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罡风刮了三万年,头一回觉得刺骨。
我盯着眼前这只巴掌大、浑身冒着金光、形状像只吃撑了橘猫的神兽,第无数次生出把它捏碎的冲动。
它自称“系统”,编号250,说绑定我纯粹是因为我灵魂够强,能扛住位面穿梭的乱流。
“所以,本座凭什么帮你?”
“好玩呀!”250翘着尾巴,理直气壮,“魔神大人不也觉得魔界无聊吗?三千世界,各种剧本,不比你在魔宫数柱子有趣?”
有趣?我冷笑。
上一个说有趣的是神界那个老东西,结果被我打进轮回道,至今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当猪。
但250有句话戳中了我。
魔界确实无聊。
打打杀杀三万年,连个能接住我三招的都没有。
那些魔将看见我就哆嗦,汇报工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行吧。”我一把揪住250的后颈皮,“但本座有条件。”
“说!”
“别给本座安排什么憋屈身份。什么被欺负的小可怜、被退婚的弃妇,本座见一个杀一个。”
250疯狂点头:“当然当然!魔神大人武力值爆表,必须拿爽文剧本!”
结果第一个世界,它就给我塞了个被继母锁柴房、被妹妹抢婚约、被未婚夫当众退婚的“小可怜”。
我站在喜堂上,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嫌弃、说“你配不上我”的世家公子,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吧,不能杀凡人,打一顿总可以。
正当我准备动手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月白锦袍、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青年被搀扶进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却精准地推开下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来娶。”
全场哗然。
我也愣了一下。
这谁?剧本里没写啊。
青年抬头看我,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某种我读不懂、却莫名熟悉的东西。
他朝我伸出手,指尖冰凉,声音却稳得很:“姑娘……不,公子,跟我走。”
我鬼使神差地握住了。
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让我皱了皱眉。
这么弱?风一吹就倒,怕是活不过三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最大世家的独子,病入膏肓,活一天算一天。
但他硬是撑着那口气,把我从喜堂上带走,给了我一个家。
“你图什么?”我问他。
他窝在软榻里,裹着狐裘,咳得眼角泛红,笑得却像偷了腥的猫:“图你好看。”
我:“……”信你才有鬼。
但这个人……很怪。
他明明弱得连碗都端不稳,却总能精准地看穿我的心思。
我想吃辣,他提前让厨房准备;我嫌闷,他立刻安排去别院散心;我想动手揍人,他递上一根鞭子:“用这个,手不疼。”
他占有欲强得离谱。
但凡有丫鬟多看我两眼,第二天就被调走。
我出趟门,他派八个护卫跟着。
我晚回来半个时辰,他就红着眼眶坐在门口等,看见我回来,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又委屈又倔强,像只被遗弃过的猫。
我起初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我居然开始享受他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毕竟魔界那群人怕我怕得要死,只有他,敢拽着我袖子,软声软气地说“你别走”。
他身子骨是真的差。
一场风寒就能要半条命。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用魔气给他温养经脉。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我别过脸。
他笑了,伸手摸我的脸:“骗人。你担心我。”
我抓住他手腕,语气恶狠狠:“再敢生病试试?”
他缩了缩脖子,往我怀里钻:“那你不许走。”
“不走。”
这个“不走”,就是一辈子。
他死的那天,窗外桃花开得正盛。
他躺在我怀里,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尽力气攥着我的手指,眼睛一直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我低下头,在他眉心烙下一道神识。
黑金色的魔纹没入他皮肤,转瞬消失。
“下辈子,本座还来找你。”我贴着他冰凉的耳朵说,“你跑不掉。”
他嘴角弯了弯,手垂了下去。
我抱着他坐了很久。
直到250颤颤巍巍开口:“那个……魔神大人,任务完成了,咱们……”
“去下一个世界。”我把他的尸体轻轻放在桃花树下,“他转世了。”
“你怎么知道?”
