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得知我有相公后,往我袖口里塞了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我不介意你有相公。】
这句话不言而喻。
我吓的连夜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我被四面八方的侍卫堵在了城门。
我:“......”
(一)【痴缠成妒,你相公凭什么?】
城门紧闭,我不得已与太子赢温良同乘上一辆马车。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你要去找谁?是不是那相公?”
“你们真是恩爱呐,大晚上的专门约在城门外见面?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又来了。
面对他时常判若两人的阴阳质问,我习以为常。
拍开他在我腰上不老实的爪子,淡着嗓音随口敷衍。
“临时有公务。”
“公务?你分明是在故意躲我,敷衍我也不装一下。”
不知疲倦的太子殿下,又一次抓上我腰间的香囊。
我身为一朝太傅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一举一动皆备受注目,有紧要公务他不会不知道。
两人同坐在一处,马车外是木轮的滚动声,耳边是他越离越近的灼热呼吸。
“离我远点别碰我,殿下这般成何体统?”
我感到一阵不适,心中不胜其烦。
他攥着我腰间的香囊力度更紧了。
语气里有我没察觉出的嫉妒。
“凭什么你相公能近,我不能?”
“凭什么你相公能碰,我不能?”
(二)【我那乡下柔弱的相公】
相公?
在他一动不动,带着不满的视线下。
我想起来了。
他对我的贴身物件极为热衷,随身佩戴用来提神的香囊更是他的目标之一。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以【我那乡下柔弱的相公时常爱把玩这香囊,送不得】拒绝过他的讨要。
“我相公自是不同...”
不等我说完,腰带便传来一阵松动。
罪魁祸首不知是要取走挂在腰间的香囊,还是要做什么。
“太子殿下!”我瞪他,语含警告。
“不就是个香囊嘛,还给你就是了。”
他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孩子气“哼”了一声,嘟嘟囔囔:“真小气...”
转头见我真动了怒,他抿唇道:“我错了。”
“你就当我开玩笑,纸条也是,你别生我气。”
“嗯?”
他小心地晃了晃我的衣袖。
面对他的示弱,我沉着面色,不发一言。
嘴上道着歉,身体却紧紧挨着我,连空气都挤不进。
趁着扯我衣袖的间隙,偷摸我的手背。
沉默的气氛在回府的路上一路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打在脸颊处的呼吸远去。
我侧眸看去。
赢温良坐在车厢离我最远的尽头角落。
察觉我的目光,是平静无波的语调。
“民大人看着孤作甚?”
我笑了笑:“无事。”
说来也怪。
太子赢温良对我大多时候是疏离有礼的。
但有的时候,他又尽爱如今日这般黏着我。
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身体里有两个芯,其中一个还偏爱来招我。
(三)
“你在看什么?”
少年旁若无人般,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我的府邸。
瞧见我坐在藤椅上,垂眸翻看着一本册子。
不过一个抬头的瞬间,他便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将册子合上,压在了书堆的最底部。
“你背着我偷藏什么了?”
他狐疑问道,扫见小案上露出一角的册子。
“你怎么来了?”我拙劣地转移话题。
“我一来你就将东西收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不许躲着我,我也要看。”
他没有被我带偏,挨在我身旁坐下。
白得晃眼的衣袍下摆,与我刚下朝还未褪去的绯色官袍交叠。
他脾气倔,不依不饶。
耳边全是他的絮叨声。
我叹了一口气,拗不过他,“我相公的书册,你也要看吗?”
他果然不吱声了,用手揪着我腰间的香囊。
“你相公谁啊?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人长什么样?今年多大了?”
“被你养在哪个乡下?”
他忍着不爽的情绪,故作无意地打探消息。
赢温良派人查过我口中那个所说的相公,但一无所获。
他心头泛酸,觉得我真是疼爱那个相公,将人保护着,藏着掖着不给外人看。
真是命好!
