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将士全部绷紧了神经，火把烈烈燃烧，映着一张张肃穆的面庞。
方才抓到内奸、拿到通敌密信的喜悦，瞬间被迫在眉睫的兵凶战危冲淡。
"将军，北狄人马数量估算不下五万，骑兵为主，来势汹汹，外围三处哨堡已经全部失守，哨探回报，他们不带辎重，意在速攻，想要一鼓作气攻破雁门关！"
周凛快步跟在谢明安身侧，高声禀报军情，神色凝重。
五万北狄铁骑，皆是常年在草原厮杀的悍卒。
雁门关守军虽有十万，可此前血战伤亡不小，一部分还分散驻守关内各处隘口，真正能够站上城头御敌的，不过六万余人。
谢明安摩挲怀中凭空得来的玉瓶。
秘药必须送到京城皇后谢明姝手中，才能救下太子萧继盛。
可如今北狄大军压境，四面围堵，整个雁门关对外的通路马上就要被彻底锁死。
一旦被合围，再想派人突围，难于上青天。
若是等击退北狄再派人出发，谁也不知道太子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谢明安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将领，沉声开口。
"北狄急于攻城，是收到了陆启元的消息，以为可以里应外合拿下雄关。"
"他们还不知道，内奸已经被我们拿下。"
周凛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谢明安摇了摇头。
"不全是。"
"先布防御敌，绝不能给敌人靠近城墙的机会。"
"另外，我需要一名身手绝顶，忠心不二的士卒，连夜突围，赶赴京城。"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副将脸色齐齐一变。
一名老将跨步上前，满脸焦急。
"将军！万万不可！"
"北狄游骑已经遍布关外旷野，黑夜之中到处都是巡逻的骑兵，这个时候派人突围，几乎是十死无生！"
周凛也是眉头紧锁，上前劝谏。
"将军！大战就在眼前，雁门关正是用人之际。"
"如今所有对外通路即将被封锁，贸然派出精锐心腹，白白折损一员好手。"
"就算侥幸冲出重围，路途千里，变数无穷。"
"有什么要事，何不等到击退北狄之后，再派遣八百里加急？"
谢明安自然明白众人的顾虑。
但天花秘药一事牵扯宫中秘局，当着诸多将士的面，他不便当众全盘托出。
"我意已决。京城那边，有一件关乎谢家生死的大事，必须尽快处理。"
"击退北狄遥遥无期，我们耗得起，京城那边耗不起。"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还想要继续劝谏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跨步出列。
"末将愿往！"
来人是亲卫统领沈砚，一身黑色劲装，腰悬双刀，浑身带着风霜锐气。
他是原主一手提拔的心腹，家世便是谢家的家仆子弟，忠心毋庸置疑，骑术、潜行刺杀的本领，在全军之中数一数二。
沈砚单膝跪在冰冷的城楼地砖之上，目光坚定。
"末将熟悉关外的荒僻小路，不走官道，绕开北狄主力游骑，拼死也会完成将军之令！"
谢明安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的沈砚，心中清楚，这一去，几乎是赌上性命。
"此行凶险无比，你可想好了？"
"末将早已将性命交托将军与谢家，死而无憾！"
沈砚声音铿锵。
谢明安不再多言，将沈砚拉到了角落中，伸手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好的物件。
一份是萧业勾结北狄的密信，一份是装着三枚秘药的玉瓶，另外还有一张写满天花隔离防疫要点的绢布。
"记住，三件东西，优先交到皇后谢明姝手上。秘药务必小心保管，不可摔碎。"
"若是京城城门紧闭，就去找谢家在城外的暗庄，由谢家暗线设法送入皇宫。"
"切记，不要和任何人暴露边关发生的事，斩使、捉内奸的消息，暂时不能泄露。"
"京城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一旦消息提前泄露，萧业会立刻对谢家动手。"
"末将谨记将军吩咐！"
沈砚将包裹牢牢贴身藏好，挑选了两匹耐力极佳的良马，准备趁着大战尚未完全合围，从北边一处罕为人知的峡谷隘口突围。
目送沈砚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下。
谢明安心中压下几分牵挂，重新将全部心神放回眼前的战事。
就在这时，北狄的先锋骑兵，已经冲到了雁门关城墙之下。
漫天箭矢如同黑云，呼啸着朝着城头泼洒而来！
"举盾！"周凛厉声大吼。
一排排高大的木盾迅速竖起，无数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之上，火星四溅，不少箭矢越过盾阵，有士兵惨叫着中箭倒地。
城下，北狄骑兵往来驰骋，高声叫骂。
他们尚且还以为，雁门关之内有陆启元作为内应，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打开城门献关。
一名北狄贵族将领，催马向前数百步，立于弓箭射程之外，操着生硬的大靖语言，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城中守将听着！你们关内陆参将已经与我王约定！速速开城投降！"
"献上雁门关，我王可保城中将士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他声音洪亮，城下成千上万北狄士卒跟着高声呼啸，气焰嚣张至极。
城头上不少将士闻言，心中怒火翻涌。
周凛咬牙，便要下令放箭将此人射杀。
"慢。"
谢明安抬手拦住他，向前踏出两步，站到垛口之前，夜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银甲披风。
"你们所寄望的内应陆启元，通敌铁证确凿，已经被我擒下囚于大牢。"
"萧业许诺你们的三座边城，不过是一纸虚妄的谎言。"
"想要雁门关，那就拿你们的性命来换！"
话音落下，谢明安猛地挥手。
"放箭！"
城头上万支箭矢同时倾泻而出，如同骤雨泼洒向城下的北狄先锋部队。
方才喊话那名北狄贵族脸色骤然大变，万万没有想到内应已经败露，慌忙拨马后撤，可依旧有不少躲闪不及的北狄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
北狄全军哗然，士气瞬间受挫。
他们满怀期待等着关内人开门献关，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北狄王庭的统帅勃然大怒，进攻号角再度吹响。
"攻城！不惜代价，强攻雁门关！"
无数北狄士兵举着云梯、撞木，嘶吼着朝着城墙疯狂冲锋。
巨石、滚木、火油，源源不断从城头倾泻而下.
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迅速染红雁门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