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整个灌江口大营也是一片狼藉。
梅山兄弟们正指挥着手下的草头神，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残局。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还不时地偷偷瞟向帅府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刚才那场大战，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帅府内，杨戬和杨岚父子对坐。
杨戬亲自为杨岚倒了一杯茶，动作有些笨拙。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喝吧，你娘亲手种的云雾茶。”
杨戬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杨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娘她……还好吗？”
杨岚问道。
“好，她很好。”
杨戬点点头，“她若知道你回来了，不知该多高兴。只是她前些日子回西海省亲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杨岚点点头，心里稍安。
“你……”
杨戬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还是想问那个问题，但又觉得，现在问，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杨岚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主动开口道：“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师父，是一位隐世高人。他老人家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名号，还请您见谅。”
这不是假话。
师尊通天教主确实吩咐过，截教如今势微，因果又重，他的身份，不宜过早暴露。
否则，阐教那边，还有西方教，甚至天庭，都会有所反应。
杨戬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盘算着。
隐世高人？
能教出法天象地，能让儿子在八千年内拥有如此实力的，会是哪路神仙？
镇元子？
不像。
冥河老祖？
更不像，那老家伙一身血腥气。
难道是……
火云洞那三位？
也不对，他们是人道圣皇，不插手这些事。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杨戬叹了口气，罢了，儿子既然不愿说，那就不逼他了。
只要他没走上邪路就行。
“不说也罢。”
杨戬摆了摆手，“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这次回来，有何打算？是留在灌江口，还是……”
“我还没想好。”
杨岚摇摇头，“先在家待一阵子吧。八千年没回来，外面都变成什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也好。”
父子俩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杨戬，听说你今天把家都给拆了？我老远就感觉到这边动静不对，特地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跟谁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直接冲进了帅府大堂。
来人脚踩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持火尖枪，脖子上还挂着个金灿灿的乾坤圈。
他面容俊俏，唇红齿白，扎着两个总角，看起来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正是天庭赫赫有名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哪吒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杨戬对面的杨岚，顿时愣住了。
“咦？杨戬，你这儿还有客人啊？”
他打量着杨岚，歪了歪脑袋，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
杨戬看到哪吒，有些头疼。
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哪吒，你怎么来了？”
“我来凑热闹啊！”
哪吒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他指着杨岚，好奇地问，“这谁啊？长得跟你还有点像。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杨岚站起身，对着哪吒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哪吒三叔，好久不见，我是杨岚。”
“杨……杨岚？”
哪吒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围着杨大绕了好几圈，鼻子都快凑到他脸上了。
“我靠！你真是杨岚？！”
哪吒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你小子不是八千年前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不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不会是……你跟你爹打的吧？”
哪吒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岚，又看看杨戬，指着外面的一片狼藉：“所以，你们父子俩，把灌江口给拆了？”
杨戬老脸一黑，不想说话。
杨岚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切磋了一下，没收住手。”
“切磋？”
哪吒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能把你爹逼得用法天象地，你管这叫切磋？杨岚！你小子可以啊！快说快说，你这八千年到底死哪儿去了？拜了哪个老怪物为师？竟然变得这么猛！”
哪吒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上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杨岚被他问得头大，只能含糊其辞：“就是遇到点机缘，跟一位前辈学了些本事。”
“切含糊！”
哪吒撇撇嘴，显然不信。
但他看杨岚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他拍了拍杨岚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道：“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走走走，别在这破地方待着了，跟我上天庭！我带你去南天门溜达溜达，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们都看看，咱们三代弟子里，又出了个狠角色！”
哪吒是真心为杨岚高兴。
他们这一辈的顶尖战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早就打腻了。
现在突然冒出个能跟杨戬打平手的杨岚，他简直是喜出望外，手都痒了。
杨戬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
他不太想让杨岚现在就去天庭抛头露面。
他儿子的实力太扎眼了，而且来历不明，很容易引起玉帝的猜忌。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岚却抢先答应了。
“好啊。”
杨岚笑着点头。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他离开三界太久了，对现在的局势一无所知。