“阿鸢,你休了他吧。”
外貌姣好的青年,一双眼睛在日头的照耀下显得亮亮的,怂恿我道。
我牵起唇角,在他期待下说道:“不。”
看着对方瞬间蔫了下去的神情,心中不免感到好笑。
一个子虚乌有的相公,休了给他腾位吗?
日暮降沉,待我将人打发走后拿着册子进了屋。
烛光洒在竹纸页上,清晰地映出了上头前半部分的空白页。
随着我的翻动,到最后边才出现字迹。
里面的人物我或多或少都认识,更像是主人在记录重要的事情。
我眸光一顿,视线落在某个人名上。
“民清宛。”
当今皇后。
也是这副身体的嫡姐。
(四)
皇宫内。
一位身着红衣的艳美女子迎面走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侍女。
此大阵仗自然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还真是命大,怎么弄都不死。”
“但别担心,我迟早会弄死你。”
女人咧开红唇,在我身后恶声说道。
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她突然嘻嘻笑起来,黑色的眼珠子在眶里滚了一圈,豆蔻指尖抚在唇前,扭腰妩媚摇曳着离去。
这就是民清宛。
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女人。
当时只是一名庶出小姐的原身民清鸢。
因民清宛归省母家时一句直视凤颜,被杖责五十棍活活打死。
在家中不受宠,死了也没人管。
随后我就穿了过来。
我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到异世,刚开始那段日子,迷茫无助崩溃无时无刻不包围着我。
我不想认命,我想回家。
而手上那本随着我穿越而来的册子,便极有可能是回家的媒介。
(五)
想通后,我自哀自怨的情绪,开始接触册子里出现的人物。
第一个便是皇帝。
拥有权利,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依着对历史原有的敏感了解,在民间学堂上展现出超前天资。
在我的有目的下,皇帝在微服私访时注意到了我。
起初皇帝赢明创惊叹于我“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觉得有趣。
免了我女扮男装的“欺君”罪名,给他当一个奇思妙想的说书先生。
某一天不知哪句戳中了皇帝的点,他竟然开始实行我口中所说的改革。
然后发现真的有用。
皇帝龙颜大悦,怕民间遗落明珠,特地开创了女科,自此女子在闺阁之外才有立足之地。
几年过去皇帝憔悴了,现下已经到了卧病在床的年纪。
许是人老的缘故,皇帝竟给我说起了媒。
见我对个个都不满意,全都一口回绝。
大手一挥。
直接赐了我十八个娇俏美侍郎。
(六)
我一个老实女人哪见过这阵仗。
当即便愣在原地。
“啊~太傅张嘴喝酒~”
“太傅吃葡萄,这是奴家亲自为您剥好了的,可甜呢啦~”
鼻尖是各色美人身上的香氛,低软的音调,柔弱无骨的身体攀在我的身上。
还渐渐有往下的趋势。
我有些招架不住。
连忙站起来将他们推开。
当某人听闻我带了男人回来,气势汹汹找上门来的时候。
就看见我脸颊微红,整理着身上凌乱的外袍。
脚边还趴着好几名衣着单薄的男子。
“你们这些*货!我要鲨了你们!!”
他怒意直冲头顶,气红了眼。
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剑就往这边来。
“太傅救我们,他好可怕啊!”
美人纷纷往我身后躲。
美人害怕颤抖的身体,更显得对面沉着面色的人像一个暴怒的妒夫。
“赢温良,够了!”
我拦着,寒着音调,面色不太好看。
太子在太傅府行凶,传出去怎么跟皇帝交代?
(七)
吧嗒,吧嗒。
几滴豆大的泪珠,顺着白皙的下颌落在手背上。
他哭泣着,想要疯狂掩盖自己的委屈狼狈。
却哭得像个烧开的水壶。
“你竟然凶我!”
“我有错吗?没错!明明是旁的人一直在勾引你!”
“你还护着他们!”
“你有相公,我的正夫之位没了!现下又来了这么多个妖精,我连个妾都当不成了!”
