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里的白蛋
大雨下了一整夜。
深秋的冷雨密密砸在老旧小区的水泥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加班熬到后半夜,浑身疲惫,踩着湿漉漉的积水往出租屋走。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工作,只想赶紧躺到床上,什么都不去想。
路过楼下花坛,积水洼里浮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起初我以为是谁家小孩丢掉的塑料彩蛋。
蹲下身凑近一看,我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拳头大小,蛋壳温润如玉,通体雪白,表面缠绕着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雨水淋在蛋壳上,那些纹路就会一闪一闪,泛着柔和的微光,绝非普通玩具。
我读过不少故事,一瞬间就猜到了几分。
天降机缘,上古遗卵,多半是龙。
我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捧起这颗蛋。蛋壳是温热的,仿佛内里藏着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我不敢放进背包,怕挤压磕碰,紧紧揣在外套内侧的怀里,一路快步往家赶,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我找来干净的纯棉毛巾,把蛋壳擦干,铺在床头最柔软的位置。我坐在床边盯着这颗蛋,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别让我失望,孵出来之后,带我飞,我就不用天天加班受苦了。”
接下来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上班的时候心里惦记,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床头观察。
第三天深夜,万籁俱寂。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缕缕金光从缝隙当中渗出来。我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破壳而出,呼风唤雨,翻江倒海。
咔嚓——
蛋壳彻底崩碎。
里面钻出来的,是一条拇指长短的小白泥鳅。
通体雪白,细得如同吸管,头顶顶着一撮软塌塌的小金毛,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呆呆地转来转去,懵懂又傻乎乎。
我僵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我试探着开口:“你就是神龙?”
小家伙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尾巴飞快地甩动,奶声奶气,理直气壮:
“对!我是神龙!我叫吞吞!超级厉害的!”
行吧。
神龙叫吞吞,主打一个贪吃废萌。
我认了。
从这天开始,我的独居小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住户。
别人家的神龙,吞云吐雾,移山填海,寿元万古,受世间万物敬畏。
我家的吞吞,只有三件大事:干饭、睡觉、蹭空调。
它对什么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完全不屑一顾,唯独对人类的零食情有独钟。
清晨我烤吐司,它总能准时醒来,飘到我的耳边,小尾巴不停抽打我的脸颊,嘤嘤地撒娇:
“吞吞要吃!神龙空腹会掉修为!”
我半信半疑,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一口下肚,它直接得寸进尺,顺着面包边缘一路啃咬,大半块吐司直接被它吃光。吃完肚皮撑得圆滚滚,趴在桌面上不停打嗝,还一本正经自我洗脑:
“进补完毕!吞吞变强一点点!”
泡酸奶的时候更是灾难现场。
它整只龙扒住杯子边缘,脑袋埋进奶液里疯狂舔舐,满脸沾满奶沫,头顶的小金毛湿哒哒贴在脑袋上。喝完之后飘回枕头,蜷成小小的一团,三秒钟就响起震天的呼噜。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当属泡面。
只要开水一冲,浓郁的香味刚刚散开,无论吞吞此刻藏在什么地方——枕头缝隙、被子底下、拖鞋里面,都会瞬间闪现。
它蹲在碗边,直直地立起身子,眼神虔诚得仿佛在朝拜。
“泡面是人间顶级灵气!吞吞要修炼!”
我每次只敢挑几根面条给它。
吃完它依旧不满足,围着碗口来回蹦跶,趁我转头的间隙,一头扎进滚烫的汤里,一边泡澡一边嗦汤。
我把它捞出来,浑身油光发亮,头顶的金毛都染成了泡面的色泽。
“你能不能有点神龙该有的尊严?”
吞吞眨眨绿豆眼,振振有词:
“尊严不能当饭吃!干饭才是最重要的!”
贪吃之外,吞吞最大的特质就是摆烂。
白天我出门上班,它就在家里全职睡觉。睡姿千奇百怪,有时候缠在台灯线上悬着睡,有时候蜷进我的拖鞋窝里面睡,最离谱的一次,直接钻进零食袋,把自己埋在薯片碎屑之中酣睡。
我下班回家翻遍整个屋子找不到龙,最后从零食袋里扒出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龙。
我无奈叹气:“你到底是龙,还是猪?”
它揉着惺忪睡眼,奶声奶气狡辩:
“神龙需要蓄气!睡得越久,法力就越雄厚!”
雄厚个屁。
它几乎不会动用真正的力量,所谓的“护主”,全靠小聪明糊弄。
有一回我上班快要迟到,一路狂奔赶路。吞吞藏在我的口袋里,偷偷缠绕住我的鞋带打了死结。我被迫停下弯腰系鞋带,就在这个间隙,一辆重型货车呼啸着从路口冲过。
躲过一场致命车祸。
系完鞋带,口袋里探出小小的脑袋,吞吞一脸得意洋洋:
“吞吞超厉害!不用法力也能保护主人!机智!”
还有一回我低头刷手机走路,眼看就要撞上墙壁。它在口袋里疯狂挠我的手心,不停拱来拱去,闹得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
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可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条笨笨的小废龙,只是擅长耍小聪明,没有真正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流淌。
我加班疲惫回到家,吞吞总会第一时间窜到我的肩头,小脑袋蹭蹭我的脸颊,软糯地喊一声主人。
我时常逗它:“别的神龙飞天遁地,就你天天蹭我的零食,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吞吞挺起圆滚滚的肚皮,一脸认真:
“吞吞在低调修炼!等吞吞吃够一百包泡面、一百袋小饼干,就解锁终极神力,保护主人一辈子!”
我伸手摸摸它头顶柔软的小金毛,心里软软的。
没关系,我的小龙就算废一点、懒一点、馋一点,我也愿意养着它。
我以为这样平淡温暖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那个深夜。
我突发急性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模糊。独居的出租屋,没有旁人,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我浑身难受,呼吸灼烧,整个人瘫在床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之间,一团小小的暖意贴在了我的额头。
是吞吞。
它平日里最怕寒冷,冬天宁可缩在被窝最深处,半步不肯外出。可那一夜,它死死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小小的身躯不住发抖。
我听见它带着哭腔的细碎声音,慌乱又无助:
“主人别有事……吞吞不要你死……”
下一秒。
它身上那些淡淡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整间小屋被圣洁的光芒铺满,一声苍茫、荒芜、源自远古岁月的龙鸣,冲破夜幕,在屋子里面震荡回响。
那个平日里贪吃懒惰、只会摆烂的小废龙,悬浮在半空。
浩瀚苍凉的龙威席卷四周,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我撑着滚烫的身体,艰难睁开双眼,心脏狂跳不止。
吞吞软糯的声音响起,藏着千百年的疲惫与坦白。
“主人,我骗了你。”
“我不是懒,也不是天生废柴。我只是……不敢变强。”
第二章 龙的枷锁
金光漫过墙壁,屋内的家具都在微微震颤。
悬浮在空中的小白龙,身形依旧只有拇指大小,可周身流淌出来的气息,沉重得如同沉淀了万古的岁月。
我喉咙干涩,艰难地开口:“你说什么?”