“神识有反应。”我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的花瓣,“很近。”
250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利用了……”
我没理它。
因为神识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清晰,牵引着我往某个方向走。
第二个世界,我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废柴,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学长。
我还没来得及“攻略”,他就自己找上门了。
站在我教室门口,冷着脸说:“你,坐我旁边。”
我挑眉:“凭什么?”
他抿了抿嘴,耳根泛红:“……你身上有光。”
我:“?”什么鬼理由。
但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执拗和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后来他把我堵在小巷里,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还硬撑着壁咚我:“你……你亲我一下。”
我笑了,低头凑近:“你确定?我可不负责。”
他闭着眼睛凑上来,声音细如蚊呐:“我负责。”
第三个世界,我是被全网黑的过气影帝,他是投资方派来的私人助理。
第一天见面,他就把我的行程表撕了:“太累,不接。”
“你谁啊?”我挑眉。
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的助理。以及……”他顿了顿,耳尖红了,“你未来的男朋友。”
我:“……”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但他真的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拍夜戏,他熬通宵陪;我胃疼,他随身带着保温杯和药;我被对家买黑热搜,他连夜黑了对方服务器,第二天对方工作室就发声明道歉。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有点心疼:“你不用这样。”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用的。你值得。”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第四个世界,我是被流放边疆的将军,他是敌国送来和亲的质子。
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见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就是我夫君?”他问。
“不是。”我面无表情,“我是看守你的。”
“哦。”他点点头,然后从马车里跳下来,直直扑进我怀里,“那我也要跟你睡。”
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俘虏?
但他真的黏人。
我巡营,他跟着;我练兵,他在旁边递水;我半夜去偷袭敌营,他死活要跟,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他裹进披风里带着。
结果那次偷袭出了意外,我被围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质子,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三个。
然后转头看我,眼神无辜:“我……我就是太害怕了。”
我看着他刀尖上的血,再看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第五个世界,我是隐世门派的掌门,他是误入禁地的凡人书生。
我本来想把他丢出去,但他一看见我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我手一顿。
“你找谁?”
“找你。”他拽着我的袖子,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但我知道是你。就是你。”
我把他留下来了。
第六个世界,第七个世界……
每个世界他都失忆。
每个世界他都一眼认定我。
每个世界他都装得柔弱不能自理,等着我英雄救美。
而每次我救完他,他都会红着眼眶拽住我袖子,问那句千篇一律的话: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巧合。
后来觉得不对劲。
再后来,我逮住了250。
“解释一下。”我捏着它的尾巴,语气平静。
250瑟瑟发抖:“那个……魔神大人,我说了您别生气……”
“说。”
“其实……每个世界都是同一个灵魂。您烙的神识,只是让他能跟着您穿越,但每个世界的记忆……是冥王殿下自己封的。”
我眯起眼:“冥王?”
“就是……冥界的王。他追您追到神界,又追到位面。每个世界他都失忆,是故意的。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250缩成一团:“他说……这样您才会心疼他,才会主动追他。他说您吃软不吃硬,要是让他当冥王,您肯定扭头就走……”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脆弱、那些依赖、那些红着眼眶说“你别走”……都是装的。
可那些颤抖的手、那些彻夜不眠的守候、那些拼了命也要护着我的瞬间……也是装的吗?
我松开250的尾巴,转身走向第七个世界。
这一次,他是被我“捡”回来的奴隶。
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在我靠近时,用尽全力抓住我的衣角。
“别走……”他声音嘶哑,眼底却亮得惊人,“求你。”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冥王殿下,”我慢条斯理地说,“装得挺像啊。”
他瞳孔骤缩。
然后,他笑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的、偷了腥的猫似的笑容。
“你知道了。”
“嗯。”
“那你还走吗?”
