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娱乐圈 > 我给他当了七年经纪人,辞职那天他也宣布退圈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6 13:22:10

一

我给裴望当了七年经纪人。

第八年第一天,我把辞职信推到他面前,右上角已经盖过公司的章。

裴望刚结束一场品牌直播,妆还没卸,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他先看生效日期,又看我。

“今天?”

“今天。资料已经交给小唐,剩下的项目会由顾总接手。”

“我问的是,你今天就不做我的经纪人了?”

“是。”

化妆间外还有人等着催下一项行程。裴望没问原因,也没让我留下。他把辞职信从头看到尾,指尖在我的签名上停了两秒。

“决定了?”

“决定了。”

他点点头,摘下耳返,转身对宣传说:“原定十点发的声明提前,九点半发。”

宣传愣了一下:“哪份声明?”

“我邮箱里那份。停止全部艺人活动的声明。”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望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给公司总经理顾成:“我不续约。已经确认的工作按合同收尾,没签正式协议的全部停掉。声明我自己发,违约和赔付让何律师跟你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完,只回了一句:“不是商量。我通知你。”

直播间的倒计时音乐还隔着门往里漏。九点二十七分,裴望的个人账号发出声明:完成现有必要义务后,他将停止演员及公众艺人活动,不再承接任何新演艺工作。

发布键是他自己按的。

热搜在十分钟内爬到第一。我下意识去拿工作手机,准备联系平台、法务和商务,把还没来得及核对的说法全部拦下来。

裴望先一步按住手机。

“江衡,”他说,“你已经辞职了。”

“我的交接期到今天晚上六点。”

“你交接的是文件,不是我的人生。”

他把手机推回我面前,语气很平静:“是你先把这个权限还给我的。”

二

十一点,公司临时开会。

我坐在会议室最靠门的位置。过去七年,只要裴望在场,我的位置一定在他右手边。顾成进门时看了看我们,中间特意空出的那把椅子显得有些刺眼。

“两位是不是先解释一下?”他把打印出来的声明拍在桌上,“一个辞职,一个退圈,前后差了不到半小时。公司现在连统一口径都没有。”

“我的辞职上周已经批准。”我说。

裴望接着说:“退圈是我的决定,和江衡的劳动关系没有绑定。公司需要的收尾方案,何律师下午会给。”

顾成盯着他:“你下个月有一部电影进组,两份商务已经谈到最后一轮,平台长约也只差签字。你知道停下来损失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个数字。”顾成转向我,“江衡,你劝他。”

我翻开会议资料,看到第一页还是裴望未来三年的规划。那份规划是我做的,电影、剧集、商务、奖项周期,排得严丝合缝。最下面还有我的晋升方案:艺人管理中心合伙人,前提是裴望完成三年续约。

一个月前,裴望已经在续约意向书上签了字。

也正是那张纸,让我决定离开。

“顾总,我现在没有立场劝。”

“你做了他七年经纪人,现在跟我说没立场?”

“从今天起没有。”

我把会议资料合上。裴望看了我一眼,没有求我,也没有替我解释。

顾成压着火问:“那现有工作谁处理?”

裴望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已签项目、意向项目、商务预付款、团队劳动合同,每一项后面都有处理建议。何律师的名字列在法律事务一栏,小唐负责内部衔接,他自己负责与导演、品牌和平台逐一沟通。

这不是半小时内能准备出来的东西。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最坏情况下需要支付的金额。那个数字足以买下我们公司楼下两层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做的?”我问。

“三个月前开始。”

顾成也安静了几秒。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声明并不是一个明星为了留住经纪人演出的戏。

散会后,我仍按习惯跟在裴望身后。电梯门打开,他没有进去。

“你的面试是下午两点。”他说,“再不走会迟到。”

我停住。

那场面试只写在我的私人日历里。我没告诉公司,更没告诉他。

“你看过我的日历?”

“七年里,你把所有人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你自己的事,会在前一天晚上反复确认路线。”他看了一眼表,“从这里到远岸工作室,堵车四十五分钟。”

我想问他还知道多少,最后只说:“这不归你管。”

“对。”裴望替我按住电梯门,“所以我只提醒一次。”

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转身回了会议室。

那是七年来第一次,他要独自处理一件足以改掉整个人生的事,而我没有跟进去。

三

远岸是一家纪录片制作公司,办公室在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里。面试我的人叫罗闻,四十岁出头,见面第一句话是:“我不关心裴望为什么退圈,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来做制片。”

我把准备了半年的项目方案放到桌上。

“我大学学的是纪录片制作。毕业后进经纪公司,本来只想做三个月艺人统筹,后来做了七年。”

“舍不得明星光环,现在又舍得了?”