吞吞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金色的光芒从鳞片缝隙不断流淌而出。
“没有天宫,没有天帝,没有什么神明的惩罚。”
“我躲避的,是界墟山海的法则。”
它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
“我是荒古时代留存下来的最后一条真龙幼崽。上古山海大战爆发,世界的根基法则彻底崩坏。世界立下一道残酷的死律:真龙不许复苏,不许成长,不许完整觉醒。”
“只要我动用一丝真正的真龙力量,界墟的空间裂隙就会瞬间锁定我的位置,强行把我拖拽回山海夹缝。”
“凡是被拽回去的真龙,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都会被崩坏的荒古法则撕碎,同化,彻底消散。”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
原来如此。
原来长久以来,它装傻、装废、贪吃摆烂,不肯展露半分神通,根本不是天性懒惰。
它是在拼尽全力苟活。
它必须伪装成一条毫无威胁的小蛇,藏在凡人世界,躲避世界法则的追踪。
吞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委屈,却又无比坦诚。
“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躲在这里,苟完余下的岁月。”
“我靠近你,赖在你的身边,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活下去。”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凡人的烟火气息,可以掩盖真龙的龙息。你是天生的墟引体,只有待在你的身旁,我才不会被法则察觉。”
真相直白又残酷。
我以为的缘分相遇,最初不过是它寻找的一处避难所。
可它的声音慢慢柔和下来,小小的身躯在金光之中轻轻晃动。
“但是主人。”
“我本来只是想利用你保全性命。”
“可我吃了你无数碗泡面,无数袋小饼干,睡你的床,蹭你的暖意,日复一日陪着你。”
“慢慢的,我不想仅仅只是苟活了。”
“我想要陪着你。”
漫天金光骤然暴涨!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墙壁裂开细密的黑色纹路,虚空之中传来呼啸的荒古风声。
吞吞的眼神无比坚定。
“今夜我强行觉醒真龙力量救你,我的坐标已经彻底暴露。”
“界墟的大门,要打开了。”
轰隆——!
脚下的地板轰然崩裂。
漆黑的空间裂隙撕开了整间小屋,狂风席卷,灯火尽数熄灭。天旋地转之间,我下意识伸手,死死攥住那团小小的白龙。
一人一龙,一同坠入无边的黑暗。
耳边回荡着吞吞慌张却决绝的奶音:
“主人!别怕!我们要去往山海世界了!”
第三章 坠落荒墟
失重感席卷全身。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吞吞身上残留的金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我紧紧攥住它小小的身子,手心传来它微微发抖的温度。不知道坠落了多久,身体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粗糙的地面。
我摔得浑身酸痛,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着撑起身子。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出租屋。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古旧大地。
灰黄色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山石斑驳,到处都是断裂的巨型骸骨,巨大的骨节散落在荒原之上,不知道是何等远古巨兽遗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远处的山林,时不时传来低沉怪异的嘶吼,回响在空旷的荒原。
这里,就是界墟山海。
吞吞从我的掌心飘起来,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看起来十分虚弱。它绿豆眼扫视四周,浑身的鳞片都在微微紧绷,满是恐惧。
“这里……就是我一直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它的声音带着颤栗。
“法则的枷锁就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只要我再一次释放真龙之力,就会被这里的力量锁定,直接被吞噬。”
我环顾四周,心里一阵发凉。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没有异能,没有武艺,突然被丢进这个满是异兽的蛮荒世界。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吞吞低头看向我,小小的脑袋垂下来:“我也不知道。裂隙把我们扔到了山海的外围荒原。这里到处都是游荡的异兽,还有被法则异化的残墟灵体。”
“我不能全力出手。一旦爆发力量,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实摆在眼前,没有退路。
我只能依靠自己的观察力,还有吞吞有限的本事,在这片陌生的荒土活下去。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不能一直待在开阔的荒原。”
就在这时,远处草丛传来沙沙的响动。
数只通体漆黑、长着薄如蝉翼透明翅膀的小虫,缓缓从草丛之中飞了出来。身躯只有巴掌大小,外壳泛着幽绿的冷光,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是荧惑飞虫。”吞吞的声音压低,“山海外围最常见的异兽。它们的口器带有腐蚀性,被叮咬到,皮肉会慢慢溃烂。”
飞虫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成群结队朝着我们扑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吞吞立刻飘到我的身前。
它不敢调动真龙本源力量,只能调动一丝微弱的残存灵力。小小的身躯鼓起,吐出一缕淡淡的白雾。
白雾散开,落在飞虫身上,只是让它们的动作稍稍迟缓,根本无法击杀。
“不行!力量不能用多!”吞吞急得大喊。
荧惑飞虫丝毫没有退去,依旧蜂拥而至。
我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一块巨大断裂的兽骨,横卧在地面。我一把抓住吞吞,飞快冲过去,躲到巨大骨骸的后方。
飞虫撞在坚硬的骨头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它们的外壳坚硬,但是翅膀很脆弱。”我快速观察,“吞吞,你再放出一点白雾,干扰它们的视线,我找机会把它们驱离。”
吞吞咬咬牙,再次吐出一团白雾。白雾笼罩住飞虫群,它们瞬间迷失方向,在空中胡乱盘旋。
我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用力挥出,狠狠砸向飞虫的薄翼。
“啪!”
一只飞虫的翅膀被击碎,重重摔落在地面。其余飞虫受到惊吓,盘旋片刻,悻悻地掉头,飞向远处的密林。
危机暂时解除。
我靠在冰冷的巨型骨骸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全是冷汗。
吞吞飘到我的肩膀上,浑身微微发软,小金毛耷拉下来。
“好险……刚才差一点就动用了更多力量。”
“这里的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我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山林,“我们不能一直漫无目的游荡。我们得弄清楚,怎么才能回到凡人世界。”
吞吞的小脑袋垂下来。
“裂隙是随机开启的。想要回去,要找到界墟的空间节点。但是空间节点大多藏在山海深处,那里的异兽更加恐怖。而且,只要我身上的龙息没有完全沉寂,就会不断被法则盯上。”
“那我们现在,只能往前走?”
“嗯。”吞吞点点头,“先往前面的峡谷走。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古墟遗迹,或许能找到一些前人留下的线索。但是遗迹里面,也会盘踞着危险的东西。”
暮色慢慢降临。
灰黄色的天空,渐渐染上暗沉的暮色。荒原之上,异兽的嘶吼越来越频繁。
一人一龙,踏上了这片荒古世界的旅途。
第四章 残墟古地
荒原的夜晚来得格外迅速。
天空彻底暗沉下来,四周只有零星的微光,来自某些异兽躯体散发的幽光。寒冷的夜风刮过荒原,吹得碎石簌簌作响。
我裹紧身上的外套,可这里的温度远比现代城市要低。吞吞蜷缩在我的衣领里面,只露出小小的脑袋,时不时探头张望四周。
“夜晚的山海,更加危险。夜行异兽会出来觅食。我们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我点头,踩着满地碎石,朝着吞吞所说的峡谷前行。
一路上,随处可见破碎的遗迹残骸。断裂的石柱,残破的石墙,巨大的器皿碎片散落在荒草之间。这些都是远古文明遗留下来的痕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道深邃的峡谷。
峡谷入口,矗立着大片坍塌的石筑城墙,这就是吞吞口中的残墟古地。
城墙布满裂痕,上面刻着模糊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已经大半风化,辨认不出原本的含义。
“这里曾经是上古先民的聚居地,大战之后彻底荒废。”吞吞小声说道,“据说这里留存着一些关于山海法则的残片,但是遗迹内部,盘踞着蚀骨雾兽。”
“蚀骨雾兽?”
“没有实体,是由死去生灵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雾体。它们会缠绕活物,吸食人的生机。这种东西,普通的攻击很难伤到它们。”
我皱起眉头。
没有实体的怪物,实在很难对付。
我们小心翼翼走进残破的城墙。
废墟内部,到处都是倒塌的屋舍,满地碎石。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流动之间,隐隐能够听见细碎的呜咽声。
“小心,雾兽就在这雾气之中。”
吞吞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灰白的雾气缓缓流动,时不时有一团团朦胧的虚影在雾中一闪而过。
忽然,一团浓白的雾气猛地从废墟的断墙后面涌出来,朝着我扑面而来。
那就是蚀骨雾兽。
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过来。我浑身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我的皮肉。
“快躲开!”吞吞大喊。
我连忙侧身翻滚,躲开雾兽的扑击。雾兽扑空,撞击在残破的石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墙体表面迅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它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没用!”我心里一沉。
吞吞的小身子悬在半空,它不敢释放真龙力量,只能调动微薄的灵力,释放出一缕金光。金光触碰白雾,雾气被灼烧,发出刺耳的嘶鸣,短暂向后退开。
“我的力量有限,只能逼退它,没办法彻底消灭。”吞吞急得团团转。
蚀骨雾兽并没有就此放弃,在废墟之中来回游荡,不断寻找进攻的机会。数团白雾从四面八方的废墟缝隙涌出来,越来越多。
我环顾四周,看见废墟之中,有一处半塌的石室,石室的石门还勉强完整。
“往石室里面退!关门!”
