爱吃的桂花糖,心如刀绞。今晨对镜,惊觉两鬓似已染霜……”

书生一惊。

“我今年十八!”

“艺术加工。”

“可我头发很黑。”

“那你现在拔几根。”

他沉默了。

我继续奋笔疾书。

“若姑娘仍不肯原谅,我便在雨中长跪不起……”

外头阳光灿烂。

他犹豫。

“最近好像不下雨。”

我抬头。

“那你回去自己泼水。”

他肃然起敬。

“沈姑娘果然专业。”

我笑着收钱。

“好说。”

“只要银子给够,情深似海我也能现编。”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如此。”

我笑容僵住。

书生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我身后。

“这位是?”

我没回头。

“债主。”

陆知衡走到桌边。

“辰时。”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这不是还早吗?”

“现在巳时三刻。”

“……”

我啪地放下笔。

“陆夫子,你堂堂书院先生,怎么还跟踪良家女子?”

“我来喝茶。”

“这么巧?”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我低头一看。

桌角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

我抬头。

陆知衡也看着我。

半晌,我把茶推过去。

“先生喝。”

他没动。

“沈妙言。”

“在。”

“书房。”

我长叹一声。

“走吧。”

临走前,我回头叮嘱那书生。

“记得泼水,最好多泼点,显得诚心。”

陆知衡脚步一顿。

我差点撞他背上。

他回头。

“你还教人作假?”

我理直气壮。

“怎么能叫作假?”

“那叫什么?”

“情绪外化。”

陆知衡闭了闭眼。

我觉得他大概又开始后悔认识我了。

陆知衡的书房很干净。

太干净了。

桌上除了书就是笔,连盘瓜子都没有。

我坐了片刻就浑身不得劲。

“先生。”

“说。”

“你平时不吃东西?”

“吃。”

“在哪?”

“饭堂。”

“那零嘴呢?”

“没有。”

我震惊了。

“人活着不吃零嘴,还有什么意思?”

陆知衡抬眼。

“你活着的意思,就是吃零嘴和替人写情书?”

“不止。”

“还有什么?”

“赚钱。”

他点头。

“很充实。”

我觉得他在讽刺我。

但没有证据。

陆知衡拿出那三封信。

“看。”

我一封封展开。

第一封确实是我的。

三日前,一个叫赵兴的学子花十文钱,让我替他写封绝交信。

他跟同窗闹掰了。

原话是:“让他知道我有多失望,最好一辈子忘不了我。”

我问他:“要多狠?”

他说:“越狠越好。”

于是我写了。

“从今往后,山水不相逢,黄泉不相见。若来生有缘,也请阁下绕道。”

陆知衡看我。

“收到信的人当晚抱着树哭,说赵兴宁愿来生绕道都不肯原谅他。”

我摸摸鼻子。

“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你说呢?”

“这也不能怪我。”

“怪谁?”

“怪他们感情深。”

陆知衡没理我,把第二封推过来。

求娶信。

也是我写的。

但这封我很冤。

“这明明是写给张家豆腐铺姑娘的。”

“为何送进猪圈?”

“送信的人拿错了。”

“那句‘你虽丰腴,我却最爱你这份珠圆玉润’呢?”

“豆腐铺姑娘确实圆润。”

“猪也很圆润。”

“所以这事告诉我们,形容人不能太泛。”

陆知衡沉默了很久。

我感觉他好像学到了东西。

第三封。

确实不是我的。

我一看就皱眉。

“有人仿我的字。”

陆知衡问:“确定?”

“当然。”

我把信拍在桌上。

“我沈妙言虽然靠这个挣钱,但我有职业操守。”

“你还有这个?”

“……”

我忍了。

人在屋檐下。

不能掀人瓦。

我指着其中一句。

“你看,这里写,‘见君一面,如饮甘霖,心向往之,不能自持’。”

“有问题?”

“太假。”

“哪里假?”

我认真道:“这年纪的少年少女见了喜欢的人,哪有这么斯文?”

陆知衡看我。

“那该如何?”

“得写,‘昨日你从廊下走过,我看了你三眼,回去撞了两次柱子,晚上做梦都是你’。”

陆知衡:“……”

我摊手。

“你看,是不是可信多了?”

他低头喝了口茶。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问:“所以不是你写的。”

“不是。”

“可能认出是谁?”

我又看了几遍。

“仿得挺像。”

陆知衡皱眉。

我补充:“就是难看。”

他抬眼。

“你的重点是这个?”

“当然!”

我很生气。

“仿我可以。”

“写这么差,不行。”

陆知衡揉了揉额角。

“沈妙言。”

“干什么?”

“我现在突然觉得,让你在书院外继续代笔,是个错误。”

我立刻警觉。

“你想砸我饭碗?”