我被他哭的脑仁疼,随手将刚得来的稀罕物塞他手里。
“别哭了,这只海螺漂亮吧?送给你了。”
他还挺好哄,没哭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问道:“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不是。”
方才让管事带着离开的后门,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美人。
他看了一眼,提着手里的凶器就要往那边走。
我赶忙拽了他一把。
“是是是!”
防止乱来,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如同胜利的雄兽,牵过我的手,紧紧攥着。
睫毛上还悬着几滴泪珠,瞧着得意中带着些可怜劲。
揣着手里的心仪宝物,赖在我府里不肯走了。
美其名曰。
定了情,就是有名分的人了。
(八)
但想当我府邸的男主人,可没这么容易。
待人情绪稳定下来,我将他赶出门外。
他不服。
扯着嗓子就要嚷,替自己打抱不平。
我一说要将“定情信物”收回。
他气哼哼着不敢说话了。
他站在府外的台阶下,身后是漫天的暮色。
唯独那一双眼睛很亮,巴巴道:“阿鸢,我明天还能来吗?”
见我没说话,他单方面允下了。
又揣着那只海螺,乐呵呵的走了。
“傻子。”
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台阶上良久说道。
(九)
自那日之后,我对他彻底漠视。
将人拒之府外不让进。
他堵在府外迟迟不愿离去,我便抄暗道出府视而不见。
他想翻墙进来,我更是让人将他撵出去,诸如此类。
可我属实想不到他竟会如此大胆,连名声也不要了。
“阿鸢你给我站住!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皇宫内,议室殿前铺满青石的台阶上。
身后是少年的气急败坏。
我蹙起眉梢,暗道一声麻烦,提起步子加快往前走去。
不料手腕传来一股巨大拉力。
在我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下子便撞进少年坚硬滚烫的胸膛。
我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在里面持重端庄的雅君子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他平时这会不都是不出现的吗?
“你还想走,还想装作不认识我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不高不低却足以让人听清。
时至正午,周遭还有许多因早起入宫而打着哈欠的同僚。
头顶的光照正毒辣,闻言哈欠也不打了,眼也不眯了。
一下子精神了,斜着眼偷偷往这边的拉扯看过来。
我的手腕没抽回来,抬眼瞪向他。
“你名声不要了?”
“我只要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垂眸眼也不眨说道。
眼底青黑,似乎许久没睡过好觉。
声音有些哑,颓靡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笑容有些勉强,谁稀罕啊?
我要面子,不喜欢给别人围观八卦当乐子。
“阿赢。”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我突然语调软了下来,用一个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称呼去唤他。
阿赢愣了愣,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不再是太子殿下,亦或是赢温良,而是阿赢。
这个称呼象征着另一个人。
(十)
“你是太子,你知不知道流言蜚语就能将你淹没?到时候你的太子之位都不保!”
在朝中没有人知道阿赢对我的“痴缠烂打”。
今日经他这么一喊,一拉一扯,再由外人多加揣测一番。
不出今日,都不敢想会传成什么样。
我厉声斥责,将他往前一推,毫不怜惜,彻底隐入了宫门外隐秘的转角处。
“聋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阿赢吃痛地捂着肩膀,神情无措:“你别凶我。”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不确定问道。
不懂为什么喊我会有人嚼舌根,但听起来好像好严重。
“我不是故意的,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才会这样子的。”
“你不是最喜欢跟我独处,最喜欢独自霸占占有我吗?你怎么不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叫我?”
“你走太快了,我怕追不上你嘛。”
他抬眼看了我一瞬,复又低下头。
耳尖泛着诡异的红。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
我闭了闭眼,果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根本没法跟赢温良从一个不受宠的纨绔皇子仅用短短二年就成了人人敬重的太子比。
“你让赢温良出来。”
我可不想因为今日之事,卷入皇子夺位之争。
我生平最讨厌麻烦事了。
现在只望着叫人出来商讨解决方案。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我就是赢温良啊。”
“你装什么傻?”我盯着他。
这两人在我面前的风格态度完全不一样,我一眼就能分辨出谁跟谁。
阿赢明显心虚了。
他在往后退。
但身后有一堵墙,他退无可退。
(十一)
没等我弄清他为何躲躲闪闪,不肯承认。
身后便传来一道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一
“太傅不好了,您的相公带着孩子找上门来啦!”
