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张床很快分好。
哥哥跟爸爸睡一张。
妹妹和妈妈睡一张。
我把书包放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很窄。
扶手之间，甚至不够我平躺。
妹妹打开行李箱找睡衣时，带出一本厚厚的旅行纪念册。
她趴在床上冲我招手。
“二姐，你也来看看。”
“你最喜欢我们哪一年的照片？”
我接过相册。
翻开第一页，手指便停在了日期上。
三年前的国庆。
爸妈带哥哥妹妹去了海边。
照片里，爸爸穿着花衬衫，背着妹妹踩浪。
妈妈和哥哥在旁边笑。
那天，奶奶腿疼得下不了床。
村里没有车。
我借了邻居家的三轮车，将她送去镇卫生院。
路上下起大雨。
我浑身湿透，鞋里全是泥。
我给妈妈打电话，想问奶奶平时吃的药叫什么名字。
她却只匆匆说：
“厂里赶货，忙得很。”
“你已经十五岁了，懂事一点，别什么事都找我。”
我当时还因为打扰她工作，愧疚了很久。
如今我才知道。
电话那头并不是工厂的机器声。
而是海浪。
第二页，是去年国庆的游乐园合照。
爸爸抱着妹妹。
妈妈站在哥哥身后，替他戴生日帽。
照片上的蛋糕，比爷爷去年过生日时见过的所有蛋糕都大。
那一天，爷爷发高烧。
我守着他一夜，每隔半小时替他换一次湿毛巾。
凌晨两点，我害怕他出事，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告诉我，哥哥还在封闭学校。
他和妈妈都在上夜班，不能请假。
他让我别大惊小怪。
“老人发烧很正常。”
“实在不行，明早再送卫生院。”
可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正是那天晚上。
纪念册继续往后翻。
动物园。
古城。
温泉度假村。
每年国庆，都有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哥哥随口说道：
“我们家不是每年国庆都要旅行吗？”
我抬起头。
“你们每年都出来？”
房间里骤然安静。
妈妈一把合上纪念册，责怪妹妹：
“谁让你乱翻东西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她过去发给我的语音。
一条背景里有海浪声。
另一条隐约能听见游乐园的音乐。
我以前听见过。
却以为是厂里有人在放视频。
妈妈避开我的手机。
“我们也是怕你知道后闹着跟来。”
“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总要有人陪。”
我问她：
“为什么哥哥和妹妹不能留下？”
爸爸正在给四个人分房卡。
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哥是老大，要学习。”
“你妹妹小，身体又不好。”
“你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他们舍不得你，你照顾他们也更方便。”
原来他们不是第一次忘了替我准备门票。
他们每年都会带着哥哥妹妹出发。
再用一通加班电话，把我留在乡下。
妹妹重新翻开那本纪念册。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字：
【我们一家四口的国庆旅行。】
今年的合照还没有贴进去。
可第五个人的位置。
从来没有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