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脑仁里狠狠搅动，又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反复碾压过一样
沈砚是被疼醒的
“醒了？命倒是挺硬
一道阴鸷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沈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古风建筑，繁复的帷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掩盖不住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处传来刺骨的寒意
脑海中一阵机械音尖锐地炸响：
【宿主苏醒成功】
【当前世界：大雍王朝】
【当前身份：江南沈氏送入京城的质子，沈砚】
【当前处境：刺杀摄政王失败，即将被处死】
【主线任务：活过今晚】
沈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谬的信息，下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捏住，强迫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男人
男人五官极美，轮廓深邃如刀刻，眼尾狭长上挑，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但他眼下的乌青显示出他长期的睡眠不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萧烬
沈砚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作为心理医生，他对微表情的捕捉极为敏锐，眼前这个男人，极度危险，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
“这就是江南沈家送来的质子？”萧烬手指收紧，指腹摩挲着沈砚苍白的皮肤，语气森然，“细皮嫩肉的，看着像只兔子，胆子倒是不小，敢拿簪子刺本王？”
随着萧烬情绪的波动，沈砚感到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剧烈的偏头痛让他闷哼一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这副模样落在萧烬眼里，却像是被吓破了胆的求饶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猛地甩开手
“拖下去，扔进地牢”萧烬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沈砚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本王最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今晚别让他死了，明日我要听个响”
两名侍卫上前，粗暴地架起沈砚
沈砚没有挣扎，他垂着眼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沈砚被扔在干草堆上，身上的单衣根本抵御不住寒意
【警告：目标人物萧烬暴虐值已达90%，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降低其杀意，宿主将被抹杀】
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沈砚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冷静地分析现状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萧烬现在需要的不是顺从的奴才，而是能解决他痛苦的东西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检索关于萧烬的资料
失眠，狂躁，头痛
这是一个典型的躁郁症并发严重神经衰弱的患者
“放我出去。”沈砚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
看守的侍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王爷有令，让你在这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告诉你们王爷，”沈砚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我知道怎么让他睡着
一刻钟后
摄政王府寝殿里
萧烬正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太医和侍从
“都滚出去。”萧烬将匕首钉在案几上，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王爷，”侍卫统领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那个质子说……他有法子让您安寝”
萧烬动作一顿，眼中杀意暴涨：“他在找死。”
“带进来”
沈砚是被押进来的。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你说，你能让本王睡着？”萧烬靠在软枕上，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砚的全身，“若是敢耍花样，本王把你凌迟
沈砚无视了周围的刀光剑影，他缓缓走到榻前，在距离萧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爷并非不想睡，而是不能睡。”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脑中如有雷鸣，心神不宁，夜半惊醒，可是如此？”
萧烬的眼神变了。这些症状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这质子如何得知？
“继续说。”
沈砚深吸一口气，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专业素养。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王爷的头痛，源于肝火过旺，郁结于心。草民不才，略通推拿之术，或许能为王爷缓解一二
萧烬盯着那只手。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生平最恨别人触碰。上一个碰他的太医，已经被剁碎了喂狗
但此刻，头痛欲裂让他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拔刀
沈砚见状，大着胆子向前一步，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上了萧烬紧绷的太阳穴
萧烬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杀意本能地涌起
“嘘——”沈砚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指尖并没有用力按压，而是用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揉按着穴位，声音低沉而带有催眠的磁性，“王爷，放松……这里没有敌人，只有安全……”
那声音像是山间的清泉，缓缓流过萧烬焦躁的神经
一下，两下
神奇的是，那股几乎要炸开脑袋的疼痛，竟然真的随着那微凉的触感缓解了几分
萧烬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感到困意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只大猫一样靠在软枕上呼吸渐匀，悄悄松了一口气
【叮！萧烬暴虐值下降至40%，杀意暂时解除。恭喜宿主，活过今晚了】
沈砚刚想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萧烬并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住了唯一的“药引”
沈砚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脸庞，心中暗道不妙
这哪里是抱上了大腿，分明是抱住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