“我舍不得的是把一个项目做成的感觉,跟站在镜头前的是谁没关系。”

罗闻翻开方案,问了我预算、拍摄许可、团队配置和受访者退出机制。他问得很细,甚至故意把两个拍摄周期说反。我逐项纠正,没有提裴望一次。

最后,他把一份试用合同推过来。

“我们没有经纪公司那么高的工资。第一个项目要去西北,前期三个月,正式开机后可能再驻七个月。你如果只是想换个环境,不必签。”

“我知道。”

“裴望的事不会把你叫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陌生号码、合作方、媒体,还有公司同事。每个人都默认我一定知道内幕,也一定能让裴望改变决定。

我关了机,在试用合同上签名。

“不会。”

签完字已经下午四点。我回公司拿最后一箱私人物品,门禁卡在闸机上亮了红灯。行政从楼上下来,替我开门,又指了指我胸前的工作证。

“系统按离职时间自动停了。”她有点尴尬,“裴老师那边也换了权限。他特别交代,关于他的电话不要再转给你。”

“应该的。”

我把工作证摘下来,交进她手里的证件回收袋。

工位已经清空,抽屉里只剩一盒胃药。那是我常备给裴望的。他拍夜戏容易胃疼,又总觉得吃饭可以往后挪。

我拿起药,想了想,放回了公共药箱。

小唐从会议室出来,眼睛有点红,手里抱着一叠新的分工表。

“江哥,裴老师把接下来六十天的收尾拆完了。让我继续负责团队,但所有决定直接报给他。商务那边少了一笔续约奖金,两个同事不想留下,他按合同之外多给了三个月补偿。”

她说着,把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里面没有挽留信,只有一块移动硬盘和一张旧的采访证。采访证上的我二十五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那是我进经纪公司前参加毕业作品拍摄时用的,后来怎么找都没找到。

硬盘标签上是我的字:河道纪录片素材。

我站在空工位前,半天没有动。

七年前,我把它落在裴望第一部戏的临时休息室。那时他还只有三场戏,却敢在制片人面前拒绝一个要求他带伤拍摄的安排。我作为临时统筹替他争了半小时,把通告挪到两天后。

戏杀青时,他问我愿不愿意继续管他的工作。

我说,我不懂怎么带艺人。

他说:“你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拿人去换。别的可以学。”

我后来确实学会了。合同、宣发、排期、舆情、商务,我一样样学,学到所有人提起裴望,下一句就会提起我。

我却忘了,他最早认可我的,并不是把一个人安排得滴水不漏。

四

裴望退圈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没有见他。

消息却每天都来。

那部原定下月开机的电影换了演员;两份商务停止谈判;平台不再推进长约。公司公告称双方协商结束合作,裴望会完成一场早已签约的公益活动和电影补拍,其余公开活动全部取消。

有人计算他的损失,有人猜他生病、结婚、出国。最多的一种说法,是经纪人突然辞职逼得他心灰意冷。

媒体堵到远岸楼下时,我刚结束第一次项目会。

“江先生,裴望是不是因为你退圈?”

“你们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跳槽是不是早有预谋?”

我没有回答。远岸的同事替我关上玻璃门,罗闻站在楼梯上问:“需要报警吗?”

“先不用。今天的勘景会照常。”

半小时后,裴望发布了一段没有剪辑的视频。

他坐在公司小会议室里,素颜,身边没有主持人。他说退圈计划开始于三个月前,辞职是我的个人职业选择,两件事各自独立。他请求媒体不要围堵前工作人员,也不接受任何关于私人关系的推测。

评论区仍旧吵得厉害,但远岸楼下的人很快散了。

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确认他有没有说错公司口径,第二遍才意识到,我又在替他审一份不需要我负责的声明。

罗闻敲了敲我的桌子:“能工作吗?”