府邸管事已经习惯了太子时常粘着自家太傅,见着人也没避着,低着嗓子见机说道。
管事外出打开府门见外边站着一个人,起初还以为是自家太傅,正疑惑着怎么不进来?
定睛一瞧,一名容貌卓越的男子自称是太傅相公,怀里的襁褓还包着个一团。
管事惊出一身冷汗,都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事?
我下意识反问:“我哪来的相公?”
迎着旁边周身泛着冷气,视线幽怨的人。
我掩袖轻咳了一声。
“相公是吧?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我也要去。”
阿赢抓着我的衣袖,语气罕见的很是强硬。
“你去做什么?拔剑添乱吗?”
想起那日的情形,我一阵头疼。
“不是的!”阿赢急忙否认。
“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乱。”
我不信。
不想再跟他多纠缠,冷冷丢下一句。
“这几日你也疯够了,该好自为之。”
我坐在马车内,还未落尽的车帘隐约瞧见那人瞬间蓄满水光的眼眶。
好像哭了。
(十二)
我“有相公”这件事,只对阿赢说过。
“你是谁?”
此时自称是我相公的人。
一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瞧着我,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会冒昧。
面对我的诘问,民清鸢撩了撩鬓发悠悠道:“我啊?我就是你。”
不过说话间,民清鸢再抬眸时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属于男子凌硬的轮廓弱化了一些,长相清丽,眉眼间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淡。
她的长相与我现在的这副身体一模一样。
可我的注意完全不在她的长相上。
那句话如闪电般劈入我的耳膜。
原身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那我是为什么才穿越来的?
“我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但我顾不得那么多,我不在乎别的,只问了这一件事。
民清鸢不说废话,给我交代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十三)
我本名叫民倾鸢。
同民清鸢只差一字之隔。
民清鸢被杖责死后,和系统做了交易才得以再次存活。
“系统?”
我眸中起了一丝波澜。
作为一名现代人我看过不少小说,我莫名穿越来到这里会和系统有关吗?
“NoNoNo,和本系统没有关系哦。”
襁褓里跳出一只活物,是一只可爱的粉兔子。
它代替了民清鸢的解说,晃着脑袋说得头头是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小说脑系统,手下掌管着无数世界,极为热衷于帮助每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重点。”
我咬了咬后槽牙,没耐心地举起了手里如板砖厚的册子。
兔子系统竖起炸毛的耳朵,往后蹦达了几米远。
“就是你手里的这本册子!是阿赢!”
“是阿赢的执念让你来到这里的!”
“跟兔兔统没有关系哇,你不要打我!呜呜呜...人类好可怕啊...”
我怔愣住,阿赢?
那一刻,我心中其实是有些埋怨阿赢的。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只身一人来到异世。
明明是自己的家。
还要想尽办法,怎么样才能回家。
(十四)
“兔兔系统,你做交易吗?”
我只能将回家的希望寄托于系统身上。
“可以呀,但是兔兔系统有条件的哦。”
兔兔系统听我叫它兔兔,瞬间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踩着四只兔爪子,来到我的面前说出了它的条件。
“我说过,我极为热衷于帮助每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蹙眉,隐约能猜到系统想让我干什么。
“我没心思谈恋爱。”
兔兔系统“嘿嘿”一笑。
“be也是结局的一种。”
见我应下条件,红色的兔子眼里极速闪过一抹精光。
(十五)
我被阿赢囚禁了。
脑袋带着宿醉过后的昏胀,眼睫颤着睁开眼帘。
黑红色的帷幔,周围吊满了细小的精致铃铛。
胸口一方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我是被压在身上的人压醒的。
“你醒啦?”
熟悉的欢快语调,但,是一道陌生的少年音。
触及少年昳丽的眉眼,这是谁?