我一把抓住吞吞,快步冲向石室。
石门已经破损,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动一块巨大的碎石,死死抵住石门。
厚重的碎石堵住门口,外面传来雾气撞击石块的滋滋声响,蚀骨雾兽不断冲撞,碎石微微震颤。
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危险。
石室内部阴暗潮湿,只有墙壁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天光。
我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手臂的皮肤被雾气扫到,已经泛起一片泛红的灼痛。
吞吞飘到我的手臂旁边,小小的身子蹭了蹭我的伤口,微弱的金光缓缓流淌,减轻了灼烧的痛感。
“还好,只是轻微灼伤。”吞吞松了口气,“蚀骨雾兽的侵蚀,若是被完全包裹,会直接吸干生机。”
我环视这间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经过漫长岁月,很多图案已经剥落模糊,但是依旧能够辨认出一部分画面。
壁画上,画着巨大的真龙,盘旋在天地之间。巨龙的身躯,缠绕着一条条黑色的锁链,锁链深深嵌入龙的躯体。
画面的下方,是无数异兽,还有破碎的山河。
“这就是上古大战的景象。”吞吞看着壁画,声音低沉,“真龙被法则枷锁束缚,山河崩坏,整个山海世界坠入残墟。”
我伸手,轻轻抚过石壁上的纹路。
“原来,真龙不是天生就该被囚禁。”
“是世界崩坏之后,诞生的枷锁。”
吞吞的小脑袋低下去,绿豆眼里蒙上一层落寞。
“我是最后的幼龙。我的同族,要么战死,要么被法则同化。我侥幸逃去凡人界,本以为可以永远躲开这一切。”
“可现在,我们又回到了这片牢笼。”
石室之外,蚀骨雾兽的撞击依旧没有停止。碎石不断晃动,危险没有远去。
我沉默片刻,看向吞吞。
“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放弃。”
“既然这里留有上古的遗迹,说不定,就有解开枷锁,或者返回凡人世界的线索。”
吞吞抬起头,看向我。
“可是这里处处都是杀机。我不能随便动用力量,一旦爆发,法则就会盯上我们。”
“那我们就靠我们自己。”我望向石室深处,“我们先探查这间石室,看看壁画背后,有没有什么秘密。”
石室深处,堆放着一堆腐朽的木匣,木匣已经大半腐烂。
我小心拨开腐烂的木屑,木匣之中,静静躺着一块残破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残缺不全的古老文字。
“这是上古的残记。”吞吞凑上前,细细辨认石板上的纹路,“上面记载……界墟山海,并非完全封闭。存在一处‘归墟裂隙’,可以连通凡人世界。但是归墟裂隙的位置,被远古的力量掩盖。”
“而且,石板上还写了一句话。”
吞吞的声音微微停顿。
“真龙的枷锁,并非不可打破。但是打破枷锁的代价,是要直面整个界墟的崩坏法则。”
我心头一震。
打破枷锁。
意味着吞吞可以不再被世界法则追杀,拥有完整的真龙力量。可代价,是要直面毁灭一切的崩坏法则。
归墟裂隙,回去凡人世界的路。
打破枷锁,挣脱宿命的机会。
两条路摆在眼前。
可归墟裂隙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石室门外,蚀骨雾兽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抵住石门的碎石,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纹。
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第五章 残墟灵体
碎石的裂纹越来越大,外面蚀骨雾兽的嘶鸣越发刺耳。
石块随时都有可能被撞开。
我握紧手边一块锋利的石片,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吞吞悬浮在我肩头,周身的微光时刻戒备。
“它们的力量在变强,外面不止一团雾兽。”吞吞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石室的角落,缓缓飘起一团淡淡的半透明虚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周身萦绕着灰白的雾气。
是残墟灵体。
它是死去的上古先民,执念不散,滞留在此地。
残墟灵体缓缓飘过来,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
“是残墟灵体,不是异兽。”吞吞小声提醒,“它们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但是意识已经残缺。”
虚影缓缓抬手,指向石室墙壁上的壁画。
它的指尖划过壁画上被锁链束缚的巨龙,又指向石板上的残缺文字。
我盯着那道虚影,尝试开口:“你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残墟灵体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断重复着动作。它来回指向壁画,又指向石室深处的通道。
石室后方,墙壁有一处坍塌的缺口,黑漆漆的,通向遗迹更深的地方。
“它在提示我们,要往遗迹深处走?”我看向吞吞。
吞吞点点头:“残墟灵体的记忆残缺,只能给出模糊的指引。但是它没有敌意,应该是在给我们指路。”
轰隆!
一声巨响。
抵住石门的碎石轰然崩裂。
灰白的蚀骨雾兽顺着缺口汹涌涌入石室。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来不及了!”
我一把抓住吞吞,转身冲向后方的坍塌缺口。
身后,蚀骨雾兽的嘶吼紧随其后。我们钻进漆黑的通道,通道狭窄,四周全是冰冷的石壁。
通道向前延伸,一路向下,地势不断走低。
身后的雾气依旧在追逐,蚀骨雾兽的腐蚀气息,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它们追过来了!”
我拼命往前奔跑,脚下不断踩到碎石。通道尽头,出现一处开阔的地下大厅。
大厅极为宏大,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座破碎的石台。石台之上,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那是墟源晶石!”吞吞的声音带着惊讶,“这是上古用来稳定空间的宝物。”
蚀骨雾兽从通道口涌进大厅,大片灰白雾气席卷而来。
大厅之中,四处飘荡着不少残墟灵体,一个个朦胧的虚影在石柱之间游荡。
那些灵体看见涌入的蚀骨雾兽,纷纷发出无声的嘶吼。
原本毫无攻击性的残墟灵体,此刻竟然主动挡在了我们身前。
无数半透明的虚影,阻拦住汹涌的雾兽。
蚀骨雾兽撞击在灵体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残墟灵体不断消散,又不断有新的虚影从大厅各处浮现出来。
“它们在保护我们!”我十分震惊。
吞吞飘在我身边,低声说道:“上古先民的残魂,对真龙的气息有着本能的守护。它们记得当年的战争,不愿意看见最后的真龙,死在蚀骨雾兽的手里。”
残墟灵体以自身消散为代价,拖延住蚀骨雾兽。
但是它们的力量终究有限。
不断有虚影被雾气侵蚀,一点点化为飞灰。
“不能一直依靠它们。”我看向大厅中央的墟源晶石,“晶石能不能用来对付雾兽?”
“墟源晶石可以扰动空间,但是我没有办法直接催动。”吞吞摇头,“想要激活晶石,需要足够的力量。可我一旦动用真龙之力,界墟法则就会瞬间锁定我们。”
蚀骨雾兽的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
残存的残墟灵体越来越少。
我望着那枚幽蓝的墟源晶石,脑子里飞速思索。
我只是普通人,没有神力。但是我记得,吞吞说过,凡人的烟火情绪,可以掩盖龙息。
那是不是,凡人的意志,也可以短暂触碰墟源晶石?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石台冲过去。
“主人!不要!晶石力量很危险!”吞吞急忙大喊。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伸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墟源晶石。
指尖刚接触晶石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手臂席卷全身。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我的脑海。上古大战的硝烟,崩塌的山河,被锁链束缚的巨龙,无数生灵的哀嚎。
我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被这股力量冲垮。
吞吞飞快飞到我的手边,微弱的金光缠绕住我的手腕,帮我抵御晶石的冲击。
“坚持住!不要被晶石的记忆吞噬!”