“能。”

那天我们去见一个拍了四十年候鸟的护林员。老人不愿意签长期授权,拍摄计划卡在第一步。同行的导演急着解释项目价值,我把准备好的协议收起来,只问老人为什么不愿意。

他说以前有团队拍完就走,答应寄回来的影像一张也没收到。

我当场改了方案:每月交付一份原始影像副本;公开使用前由老人确认涉及家人的部分;如果他中途退出,已完成的个人采访不再使用,但野外公共画面由双方重新协商。

老人听完,让儿子把印章拿了出来。

返程路上,罗闻说:“这套谈法不像新人。”

“我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信任问题。”

“替裴望?”

“替很多人。只是外界只记得他的名字。”

说出口以后,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是抱怨。

七年里,我的确把大量时间放在裴望身上。但我做出的判断、谈下的条件、带过的团队,都没有因为离开他就消失。

晚上,小唐发来一张工作群截图。裴望要求公司把视频声明的所有外部责任记在他个人名下,不允许在后续公关里暗示我失职。顾成不同意,他便暂停了最后一场公益活动之外的全部配合。

这是公开立场,也是真成本。公司最后让步。

我没有道谢,只回小唐:“以后不用把他的工作发给我。”

五分钟后,裴望的信息进来。

“好。”

只有一个字。

他显然知道那张截图会到我这里,也知道我会把这扇门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替我把门重新推开。

五

第二周,我去原公司签竞业豁免和项目结算文件。

何律师在会议室等我。桌上有两套材料,一套是我的,另一套厚得多,封面写着裴望演艺经纪关系终止方案。

我只看了一眼,何律师就把那套材料合上。

“他不授权你了解细节。”

“我没要看。”

“你已经看了赔付总额。”

“职业习惯。”

门从外面推开,裴望走进来。他穿了件普通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以前这种场合,他只需要听我告诉他签哪几页。

这次他坐在何律师旁边,逐条确认授权范围、付款节点和保密义务。

我签完自己的文件,没有立刻走。

等何律师出去复印,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问:“三个月前你就准备退圈,为什么还签三年续约意向?”

裴望把笔放下:“顾成说,你进合伙人名单只差我的续约。”

“所以你拿自己的三年换我的职位?”

“你也替我排了三年。”

“那是工作。”

“你去年问过我想不想要那三年吗?”

我张了张口。

去年冬天,裴望拍完《冬港》,在车上说过一句:“过了三十一岁,我不想再接戏了。”

那段时间他连续工作十一个月。我判断他只是太累,替他空出两个月假期,之后照常谈新项目。两个月后他回到片场,状态很好,我便认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你说得像一句气话。”

“因为每次我认真说,你都会先判断我是不是累、是不是受了刺激、是不是看错了机会。”

“我有责任判断风险。”

“有。可最后签字的人应该是我。”

他看向桌上我的离职文件:“就像你辞职,最后签字的人应该是你。可你直到公司盖完章才告诉我,是怕我又做一件事替你换条件。”

我无法反驳。

他太清楚我为什么绕过他。我也终于看清,我们过去几年是怎样把对方的决定一点点接管过去的。

何律师还没回来。我问了那个最直接的问题:“你今天宣布退圈,是为了让我留下吗?”

“不是。”

“如果我没有辞职,你会退吗?”

“会,但可能还会拖。”裴望说,“我已经申请了启明影业的剪辑培养岗,作品测试上个月就通过了。原本打算等你升职以后再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做剪辑助理?”

“试用期六个月,底薪一万二。做不好就走人。”

这和他过去一年的收入放在一起,近乎荒唐。裴望却打开电脑,给我看了录用邮件。发送时间在我提出辞职的二十三天前。

他提交的测试作品,是过去几年在片场空闲时剪的三支短片。素材有授权,片尾用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名字。

“我退圈和你辞职发生在同一天,”他说,“决定不是同一天做的。”

“为什么一定是今天?”

“因为你走以后,我忽然发现,我继续当艺人的最后一个理由,是我以为你需要这份工作。”

“你可以先跟我谈。”

“你也可以。”

这四个字让会议室彻底静下来。

过去七年,我们每天能说几百句话,却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放到了最后。

何律师推门进来。裴望关掉电脑,继续核对他的赔付方案。他没有问我启明好不好,也没有等我替他估算这条路值不值得。

我起身离开时,他只说:“硬盘里的素材还能读。我检查过,没看内容。”

“谢谢。”

“不用。那本来就是你的。”

六

我在远岸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忙。

护林员项目的预算被砍了四分之一,摄影师临时退出,地方协调也比预想复杂。罗闻让我重新做方案,我砍掉两场昂贵却没必要的摆拍,把摄影周期拆开,找当地自然保护志愿者做固定观察员。