“我想保书院平安。”

“那不冲突。”

“很冲突。”

我拍桌而起。

“陆夫子,你别小看我,我沈妙言写信这些年,从来没毁过人姻缘!”

门口有人幽幽道:“沈姑娘。”

我回头。

一个脸熟的书院弟子站在那里。

“你上个月替我写的退婚书。”

我记起来了。

“怎么?”

他面无表情。

“她以为我欲擒故纵。”

“……”

“昨日来我家商量婚期了。”

我坐下。

陆知衡看我。

我看桌子。

“偶尔。”

“偶尔什么?”

“偶尔也有意外。”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只能暂时答应帮陆知衡查假信。

当然,我有条件。

“不能查我的客户。”

“可以。”

“不能没收我的钱。”

“可以。”

“不能禁止我继续写。”

“不可以。”

“……”

我看着他。

“陆先生。”

“嗯?”

“你这样很难谈。”

“那就不谈。”

“你要是断我财路,我明天就坐书院门口哭,说你始乱终弃。”

陆知衡看书的动作停了。

“我何时始?”

我一噎。

他淡淡补上一句。

“又何来终?”

我:“……”

这人是真不给自己留半点绯闻空间。

我想了想。

“那这样,我可以少接。”

陆知衡不说话。

“只接简单的。”

他还是不说话。

“情书暂停,认错书总行吧?”

陆知衡终于抬头。

“正常认错。”

“当然。”

第二天,我替人写了一封八百字的认错书。

雇主是个书院学子。

因为上课偷吃酱肘子被夫子抓了。

他让我写得诚恳一点。

我写完,陆知衡恰好经过。

他抽过去看了两眼。

“我深刻认识到,食肘子事小,乱课堂事大。夫子教书育人,呕心沥血,我却满脑子猪肘,此乃对圣贤书之大不敬……”

陆知衡看向我。

“这叫正常?”

我理直气壮。

“认识得不深刻吗?”

“后面还有什么?”

他继续往下。

“但肘子何辜?肉香无罪。学生愿罚抄书,却恳请夫子归还剩下半只肘子,家贫,不可浪费。”

陆知衡:“……”

那学子在旁边小声问:“夫子,我能拿回来吗?”

陆知衡面无表情。

“不能。”

他走了。

那学子快哭了。

我拍拍他肩膀。

“看开点。”

“我的肘子……”

“至少认错书不用重写。”

“可我花了八文!”

“这不还有纸吗?”

“……”

三日后,书院又出了事。

猪肉铺少东家孟大牛冲进书院找我。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沈妙言!”

我正在廊下卖我新推出的“吵架后和好套餐”。

闻言头也没抬。

“普通道歉五文,痛哭流涕八文,跪地求饶十五文,包和好二十文,没和好退你一半。”

孟大牛一巴掌拍在桌上。

“谁让你把我的情诗贴满城的!”

我缓缓抬头。

“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我一看。

眼前差点黑了。

那是我昨晚才替他写的。

“翠花翠花你真美,一双眼睛像秋水。若你愿意嫁给我,猪肉每日管你嘴。”

我当时还很满意。

朴素。

真诚。

符合猪肉铺少东家身份。

但问题是。

现在这首诗,被人抄了至少几十份。

一夜之间贴满了临江县。

更损的是。

落款不是孟大牛。

是我。

“沈妙言赠全城未婚男子。”

我盯着那行字。

杀心渐起。

孟大牛委屈得快哭了。

“翠花现在以为你喜欢我!”

“她凭什么?”

“她说你连猪肉都管我嘴!”

“……”

这逻辑居然没问题。

我立刻站起来。

“陆知衡呢?”

旁边学子一脸惊恐。

“你以前不是都叫陆夫子吗?”

“现在人命关天,还讲什么礼貌!”

我提着裙摆就冲进书房。

陆知衡正在给几个学子讲文章。

我推门进去。

“陆知衡!”

所有人齐刷刷看我。

陆知衡抬头。

“怎么?”

我把那张诗拍在他桌上。

“有人毁我名声!”

他扫了一眼。

“你还有这个东西?”

我愣了。

“你什么意思?”

几个学子低头憋笑。

我指着陆知衡。

“你最好现在就查!”

“否则我明天就写一百封情书,全落你的名字,贴遍全城!”

陆知衡目光一顿。

“你威胁我?”

“对。”

“理由?”

“你名声比我值钱。”

他居然点头。

“确实。”

“……”

怎么有人被威胁还顺便踩我一脚?

陆知衡遣散学子,拿起那张诗细看。

“还是仿你的字。”

“对。”

“目的呢?”