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驱散雾兽,保护我和吞吞。
幽蓝的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片大厅,被蓝色的光浪席卷。
汹涌的蚀骨雾兽,在蓝光之中发出凄厉的嘶鸣,一团团白雾迅速消融溃散。
残余的蚀骨雾兽,被光浪逼退,仓皇逃回通道深处。
危机解除。
大厅之内,光芒缓缓收敛。
我手臂发麻,浑身脱力,瘫坐在石台边上。
墟源晶石的光芒黯淡下去,表面裂开数道细纹。
那些奋力守护我们的残墟灵体,大部分已经消散,只剩下寥寥几缕淡淡的虚影,慢慢飘向大厅的各个角落,渐渐归于沉寂。
吞吞飘到我的面前,满脸担忧:“你没事吧?刚刚太冒险了。”
“我没事。”我喘着气,“还好,晶石起作用了。”
我看向石台,晶石裂开的缝隙之中,浮现出一段新的古老纹路。
吞吞凑上前仔细辨认。
“上面写着……归墟裂隙,藏在‘龙陨之谷’。”
“龙陨之谷,是上古真龙陨落的地方。”
“那里,是整个界墟山海,法则力量最浓郁的地方。”
我的心沉了下去。
归墟裂隙,回家的路,就在龙陨之谷。
可那是真龙陨落之地,是整个世界枷锁力量最强的地方。
想要回去,就必须前往那片绝境。
大厅的穹顶,传来隐隐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遥远的地方苏醒。
吞吞的鳞片微微颤抖。
“法则已经感知到墟源晶石被激活。”
“我们的位置,已经被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凭空在大厅回荡开来,没有来源,却无处不在。
“最后的真龙幼崽,终于现身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大厅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第六章 墟执者烬
阴影之中,那道身影缓缓踏出。
没有血肉,躯体由一块块灰黑色的古旧残片拼接而成,缝隙间不断飘出细碎的灰烬黑雾。它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面部位置,两点幽冷的灰光,如同死寂的眼睛。
这就是墟执者,烬。
“我追踪你的气息,已经数百年。”烬的声音冰冷干涩,没有一丝情绪,“真龙幼崽,你本应当永远隐匿,不该触碰墟源晶石,更不该动用真龙之力。”
吞吞浑身鳞片紧绷,吓得往后缩,躲到我的身后。
“你……你是墟执者!上古大战之后,专门猎杀真龙的法则执守者!”
烬缓缓抬起手,黑雾在他掌心汇聚。
“上古的灾难,皆因真龙而起。只要真龙存在,山海就永无宁日。我的使命,就是抹杀所有真龙。”
“你错了!”我站起身,挡在吞吞身前,“不是真龙带来灾难,是世界崩坏,才诞生了枷锁!”
烬的那两点幽光看向我,带着一丝漠然。
“凡人。你是墟引体,能够掩盖龙息。也正是因为你,这只幼龙才得以苟活至今。”
他的手掌向前一压,大厅之内,四周的残墟灵体全部被黑雾裹挟。
那些本是守护我们的先民残魂,此刻被强行操控,扭曲成狰狞的虚影,朝着我们扑杀过来。
“不!”吞吞急得大喊,“不要操控它们!”
被异化的残墟灵体,带着腐蚀的黑雾,蜂拥而来。
烬并不打算亲自出手。他只需要操控这里的灵体,就足以把我们困死在这座地下大厅。
“吞吞,不能动用真龙力量!一旦爆发,法则会立刻把你拖入深渊!”我急促提醒。
吞吞浑身发抖,它的小爪子紧紧攥住我的衣领。
“我知道……可是我们打不过被控制的灵体。”
被异化的灵体速度极快,我只能挥舞碎石不断格挡。可灵体没有实体,石块穿过它们的躯体,完全起不到杀伤效果。
黑雾不断侵蚀我的皮肤,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烬站在大厅中央,静静旁观,声音平淡:“放弃抵抗。交出真龙幼崽,我可以饶你一命,放你返回凡人世界。”
“我不会把吞吞交给你。”我咬着牙。
“冥顽不灵。”
烬抬手,黑雾骤然暴涨。大厅的石柱开始开裂,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瞥见石台之上,那枚布满裂纹的墟源晶石。
晶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力量。
“吞吞!用你仅存的微弱灵力,引动晶石!不要爆发真龙本源!只借晶石的空间波动!”
吞吞立刻会意,小小的身躯飘向石台,身上散出一缕极淡的金光,缠绕住墟源晶石。
晶石裂纹之中,幽蓝光芒再度亮起。
这一次没有毁灭的力量,只有剧烈的空间震荡。
整个大厅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出现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隙。
烬眉头(那两点幽光)骤然一凝:“你想借空间乱流逃走?”
他挥出大片黑雾,想要封锁四周的空间。
可墟源晶石的力量已经启动。
我一把抓住吞吞,纵身扑向一处正在扩张的空间裂隙。
“主人!”
“走!”
黑雾擦着我的后背扫过,灼烧出一片刺痛。我们一头扎进翻滚的空间乱流之中。
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呼啸的乱流声响。
烬的怒吼在身后遥遥传来:
“逃不掉的!只要真龙的气息还在,我会追到山海的每一处角落!”
黑暗再度吞没我们。
等我重新恢复知觉,已经摔落在一片陌生的荒原。
四周不再是残墟古地的地下大厅。
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远处耸立着一座座断裂的巨型龙骨,横亘在群山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古老的悲怆气息。
吞吞瘫在我的掌心,浑身脱力,小金毛耷拉得毫无生气。
“我们……逃出来了。”它喘着气,“但是,我们被空间乱流抛到了龙陨之谷的外围。”
我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龙骨群山。
龙陨之谷。
归墟裂隙就在这里。
而墟执者烬,已经锁定了我们的踪迹,正在赶来。
我们没有退路。
前路是真龙陨落的绝境,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法则执守者。
第七章 龙骨荒原的偶遇
龙陨之谷外围的龙骨荒原,到处都是巨大的龙骨残骸。
有的龙骨断裂半截,深深扎进暗红色泥土;有的龙骨巨大的头骨仰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洞的眼窝,仿佛还在凝望已经覆灭的上古时代。
这里的法则气息比别处更加厚重,空气都带着压抑感。吞吞只要稍微释放一点气息,身上的鳞片就会隐隐刺痛。
“这里的枷锁力量太强。”吞吞缩在我的衣领,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我连一丝灵力都不敢多放。一旦被烬捕捉到,他会瞬间抵达。”
我小心翼翼地在龙骨之间穿行。
我们的补给几乎为零,没有食物,没有水源,身上只有一块锋利的石片,还有吞吞那点微弱的灵力。
烬的追踪不会停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归墟裂隙。
可龙陨之谷的深处,遍布着被法则异化的异兽。
就在我们穿行在巨大龙骨缝隙之间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的声响。
碎石飞溅,异兽的嘶吼响彻荒原。
我立刻拉住吞吞,躲到一截巨大的肋骨后面,悄悄探头张望。
只见荒原上,一名身披残破兽皮的少年,正独自对抗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那异兽浑身长满漆黑的骨刺,四肢粗壮,嘶吼之间,口喷黑色的腐蚀雾气。
少年身手矫健,手里握着一柄打磨过的骨刃,不断躲闪异兽的攻击。他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却依旧不肯后退。
“是山海的本土幸存者。”吞吞小声对我说,“上古大战之后,有一部分凡人没有消亡,在界墟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异兽的骨刺狠狠扫向少年。少年躲闪不及,被骨刺的边缘刮中肩膀,重重摔倒在地。
异兽嘶吼着,抬起巨大的爪子,就要拍落下去。
“不能见死不救。”我低声说道。
吞吞急得晃身子:“可是我们不能出手!一旦动用力量,烬就会过来!”
我看向旁边,地上散落着许多断裂的龙骨碎块。我捡起一块尖锐的龙骨碎片,猛地冲出去,朝着异兽的眼睛狠狠投掷过去。
“砰!”