方案通过那天,罗闻把正式聘用合同放到我桌上。

“不是因为你带来的行业关系。”他说,“这一个月,你一次都没用过裴望的名字。”

我笑了:“你面试时像是在等我用。”

“很多人离开一个大名字以后,第一件事是证明自己认识更多大名字。”

我签下合同,职务一栏写的是项目制片人。

同一天,裴望完成最后一场公益活动。

主办方把红毯和媒体访问全部取消,只保留他七年前就开始资助的放映计划。活动结束后,他把个人工作室的公章交回公司,团队里愿意留下的人转到其他艺人组,不愿意留下的拿到补偿。

小唐没有再给我发过程,只在全部结束后说了一句:“裴老师自己办完了。”

我回:“辛苦你们。”

她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裴望站在启明影业的后期楼层,胸前挂着临时工牌,正在跟一群新人等电梯。他没有口罩,旁边有人认出他,举起手机,他只是往边上让了让,没有躲,也没有摆出过去面对镜头的表情。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他电脑包侧袋里插着一本剪辑节奏教材,书角折得很旧。

那本书我见过。三年前他拍一部犯罪片,每天收工都去剪辑室看片。我以为他是在和导演维持关系,还夸过他懂得为下一部戏铺路。

原来他只是喜欢坐在那里。

我把照片关掉,没有问他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当晚,我开始整理旧硬盘里的河道素材。里面除了毕业作品,还有一段七年前的花絮。镜头晃得厉害,年轻的我站在河堤上跟老师争论拍摄范围,画外有人问,如果拍不到预想的迁徙路线怎么办。

我回答:“拍不到也是结果。不能为了片子好看,替河流决定它该往哪儿走。”

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手机亮了一下,是裴望。

“启明要求填写紧急联系人。我没写你。”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才回:“应该的。”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第二条。

“以前填你,是因为你是经纪人。以后如果还要填,得由你自己答应。”

我没有回复。

这不是一句告白,也没有给我安排任何必须接受的位置。它只是把一个沿用了七年的默认选项删掉,把空格留在那里。

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离开裴望并不难。门禁会失效,电话会转走,项目会换人,所有程序都能在几天内完成。

难的是在这些东西全部消失以后,我仍然会留意他有没有带胃药,会想知道他在剪辑室里坐到了几点。

那些念头没有职位可以解释,也不能再用责任处理。

七

两个月后,裴望的演艺合约正式终止。

公司办了一场很小的内部告别会。他没有邀请媒体,也没有播放职业生涯回顾,只请曾经长期合作的团队吃了顿饭。我没有去。

那天我在西北勘景。山里的信号断断续续,晚上回到县城,才收到顾成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裴望把最后一张艺人工作证放在桌上。旁边是我离职时留下的那张经纪人证。

顾成说:“他让行政调档时发现你的证还在,问能不能一起寄给你。”

我回:“寄远岸吧。”

第二天,裴望给我打电话。

我们已经六十七天没有听过彼此的声音。

“工作证寄出了。”他说。

“顾总告诉我了。”

“还有一件事。你的河道片如果要重新做,七年前那段人物授权过期了。别直接用。”

我靠在招待所的窗边,看楼下被风吹得来回摆动的路牌:“你怎么知道我会重新做?”

“我不知道。只是提醒。”

“你现在还提醒我工作?”

“可以不听。”

他变了。以前裴望给意见从不留退路。他会把认为不合适的剧本放到一边,也会在我连续三天失眠时直接取消早会。那时候我以为这是默契,现在才知道,默契有时只是省掉了询问。

“我已经联系过当年的受访者。”我说,“不会直接用旧授权。”

“好。”

“剪辑岗怎么样?”

电话那边停了停:“第一周导出错了音轨,被退回来三次。上周开始独立剪花絮,还没资格碰正片。”

“后悔吗?”

“没有。穷得比想象快。”

我笑出了声。他也笑了一下,很短。

很快,我们又没话了。以前不可能出现这种沉默。我会问他明天几点起、晚饭吃什么、下一版剧本看到哪儿。他会问我车订了没有、媒体名单过没过、采访问题谁来审。

现在那些问题都有人负责,却没有一个属于我们。

裴望先开口:“江衡,我想等你回来谈一次。”

“谈什么?”