我坐到他对面。

“第一次假情书,害人退学。”

“第二次贴诗,毁我名声。”

“对方不是随机乱来。”

陆知衡看我一眼。

“终于像句人话。”

我没理他。

脑子飞快转。

“这人熟悉书院,也熟悉我。”

“知道我给谁写过什么。”

“还能拿到原信。”

“要么是我的客人。”

“要么……”

我和陆知衡同时看向门外。

有人在倒卖我的信。

我做生意有个规矩。

一手交钱,一手交信。

写完的草稿大多随手揉了扔掉。

以前我觉得没什么。

现在看来。

我扔出去的不是废纸。

都是罪证。

那天下午,我和陆知衡翻了三家废纸铺。

第四家时,老板一看见我就笑。

“沈姑娘,又来卖纸?”

我笑不出来。

“我以前卖给你的那些废稿呢?”

“早卖了啊。”

“卖给谁?”

老板想了想。

“一个书生。”

“每隔几日就来收,说拿回去练字。”

我和陆知衡对视一眼。

“长什么样?”

“瘦瘦的,二十多岁,总穿青布衫。”

“名字?”

“不知道。”

老板拍脑袋。

“对了,他每次来,都背个旧书箱。”

有线索了。

我心情不错。

出门就想吃碗馄饨庆祝。

陆知衡却突然停下。

“沈妙言。”

“干什么?”

“以后草稿烧掉。”

“多浪费。”

“否则我帮你烧。”

“那更浪费。”

“你的名声和几张纸,哪个贵?”

我认真想了想。

“纸。”

陆知衡看我。

“我名声已经这样了。”

“……”

他居然没反驳。

只是转身走了。

我跟在后面。

“你是不是偷偷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没有。”

“你刚才沉默了。”

“是在想书院附近哪里有大夫。”

“你病了?”

“给你看脑子。”

我气得追上去踩了他一脚。

没踩着。

第二日,白鹿书院出了个更大的乱子。

女学的许小姐找到我。

一来就掉眼泪。

“沈姑娘,你是不是把我那封退婚信写错了?”

我心里一凉。

“怎么了?”

“赵家来人了。”

“同意退婚?”

“送聘礼来了。”

“……”

我扶住桌子。

“怎么回事?”

许小姐把信拿出来。

我只看两行,就知道又被人改了。

我原本写的是:

“你我性情不合,强结姻缘也是怨偶。愿两家好聚好散,各自珍重。”

现在变成了:

“你我性情虽有不合,可若你肯亲自登门求我,我也并非不能回心转意。”

最后还多了一句。

“若带城东金铺那支八宝簪来,更显诚意。”

许小姐哭得更凶了。

“赵家公子真的买了!”

我有点羡慕。

不对。

现在不是羡慕的时候。

“你不想嫁他?”

她摇头。

“他人没坏处,但太听他娘的话了。”

“有多听?”

“上次我们一同出门,他娘说天凉,他立刻脱下披风。”

“给你了?”

“给他娘了。”

我沉默。

“退得好。”

陆知衡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为何?”

我转头。

“成亲后婆媳吵架,你猜他帮谁?”

许小姐哭声都停了。

她想了想。

“我现在就去退聘礼。”

人跑了。

陆知衡走进来。

“你倒看得明白。”

“我靠这个吃饭的。”

“你自己呢?”

“我什么?”

“若轮到自己,可看得明白?”

我莫名其妙。

“我又不成亲。”

陆知衡脚步微顿。

“为什么?”

“麻烦。”

“哪里麻烦?”

“得伺候公婆,管家理账,生孩子,还要防小妾。”

我掰着手指。

“最重要的是。”

陆知衡看我。

“什么?”

“挣的钱还得拿回去养家。”

“那若不用你伺候公婆,不用你管账,也没有小妾呢?”

我一愣。

“还有这种冤大头?”

陆知衡看了我片刻。

“有。”

我来了精神。

“你认识?”

“不认识。”

他说完就走。

我追出去。

“你刚才明明说有!”

“记错了。”

“你记性不是好吗?”

“今日不好。”

“你跟谁学的?”

陆知衡回头。

“你。”

我突然有种教坏好人的成就感。

假信越来越多。

但奇怪的是,真正损失银钱的人并不多。

更多是被吓唬。

被挑拨。

被败坏名声。

陆知衡说,对方应该还在试探。

“试探什么?”

“看哪些人最好拿捏。”

我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要是我,我就先挑最怕丑闻的人。”

陆知衡:“……”

“你这是什么表情?”

“在想你若走歪路,县令该多头疼。”

“放心。”

我摆摆手。

“违法的事我不干。”

“你还知道法?”

“我爹就是因为不知道,进去过两回。”

陆知衡沉默了。

“为什么进去?”

“第一次卖掺水酒。”

“第二次呢?”

“出狱以后跟人说自己有经验,教别人卖掺水酒。”

陆知衡闭上眼。

我赶紧解释。

“我跟他不一样。”

“看出来了。”

“哪里?”