龙骨碎片狠狠扎进异兽的眼窝。
异兽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放弃了少年,调转脑袋朝我扑来。
少年趁机翻身爬起,挥起骨刃,狠狠劈砍在异兽的后腿关节。
异兽吃痛,踉跄后退。
我拉着吞吞,飞快往后退,躲到龙骨残骸后方。
异兽狂怒地四处乱撞,撞得周围碎石漫天飞舞。几番挣扎之后,它的伤势过重,轰然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
危机解除。
少年喘着粗气,望向我们藏身的方向,握紧骨刃,警惕地走过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庞沾染尘土,眼神锐利警惕,身上的兽皮破烂不堪。
“你们是谁?”少年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会出现在龙骨荒原?这里是禁地。”
“我们是从别的地方误入这里。”我上前一步,“我们在躲避墟执者烬。”
少年听到“烬”这个名字,脸色骤然一变,握骨刃的手猛地收紧。
“墟执者……”他低声咬牙,“他是山海最大的噩梦。无数幸存者,都死在他的手上。”
“你知道烬?”
“整个界墟山海,没有人不知道墟执者。”少年沉声道,“他以肃清真龙为名,到处猎杀异兽,也屠杀我们这些幸存者。在他眼里,所有和真龙有关的一切,都该被抹去。”
“我们要去龙陨之谷深处,寻找归墟裂隙,想要回到凡人世界。”我坦诚道。
少年的目光落在我衣领里探出脑袋的吞吞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吞吞身上的真龙气息,瞳孔猛地收缩。
“真龙……”
吞吞吓得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少年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骨刃。
“我叫朔。”少年说道,“我的部族,世代守在龙陨之谷,守护上古遗留的残迹。我们的先祖,曾经和真龙并肩作战。”
“烬一直在追杀我们部族。因为我们保留着上古的记忆,知晓真龙的秘密。”
朔的眼神变得沉重:“归墟裂隙,确实在龙陨之谷最深处。但是那地方,被烬布下了重重的法则囚笼。而且,谷心还有上古遗留的‘龙陨祭坛’,那里是所有真龙陨落之地,枷锁力量达到顶峰。”
“更危险的是,烬已经在往这边赶。”
“你们想找归墟裂隙,我可以带你们走隐秘的小路。但是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件事。”
我看向朔:“什么事?”
“我的部族,被烬围困在山谷的避难地。”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烬要杀光我们,销毁所有上古的记载。我出来寻找生路,却遭遇异兽。如果我们能闯过龙陨之谷,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救出我的族人。”
一边是回家的路,一边是拯救幸存者。
而身后,墟执者烬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目前全文约11500字。接下来可以继续写:前往避难地、遭遇烬的伏击、龙陨祭坛的真相、吞吞的记忆碎片、第二层反转、抉择,最终走向两万字。需要继续往下写吗?)我捡的神龙吞吞,好像有点废
第八章 隐秘的山道
龙骨荒原的风裹挟着细碎的灰沙,刮过满地断裂的龙骨。
朔握紧手中骨刃,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的骸骨群山,神色凝重。
“烬的感知范围极广,我们不能在开阔地带停留。”
他抬手示意我们跟上,转身钻进两道巨大龙骨之间的狭窄缝隙。缝隙内部是一条被岁月掩埋的古老山道,是上古先民开凿的秘径,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山道两侧岩壁布满风化的刻痕,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这条山道可以绕开大部分异化异兽,直达部族的避难地。”朔边走边低声说道,“但这条路也不是绝对安全,山道深处栖息着蚀骨幽虫,还有被法则力量扭曲的残墟怨灵。”
吞吞缩在我的衣领里面,只露出一双绿豆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枷锁气息好重,我稍微动一动灵力,鳞片就会刺痛。”
我伸手轻轻按住衣领,安抚地拍了拍。
“尽量不要释放力量,我们跟着朔走。”
山道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只有岩壁缝隙漏下来的微弱灰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碎石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气,时不时能听见岩壁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朔脚步放得极轻,手中骨刃横在身前,时刻戒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岩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嘶鸣。
一团团漆黑的小虫,从岩壁的孔洞之中蜂拥涌出。虫子躯体细小,外壳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正是朔口中的蚀骨幽虫。
“小心!”朔低喝一声,侧身向后退开。
蚀骨幽虫成群结队,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涌来,它们的口器能够啃噬血肉,连岩石都能腐蚀出孔洞。
“不能用灵力!”吞吞急得在衣领里乱动。
我四下扫视,看见岩壁上垂落大片干枯的古藤。我一把扯下大把枯藤,快速搓成粗绳,用力挥舞起来。
枯藤抽打在虫群之上,大片幽虫被拍落,可虫子数量实在太多,依旧源源不断涌来。
朔挥起骨刃,劈砍向虫群,骨刃划过,无数幽虫被斩成碎末,可更多的虫子依旧前赴后继。
“这样耗下去不行!”朔额头渗出冷汗,“山道尽头有一处通风口,我们冲过去!”
我一把攥住衣领里的吞吞,紧随朔身后,朝着山道前方狂奔。
蚀骨幽虫在身后紧紧追赶,虫群爬行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方果然出现一处向上的通风口,天光从上方洒落。朔纵身一跃,抓住岩壁凸起的石棱,奋力向上攀爬。
我紧随其后,奋力蹬踏岩壁,硬生生往上爬。
幽虫顺着岩壁疯狂往上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爬出通风口的瞬间,吞吞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溢出一丝极淡的金光。
微光一闪,后方追来的大片幽虫瞬间被灼烧,纷纷坠落回山道之中。
“吞吞!”我心头一紧。
吞吞缩了缩身子,小声辩解:“就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可话音刚落,远方的天际,骤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法则力量震荡的声响。
吞吞浑身鳞片猛地一颤,小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糟了……被察觉到了!烬的感知锁定到这里了!”
朔脸色大变:“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们爬出通风口,落脚在一处半崖平台。
平台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山谷,远处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处被巨石环绕的谷地。
“那就是我们部族的避难地。”朔抬手指向谷地,“现在已经被烬的法则黑雾包围了。”
我极目远眺。
只见那片谷地外围,翻滚着大片灰黑色的浓雾,浓雾之中,隐约能够看见无数被异化的残墟灵体,来回游荡巡逻。
避难地的入口,已经被彻底封锁。
“烬没有直接强攻,是在围困。”朔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在等,等里面的人耗尽食物水源,再一举将所有人抹杀。”
吞吞趴在我的肩头,望着那片黑雾,小爪子紧紧攥住我的衣袖。
“他的力量正在不断扩张。再拖延下去,整个避难地都会被法则吞噬。”
我看向朔:“我们要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
朔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平台侧边一条隐蔽的崖壁裂缝。
“有一条地下密道,可以从山崖后方绕进避难地。但是密道的入口,被一只异化的守谷异兽看守。”
“那只异兽,是上古先民留下的守护兽,被法则侵蚀异化,性情狂暴,实力极强。”
远方的天空,黑雾开始缓缓凝聚。
墟执者烬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九章 守谷异兽
崖壁裂缝狭窄幽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裂缝的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岩洞。岩洞内部,回响着沉重的喘息声。
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岩洞中央,盘踞着一头巨大的异兽。它身躯如同巨型的石龟,龟甲之上布满扭曲的黑色纹路,四肢粗壮,头颅生有无数交错的尖角,双眼泛着猩红的凶光。
这就是守谷异兽。
它本是守护部族避难地的上古灵兽,却被界墟的崩坏法则异化,失去理智,只懂得杀戮。
“它的躯体被法则浸染,普通的攻击很难伤到它。”朔压低声音,握紧骨刃,“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寻找机会,从它身后的密道入口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我皱眉,“它体型庞大,你一个人扛不住。”
“没有别的选择。”朔眼神坚定,“我部族的族人还在里面。”
话音落下,朔纵身跃出,骨刃寒光一闪,朝着异兽的侧面狠狠劈砍过去。
“哐!”