“工作以外的事。”

“我下个月正式进组,可能七个月不回去。”

“那就七个月以后。”

“你不怕到时候答案变了?”

“怕。”他说,“但我不想再替你决定答案。”

山风拍着窗。楼下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床单,白布一张张从绳上落下来。

我说:“好。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把正式进组确认书发给罗闻。七个月驻地,工资下降,生活条件也不算好。签下这份确认书,我就不可能为了裴望刚刚空出来的人生随时回去。

这是我要走的路。

我希望他等我,但不会拿这件事检验他的感情。

八

进组后的第三个月,我们恢复了联系。

频率不高,有时一周一次,有时十几天没有消息。裴望会发一张剪辑时间线的局部截图,抱怨导演把八分钟采访剪成三十秒。我会发一段沙尘里的收音,问他这种底噪有没有补救办法。

他只讲方法,不替我决定要不要重录。我也只说风险,不替他选最终版本。

我们像两个刚认识的人,重新学习该把话说到哪里。

第五个月,项目遇到第一次真正的停拍。一个主要受访家庭临时撤回授权,已经完成的两周素材不能使用。导演想换个家庭补拍,罗闻也担心延期成本。

过去的我会把损失压到最低,尽快找替代方案。这一次,我坚持停三天,让团队重新检查拍摄关系。最后我们保留公共环境素材,删除全部家庭影像,影片结构也从单个人物改成季节观察。

预算因此超出,我主动放弃一期制片奖金,并把调整方案提交公司。

罗闻问:“想清楚了?这可能影响你明年的项目。”

“想清楚了。”

决定发出去以后,我没有给裴望打电话求一个认可。

晚上十点,他的信息却来了:“小唐在行业群看到你们延期。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方案已经批了。”

“好。”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为什么改结构?”

我把原因说了一遍。他没有夸我,只问:“奖金怎么办?”

“以后再挣。”

“看来江制片比江经纪人舍得让自己吃亏。”

“江经纪人以前吃的亏也不少。”

“那是替我吃。这个是你自己选的。”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他问的不是项目。

他需要知道,我离开以后有没有真的活成自己。我也在用同样的标准看他。

裴望通过试用考核时,没有接受启明给他的特别职位。公司考虑他的知名度,想让他直接参与一部商业片的联合剪辑,并把名字放进宣传。他拒绝了,继续按普通助理的考核表走。

“为什么?”我问。

“我来学剪辑,不是来换一种方式当艺人。”

“公开名字能给你更多机会。”

“我知道。”

“收入也会高很多。”

“我也知道。”

他说完,反问我:“你觉得我该接?”

我差点顺着习惯替他分析资源和后续路径。话到嘴边,我停住了。

“我可以告诉你风险,但决定得你做。”

“那就只说风险。”

我们谈了二十分钟。我列出曝光、同事关系、成长速度和职业标签,他逐项记下,最后仍然拒绝。

一个月后,他负责的第一支正式预告片上线,片尾名单很长,他的名字排在倒数第四。

我把那一帧截下来,发给他:“看见了。”

他回:“比主演名字小很多。”

“但这是你自己放上去的。”

这一次,他隔了很久才回。

“嗯。”

九

项目杀青那天,西北下了第一场雪。

我在收工单上签完字,罗闻给了我两个选择:回总部继续做后期,或者留下筹备下一部片。留下意味着至少再待一年,也意味着我会从执行制片转成独立项目负责人。

我没有当场答复。

回程的飞机落地时已过午夜。裴望没有来接我。他提前问过航班,我说不用,他便只发了一个地址:原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店。

我拖着行李过去,看见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两张已经停用的工作证。

我的经纪人证,他的艺人证。

七年前,我们的照片第一次被挂在同一套工作系统里。从那以后,一个人的行程就是另一个人的时间,一个人的决定也总会改掉另一个人的计划。

裴望把我的那张推过来:“物归原主。”

我收进外套口袋:“你的呢?”