“你收费更贵。”

我:“……”

难怪他没有朋友。

嘴太毒。

查案查到一半,我自己的生意先出了问题。

陆知衡真不许我写情书了。

还在书院门口贴了告示。

“禁止私下代笔。”

我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

转头就摆了个摊。

牌子上写:

“沈氏文书咨询。”

陆知衡从书院出来。

看见我。

又看了看牌子。

“做什么?”

“咨询。”

“咨询什么?”

“帮人想怎么写。”

“然后呢?”

“他们自己写。”

陆知衡点点头。

“很好。”

我心虚了一瞬。

下一刻,一个学生过来递给我十文。

“沈姑娘,我要给我表妹写封信。”

我立刻道:“第一句,表妹见字如面。”

学生奋笔疾书。

我接着说:“第二句,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学生继续写。

陆知衡站在旁边。

我越说越小声。

最后彻底没声了。

他问:“怎么不继续?”

我陪笑。

“咨询结束。”

陆知衡伸手。

我装傻。

“什么?”

“钱。”

“这是知识付费。”

“交出来。”

“凭什么?”

“书院门口归书院管。”

我捂住钱袋。

“陆知衡,你抢劫?”

“你可以报官。”

“我真报了?”

“顺便让县令查查你这些年代写过多少假信。”

我慢慢把十文钱放进他手里。

“陆夫子。”

“嗯。”

“你早晚会遭报应。”

“我等着。”

我没想到。

他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陆知衡被人告了。

告他勾引书院女学子。

证据是一封情书。

署名。

陆知衡。

写给许小姐。

信上写:

“自廊下一见,魂牵梦萦。虽碍于师生名分,仍不能自已。”

我拿着信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陆知衡坐在对面。

脸色很不好看。

“沈妙言。”

“在呢。”

“很好笑?”

“不是。”

我擦眼泪。

“主要是你也有今天。”

他冷冷看我。

我赶紧正色。

“这信肯定是假的。”

“为何?”

“你不会这么写。”

“我会怎么写?”

我想了想。

模仿他的语气。

“许姑娘,明日辰时来书房。”

陆知衡:“……”

“然后呢?”

“没了。”

“这是情书?”

“你的话,已经算很热情了。”

他居然气笑了。

我第一次发现。

陆知衡笑起来挺好看。

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劲一散,整个人都柔和了。

我盯了两眼。

他立刻发现。

“看什么?”

“看你。”

“……”

这次轮到他没话了。

我乐了。

“陆夫子,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热。”

“今晚挺凉快。”

“你可以出去。”

“我不。”

“为何?”

“外面更凉快。”

陆知衡:“……”

我笑够了,重新低头看信。

看着看着,我笑不出来了。

“这封跟前面不一样。”

“哪里?”

“不是为了闹事。”

我点着信。

“他开始找能拿捏的人了。”

陆知衡是新来的夫子。

年轻。

没有家眷。

又长得好。

若真传出跟女学子有私情,轻则被赶出书院,重则名声尽毁。

而对方挑许小姐。

也不是随便挑。

许家在临江县有头有脸。

事情只要传出去,两边都怕。

怕,就容易花钱消灾。

果然。

第二日上午,陆知衡收到一张纸条。

“白银五十两,送到城西土地庙。”

我拍桌。

“来了!”

陆知衡看我。

“你很兴奋?”

“当然!”

“你被人冒名败坏了半个月。”

“所以我更兴奋。”

我一脸真诚。

“终于轮到他倒霉了。”

陆知衡问:“你有什么主意?”

我摸着下巴。

“送钱。”

“真送?”

“当然。”

“然后抓人?”

“那多没意思。”

他皱眉。

我笑眯眯地凑过去。

“陆夫子。”

“嗯?”

“你信不信我?”

他看着我。

“暂时信。”

“多暂?”

“看你下一句话。”

我压低声音。

“咱们不抓他。”

“让他自己来认。”

陆知衡看了我半晌。

“说。”

我立刻来了精神。

“他不是会模仿我吗?”

“那我就让他模仿个够。”

我当天下午放出消息。

说自己最近穷疯了。

准备整理这些年替人写过的所有情书、求娶信、退婚书,编成一本《妙言情书大全》。

十两银子一本。

限量五十本。

买书送书院学子情史一份。

消息一出。

白鹿书院炸了。

当天晚上,我家门槛差点被踩塌。

“沈妙言!你敢写我,我跟你拼了!”

“沈姑娘,我给你二十两,求你把我的名字删了。”

“我出三十两!去年那封写给王小姐的千万不能放!”

我坐在桌后数钱。

陆知衡抱臂站在一旁。

“你这算盘打得不错。”

我一脸无辜。

“查案嘛。”

“你收了四十七两。”

“办案经费。”

“县衙都不敢这么收。”

“所以县衙穷。”

陆知衡看我半天。

“然后呢?”