骨刃劈在厚重的龟甲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守谷异兽被惊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回转,沉重的巨爪朝着朔狠狠拍落。
朔身形敏捷,急忙翻滚躲开,巨爪砸落在地面,岩石瞬间崩裂碎石四溅。
异兽步步紧逼,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朔,不断发起猛攻。
岩洞之内碎石纷飞,朔不断躲闪,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不断流淌。
我躲在岩洞的石柱后方,紧紧盯着异兽。
吞吞趴在我的肩头,小声急道:“它的弱点在脖颈!那里的龟甲最薄!但是我不能释放真龙力量,一旦出手,烬马上就会抵达!”
我扫视四周,岩洞岩壁上散落着许多尖锐的石锥。
我心中飞快盘算。
异兽的注意力全部被朔吸引,它的脖颈暴露在外,可距离太远,我扔石头很难精准命中。
“吞吞,你能不能用微弱的灵力,短暂干扰它的视线?不要爆发力量,只制造一层薄薄的迷雾。”
吞吞立刻点头,小小的身躯微微颤动,一缕极淡的白雾缓缓飘出,笼罩向异兽的双眼。
白雾不算浓烈,仅仅短暂遮蔽异兽的视线。
异兽瞬间暴怒,疯狂摇头嘶吼,庞大的身躯胡乱冲撞。
就是此刻!
我抓起地上一根尖锐的巨型石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异兽脖颈的薄弱之处狠狠投掷过去。
石锥呼啸飞出,狠狠扎进异兽脖颈的缝隙。
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起,手中骨刃全力劈砍,狠狠斩在石锥刺入的伤口处。
鲜血喷涌而出。
异兽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身躯不断抽搐,体表的黑色法则纹路一点点褪去,庞大的躯体缓缓化为灰白色的灰烬,消散在岩洞之中。
危机解除。
朔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布满伤口,脸色苍白。
“成功了……”
岩洞深处,岩壁上露出一处隐秘的石门,那就是通往避难地的密道。
就在这时,岩洞之外,那道冰冷的金石摩擦之声,骤然响彻整个山洞。
“你们以为,能够躲得过我吗。”
墟执者烬,已经到了岩洞之外。
灰黑色的法则黑雾,顺着岩洞入口疯狂涌入。
“快走!进密道!”朔脸色大变,一把推开石门。
我立刻抓住吞吞,跟着朔冲进石门。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汹涌的黑雾。
密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我们手中微弱的微光。
身后,石门不断传来轰隆巨响,烬正在用法则力量撞击石门。石门的石壁上,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快速蔓延开来。
“撑不了多久!”朔急促说道,“我们快往前跑!”
三人在漆黑的密道之中全力狂奔。
密道尽头,一道光亮缓缓出现。
推开最后一道屏障,我们踏入了避难地。
这里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山谷之中搭建着简陋的石屋,许许多多衣衫破旧的族人,正蜷缩在山谷各处。老人、孩童、青壮年,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
看见朔归来,所有族人全都涌了上来。
“朔!你回来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
朔喘着气,看向围上来的族人,声音沉重:“墟执者烬已经追来了,我们的避难地,已经被他的黑雾团团围住。”
山谷之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上绝望。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石杖,缓缓走到我们面前。他是部族的族长,目光落在我肩头的吞吞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真龙幼崽……”老者声音微微颤抖,“上古的预言,真的应验了。”
吞吞怯生生地缩了缩脑袋。
老者看向我,郑重开口:“你是墟引体。你和真龙,一同闯入了这山海残墟。”
“归墟裂隙就在龙陨之谷最深处的龙陨祭坛。但那祭坛,是所有真龙陨落之地,枷锁的力量达到顶峰。”
“烬会守在祭坛之外,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裂隙。”
山谷之外,黑雾翻腾,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传来。
烬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瓦解避难地的防御。
第十章 龙陨祭坛的真相
避难地的防御结界,正在不断崩裂。
山谷边缘的石壁,不断有碎石滚落,灰黑色的法则黑雾,已经顺着缝隙渗透进山谷,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族人们纷纷拿起骨刃、石矛,做好战斗准备。可他们大多只是普通凡人,面对墟执者的法则力量,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族长拄着石杖,走到山谷中央的一块古老石碑前。石碑布满裂痕,上面刻着上古的图文。
“上古大战,并非真龙挑起灾祸。”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沧桑,“当年天地崩坏,世界法则出现裂痕,诞生出了毁灭一切的崩坏之力。”
“真龙拥有可以修补天地的力量。可崩坏法则忌惮真龙的力量,于是铸造出墟执者,以‘肃清灾祸’为名义,将所有真龙视作大敌。”
“真龙们为了护住世间残存的生灵,自愿奔赴龙陨之谷,以自身性命,镇压住崩坏法则的源头。”
“龙陨祭坛,就是真龙献祭自身的地方。”
吞吞悬在半空,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绿豆眼中泛起水光。
“原来……我的同族,不是被打败,是自愿牺牲。”
“那道枷锁,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短暂和平。”
族长点头:“可岁月流逝,当年的镇压力量不断衰弱。崩坏法则重新苏醒,墟执者烬也随之愈发强大。他已经忘记了最初的使命,偏执地认定,只要杀光所有真龙,世界就会安宁。”
“可真相是,只要枷锁依旧存在,崩坏法则就永远不会消失。就算杀尽真龙,山海依旧会不断走向毁灭。”
我心头一震。
烬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被法则塑造,被使命蒙蔽,看不见真正的根源。
“归墟裂隙,就在祭坛的中心。”族长继续说道,“裂隙连通凡人世界。但想要开启裂隙,必须要真龙的血脉力量。可一旦真龙在祭坛释放力量,就会被枷锁牢牢锁死,被崩坏法则吞噬。”
“这就是两难。想要回家,吞吞就必须直面死亡。”
吞吞的小身子微微颤抖。
它一直害怕动用力量,害怕被法则拖拽吞噬。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
留在山海,被烬追杀至死;
前往龙陨祭坛,开启归墟裂隙,却要承受被枷锁吞噬的风险。
山谷之外,轰隆一声巨响。
避难地的外层结界,轰然破碎。
大片灰黑色黑雾涌入山谷,无数被异化的残墟灵体,嘶吼着冲进避难地。
“烬攻进来了!”朔大喊,握紧骨刃,挡在族人前方。
异化灵体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族人们奋力抵抗,可灵体没有实体,普通兵刃很难伤到它们,不断有人被黑雾侵蚀,发出痛苦的呻吟。
“吞吞,不能出手!”我急忙提醒。
吞吞紧紧咬住牙齿,周身金光压抑在体内,不敢外泄半分。
可眼看着族人一个个受伤,吞吞的小爪子攥得紧紧的。
“主人,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去。”
“可是你一旦爆发力量,就会被枷锁锁定!”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身影,踏着黑雾,缓缓走入山谷。
墟执者烬,终于踏入避难地。
灰黑色的法则碎块拼接而成的躯体,周身黑雾翻滚,那两点幽冷的光,扫视全场。
“最后的真龙幼崽,你无处可逃。”
烬抬手,黑雾在掌心汇聚,无数异化灵体全部听从他的号令,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交出真龙,我可以放过这些凡人。”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朔挡在族人前方,浑身紧绷:“你满口谎言!当年上古的真相,你根本就不愿意去看!”
