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癌症晚期身体走上天台时,刷到了一条热帖推送。
【你做过最缺德的职场嫁祸是什么?】
评论最多的回答是:
【我私自给病人换药害他休克,为了逃避责任,我把责任推给了带教老师。】
【反正那晚她替我值班,医嘱单上也有她的签名。】
有人问,带教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病人没抢救过来,家属堵在医院闹了半年。】
【我老师赔光家底,还被吊销了执照。】
答主语气轻快。
【她老公也跟她离婚了,听说她现在得了癌症,应该活不了多久。】
我盯着那个账号主页里熟悉的护士帽挂件,浑身颤抖不已。
我闭上眼不断设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答应替她值班,我的人生会不会不同。
再睁眼,我竟然真的回到了她哭着求我换班的那天下午。
……
“沈老师,我妈住院了。”
乔薇眼眶通红,双手攥着排班表。
“医生说她今晚很危险,我必须马上赶过去。您就替我值一晚班,好不好?”
熟悉的话让我指尖发冷。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心软了。
我替她接下夜班,可当天晚上,十七床突发休克。
我冲进抢救室时,病人已经呼吸困难、血压骤降。
我连续抢救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事后,乔薇一口咬定,是我擅自更改用药导致的后果。
医嘱单上有我的签名。
监控恰好故障。
病人家属堵了我整整半年,骂我是庸医,是杀人犯。
我赔光了所有积蓄,被吊销执照,连爸妈都嫌我丢人,跟我断绝了关系。
丈夫受不了没完没了的辱骂和债务,最终选择离婚。
直到最后我才知道,真正换药的人是乔薇。
“沈老师?”
乔薇伸手拉我。
我猛地抽回手。
“不换。”
她愣住了。
办公室里也安静了一瞬。
乔薇像是没听清:“您说什么?”
“我说,今晚的班,你自己值。”
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可是我妈妈病了!沈老师,您也是有父母的人,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次?”
旁边的刘医生皱起眉。
“清禾,年轻人遇到急事不容易。你明天又没排手术,帮她值一次班怎么了?”
“就是。”另一个同事附和,“乔薇平时对你挺尊敬的,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跑前跑后的,你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吧?”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劝我的。
可后来家属指着我鼻子骂杀人犯时,这些人却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我转头看向刘医生。
“既然如此,你替她值班不就行了?”
刘医生脸色一沉。
“我等会儿有约好的饭局。”
我轻轻点头。
“你的饭局不能耽误,我的休息就可以随便取消?”
他被堵得张了张嘴,最后偏过脸不再出声。
我再看向乔薇。
“你母亲在哪家医院?”
她哭声一顿。
“市二院。”
“哪个科室?床号多少?诊断证明呢?”
乔薇的脸色僵了僵。
“事情太突然,我没来得及问那么多。”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住院缴费记录、挂号信息、家属群里的通知,总该有一个。”
“拿出来。情况属实,我现在就去找护士长协调。”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
乔薇咬着下唇,哭得更厉害了。
“沈老师,您不愿意帮忙就直说,何必这样审问我?难道我会拿自己妈妈的命撒谎吗?”
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清禾,差不多行了。”
“人家都哭成这样了,还能骗你不成?”
“当老师的,别把学生逼得太狠。”
我笑了一下。
原来只要她哭,证据就不重要了。
“你可以选择请假。”
我拿起排班表,当着所有人的面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但请假要按流程报备。今晚的值班责任,也不能私下转移给我。”
乔薇死死盯着我。
“沈老师,您真要做得这么绝?”
“对。”
我转身回到工位,将早已整理好的文件拿了出来。
“护士长,这是乔薇今天要经手的全部病人资料。”
我一页页摊开。
“十七床有青霉素严重过敏史,二十一床术后出血风险高,二十三床肾功能异常,需要复核剂量。”
“交接记录、风险报告和现行医嘱都在这里,请您核对后签字。”
护士长有些意外。
“怎么交得这么细?”
“为了避免责任不清。”
乔薇脸色骤然发白。
刘医生不满地看着我。
“不过是换个班,你至于把事情弄得这么严重吗?”
“病人的命,本来就是严重的事。”
我打开手机录音,当众说明:
“现在是晚上9点11分。我明确拒绝替乔薇值班,今晚她负责的病人与医嘱,均由护士长重新核验并完成交接。”
护士长沉默两秒,在文件上签了字。
“行,我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
乔薇站在人群后面,眼泪已经停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