我招招手。

让他低头。

他没动。

我踮脚凑过去。

“那人靠偷我的废稿学笔迹。”

“现在听说我要出书,他一定坐不住。”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真稿一出来。”

“他的假信就不值钱了。”

陆知衡眼神一动。

我嘿嘿一笑。

“更重要的是,我让人往外放话。”

“《妙言情书大全》里面,有我这些年总结的二十七种笔迹。”

“其中还有一章。”

“专讲怎么认假信。”

陆知衡明白了。

“他会来偷书稿。”

“对。”

“书稿呢?”

“没有。”

“……”

“我昨天下午才编的消息,哪有那么快写。”

陆知衡沉默片刻。

“所以我们守什么?”

我拿出一沓白纸。

“守这个。”

他低头。

第一页写着五个大字。

《妙言情书大全》。

后面全空白。

陆知衡:“……”

我很满意。

“做戏做全套。”

当天夜里。

我和陆知衡守在书院偏院。

书稿故意放在窗边。

窗户没关。

灯也留着。

我蹲了半个时辰。

腿麻了。

“陆知衡。”

“嗯?”

“我饿了。”

“忍着。”

“我晚饭没吃。”

“为何?”

“怕蹲的时候想如厕。”

“……”

又过了一会儿。

“陆知衡。”

“闭嘴。”

“还没说呢。”

“你除了饿,就是渴。”

我震惊。

“你怎么知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

“吃。”

我愣了。

“你带的?”

“路上买的。”

“给我?”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接过来。

桂花糕。

还是城东那家。

我随口跟他提过一次,说那家桂花糕虽然贵,但确实好吃。

我咬了一口。

心里忽然有点奇怪。

陆知衡这个人。

嘴是真毒。

记性也是真好。

我说过的废话,他居然都记得。

我侧头看他。

“陆夫子。”

“又怎么?”

“你对每个犯人都这么好吗?”

他看我一眼。

“不是。”

“那……”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知衡立刻按住我的脑袋。

“别动。”

我刚冒出来的那点奇怪心思瞬间没了。

我趴在草丛里。

“你按我头干什么?”

“怕你冲出去。”

“我有这么冲动?”

“有。”

“你这是偏见。”

“上次孟大牛来找你,你提着凳子就去抓人。”

“那是因为我手边只有凳子。”

陆知衡没搭理我。

黑影已经翻窗进了屋。

片刻后。

抱着那沓假书稿就跑。

我激动得一拍陆知衡。

“上!”

“等。”

“还等什么?”

“让他走。”

我愣了。

“不是抓他?”

“不。”

陆知衡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你的办法不错。”

“我又改了一点。”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做什么了?”

他淡淡道:“在纸上抹了药粉。”

“遇水显色。”

“他拿过书,洗手也没用。”

我肃然起敬。

“陆夫子。”

“嗯?”

“你学坏了。”

“跟你久了。”

“……”

我感觉他在骂我。

但我还挺高兴。

第二天。

我们没抓人。

反而继续等。

因为那人偷到“秘籍”,一定会更大胆。

果然。

三日后,城里开始有人收到勒索信。

不再是五十两。

而是一百两。

对方手里似乎握着不少人的秘密。

有人怕丑闻传出去,偷偷给了银子。

有人没给。

第二天,私信就被贴在家门口。

事情彻底闹大。

县衙也介入了。

陆知衡拿到了所有勒索信。

我一封封看。

越看越气。

“他进步了。”

陆知衡:“……”

“这是值得夸的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模仿得更像了。”

“哪里像?”

“这里。”

我指着一句。

“‘姑娘若不肯见我,我就去你家门口吊死。’”

陆知衡皱眉。

“你写过?”

“写过。”

“给谁?”

“卖炊饼的李二。”

“他真去了?”

“没。”

“为何?”

“王姑娘家门口那棵树太矮。”

陆知衡半天没说话。

“后来呢?”

“后来我给他改成跳河。”

“……”

“也没跳。”

我补充。

“他不会水,舍不得。”

陆知衡揉着额角。

“沈妙言。”

“怎么?”

“认识你之前,我从没想过人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热闹。”

我一乐。

“现在呢?”

他看我。

“习惯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这三个字。

我心里突然跳得有点快。

我赶紧低头翻信。

翻到最后一封时,我动作停了。

“找到他了。”

陆知衡立刻靠过来。

“谁?”

我指着信上一个字。

“柳。”

“怎么?”

“这个柳字。”

我写“柳”的时候,木字旁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

仿我的人也学了。

但他左边总会多停一下。

不是他学不像。

是他自己原本的笔迹就这样。

我见过。

去年秋天。

有个落榜书生找过我。

让我教他写字。

他说自己考了六次,次次不中。

家里为了供他读书,田都卖了。

他想找份抄书的活。

可他的字太丑。

没人要。

我那时候嫌他穷。

只收了他三文钱。

教了半个月。

他叫徐文生。

我抬头。

“是他。”

陆知衡问:“确定?”