我下意识便想将人推开。
结果对方纹丝不动。
“阿鸢,是我,是阿赢呀。”
阿赢趴在我身上,用脸蹭我,向上抬起的眼眸圆圆亮亮的,乖巧得像极了一只小狗。
没来得及疑惑他怎么变了一张脸,昨日的记忆如柳絮般在脑海中自动漂浮。
阿赢喝了酒浑身酒气,在府外怎么撵都不走,铁了心要见我一面。
见着我就黏在我身上,他说心情不好,可怜巴巴地央求我的模样,苦瓜瓜的。
结果这狗东西是装的,我一杯就倒。
一睁眼就来到这了。
阿赢突然凑上前,身上的体温很冷,肤色过分苍白异于常人。
“我和你那相公谁生的好看?”
我懒得应对他莫名其妙的问话。
扒拉着腕上的手铐,发出一阵银铃金属碰撞的叮当响。
这声音在我听来莫名有些刺耳。
“玩够了?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我只觉得他又在胡闹。
阿赢抓住我的手腕,放在他的心口处:“我们生生死死,永不分离。”那里没有心跳,莫名诡异。
他一双眼眸黑亮的灼人,盛满我的身影。
自顾自说道。
“我爱你。”
(十六)
我觉得他病了,病的不轻。
眼前是阿赢咧开的嘴角,彻彻底底敞开心扉后,冲我笑得满足的笑容。
以前最多性子任性些,现在像个病娇。
我不偏不倚直视他:“可是我不爱你。”
阿赢的笑容顿了下去:“是吗?”
“那你爱谁?”他双掌握住我的肩膀。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冷淡轮廓,我轻微挣了一下,总觉得一股不可逆转的危险直窜我的神经:“别碰我......”
“你相公吗?!是与不是?!!”
“回答我!!回答我!!!”
阿赢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激烈,凶狠将我推倒在床榻上。
“你们闭门不出了两日,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吗?还是这样?”
他灵活的掌心在我的身躯上探索。
“阿赢好好奇啊,教教我好不好?”
在他伸出舌尖,抓起我指尖准备往嘴里塞时,我额头青筋暴跳。
不吃个三年半载的药,这病是好不了!
一阵天旋地转,阿赢眸中的痴迷之色还未褪去。
他摔在床榻下,捂着肚子。
“干嘛踹我?你和你那相公也会这样吗?”
不见丝毫痛苦,嘴角还勾着笑。
看来是当奖励了。
我默默离远了一些。
(十七)
阿赢朝我爬了过来。
他没忽略我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情绪。
没有明确厌恶,但我蹙起的眉梢还是在他心底落了涟漪。
“对不起。”
“我不该大声吼你的,我不该乱摸乱碰你,是我不好。”
“是我气疯了。”
他试探着,将下巴小心翼翼地搭在我的膝盖上。
“可是我好恨啊。”
语未言,泪先垂。
“恨你有一个恩爱夫君。”
“恨你不爱我。”
他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的孤注一掷消失得无影无踪,眼泪不断垂落,如碎了的玉珠子。
我并不打算解释“恩爱夫君”的事实。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对方知道了真相,只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拿出你的态度,解开。”
我晃了晃手腕。
他眼里还有未流尽的泪,却笑的不顾人死活。
“不可以呦。”
我一抱枕头摔在他脸上。
没过多久,我毫无预兆晕了过去。
原来是某个警惕性极强的狗东西,在房中香薰里放了东西,到了一定时间就会起效。
阿赢将我小心放置在床榻上,细心掖好被褥。
额心相抵,“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讨厌我。”
有前车之鉴,他不敢赌。
万一我跑了,他找不到怎么办?
(十八)
随着我一同穿越而来的册子,不见了。
具体是从阿赢提笔记录他的少年心事,问他在写什么竟然支吾着脸红,开始不见的。
时间拨回正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也即将消失。
看着那边正在认真刷冼“定情信物”(海螺)的人,我看向窗外的天际。
这片天这么广袤,这么辽阔。
是否与我的家乡连接在一处?