烬的幽光看向朔,带着漠然:“真相无关紧要。秩序,高于一切。”
他手掌向前一压。
滔天黑雾席卷而来,整片山谷的地面开始开裂。
我一把将吞吞护在身后。
“吞吞,我们不能在这里落败。”我看向远处,“龙陨祭坛就在前方。我们必须冲出去,前往祭坛。”
吞吞抬起头,绿豆眼里闪过决绝。
“好。”
“但是我不会被枷锁吞噬。”
“主人,我们一起,去龙陨祭坛。”
第十一章 奔赴祭坛
漫天黑雾席卷山谷。
朔带着部族的战士,拼死阻拦异化灵体,为我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你们快走!我们会尽量拖住烬!”朔挥着骨刃,浑身浴血,大声喊道。
族长望着我们,郑重叮嘱:“龙陨祭坛的深处,藏着上古真龙留下的残念。或许,那会是打破枷锁的关键。千万小心。”
我紧紧攥住吞吞,转身朝着山谷深处的出口狂奔。
身后,厮杀的嘶吼、黑雾的嘶鸣不断传来。
烬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冰冷而无情:“你们逃不掉。无论去往何处,我都会追到底。”
我们冲出避难地,踏入龙陨之谷的腹地。
越往谷心走,空气中的枷锁力量就越发恐怖。
四周到处都是巨大的真龙骸骨,一根根龙骨静静躺卧在大地之上,每一块骨头上,都缠绕着漆黑的法则锁链纹路。
天地间灰蒙蒙的,仿佛连空气都在压抑地悲鸣。
前方,一座巨大的石台矗立在山谷的中心。
石台层层叠叠,由上古巨石修筑而成,石台之上,遍布已经干涸的古老血迹。无数漆黑的锁链纹路,从石台底部蔓延向上,缠绕整座祭坛。
这里,就是龙陨祭坛。
祭坛的正中央,一道半透明的空间裂隙,隐隐闪烁着微光。
那就是归墟裂隙,通往凡人世界的出口。
可裂隙被密密麻麻的法则锁链封锁,锁链上流淌着崩坏的黑雾,死死锁住裂隙。
“就是那里。”吞吞望着祭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里的枷锁力量,足以轻易碾碎真龙。
我们刚刚踏上祭坛的石阶,身后的黑雾滚滚而来。
墟执者烬,已经追至祭坛之下。
他的躯体在黑雾之中缓缓浮现,周身的法则力量,比在残墟古地的时候更加强盛。
“终于抵达终点了。”烬的声音响彻祭坛,“真龙幼崽,你本该永远隐匿。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烬,你根本不懂。”我站在石阶之上,直面墟执者,“枷锁不是保护世界,是囚禁。真龙的牺牲,不是你的借口。”
烬的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牺牲?如果真龙再次苏醒,上古的灾难会重演。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话音落下,烬抬手,漫天的法则黑雾疯狂涌动。
祭坛四周的锁链纹路,全部被激活,漆黑的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朝着我们缠绕而来。
吞吞悬浮在半空,鳞片全部绷紧。
它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不释放力量,归墟裂隙永远无法打开,我们无法回家;可一旦释放真龙本源,枷锁就会瞬间锁定它,将它吞噬。
“主人。”吞吞转过头,看向我,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如果我被枷锁吞噬,你一定要从归墟裂隙回去。回到我们的出租屋,好好生活。”
我的心口猛地一揪。
“不要说这种话。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吞吞轻轻摇了摇头。
它的身躯,开始缓缓泛起淡淡的金光。
金光一点点升腾,从微弱,逐渐变得耀眼。
它要动用真龙本源了。
祭坛之上,漆黑的法则锁链剧烈震颤。
界墟的崩坏法则,已经捕捉到真龙力量的气息。
无数锁链疯狂扭动,朝着吞吞席卷过去。
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很好,主动释放力量,正好,我可以在这里,彻底抹杀最后的真龙。”
就在金光即将完全爆发的刹那。
祭坛石台的最中心,那些尘封的古老壁画,忽然亮起淡淡的微光。
无数朦胧的虚影,从石台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代代陨落的上古真龙残念。
它们的身影,盘旋在祭坛上空,古老而苍茫的龙鸣,响彻整个龙陨之谷。
烬猛地一怔。
“上古真龙的残念……”
那些残念,并非攻击,而是在向着吞吞传递什么。
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涌入吞吞的脑海。
那是上古大战的真相,是真龙们牺牲的缘由,是枷锁诞生的秘密。
吞吞浑身金光剧烈波动,小小的身躯在半空剧烈摇晃。
“原来……枷锁不是无法打破。”
吞吞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
“枷锁,是真龙的牺牲铸就。想要挣脱枷锁,不是对抗枷锁,而是继承牺牲者的意志。”
烬脸色剧变,黑雾疯狂暴涨:“休想!”
他纵身冲上祭坛,巨大的法则黑雾手掌,朝着吞吞狠狠抓来。
“吞吞!”我大喊出声。
我捡的神龙吞吞,好像有点废
第十二章 枷锁的抉择
祭坛上空,上古真龙的残念盘旋流转,朦胧的龙影层层叠叠,将吞吞包裹在金光之中。
无数破碎的记忆洪流涌入吞吞的意识。
那是山河崩碎的浩劫,是真龙们看着世间生灵流离失所的痛心。它们并非战败,而是主动将自身本源献祭,铸造出这道枷锁,把崩坏法则的力量禁锢在界墟山海之内,不让灾祸蔓延到凡人世界。
枷锁本身,是牺牲,不是惩罚。
可岁月流逝,崩坏法则不断侵蚀,枷锁慢慢扭曲,从守护变成了囚禁。墟执者烬,便是这扭曲枷锁诞生的产物,他只记得“肃清真龙”的使命,早已遗忘枷锁最初的本意。
“继承牺牲者的意志……”吞吞悬浮在金光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绿豆眼之中,不再只有胆怯,多了一份属于真龙的沉重。
烬的黑雾巨掌已经当头压下,灰黑色的法则碎块带着毁灭的气息,要一把将吞吞捏碎。
“不要妄想篡改法则!”烬的声音震得祭坛石面嗡嗡作响,“真龙的力量,本就该被彻底根除!”
我奋不顾身冲上前,抓起祭坛地面一块断裂的石片,狠狠朝着烬的黑雾巨掌掷去。
石片撞在黑雾之上,瞬间被腐蚀成飞灰。可这一瞬的阻拦,为吞吞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吞吞闭上双眼,周身金光不再是单纯的爆发,而是缓缓流淌,和上空那些上古真龙残念的光芒相互呼应。
以往它动用力量,是在对抗枷锁,所以会被法则死死锁定。
而此刻,它在承接先辈的意志,不是挣脱枷锁,而是去理解枷锁。
祭坛地面那些缠绕的漆黑锁链,原本疯狂扭动,想要捆缚吞吞。可当金色的龙息流淌到锁链纹路之上,锁链的黑色,竟然一点点褪去,浮现出淡淡的古金纹路。
烬瞳孔里的幽光骤然剧烈闪烁,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变化。
“不可能!枷锁是用来禁锢真龙的!怎么会和真龙力量共鸣!”
他暴怒,全身黑雾轰然炸开,无数异化的残墟灵体从祭坛四周涌出,嘶吼着扑向我们。
朔带着部族残存的战士,拼死从后方冲上祭坛。他们身上带着伤口,却依旧握紧骨刃,挡在我们侧翼,和异化灵体厮杀在一起。
“坚持住!我们撑住!”朔的吼声混在厮杀声里。
可凡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灵体不断涌来,战士们接二连三被黑雾扫中,倒在石台上。
吞吞的身躯在金光里微微起伏。
它能感受到,上古真龙残念传递过来的力量,同时也在承受枷锁的反噬。每一分力量的共鸣,都在撕扯它的鳞片,浑身传来钻心的刺痛。
“主人……”吞吞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可以改写枷锁的规则,但代价是,我会耗损绝大部分本源。”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吃泡面的小废龙。可我也会变得很虚弱,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随意动用真龙力量。”
我望着它,心口酸涩,却无比坚定:“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威风凛凛的神龙。只要你还在就够了。”
吞吞闻言,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振。
漫天金光轰然大涨,和上古真龙残念的光影交融在一起。
祭坛中央那道被法则锁链死死封锁的归墟裂隙,开始轻轻震颤。缠绕裂隙的漆黑锁链,寸寸崩裂,黑色的黑雾不断消散,裂隙之中,透出属于凡人世界的柔和微光。
归墟裂隙,正在被打开。
烬看见裂隙即将完全开启,彻底陷入疯狂。
“绝不允许!”
