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张福全的尸体横卧在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脖颈不断往外淌血。
北风掠过城楼，旌旗猎猎作响。
城楼之上，鸦雀无声。
边关大将当众斩杀天子钦派的传旨宦官，大靖立国百余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将军……"
副将周凛跨步上前，面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跟着谢明安出生入死多年，心里早就对那道荒唐圣旨满心愤懑。
可他比谁都清楚，斩使的代价，重得可怕。
"张福全是陛下近侍。此事传回京城，萧业必然暴怒。到时候，谢家……"
军中不少将士脸上露出惶恐，底下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谢明安归剑入鞘。
他心里明白，眼下最凶险的不是千里之外的萧业，而是眼前这十万边军的人心。
军心一散，不用京城派兵，北狄铁骑趁虚而入，雁门关顷刻就会崩塌。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要死在塞外。
"诸位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
谢明安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周。
"杀皇使，拒接圣旨，按律法，这是滔天大罪。"
不少将士低下头，暗自叹息。
谢明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铿锵。
"但你们扪心自问。"
"我们守雁门关，披甲血战，日夜和北狄死战，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萧业那一把龙椅，还是为关内千万百姓，不被异族屠戮？"
他抬手指向关外茫茫荒原，北狄探骑依旧在那片土地游荡，烽烟没有真正熄灭。
"数日之前，城下血战，多少兄弟倒在刀箭之下。"
"他们埋骨黄沙，不是为了深宫里面那位帝王，忙着算计舍命戍边的将士。"
"北狄主力还在百里之外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召我回京夺我兵权，边关群龙无首，北狄踏破雄关，关内万千黎民是什么下场？"
"一道只顾及帝王猜忌、不顾天下苍生的圣旨，凭什么要十万将士拿性命、拿百姓安危去遵从？"
将士们神色接连变化，惶恐慢慢褪去，一股愤懑从心底升起。
他们流血拼命，守护的是大靖百姓，不是薄情寡义的皇帝。
周凛浑身一震，心中迟疑彻底消散，重重单膝跪倒在血污满地的城头。
"末将愿听将军调遣！北狄不退，绝不离关！"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甲叶碰撞之声哗啦啦响起，城头大小武将纷纷下跪。
"愿听将军调遣！"
"死守雁门关！不奉昏君诏！"
震天呼喊压过塞外狂风。
谢明安看着一众袍泽，心里稍稍松一口气。
脑海里，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新手任务：平定北疆，稳固边关。】
【检测到宿主收拢军心，获得奖励：修复身体伤害。】
一股温和暖流流过四肢百骸，连日厮杀留下的疲惫、暗伤，悄悄消散大半。
谢明安心里有数。
系统是助力，真正守住雁门关的，依旧是手中刀，身后兵。
"周凛。"
"末将在！"周凛起身。
"把张福全尸首妥善收敛。随行侍从全部扣押关押，不许伤人性命，严加看管。"
"圣旨收好封存，不要销毁。"
周凛微微疑惑："将军，奸宦为何还要收敛尸首？那道圣旨……"
谢明安目光幽深。
"人已经杀了，不必遮掩。随行侍从只是奉命办事，不该滥杀。"
"至于圣旨，日后自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周凛瞬间醒悟，抱拳领命，立刻安排亲兵处理。
城头人群渐渐散去，只剩谢明安一人凭栏远眺，望向千里之外的京都方向。
也不知道谢家人怎么样了？
他一穿越就是在边境，也没有瞧见谢家人的模样。
谢明安微微叹了口气，事实上，这是他的第二次穿越。
第一次，他穿越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经过科举，他成功当官了。
哪成想，还没有享受过多久，他竟然又穿越了。
这一次，还穿越成了女频虐文小说中女主的弟弟，也是一个 超级大冤种。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冲上城楼，神色万分凝重。
"将军！急报！"
"探马在前方三十里发现，北狄大营调动频繁，大量骑兵正在集结。"
"看动向，一两日之内，就要大举进攻雁门关！"
谢明安眉头一拧。
北狄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
谢明安有一种在意料之中又觉得有些惊讶。
北狄知道萧业的计划，所以他们以为张福全已经把自己带走。
那么主将离开，这就是他们最好的进攻时间！
可张福全抵达的时间路上变数极多，北狄不可能精准掐准时机。
只有一种可能，雁门关内部，藏着北狄，或者说是京都安插的内奸。
那人并不知道李福全已被自己斩杀，但却清楚地知道李福全到达的时间！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明安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十万边军之中，埋着萧业的眼线。
外敌在外，奸细在内。
【叮！系统触发支线任务：揪出关内奸细。】
【任务提示：奸细手中持有密信，信件内容牵扯京都与北狄之间的隐秘交易。】
系统提示响起，印证了他的猜测。
谢明安手指摩挲剑柄，眼底寒光翻涌。
好一个萧业。
为除掉谢家，不惜拿北疆千万百姓性命当做筹码。
还没等他往下推演对策，又一道加急密报快马送来，是谢家在京城的心腹拼死送出。
谢明安拆开蜡封密信，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信上写京城近况。
皇宫之内，宸妃不停在萧业耳边进谗，罗织罪名构陷谢家。
皇后谢明姝在后宫处境一日比一日艰难，近来更是常常夜半梦魇，神志偶尔恍惚。
哪怕谢老将军请了国师给谢明姝瞧，却也没有什么好转。
要知道，国师玄机子可是有名的世外高人，连他都没有办法……
谢明安皱了皱眉，他看小说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人，看来也就是一个NPC。
接着，他又继续看了下去。
宸妃一党暗中捏造谢家私通外敌的罪证，不少官员顺着皇帝心意，纷纷上书弹劾谢家。
最让谢明安心头一沉的是信末尾记录的怪事。
太子萧继盛，染上了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