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林宸从钟粹宫返回偏院,反手关严房门,又挪动沉重的木椅死死抵住门板,将一切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摇曳,四下死寂。
林宸盘膝坐于硬榻之上,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彻底平复。
随着意念微动,一枚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极品洗髓丹】凭空出现在掌心。
丹药甫一出现,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流,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
没有丝毫犹豫,林宸仰头将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并非烈火灼烧,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的无形钢针,顺着经脉一寸寸刮过,将多年淤积的凡俗污垢生生剥离。
“呃……”
林宸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衣衫。洗髓伐骨之痛,犹如将全身骨骼敲碎再重组,经脉被强行拓宽,旧有的杂质被霸道地逼出体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反复淬炼,几次险些昏死过去,硬是靠着《寰宇帝御心经》的霸道运转,才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痛,痛到极致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痛感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随着《寰宇帝御心经》第一层心法的运转,那股狂暴的药力被彻底驯服,化作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真气,在丹田内盘旋汇聚。
后天一重,破!
后天二重,破!
三重稳住根基,药力依旧滔滔不绝。
四重壁垒应声碎裂,紧跟着第五重关口,一举冲破!
嗡——
体内气血翻腾,一股浑厚力量流淌四肢百骸。
后天五重!
随着药力炼化殆尽,修为稳稳停在了五重巅峰。
林宸缓缓收力,气息尽量向内收敛,不向外泄露半分。五感清晰了不止一倍,远处巡宫禁军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墙外草丛虫鸣,皆听得一清二楚。
他赶紧从院中井里打了两桶水,反反复复将身子搓了一遍,直到再无异味,这才躺回硬榻。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修为:后天五重】
【可支配天命值:4.3万】
【天命红颜·苏轻雪:深爱90/100(修为后天六重)】
看到苏轻雪的修为,林宸微微挑眉——这女人的资质,竟比自己还高。
但他没有过多感慨,迅速收敛心神,开始梳理眼下错综复杂的局面。
夏景恒中“合卺断龙酿”三年,失去生育能力,性情愈发多疑凉薄。
楚浩轩以道士身份入宫,打算利用凝霞宫柳如烟借腹生子,从而把持朝局。
太后楚清瑶,瑶华宗前任圣女,被先皇圣旨困于深宫,楚浩轩此番入宫,极有可能是来助她的。
贵妃柳如烟,西州亲王推荐入宫,如今与瑶华宗勾连,西州亲王与瑶华宗的关系绝不简单。
德妃沈如冰、贤妃沈若瑶,皆是宰相沈万钧安插在后宫的眼线。
皇后萧婉儿,兵马元帅萧破军之女,与夏景恒青梅竹马,表面清心寡欲一心练武,实则因宰相一党借皇帝无嗣频频攻击萧破军,处境堪忧。
而苏轻雪的父亲礼部尚书,始终拥护夏景恒,最近和萧破军一样遭到宰相一党打压。苏轻雪也因今晚之事,被彻底拖入漩涡。
六个女人,五个势力。
若再加上冷宫中那位,以及各方安插的暗桩,这后宫便是一座修罗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他林宸,区区一名内侍,今晚不仅戳破了帝王中毒的秘密,还撞碎了瑶华宗筹谋许久的计划……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
“小宸子,歇息了吗?”
是魏九贤。
林宸眉头微挑,瞬间压下体内所有气血波动,抹去一切武者气息,重新变回那个寻常卑微的内侍,上前开门垂首行礼。
“奴才见过魏总管。”
魏九贤站在院中,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陛下念你今夜耗费心神,特意让咱家来探望一番。夜深寒凉,让你早点歇息,养足精神。”
“多谢陛下挂念!”
林宸心中一凛。
这哪是看望?分明是夏景恒派他来探查自己有无异状!
方才在钟粹宫,但凡脑子一热留下来过夜,此刻恐怕已经万劫不复。
侥幸,纯粹是险之又险的侥幸。
“既然还没歇下,咱家再叮嘱你几句。”魏九贤语气不轻不重,“明早一早就随咱家去太医院寻药,今晚务必养足精神,别耽搁了皇上的事。就算有淑妃娘娘护着,咱家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奴才谢总管提点!”
“咱家就不打扰了,还要回去给陛下复命。”魏九贤说着转身欲走。
“公公慢走。”林宸忽然开口,迅速从商城花费100天命值兑换了一沓万两银票,佯装从怀中取出,双手递上,“奴才这里有一物,或许公公用得着。”
魏九贤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沓银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连连摆手:‘哎呀,小宸子,你这是作甚?都是为主子效命……’话虽如此,他那宽大的袖袍却极其自然地一拂,银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
“恭送公公。”
屋门关上。
林宸脸上的恭顺一扫而空,眼底寒意渐起。
半夜让魏九贤来探底,说明夏景恒对他仍有戒心。
但这只是一点开胃菜。
一场真正的死亡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
慈宁宫。
烛火摇曳不定,将殿内的阴影拉得幽深。
一名白衣男子恭敬立在堂下,正是白日里假扮道士的瑶华宗圣子楚浩轩。
上首,太后楚清瑶端坐凤椅,指尖轻叩桌沿,声音沉冷:“你来干什么?若让夏景恒知道你的身份,我看你拿什么交代?”
“姑姑,我也是迫不得已。”楚浩轩语气急切,“夏景恒知道他中毒了!”
“你说什么?”楚清瑶声音陡然拔高,“他怎么知道的?”
“是钟粹宫一个叫林宸的小太监诊断出来的,还一口咬定是合卺断龙酿。”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楚清瑶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浩轩,你太急躁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人脊背发寒。
“一个区区小太监,也值得你亲自来报?”
楚浩轩垂首,不敢接话。
楚清瑶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