我松开手,在他旁边坐下。
他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滚烫。
“不走。”我听见自己说,“但下次再装柔弱骗我,本座就把你绑在魔宫里,天天陪我数柱子。”
他搂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好。”
“还有,”我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冥王殿下,追了三千年,辛苦你了。”
他身子一僵,然后整个人埋进我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辛苦。”他说,“只要能找到你,永远不辛苦。”
我抬手,搂住这个缠了我三千年的病秧子。
哦不,是冥王。
我原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回到魔界之后,我把他带回了魔宫。
冥王殿下倒是坦然,顶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我魔宫里晃来晃去,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你这柱子确实该换了。”他摸着大殿里那根万年玄铁柱,一本正经地评价,“花纹太老气。”
“……”
“还有你那些魔将,看见我就跑,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们怕你抢了他们魔神。”我靠在王座上,懒洋洋地看他。
他转头看我,眉眼弯弯:“那我确实要抢。”
我懒得理他。
但嘴角压不住。
他开始得寸进尺。
先是把我的寝殿重新布置了一遍,说什么“太冷清了”,添了暖玉、软榻、还有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奇花异草。
然后又把我的膳食换了,说魔界的东西太糙,他亲自下厨。
冥王下厨。
说出去谁信?
但他做的东西确实好吃。
我坐在桌前,看着他系着围裙、挽着袖子、认真切菜的样子,恍惚间想起第一个世界里,他病恹恹地窝在榻上,连碗都端不稳的模样。
“想什么呢?”他端着菜过来,凑近看我。
“想你以前装得挺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菜放在桌上,整个人赖进我怀里:“那不叫装。我在你面前,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软弱的、需要你保护的、离了你就活不了的。”他抬头看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因为只有那样,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我心头一颤。
“冥王,”我捏着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嗯。”他坦然承认,“喜欢你这件事,确实病得不轻。”
我:“……”行吧,论脸皮厚度,我甘拜下风。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冥王在魔宫住下的第三天,神界来人了。
来的是神界的使者,趾高气昂地站在魔宫大殿上,宣读什么“神魔和平条约”。
大意是魔界最近动作太大,神界很不满,要求魔神给个交代。
我坐在王座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
冥王站在我身侧,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的侍从。
直到使者说了一句:“另外,我神界冥王殿下失踪已久,据传是被魔界扣留。魔神大人若识相,早日交出冥王,免得两界刀兵相见。”
我挑了挑眉,看向身侧的人。
冥王正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我看见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哦?”我慢悠悠开口,“你们冥王,长什么样?”
使者昂首:“冥王殿下乃神界第一美男子,银发如雪,眉目如画……”
“是不是还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
使者一愣:“这……冥王殿下的确身子欠佳……”
“是不是还特别爱哭,动不动就红眼眶?”
使者的表情开始困惑:“这个……属下不知……”
“是不是还特别黏人,走哪跟哪,晚回来一会儿就闹?”
使者彻底懵了:“魔神大人,您……”
我转头看向冥王。
他正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冥王殿下,”我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神界的人来找你了。”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头,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眉眼间全是狡黠和得意。
“让他们等着。”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我还没跟你待够。”
使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那位“失踪已久”的冥王殿下,牵着魔神的手,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殿、殿下?!”
“回去告诉他们,”冥王头也不回,“就说我嫁人了。”
使者:“???”
我:“……你说什么?”
他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说我嫁人了。怎么,魔神大人不想负责?”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大殿里传来使者踉跄跑出去的声响,还有魔将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吻了很久,直到他喘不过气,红着脸推我。
“冥王殿下,”我贴着他的唇,低声道,“嫁进魔宫,可是要守魔界的规矩的。”
他搂着我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什么规矩?”
“第一条,”我捏了捏他的脸,“不许再装柔弱骗我。”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抱起他,往寝殿走,“每天陪本座数柱子。”
他埋在我怀里,笑得肩膀直抖:“好。数一辈子。”
魔界的风依旧刺骨。
但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刚刚好。
后来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冥王在魔宫住下后,神界那边自然炸了锅。
三天两头上门要人,一会儿说冥王是被魔界胁迫,一会儿说要发动战争。
冥王倒好,每次使者来,他就窝在我怀里,装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眼角泛红地看他们。
“你看他,”他指着使者,声音软软的,“他凶我。”
使者:“???”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配合地搂紧他,冷着脸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神帝,冥王现在是我魔界的人,有本事就来抢。”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冥王在我怀里笑得直打滚。
“好玩吗?”我捏他的脸。
“好玩。”他理直气壮,“以前在神界,整天板着脸装威严,无聊死了。还是在你身边好,想怎么闹都行。”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知道,他哪是觉得好玩。
他是在神界当了太久的冥王,端了太久的架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人,便恨不得把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幼稚、所有的柔软都摊开给我看。
“冥王。”我喊他。
“嗯?”