我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因为我快要回家了。
(十九)
我难得有心情开始好奇起阿赢的事。
“你和赢温良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用他的身份接近我?”
阿赢警惕道:“你问他做什么?”
知道他这是所有人皆情敌的毛病又犯了。
我故作无趣道:“不想说就算了。”
“不准走!”拉住我。
这几日,他好不容易才等来我的靠近。
“赢温良是我大哥。”阿赢说道。
我瞧不出他们有任何兄弟的模样,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精致昳丽,完全是两个极端的长相。
“所以你是二弟?你今年多少岁了?”
阿赢看着还很嫩。
“十七岁?十六岁?”
“是十八岁!十八岁!再过几天我就十九了!”
阿赢着重强调,这个年纪的少年在心上人的面前格外在意自己的成熟。
“哦。”比我小四岁。
“那你是几皇子,叫什么名字?”
老皇帝的子嗣众多,还真没见过他,更何谈是太子的胞弟,难道在宫中不受宠?
“我没有名字。”少年抿下唇角。
我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很奇怪吗?”他今日没有束发,乌墨色的发丝贴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说话间,歪着头部,上身前倾直直挪向我。
“很奇怪吗?”他再次轻飘飘问道。
屁孩吓唬谁呢?
我直接伸手摸向他的皮肤,探温度。
他没有体温,没有心跳。
“鬼宝宝你长得真标致。”
我的指腹蹭过他高挺的鼻梁,留下一抹不可忽视的余温。
惹得少年一阵耳燥。
心上人突如其来的触碰令他有些麻乱,但干燥的掌心很温暖。
他很喜欢。
“你不害怕吗?”
“我是一只鬼,由怨念执念而生。”
他小心抬眼看我,似生怕看见一丁点厌恶害怕,否则他先比我受不了。
“不怕。”
穿越,原身死而复生,兔子系统。
哪一件事不离奇?
他一只鬼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带着试探,如同新生的植物小心伸出触角,在我这里索取外界独有的包容。
在我耐心的注视下。
他将自己的所有向我全盘托出。
(二十)
阿赢是被害死的。
一名太监从小便被卖进宫中,在日日的蹉跎下不明白,为何生而为人偏就要分那三六九等?
为什么他是低贱命,不是富贵命?
太监每天都在想:我怎样才能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讨一口饭吃。
可转头一看,宫里头最尊贵的娘娘皇子,全都在为皇帝的宠爱而争得头破血流。
太监觉得很可笑,于是他将罪恶的矛头指向当时最受宠的九皇子,九皇子母妃,断了风流皇帝的第三条腿,然后自戕。
死前还在说:“我是在帮你们解脱啊!九泉之下记得来谢谢我!”
小小的孩儿不明白死亡, 只觉得在闭眼前掐住他脖子的力度很紧。
他奋力挣扎,却终是抵不过恶爪。
他太想活下去了。
不知何时一睁眼,他就成了没了肉体的鬼魂。
(二十一)
“我是在这里死的,所以我永远离开不了这里。”
偌大的宫殿内。
阿赢依在我怀里。
回想往事,他眸中流露出几分哀色。
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低了下去。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做安抚。
“两年前大哥来这里发现了我,而我需要大哥身上的阳气,踩着他的头顶才能出去。”
“为了靠近你,我才伪装成他的。”
说到这里,阿赢还有些委屈。
“你开口第一句便是赢温良,我很不高兴!你把他忘掉!你要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他像只不安分的狗,在我怀里到处乱拱。
“你不许记住他!更不允许喜欢他!”
“好好好。”我无奈将他推开了一些。
“作为补偿,两日后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庆生如何?”
“真的吗?”
