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遣人传话,说皇上新封的贵妃要行册封礼,命我依例备一份赏赐。
可我手里每月只有十钱。
于是我克扣中宫、搜刮别宫,省吃俭用一个月,终于在册封礼前凑够钱买了支小金钗。
册封礼上,我将金钗赐给贵妃。
贵妃脸色骤变,扬手把金钗打落,红着眼问我:
“皇后娘娘,谁不知道您圣眷正浓。”
“可今日是臣妾的册封礼,您每月十万两的用度,竟拿这样一支细钗来折辱臣妾?”
我还没弄明白她这话从何说起,太后已沉下脸,重重拍案:
“皇后,你每月十万两不够花,还月月来哀家这儿讨补贴,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是中宫皇后!贵妃初入宫闱,你就赏这么细一支金钗?”
我再也压不住火,抬头回她:
“什么十万两?内务府账上拨给中宫的不过十百两,真正落到我手里的只有十钱!你们可知这支金钗我攒了多久?”
贵妃愣住。
“我每月月俸十钱,你也只有十钱?”
太后怔住,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
子时过了,西偏殿还点着一盏灯。
我在赶针线。
案上摊着七方帕子,我指尖上全是针眼。
阿蘅抱着线筐蹲在旁边打盹,头一点一点。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娘娘,几更了?”
“还早,你眯一会儿。”
这不是实话。
再过半个时辰,六尚局就来取活。
果然,廊下有灯笼的光晃过来。
来的是六尚局的掌事,四十来岁,掀帘进来,先看案上的活,再看那盏灯。
“娘娘,灯油也省成这样。”
“够用。”
她一方一方点过去,点完,从袋子里数出二十四文,摆在案角。
“娘娘的手艺,奴才挑不出错。”
她把袋子系好,顿了一下,“就是有句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说,娘娘是中宫,不必接这些替人赶工的活。”
我把钱收进手心。
铜钱硌着掌心的针眼,我没接她的话。
她走后,殿里静下来。
我拉开匣子最底下那层,把二十四文放进去。
门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太后身边的刘姑姑站在门口,捧着手炉,没进来,眼睛在案上那堆帕子上停了一下。
“皇后娘娘,太后问,传了娘娘四回,怎么一直没人应?”
“臣妾在忙,没听见。”
“忙。”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重,“都这个时辰了,娘娘忙什么?”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我在绣帕子,绣一方换几文,攒着有用。
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没了声。
刚进宫那会儿,我说过。
这话我跟管事的太监说过,跟来请安的夫人也说过。
她们听完就笑,说娘娘真会开玩笑;转头又学给太后听,说中宫身在福中不知福。后来我就不说了。
不是不会说,是说了也没人信。
刘姑姑的语气软下来。
“太后让奴婢传句话,皇上新封了贵妃,下月十六行册封礼,日子都定好了,中宫按规矩,得备一份赏。”
“太后还有一句。”
她把手炉往上捧了捧,“娘娘别多想,贵妃是贵妃,中宫是中宫,你的地位,不会有人危及的。”
“臣妾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太后让奴婢说,夜里别熬了,费眼睛。”
“替我谢过太后。”
她走后,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后背贴着门板,凉意一层一层渗进来。
这事宫里早有风声。
皇上登基三年,六宫一直空着,后位下面一个位号都没封过。
这一次是头一个。
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看了一眼手中的衣袖,内侧有我刚打的补丁。
自从成为皇后以来,我每个月到手的钱只有十钱。
想要给贵妃一份厚重的赏赐,简直难如登天。
因为十钱,连基本的打点下人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