“八成。”

“他住哪?”

“以前住城西。”

我们当即赶过去。

但屋子早空了。

邻居说。

徐文生半年前欠了一屁股债。

人就不见了。

陆知衡问:“他为何会恨你?”

我想了半天。

“我没得罪过他啊。”

“你再想。”

“真没有。”

“有没有拒绝替他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

徐文生来找过我一次。

他让我替他写一封信。

不是情书。

是举荐信。

冒充县学老先生的口吻。

只要把信送到府城,他就能进一个富商家的私塾。

我没写。

因为这不是骗人感情。

这是骗人饭碗。

我再爱钱,也知道有些钱拿了要倒霉。

徐文生当时求了我很久。

最后走的时候说。

“你替那些有钱公子小姐胡编乱造,就不算骗人?”

我说。

“不一样。”

他说哪里不一样。

我当时回答得很直接。

“他们骗的是自己那点情情爱爱。”

“你骗的是别人的前程。”

“挨打轻重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

我叹了口气。

“他大概觉得,我有本事,却不肯帮他。”

陆知衡看着我。

“你做得没错。”

“当然。”

我说得很快。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陆知衡忽然道:“沈妙言。”

“嗯?”

“你这张嘴虽然经常不说人话。”

“……”

“但做事比很多满口仁义的人明白。”

我愣住。

这是夸我?

我立刻凑近。

“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

“那还问?”

“我想记下来。”

“做什么?”

“以后吵架拿出来堵你。”

陆知衡转身就走。

耳根又有点红。

我跟在后面乐。

这个人。

夸人还挺费劲。

找到徐文生不难。

他现在住在城外破庙。

难的是抓现行。

县令想直接去拿。

我没同意。

“不能抓。”

县令瞪我。

“为什么?”

“证据不够。”

县令看向陆知衡。

“她还知道证据?”

我:“……”

陆知衡咳了一声。

“听她说。”

我展开最新一封勒索信。

“这些信是他写的,但银子不一定是他拿的。”

“若还有同伙呢?”

“现在抓他,很可能只抓到一个写信的。”

县令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笑了。

“让他再写一封。”

第二日。

我让人放出消息。

说白鹿书院里,有位姓钱的公子。

家中巨富。

胆子却小。

最怕父亲知道他在书院谈情说爱。

而且我手里正好有他写给某位姑娘的情书。

只要拿这件事威胁。

别说一百两。

三百两他都给。

消息传出去的当晚。

徐文生果然动了。

一封勒索信送到“钱公子”手里。

所谓钱公子。

其实是县衙捕快假扮的。

双方约定在河边交银子。

我和陆知衡提前躲好。

来取钱的却不是徐文生。

是个小乞丐。

捕快扑上去。

小乞丐吓得大哭。

“有人给我两文钱,让我来拿包袱!”

线又断了。

县令气得直跺脚。

我却笑了。

陆知衡看我。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说。”

我伸手指了指河边。

刚才小乞丐来的时候,踩过一片泥。

泥里除了他的脚印。

还有另一双。

藏在芦苇后面。

很浅。

说明有人一直在看。

我故意大声道:“完了!又让他跑了!”

陆知衡看我一眼。

立刻接道:“此人谨慎,只怕再难抓。”

我叹气。

“算了。”

“明日我就把真正的《妙言情书大全》烧了。”

芦苇轻轻动了一下。

我笑意更深。

当晚。

我回到家。

点了灯。

桌上放着厚厚一沓“书稿”。

我娘被提前送去了姨母家。

院门没锁。

窗户也开着。

我坐在桌前嗑瓜子。

一直嗑到子时。

外头终于有动静。

一个人翻墙进来。

一身黑衣。

蒙着脸。

我差点笑出声。

徐文生穷成那样。

居然还有钱买夜行衣。

看来最近确实赚了不少。

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抢书稿。

我没动。

他也愣了。

“你不怕?”

我抓了把瓜子。

“有什么好怕的?”

“你一个人。”

“谁说的?”

徐文生猛地回头。

没人。

再看我。

我正在笑。

他明白过来。

“你骗我?”

“对。”

我点头。

“拖时间嘛。”

徐文生抄起桌上的砚台。

我立刻往后退。

“你别冲动。”

“沈妙言。”

他扯下面巾。

果然是他。

比去年瘦了很多。

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凭什么?”

我皱眉。

“什么?”

“你帮那么多人骗人。”

“帮他们写假话。”

“帮他们哄女人。”

“帮他们退亲。”

“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说不行?”