阿赢兴奋地趴在我身上久久不愿放手。
“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二十二)
阿赢亲手解开我身上的束缚,长长一条的困在我双腕上。
我抬眼看他,嘴角勾着不深不浅的笑。
“等着,小寿星。”
“我去给你做一碗吃食。”
在他心心念念的期待下,我为他擀了一碗长寿面。
他埋着脑袋吸的很认真,生怕将长寿面弄断了。
因为我说长寿面断了,不吉利。
“好吃吗?”
我眸光落在汤面上所剩无几的宽面,指尖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滑,整个人绕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轻声吐息。
他一顿,腮帮子鼓鼓还在嗦面。
我轻叹。
木椅发出刺耳的哗啦声,砸在地上。
长寿面,断了。
我轻而易举将他拖到宫殿内的柱前,让他挣脱不得。
案上香柱燃尽,避开少年发红的眼眶。
我道:“阿赢,生辰快乐。”
他浑身发软,昏睡前是我毫不犹豫往外离去的身影。
“好吃的,很好吃......”
嘴巴一张一合,回答了我的问话。
“别离开...”
(二十三)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七窍流血的自己。
皇后倚在美人榻上,笑的癫狂。
“老皇帝躺在床上不会动,太子南巡勘视水患,女人被压制得死死的,女科?根本就没用!”
“朝中又是一群封建迷信的死老头,若是放出一条当朝皇后有天子之相的言论,还说是太傅说的,我不信那帮死老头不信!”
“我的好妹妹啊,你在朝中的威望那么高,你就帮姐姐这一次吧。本宫定会让你风光厚葬!”
我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想称帝,又怕我揭穿。
感受着民清宛眼里强烈的,对未来宏图的激动,一时不知是恼怒她将我毒死,还是感叹她的野心。
但她的不会成功。
因为难人在受到利益威胁,总是会格外团结。
“离开吧。”
兔兔系统折了折兔耳朵。
我彻底消失在这时空。
(二十四)
我下葬那日。
所有人都在惋惜我的离奇死亡。
朝廷命官站在我的棺椁前无声吊唁。
谁都没注意到。
一个少年蜷缩在我的棺椁外,飘着虚弱的鬼魂。
他闭着干涩浮肿的双眼,双唇翕翕合合如蚊呐。
说出的话又毫无语序。
“你不要死...”
“该死...该死...是我...!我错了我错了,如果不是我...是我...就是我...本来要和大哥南巡水患,你就不会...”
他又哭又笑,爬到棺椁周边光照最炙热的地处。
“偿命,对...偿命...”
“......”
一道绵长,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略显哀沉的吟唱声响起。
正在吊唁的官员们困惑抬头,寻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
阿赢正在吹海螺,背靠着棺椁,一身红色大衣衬得他森白面色妖艳异常。
是人们合婚时很常见的款式。
半晌,海螺声尽。
阿赢鬼魂殆尽。
番外①
“兔兔说过,我极为热衷于帮助每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它叼走葬品上刚放不久的册子,卷起掉在棺椁外的海螺。
朝着会与时空重叠的遥远海边跑去。
番外②
我正在暴打兔头。
回到了现代,我意外觉醒了心声。
但仅限于兔兔系统。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你把册子叼走,我就不会捡到然后穿越!”
穿越的那三年,对于我而言,是灾难,是厄运!
并不是一次令人觉得新奇的旅行体验!
“鸢鸢救我!本系统快要被打成暴扁兔头了!”
民清鸢嗑着瓜子,对于兔兔系统的求救无动于衷。
她没有代替别人原谅苦难,劝解别人的想法。
“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呀,如果不是阿赢的执念深重,你的穿越也不会有媒介体!”
我深吸一口气,将主要罪魁祸首撒手。
兔兔系统摔到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几下,又迅速躲到民清鸢的怀里,瑟瑟发抖。
临走之前,兔兔系统拿出了一只海螺。
我警惕退远,认出了这只似曾相识的海螺。
“唉!你别怕嘛。”它道:“这只海螺没有他的执念,你想穿越也没有媒介体。”
海螺静静放在桌子上,我没动过。
几日下来毫无动静。
就好像兔兔系统只是单纯的想给我一只海螺。
一朝被蛇咬,不得不警惕。
于是我让来串门的弟弟,将海螺扔进鱼缸里。
缸里的鱼受惊四散。
自那以后,没鱼敢靠近海螺。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姐姐你的屋子好凉啊,外面三十几度的天气,不开风扇,不开空调,不会有鬼吧?”