“以后不用装了。”我摸着他的头发,“在我这里,你想怎样都行。”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去哪个世界,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他收紧手臂,“你都要找到我。”
“好。”
“还有,”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无比认真,“你只能有我一个。”
“好。”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有你一个就够了。”
他满意了,窝回我怀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
我抱着他,看着魔宫外翻涌的罡风。
三万年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走下去。
数柱子,打魔将,看魔界日升月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想到,会被一只蠢猫绑去三千世界,又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遇见同一个人。
“250。”我突然开口。
角落里金光一闪,那只橘猫形状的神兽探出脑袋:“在呢在呢!魔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当初说,绑定我是因为灵魂强。”
“对呀!”
“其实是他安排的吧?”
250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看向冥王。
冥王闭着眼睛装睡,睫毛却抖了抖。
我嗤笑一声:“行了,别装了。本座又没说要追究。”
冥王睁开一只眼,偷偷看我。
“反正结果不坏。”我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但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说。”
“说了你会来吗?”他小声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我说,“就算知道是坑,本座也会来。”
他笑了,凑上来亲我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像只讨赏的猫。
“我就知道。”他得意洋洋,“你舍不得我。”
我懒得反驳。
因为他说的没错。
三千年,三千世界,无数次日升月落,无数场相遇离别。
我每一次都找到你。
每一次,都为你心动。
——全文完——
番外·冥王的独白
我是冥界的王,执掌生死轮回,看遍三界悲欢。
但没人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他第一次拎着刀闯进冥界,说我魔宫缺一个看门的,你跟我走。
也许是他第二次闯进来,说我魔宫缺个管账的,你跟我走。
也许是他第三次闯进来,说我魔宫缺个……他想了半天,说缺个你。
他每次都不记得我。
他是魔神,活了太久,又懒得记人,每次来冥界都像第一次见,把我当看门的、管账的、打杂的。
我每次都答应。
但他每次走的时候,都不带我。
后来我想,不行。
我得让他记住我。
于是我找上了250。
那只神兽是我在神界闲逛时捡的,贪吃、爱玩、嘴不严,但有一个本事——能穿梭位面。
我让它去魔界,绑定他,带他去三千世界。
“为什么要去位面?”250当时问我。
“因为他在魔界太久了。”我说,“魔界是他的牢笼。他该出去看看。”
“那你呢?”
“我跟着他。”
“你不怕他每个世界都爱上别人?”
我笑了。
“他不会。”我说,“我了解他。他吃软不吃硬。只要我在每个世界都装成最需要他的样子,他一定会心软。”
“那你会记得他吗?”
“不记得。”
250瞪大了眼睛。
“每个世界,我会封掉自己的记忆。”我说,“只留下灵魂里对他的执念。那样,我每次见他,都是初遇。每次见他,都会第一眼就认出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说,“我想让他追我。”
“……”
“他追了我三千年,一次都没追上。这次换我追他。但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让他觉得,是他先动心的。”
250沉默了很久,说:“你们俩,真是够了。”
我笑了。
是啊,够了。
三千年,够久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每个世界,他都找到我了。
每个世界,他都为我停下了脚步。
每个世界,他都在我装柔弱的时候,把我护在身后。
他以为他是在英雄救美。
其实,是我在等他来救我。
从神界到冥界,从冥界到魔界,从魔界到三千世界。
我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到了。
他说“不走”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但我忍住了。
因为他是魔神,最受不了别人哭。
要是我哭了,他肯定又要皱着眉,说“别哭,烦”。
所以我笑了。
我说“好”,我说“不辛苦”,我说“一辈子”。
其实我想说的是——
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每个世界都认出我。
谢谢你,愿意为我停下来。
三千年了。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冥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