哪吒是天庭红人，消息灵通，跟他多接触，正好可以了解一下各方势力的近况。
而且，他也确实想去天庭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哪吒大喜过望，“咱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就要拉着杨岚往外走。
“等一下。”
杨戬开口了。
他走到杨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杨”字，背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天眼。
“这是我的真君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天庭之上，若有不开眼的，直接拿出来。”
杨戬沉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索性也就不拦了。
但他必须给儿子一个保障。
他杨戬的儿子，在天庭，谁敢动？
杨岚接过令牌，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一位父亲沉甸甸的爱。
“谢谢爹。”
“走吧走吧！磨磨唧唧的！”
哪吒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着。
杨岚冲杨戬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哪吒，大步走出了帅府。
两人冲天而起，化作两道流光，直奔南天门而去。
然而，他们刚飞出灌江口没多远，下方，强大而又充满了愤怒、偏执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锁定了整个灌江口。
一个年轻而又充满了恨意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杨戬！你给我滚出来！快放了我娘！”
那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其中蕴含的法力雄浑，震得云层都在翻滚。
刚刚飞上高空的杨岚和哪吒，身形都是一顿。
哪吒“咦”了一声，停下风火轮，低头望去。
“这谁啊？口气这么大，敢在灌江口门口，指名道姓地骂杨戬？”
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杨岚也皱起了眉头。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江口大营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布衣，手持一柄巨大板斧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容倒是清秀，但一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偏执。
他身上的气息很驳杂，既有道门的清气，又有子妖族的狂野，显然是学了不止一家的法门。
而且，这股气息……
杨岚觉得有些熟悉。
“杨戬！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囚禁自己的亲妹妹，你算什么司法天神！”
少年见里面没人回应，再次怒吼，手中的巨斧往地上一顿，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我数三声！你再不放我娘出来，我就劈开你这灌江口！”
“待关卡攻破之时，关内十万生灵，无论老幼，我尽数斩之！让他们给我娘陪葬！”
此话一出，天地间，都安静了一瞬。
高空之上，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玩味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小畜生……在说什么？”
哪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屠戮凡人？
还是十万？
这种话，就算是当年魔焰滔天的那些上古大妖，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因为这会引来天道业火，万劫不复。
这少年，他是疯了吗？
而杨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寻仇。
三界之中，他父亲杨戬身为司法天神，铁面无私，得罪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有人上门挑战，再正常不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关内老幼皆斩？
灌江口，是他的家。
这里的生灵，都是他杨家的子民。
这个少年，他要屠戮自己的家人？
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杨岚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是他自下山以来，第一次动了真真正正的杀心。
他甚至没有去想，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在他心里，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杨戬！你听到了没有！一！”
少年的倒数声，打破了死寂。
灌江口大营之内，梅山六兄弟和所有的草头神，全都冲了出来，一个个怒不可遏。
“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此地撒野！”
“口出狂言，罪该万死！”
郭申等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镇守灌江口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对方不仅辱骂真君，还要屠戮满城百姓！
帅府之内，杨戬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但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被冻结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没有说话。
“二！”
少年的声音，越发凄厉，手中的巨斧之上，开始有法力光芒流转。
“找死！”
高空之上，哪吒已经忍不住了。
他浑身火焰升腾，火尖枪一挺，就要冲下去，一枪结果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等等。”
杨岚却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
哪吒不解地看着他，“这种滥杀无辜的疯子，留着他过年吗？”
“不急。”
杨岚的眼神，比万年玄冰还要冷，“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动手。”
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口口声声说，父亲囚禁了他的娘。
而他娘，是父亲的亲妹妹。
父亲的妹妹……
那不就是三圣母，自己的三姑姑吗？
那这个少年……
是自己的表弟，沉香？
杨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些信息。
他离开家时，沉香还没出生。
但关于三圣母思凡，嫁给凡人刘彦昌，被父亲压在华山之下的事情，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沉香，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但，就算是自己的亲表弟，说出这种话，也绝不可饶恕！
“三！”
少年最后一声怒吼，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对准了灌江口的大门。
“杨戬！这是你逼我的！今日，我就让你这灌江口，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