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身形一顿,顺着蒲扇抬头,只见一个体态略显臃肿的妇人站在他面前,身后跟了个戴着面纱的窈窕女子。
那妇人蒲扇轻摇,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
“这位公子,您是来寻人还是问事?”
江照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吊儿郎当地回道:
“瞧您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来听曲寻乐的吗?”
“听曲寻乐请至下方阁楼,此处是女妓闺房,不可擅入,还是说……”
妇人笑了笑,“公子是瞧上哪位姑娘了?”
意识到眼前之人不简单,江照眼珠转了转,随即拱手赔笑道:
“实在抱歉,晚辈不胜酒力误入此地,见谅见谅。”
说着他便是要退走。
“且慢。”
江照背对着妇人停下脚步,心中微沉。
那妇人踱步走到他身前,拿起蒲扇在他胸口点了点,压低声音道:
“都是江湖中人,就别绕弯子了,一个焚星境强者,为什么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江照挑了挑眉,抬起头与老妇对上视线。
诡异的沉默。
下方的嘈杂似乎与两人无关,他们只是四目相对,眼中有玄妙光泽流转,周身气流涌动。
那面纱女子不由后退了一步,一双美眸看向江照时满是难以置信。
身侧的窗帘随风摆动,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江照收势,后退一步:
“不知前辈何方高人?”
一滴汗水从老妇脸颊滑落,她松了口气:
“奴家是此方醉春楼的掌柜柳萍,这是我的贴身侍女碧华,叫我柳妈妈就成,我没有恶意,请你放心。”
此时的她看似冷静,实则心中已然惊涛骇浪。
这少年人小小年纪修到焚星境便罢了,怎得这体内元气如此浑厚,夹带着浓烈的狂暴气息,令人心悸。
“柳妈妈好。”江照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思忖。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醉春楼的掌柜还是个焚星强者?
世间修行者自点亮星子起不断修炼体内元气,分别要经历碎星,凝星,耀星,焚星四个境界方可挣脱凡俗,飞天遁地。
而在这之后,则是星云,星海,星座,星空四大境,一境九重天,每一境之间,都横着无数天骄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焚星境,虽尚未脱离凡俗,但也能够算上是一方强者,怎么会甘愿来这做醉春楼的掌柜呢?
是言城独一份,还是每个地方的醉春楼都是如此……
江照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这个风月之地。
柳萍调整了一下心情,再次看向江照:
“所以阁下来我醉春楼,所为何事?”
江照垂了垂眸,想着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笑道:
“其实也没别的,只是先前见那刘寡妇跑了出去,柳妈妈可是抓到了?”
柳萍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江照来此是为了这事。
“小友怎会对那刘寡妇感兴趣?还特意跑到这来?”
自问出那句话后,江照就一直在观察眼前之人。
见她眼中疑惑不似作假,他皱了皱眉。
难道这老妇并不知情?
“我和她有些误会,想找她说清楚。”
柳萍看样子并不太相信。
修行者和普通人有过节,还需要主动找人说清楚?
“这刘寡妇来醉春楼时精神失常,我探查过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只是疯魔般的要在这住下,说是自愿卖给我,但也却没有要我一分钱,故她今日跑了出去,我也不过象征性派人追了一下,提前吩咐过见好就收,想来现在已是放她离去了。”
江照闻言了然,难怪那群男子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敢情是根本不能追上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过道深处,拱手与妇人告辞。
走出醉春楼,江照伸了个懒腰,下一秒身影消失在原地。
醉春楼上,柳萍探出头,视线投向江照离开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
“小碧。”
身后面纱女子微微欠身:
“嬷嬷。”
“跟上他”柳萍自袖中取出一个珠子递给女子,“这是避气珠,切记,暗中观察即可,你不是他的对手。”
“是。”女子接过珠子,躬身退下。
……
城西一处山林,黑衣少年双脚轻点,落于树枝之上。
看着面前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江照陷入沉默。
尸体不远处,衣衫不整的女人靠在树上,看着像是睡着了。
江照走上前查探,发现这些尸体均是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如此死法,不可能是寻常打斗。
他又走向树下女子。
刘寡妇此时衣衫被撕得破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脸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
此时离得近,那股奇怪的气息越来越浓。
“明明只是普通人。”江照低着头沉思。
他看向一旁的尸体,想到一种可能,又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就算真是这些大汉图谋不轨,一个普通女子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思绪万千之际,身侧传来女子的低吟。
江照扭过头,便见那刘寡妇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突然尖叫了一声,伸出双手护在胸前,看向江照的眼中满是惊慌。
江照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地安抚: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恰巧路过。”
许是见他笑容和善,刘寡妇渐渐没有那么失态,只是眼神还是有些警惕。
她注意到地上那些尸体,颤抖地看向江照,声音嘶哑:
“你……救了我?”
江照闻言奇怪地眨了眨眼,问道:
“你不记得了?”
刘寡妇摇了摇头,踉跄着站起身,朝江照鞠了一躬:
“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说完她也不管江照作何反应,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江照见状抬了抬手:
“你要去哪?天马上黑了。”
刘寡妇脚下步子不停:“寻我丈夫。”
江照一愣,那不就是寻死吗?
不过他没有继续阻拦,只是隐去了身形跟在她身后。
这刘寡妇太过蹊跷,他实在好奇那股古怪的气息到底从何而来。
雨渐渐停了下来,山林中一片昏暗。
江照不由打了个哈欠。
跟了这么久了,这刘寡妇到底要去哪?
就这么如同行尸走肉般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她丈夫了?
江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就在他放下好奇心,准备上前叫住刘寡妇时,密林内突然亮起火光。
“呸!今天那群人真够穷的,居然还让他们跑了,运气真他吗差!”
“大哥,那群人看着就像有钱人,肯定是把钱藏在哪了。”
“你还好意思说?!一群废物!”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江照嘴角一勾,重新隐入黑暗。
那群劫匪走出密林,刚好和想要绕路离开的刘寡妇撞上。
顿时,色眯眯的眼神在她身上飘来飘去。
“嘿嘿,大哥,今天运气其实也不算差嘛。”
为首那名提着刀的壮汉舔了舔嘴唇,看着刘寡妇被撕扯的破烂的衣衫,呵呵一笑:
“这位娘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可是迷路了?这地方我熟的很,要不要我带你走啊?”
刘寡妇紧紧扯着胸前布料,声音有些颤抖: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壮汉将刀递给小弟,伸手摸了摸刘寡妇的脸蛋。
“别害羞嘛,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来坐会儿?”
说着他就要去搂刘寡妇的腰肢。
刘寡妇惊呼着后退:
“请你们让开,我还要去寻我丈夫。”
谁曾想,此话一出却是让那壮汉眼中绿光更盛。
“你还有丈夫?”壮汉哈哈大笑,“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丈夫!”
身后小弟开始不断起哄,刘寡妇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更是让壮汉心痒难耐,他伸手强行拉过刘寡妇。
江照靠在树上,对此不为所动。
在他眼里,刘寡妇身上渐渐升起黑色的气流。
要来了吗?
江照双眼放光,满是期待地看着。
然而,一柄飞剑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