“留着。提醒我以前做过什么,也提醒我已经不做了。”

他比七个月前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手指上有长期用快捷键磨出的薄茧。没有团队在门外等他,也没有人催我们结束。

“现在可以谈了吗?”他问。

“可以。”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约的我。”

裴望点头。他从来不擅长铺垫,以前所有不好说的话都会让我代为转达。如今没有人可以替他。

“我退圈不是为了换你回来。”他说,“就算你今天告诉我,以后不再见面,我也不会回去做演员。启明的工作很累,收入低,我还要从头学,但那是我想过的生活。”

“我知道。”

“我等这七个月,也不是为了证明我能等。”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们都走到真的可以分开的地方。”

他把手从工作证上移开,直视着我。

“以前我分不清,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工作、责任,还是因为我。你也分不清,我需要的是经纪人,还是江衡。现在这两张证都没用了,我还是想见你。”

咖啡机在远处响了一声。店员把新的价签贴到柜台上,没有人注意我们。

裴望继续说:“我想和你谈恋爱。跟退圈没关系,也不要求你留在这座城市。你可以拒绝,我还是会去启明上班。”

我没有立刻回答。

罗闻给我的选择还放在邮箱里。如果留下,我会获得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项目;如果回来,我们会住得近一些,也有更多时间相处。

过去七年,我太习惯把两个人的选择拧成一个答案。仿佛只要足够了解对方,就可以省掉询问,也省掉各自承担后果。

“远岸想让我留在西北一年。”我说。

裴望的神情没有变:“你想留吗?”

“想。”

“那就留。”

“异地可能比你想的难。我的拍摄时间不固定,也不会每周飞回来。”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为了证明在乎我改工作。”

“你也不能把自己的生活交给我安排。工作受了气,合同看不懂,该找同事找律师。别等我猜。”

“好。”

“有话直接问,别再从我的日历和行程里找答案。”

“好。”

他说得太快,我看了他一会儿:“你还没问最重要的。”

裴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江衡,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愿意。”

他没有露出电影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只是肩膀很轻地松了下来。

我伸手盖住那张停用的艺人证:“但今晚先各回各家。我明早要去公司交片,你九点上班。”

“七个月不见,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件事是各回各家?”

“你可以后悔。”

裴望把证件抽走,放回钱包:“不后悔。周五晚上我去找你。”

“先问我有没有时间。”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发来一条信息。

“江制片,周五晚上有空和男朋友吃饭吗?”

我低头回复:“有。”

这是我们认识七年后,第一次不靠通告单约定见面。

十

我接受了远岸的项目,第二年春天再次去了西北。

裴望留在启明,开始参与一部小成本电影的正式剪辑。他没有恢复任何公众账号,偶尔被认出来,也只承认自己以前演过戏。他的收入不及过去的零头,租了离公司更近的小房子,把原来那套过大的公寓卖掉,用一部分钱结清退圈赔付,剩下的做了长期储蓄。

我们没有把异地过得很浪漫。

他忙起来会忘记回消息,我进山以后也常常失联。第一次因为失约吵架时,他习惯性地说“我以为你知道”,我直接挂了电话。十分钟后,他重新打来,把临时加班的过程讲清楚,承认自己应该提前说。

我也有旧毛病。看到他发来一份新项目邀请,我分析了半页利弊,最后连拒绝邮件都替他拟好。他看完只回:“风险我收到了,决定我自己做。”

我删掉邮件草稿,回他:“明白。”

我们没有因为确定关系就突然变成更完美的人,只是每次旧习惯冒出来,都有人把它指出来。

夏天,远岸的候鸟纪录片完成初剪。我回总部参加内部放映,裴望也刚好结束一个项目。我们约在两栋办公楼之间的小餐馆见面。

他到得比我早,胸前还挂着启明的员工证。我把远岸的制片证摘下来放在桌上,正好落在他旁边。

两张证来自两家公司,写着完全不同的职务。

“片子怎么样?”他问。

“第三幕还要重剪。你的呢?”

“导演改了结尾,今晚可能回去加班。”

“那还约我?”

“先问过主剪了。他说九点前没事。”

我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

“够吃饭。”

菜上来以后,我们谈各自的项目,也谈下个月谁去见谁。他没有让我替他看合同,我也没有请他参与纪录片后期。吃到一半,他忽然问:“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还空着。”

“你们公司一年填几次?”

“这是第二次。上次我说要等你答应。”

我拿过他的手机,在表格里填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关系一栏交还给他。

裴望没有沿用过去的“经纪人”。

他一笔一画写下“伴侣”,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确认。

“可以吗?”

“可以。”

他这才提交。

吃完饭,我们各自拿回自己的工作证。裴望九点回剪辑室,我明早去改第三幕。临走前,他在路口牵住我的手,问我周日有没有时间。

我打开自己的日历看了一眼。

“有。你想做什么?”

“还没决定。”

“那就一起决定。”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