他最近看了几部鬼电影,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我嘴里咬着他切好的西瓜。
“瞎想什么呢?赶紧回去,你一个高三生不忙吗?天天来我这儿串门。”
“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摇头表示没有。
民尚澜满眼“你还想骗我?”,看向旁边的沙发。
“那这件男人的衣服是谁的?难道是咱爸的?”
我:“......”
“鬼的。”
...
夜晚。
窸窸窣窣,我的被窝里钻出一个男人。
阿赢趴在我身上,用他的狗脑袋将我蹭醒。
我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拧着眉梢将他扒开。
“干什么?别吵我睡觉。”
“阿赢想和姐姐说说话。”
“如果吵到姐姐了,我不说就是了。”
阿赢跪坐在床上,低着脑袋小声说道。
这模样,怎么瞧都可怜。
怎么瞧都委屈。
当初他鬼魂殆尽,兔兔系统动用了点能力才找到他的一缕残魂,塞进海螺里休养。
我很快便发现了海螺的不对劲。
专门驱车到离家很远的海边,将海螺扔了。
转头一回家,海螺呆在鱼缸里一动不动。
第二次,我将海螺塞进密罐里扔了。
海螺依旧好好待在鱼缸里。
如此反复,怎么甩都甩不掉。
第n次,我举起锤子。
阿赢虚弱地从海螺里飘了出来。
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我会很乖的。”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一辈子待在海螺里不出来。”
“只求你不要丢掉我...”
...
我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示意他睡觉。
阿赢没动,小心请求:“可以抱抱吗?”
昨天也抱了,今天也可以吗?
“嗯。”
阿赢立马掀被进窝。
我被人抱进怀里,夏热的燥意被驱散。
想想也不错。
冬天到了,我开始嫌弃阿赢。
“你太冷了,离我远一点。”
阿赢什么也没说,默默坐远了一些。
晚上他带着一身暖意来钻被窝。
我摸摸他滚烫的脸颊。
“怎么这么烫?生病了?”
他紧紧抱着我,只问:“暖不暖?”
“你别嫌弃我好不好?以后冬天我都会很暖的。”
原来他为了靠近我,深深忍受着疼痛,泡了热水。
看着他红肿起来的皮肤,我道:“以后不准泡热水了,家里有暖气。”
“只要我想,你的体温还冷不到我。”
出了鬼命,我可负责不起。
“真的吗?”
“好。”他乖乖点头,也没纠结开暖气会不会将自己给热死的问题,自那以后再也没泡过热水。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想。
如果他一直乖,养一只小鬼也不错。
番外:阿赢心事日记(册子)③
我真的会一直乖吗?
答案是,不会。
*
近日,我看那个弟弟格外不爽。
那小子凭什么能叫阿鸢姐姐?
我也要叫!姐姐姐姐!!
那小子凭什么能来我们的家?
这个家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
反正他又看不见我,我要把他吓跑!
【为了实施驱赶计划。
阿赢故意在民尚澜来家里的时候,故意单独施加冷气,准备将他冷死!
在民尚澜看电视的时候,故意让屏幕一闪一闪,制造出一些莫名的小声音,准备吓死这个怕鬼的胆小鬼!
然后,被我揪着耳朵好一顿训。
“民尚澜没惹你吧?”
“我讨厌他!他凭什么来我家?”
我纠正他:“这是我家。”
阿赢迅速改口:“他凭什么来你家?你家只能我来!”
她揪着我耳朵的手好软啊,嘿嘿。】
*
她没死,我又回到阿鸢身边了。
她很快乐,跟我看见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
原来她讨厌我存在的那个世界。
她也讨厌我吗?
*
她死了。
我不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