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大汉是第一个跪的。
他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喉咙里"嗬嗬"了两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其余的几十个山贼也全傻了。刀掉了一地,马在原地打转。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凶徒,一个个脸白得像纸。
因为他们看见,那个领了"必死"剧本的炮灰,此刻正悬在半空,周身青光缭绕,一柄青色的剑凝在掌心,剑尖朝下,斜斜指着地面。
那剑上泄出来的一丝剑意,就让方圆百步之内的野草,齐刷刷贴地伏了下去。
那些刚刚还被山贼追得哭爹喊娘的村民,全呆在了原地。有认出她的,指着她,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那不是村东头最没出息的散修沈、沈……"
"沈眠。"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她不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吗?怎么、怎么……"
没人能回答。那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此刻正悬在半空,一剑在手,压得几十个山贼抬不起头。
"打、打劫……"独眼大汉结结巴巴,想找回场子,声音却抖成了筛糠,"我们、我们是黑风寨的人,你敢——"
"黑风寨?"沈眠居高临下,慢悠悠打断他,"新手村副本的野怪,还给自己起了个组织名。挺有排面啊。"
她握剑的手,轻轻一翻。
一道青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没砍谁,只是贴着那群山贼的头顶,平平地削了过去。几十个山贼只觉得头顶一凉,再抬头,身后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已经整整齐齐拦腰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还打吗?"沈眠问。
"不打了!不打了!!"独眼大汉带头,"扑通"一声五体投地,磕得比谁都响,"女侠饶命!女侠是、是剑仙再世!小的有眼无珠——"
沈眠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求饶台词,她从十年前打第一个野怪本起就听腻了,一个版本都没更新过,策划连新词都懒得写。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懒得跟一个野怪废话,"滚之前,把抢的东西留下。"
山贼们如蒙大赦,叮叮当当扔下一地抢来的包袱钱袋,连滚带爬。
沈眠没看他们。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很轻地"啧"了一声。
这波反杀,放在她上辈子,录个屏发短视频,标题她都想好了:《全网首发:新手村炮灰单排地狱副本,卡BUG捞出失传职业,一剑镇场》。
至少百万播放。
可惜,没人给她点赞了。
就在她这念头刚起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圆滑的"马甲系统"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急促。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强度,无法承受"剑仙"马甲的完整剑意。】
【倒计时:三十息后,若宿主不主动收回马甲,将承受剑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沈眠脸上的笑,僵住了。
"……合着这隐藏职业,还有'新手保护期'和'使用CD'?"她咬牙切齿,"策划,你是真的狗。"
【这也是为什么,它会被版本删除。】系统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欠揍,【太强了,容易破坏游戏平衡。】
沈眠:"……"
她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剑意,手腕一抖,收回了那柄青剑,人也从半空落回地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可她的脸,还是绷住了。落在满村惊魂未定的村民眼里,这就是"高人风范"。
"滚。"她扫了那群山贼一眼。
独眼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往外逃,一边逃一边喊:"快跑!新手村有剑仙!黑风寨那边,是小的有眼无珠——"
沈眠目送他们滚蛋,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波,算是过了。"她按着发闷的胸口,脑子转得飞快,"剑仙马甲有CD,不能乱用。接下来,得先把这炮灰的身体练起来……"
她抬眼扫了一圈。满村的村民还跪着没敢起来,看她的眼神,又敬又怕,像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神仙。
沈眠在心里咂了下舌。上辈子,她熬夜肝号,最高兴的是客户那句"姐,你太强了"。这辈子,她倒成了别人眼里的"神仙"。
这感觉,怎么说呢。怪怪的。
她正想着,异变陡生。
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最深处炸开。不是"马甲系统",是那个一开始的、无限游戏空间的公告音。
【检测到异常数据。】
【玩家沈眠,非法调用已删除内容,触发游戏平衡保护机制。】
【惩罚倒计时:三天。】
【三天内,若无法完成本副本的第一阶段,将直接抹杀。】
沈眠浑身一僵。
"非法调用已删除内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所以,我捞个被策划删掉的隐藏职业,就算'开挂'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过了几息,才忽然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点代练特有的、被激出来的狠劲:
"行啊。三天通关地狱副本?正合我意。本来我就打算三天速通,现在你们还给我加个倒计时,这不就是'限时挑战'吗?"
"代练最不怕的,就是限时单。"
她转身,刚要走,余光却猛地顿住了。
村子的尽头,火光之外,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
那黑影看不出脸,也没有什么轮廓细节。就只是一个"人形"的黑,融在夜色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她。
沈眠后颈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
"那是谁?"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村民里,没这号人。"
那个黑影,忽然朝她这边,极轻地、极慢地,歪了一下头。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可她分明"听见"了一句,像是直接灌进她脑子里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找到你了,'玩家'。"
沈眠瞳孔骤缩。
下一秒,黑影原地消散,像从没出现过。
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血色的村口,后脊发凉。那柄已经收回的青剑,在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游戏,好像知道些什么。
夜风卷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烧焦的木头味。脑子里,那个圆滑的马甲系统也罕见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补了一句:
【宿主,有些事,恐怕比"通关副本"要复杂得多。】
沈眠没答话。
她弯下腰,把山贼丢下的那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掂了掂,扛上肩。
先回屋。
天大的事,也得等她把这条命先缓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