他放弃了对吞吞的抓捕,全身的法则力量尽数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巨手,狠狠拍向归墟裂隙。他要亲手毁掉这道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断绝一切希望。
“烬!你醒醒!”我厉声大喊,“枷锁的初衷是守护生灵,不是毁灭!你被扭曲的法则蒙蔽了双眼!”
烬根本听不进去,巨手裹挟着毁灭之力,狠狠砸向裂隙。
就在巨手即将触碰到裂隙的刹那,吞吞猛地挣脱残念的光罩,纵身向前。
它不再刻意压制力量,却不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
一缕纯粹的金色龙息,自它口中喷涌而出,撞上烬的黑雾巨手。
金光与黑雾轰然碰撞,整个龙陨祭坛剧烈摇晃,碎石漫天飞舞。
烬的躯体被龙息冲击,身上一块块法则碎块不断崩落,黑雾开始溃散。
“你……你居然敢直面法则!”烬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你是法则的造物,可你不该成为杀戮的工具。”吞吞的声音不再软糯,带着远古真龙的苍茫,“上古真龙牺牲自己,是为了护住世间,不是为了让你屠杀幸存者。”
烬的躯体不断崩解,灰黑色的碎片四处飘落。他的意识开始动摇,那些被遗忘的本源记忆,一点点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记起了最初的使命:镇压崩坏,守护生灵。
而不是屠戮真龙,屠杀凡人。
巨大的矛盾在他的灵体之内撕扯,他周身的黑雾忽明忽暗。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可崩坏法则的力量依旧在操控他。残存的法则执念强行拉扯他的意识,他的躯体再度凝聚,黑雾暴涨,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不……我的使命……”
吞吞的本源已经消耗过度,小小的身躯摇摇欲坠,金光开始黯淡。
它已经没有余力再发动一次全力的龙息。
就在烬的黑雾即将再次扑来的危急时刻,祭坛上空,所有上古真龙残念齐齐发出一声悠长的龙鸣。
无数残念化作金色的光流,尽数涌入烬的躯体。
这不是攻击,而是唤醒。
尘封的真相,灌入墟执者的意识。
烬僵在半空,漆黑的躯体剧烈颤抖,那两点幽冷的光,慢慢蒙上一层茫然。
他看见了上古大战的全貌,看见了真龙们自愿献祭的悲壮,看见了自己被扭曲的使命。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却一直在做毁灭世界的事。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烬的声音低沉而空洞。
环绕他周身的毁灭黑雾,缓缓消散。
一块块法则碎块,如同灰烬一般,随风飘散。
墟执者,终究被唤醒了。
他没有再发起进攻,只是悬浮在祭坛上空,看着正在缓缓张开的归墟裂隙。
“枷锁的扭曲,已经被修正。”烬的声音变得平静,“崩坏法则依旧潜藏在界墟山海深处,只是再也不会被我用来屠戮生灵。”
他看向吞吞,“最后的真龙幼崽,你完成了先辈没有完成的事。”
说完,烬的身躯一点点化为细碎的灰光,消散在龙陨之谷的风里。
没有死去,也没有被消灭。他回归成了法则本身,不再拥有自我意识,不再执着于猎杀真龙。
这场延续万古的追杀,到此落幕。
第十三章 归墟裂隙
墟执者烬消散之后,祭坛之上的危机彻底解除。
笼罩整个龙陨之谷的法则黑雾,缓缓褪去。
归墟裂隙完全敞开,裂隙的对面,隐约能够看见熟悉的城市灯火,那是我们原本的凡人世界。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瘫坐在石阶上。
吞吞飘到我的手边,浑身金光已经几乎全部褪去,又变回了那只拇指大小、头顶小金毛蔫蔫的小白龙。
它刚刚耗尽大半真龙本源,此刻虚弱得厉害,连漂浮都有些不稳。
“主人……”吞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伸手轻轻把它捧在掌心,掌心传来它微微发抖的温度。
祭坛下方,朔和部族的族人,艰难地爬上石台。
族长望着那道通往凡人世界的裂隙,神色复杂。
“归墟裂隙已经打开。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看向朔,看向这群历经磨难的山海幸存者。
“那你们呢?”
朔握紧骨刃,目光望向界墟山海的大地。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这里是我们的故土。枷锁已经被修正,崩坏法则不再会被肆意滥用。我们会留下来,重建部族,守护这片残墟。”
族长缓缓点头:“上古的记忆,我们会继续传承下去。往后,真龙与凡人,不必再互相敌视。”
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家,出租屋,熟悉的烟火;一边是这片刚刚迎来希望的世界。
吞吞趴在我的掌心,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
“主人,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念泡面,想念吐司,想念你的小床。”
我笑了笑,眼眶微微发热。
“好,我们回家。”
可就在我准备踏入裂隙的那一刻,吞吞忽然轻轻拉住我的衣袖。
“等等。”
它抬头望向身后的龙陨之谷。
“虽然枷锁被修正,但是崩坏法则还沉睡在山海深处。总有一天,它会再次苏醒。”
“我现在本源受损,没有足够力量守护这里。但我是最后的真龙。”
“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回到凡人世界,但是我要保留随时回来的能力。”吞吞认真地说道,“归墟裂隙不会彻底关闭,它会维持一个微弱的通道。如果山海再次遭遇危机,我会立刻回来。”
“只是……回去之后,我又会变回那个废废的小神龙。不能随便动用力量。”
我揉了揉它头顶软塌塌的小金毛。
“没关系,废龙我也养。”
朔走上前来,对着我们微微躬身。
“若是山海有难,我们会想办法,通过裂隙向你们传递讯息。”
我和吞吞,同朔、族长还有部族的众人一一告别。
“保重。”
“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捧着吞吞,迈步踏入那道闪烁微光的归墟裂隙。
一阵熟悉的眩晕席卷全身。
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夜晚熟悉的车流声响。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我们重新站回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窗外夜色沉沉,楼下依旧是熟悉的小区,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
一切,仿佛一场漫长而惊险的大梦。
我低头看向掌心。
拇指大小的小白龙吞吞,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手心,浑身虚弱,小金毛耷拉着,肚子瘪瘪的。
它眨了眨绿豆眼,小心翼翼地抬头,环顾四周。
“哇……真的回来了!”
它猛地一跃,扑到我的肩膀上,小脑袋蹭我的脸颊。
“主人!我要吃泡面!!”
我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它软软的小身子。
“刚九死一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惦记吃的?”
吞吞理直气壮:“那当然!大战结束,必须进补!”
尾声 烟火人间
日子重新回到往日的模样。
我依旧要上班加班,依旧挤在小小的出租屋。
只是家里多了一只真龙。
吞吞的真龙本源损耗巨大,再也不能随意爆发滔天龙威。平日里依旧是那个贪吃、爱睡觉、蹭空调的小废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它会趴在窗台,望着遥远的夜空,小小的身子微微出神。
它没有忘记界墟山海,没有忘记龙陨之谷,没有忘记那些并肩作战的人。
归墟裂隙的通道,依旧微弱地存在于虚空之中。如果山海遭遇危难,它就会感应到召唤。
我下班回家,总能看见它窝在零食袋、拖鞋、枕头缝里呼呼大睡。
饿了就嘤嘤叫着要吃的,泡面、吐司、酸奶,依旧是它的顶级灵气。
有一回,我加班到深夜,疲惫地瘫倒在床上。
吞吞飘到我的额头,小小的身子暖暖的。
“主人,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了。”
我伸手,轻轻抚摸它头顶的小金毛。
“我知道。”
“不过,就算你依旧是只爱吃泡面的废龙,我也很开心。”
吞吞眨眨绿豆眼,蹭了蹭我的手心。
“那当然!吞吞可是神龙!就算力量还没恢复,也会好好保护主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点点,人间烟火缓缓流淌。
曾经的山海浩劫,墟执者的追杀,真龙的宿命,都已经化作遥远的过往。
一人一龙,安安稳稳,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