我想了想。

“因为你要骗的是差事。”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李二说自己没你活不下去,王姑娘就算信了,最多嫁个卖炊饼的。”

“你冒充先生写举荐信,别人真用了你,耽误的是一屋子学生。”

徐文生咬牙。

“你说得轻巧。”

“因为你有钱赚。”

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瓜子。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

“我十二岁开始给人写信。”

“一文钱一封。”

“遇上抠门的,写两页才给一文。”

“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现在?”

徐文生不说话。

我也懒得跟他忆苦。

“但穷不是拿别人开刀的理由。”

“你后来写假信,挑拨人家姻缘,毁别人名声,还勒索银子。”

“跟当初求我写举荐信,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徐文生冷笑。

“你懂什么。”

“我考了六次。”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就连你这样替人写情书的,也能教训我。”

我点头。

“这倒是真的。”

他一愣。

“什么?”

“我确实看不起你现在这样。”

他脸色一下变了。

我继续嗑瓜子。

“你六次没考中,可怜。”

“你家卖田供你读书,也可怜。”

“但你拿别人的难堪换银子,就不可怜了。”

“叫缺德。”

徐文生气得抬手砸了砚台。

我立刻往门外跑。

“陆知衡!”

门被猛地推开。

陆知衡带着捕快冲进来。

徐文生想翻窗。

刚爬上去,就被外面的捕快一脚踹回来。

我站在陆知衡身后。

“你们来得有点慢。”

陆知衡看我。

“你刚才嗑了半盘瓜子。”

“我以为你不害怕。”

“我是用吃掩饰紧张。”

“没看出来。”

“那说明我演得好。”

徐文生被按在地上,仍然不服。

“你们没有证据!”

“这些信是我写的又如何?”

“谁能证明银子是我拿的?”

“谁能证明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县令脸色一变。

确实。

徐文生一直让乞丐跑腿。

真正收走的银子藏在哪,他们还不知道。

我却一点不急。

“陆夫子。”

“嗯?”

“拿纸。”

徐文生警觉地看我。

“你想做什么?”

“给你写认罪书。”

他冷笑。

“我不会签。”

我点头。

“我知道。”

我接过纸。

提笔就写。

“徐文生供认,所有假信皆由本人书写,勒索所得银钱共计……”

我停住。

抬头问他。

“多少来着?”

徐文生闭嘴。

我自己猜。

“三百两?”

他冷笑。

我观察他脸。

“五百?”

他眼睛动了一下。

“看来比五百多。”

县令眼睛都亮了。

我继续。

“七百?”

徐文生骂我。

“放屁!”

我立刻写。

“少于七百。”

陆知衡低头笑了。

徐文生猛地反应过来。

“你套我话!”

“别急。”

我继续写。

“银钱藏于城西……”

徐文生冷笑。

我盯着他。

“破庙?”

没反应。

“河边?”

还是没反应。

“废宅?”

他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我乐了。

“城西废宅。”

徐文生脸都绿了。

县令立刻派人去搜。

我继续问。

“埋地下?”

“藏墙里?”

“房梁?”

徐文生咬死不说。

我观察半天。

忽然道:“灶台。”

他猛地抬头。

我拍手。

“灶台!”

县令的人转身就跑。

徐文生气得扑过来。

被捕快死死按住。

“沈妙言!”

“你不得好死!”

我赶紧提醒他。

“别乱咒。”

“你这个人最近写信的信誉已经很差了。”

半个时辰后。

七百四十六两银子被找了出来。

还有一箱来不及送出去的假信。

人赃俱获。

县令高兴得胡子都翘了。

徐文生彻底瘫坐在地。

我把刚才那张“认罪书”推过去。

“签吧。”

他死死瞪我。

“不签。”

“为什么?”

“上面数目不对!”

我低头。

“七百二十两?”

他咬牙。

“明明是七百四十六两!”

屋里瞬间安静了。

徐文生:“……”

我把笔递过去。

“谢谢。”

“现在可以签了。”

县令笑得差点背过气。

陆知衡站在旁边。

看我的眼神一言难尽。

我回头。

“怎么?”

他道:“以后审犯人,可以请你去县衙。”

我摆手。

“不去。”

“为何?”

“县令抠。”

县令的笑声戛然而止。

案子结束后。

书院总算消停了。

我却突然不想偷偷代写情书了。

倒不是良心发现。

主要是经过徐文生这么一闹。

大家现在一看见我的字就害怕。

生意大不如前。

我痛定思痛。

决定转行。

一个月后。

城南开了一家书铺。

名字就叫妙言书铺。

业务很广。

家信。

契书。

和离文书。

道歉信。

认错书。

状纸。

婚书。

什么都写。

唯独情书。

看心情。

开张第一天,生意不错。

孟大牛送来两斤猪肉。

许小姐送了一盒糕点。

当初抱树哭的那位学子也来了。

他说他跟赵兴和好了。

我很欣慰。

“那棵树呢?”

“被书院砍了。”

“为什么?”

“陆夫子说影响风气。”

我沉默。

陆知衡这个人。

报复心挺强。

直到傍晚。

他才出现。

手里还抱着块匾。

我一看。

上面四个字。

“妙笔生花。”

我嫌弃。

“太雅了。”

陆知衡问:“哪里不好?”

“跟我不搭。”

我拿起笔。

在匾额右下角添了四个小字。

“概不退钱。”

陆知衡:“……”

我满意了。

“这下像我了。”

他看了半天。

“确实。”

我抬头。

“你是不是想说俗?”

“没有。”

“你刚才犹豫了。”

“是在想别的。”

“想什么?”

陆知衡没答。

反而从袖中拿出一封信。

放到我面前。

“帮我写封情书。”

我愣了。

“你?”

“嗯。”

我来了精神。

“写给谁?”

“先说价。”

“普通版二钱。”

“真挚版五钱。”

“缠绵悱恻版一两。”

“让人看完今夜就想嫁你的,三两。”

陆知衡问:“还有更贵的吗?”

我想了想。

“五两。”

“什么效果?”

“看完想跟你私奔。”

他点头。

“不要。”

“这么抠?”

“她胆子本来就大。”

“再写得厉害些,我怕她真翻墙。”

我手里的笔停了。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我抬眼。

陆知衡正看着我。

还是那副平静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不敢跟他对视。

我低头拆信。

“到底写给谁啊?”

“你。”

我手一抖。

信掉在桌上。

“谁?”

“沈妙言。”

“……”

“你认识几个?”

我耳朵一下热起来。

“陆知衡。”

“嗯。”

“你拿我开玩笑?”

“没有。”

“那你让我替你写给我的情书?”

“你专业。”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居然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半晌。

我把信展开。

里面只有一句。

“墙头不用蹲了。”

“正门给你留着。”

我盯着那句话。

半天没动。

陆知衡问:“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

“你自己写的?”

“嗯。”

“就一句?”

“嗯。”

“太短。”

“还能加?”

“当然。”

我拿起笔。

在下面添。

“陆知衡心悦沈妙言,若沈妙言愿嫁,婚后不纳妾,不管她钱袋,不禁她开铺,不逼她早起,不许没收她瓜子,不得……”

陆知衡按住我的笔。

“等等。”

我抬头。

“反悔了?”

“没有。”

“那怎么?”

“最后一条。”

“什么?”

“不得没收瓜子。”

“对。”

“若你在床上吃呢?”

我:“……”

我慢慢放下笔。

“陆夫子。”

“嗯?”

“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自然了。”

“跟你学的。”

“那学费呢?”

“可以给。”

“多少?”

陆知衡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

放在桌上。

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

全是银子。

眼睛瞬间亮了。

“这么多?”

“聘礼的一部分。”

我啪地把钱袋合上。

“你想用银子腐蚀我?”

“有用吗?”

我认真想了一下。

“有。”

陆知衡笑了。

我把那封信重新铺平。

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情书润色,三两。”

想了想。

又补一句。

“成亲誓词,另算。”

陆知衡看完。

“奸商。”

我收好银子。

“彼此彼此。”

“我哪里奸?”

“你早就喜欢我了吧?”

他没说话。

我一拍桌子。

“果然!”

“什么时候?”

陆知衡想了很久。

“可能是你第一次威胁我。”

“哪次?”

“你威胁说,要写一百封情书,全署我的名。”

我嘴角抽了抽。

“陆知衡。”

“嗯?”

“你喜欢人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他看我。

“彼此。”

我不服。

“我哪里不正常?”

他缓缓道:“第一次见面,你说半夜蹲我墙头。”

“那不是我写给你的!”

“现在可以是。”

我张嘴。

没说出话。

陆知衡伸手把那封信收起来。

“这个我留着。”

“凭什么?”

“定情信。”

“那是你花钱让我润色的!”

“所以归我。”

“陆知衡!”

他已经走到门口。

我追出去。

“你还没付润色的钱!”

他回头。

“聘礼里扣。”

“那不行!”

“为何?”

“账要分开算!”

夕阳落在长街尽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忽然笑了。

“好。”

“沈老板。”

“慢慢算。”

“这辈子总能算清。”

我一下停住。

脸热得厉害。

半晌才想起来回嘴。

“谁要跟你算一辈子!”

陆知衡点头。

“那我明日再来。”

“干什么?”

“续费。”

我:“……”

第二天一早。

妙言书铺门口多了块新木牌。

是我亲手挂的。

上面写着。

“情书代写暂停。”

“本人正在亲自实践。”

下面还有四个小字。

“效果待验。”

陆知衡站在门外看了半天。

提笔又添了一行。

“已验。”

我气得追了他半条街。

最后还是没追上。

没办法。

读书人腿还挺快。

不过没关系。

正门给我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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