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娱乐圈 > 我替全娱乐圈挨骂八年,他们跪着求我别退圈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7 06:00:52

1 第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颁奖礼的后台,我被泼了一身红漆。

泼漆的是个女孩,十八九岁,穿着印着我名字的应援服——当然,那件衣服上"苏穗"两个字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叉。

她说:你配拿这个奖吗?

我说:不配。

她愣了一下。

她大概准备了一套骂人的词,没想到主角会认。她举着那桶剩了一半的漆站在那里,手在抖。

我说:往那边走,三号通道,安保少。

我说:漆桶记得带走,被人拍到你就是寻衅滋事,不值当。

她跑了。

我站在原地,红色的漆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滴在颁奖礼发的白色礼服上,一滴一滴,像被人开了几枪。

三分钟后,热搜上多了一条。

”#苏穗砸奖杯#”

点开是几张照片:我举着奖杯,手抬得很高,旁边是一个捂着胳膊的礼仪小姐。

其实是她递奖杯的时候手抖,我伸手去扶。

照片里没有"扶"这个动作。

评论区第一条:八年了,她还是这样。

第二条:当年害死自己妹妹的人,怎么还能站在这种台上。

第三条:她怎么还没退圈。

我掏出手机,把这三条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有三千四百一十一条截图。

加上今天这一条,是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2 像我这样的病人

凌晨一点,我去了医院。

VIP 病房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我的一双高跟鞋在响。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床上的女孩睡着了。

她叫苏棠,今年二十三岁。她在我床边那张床上躺了八年,这八年里,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干净、一天比一天白,像一件被人反复洗涤的衣服。

护士换了新药,加了一张单子。

我坐在床边,把单子拿过来看。

上面的数字我认识:一百二十万,一年。这还只是维持。

我看了很久。

八年前,苏棠从一栋楼的顶层掉下来。那时候她刚满十五岁,刚拍完人生第一支广告,刚要被人叫做"国民妹妹"。

所有人都说是我推的。

因为我那天跟她吵了架,因为有人拍到我抱着她往天台跑,因为我在她掉下去之后,站在楼下的样子"太冷静了"。

我没有推她。

但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互联网上流传了八年,被剪成了十七个版本。

我说的是:”要掉就掉,别在我面前装。”

后来八年,我把这句话当成一笔债,一直还。

为了还这笔债,我跟一个人签过一份合同。合同是我十九岁签的,那时候我妹妹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她随时会走,也随时可能醒。

合同上的甲方叫"启明舆情"。

合同上的乙方,是我。

3 一份四十七页的合同

我十九岁那年,签了一份四十七页的合同。

八年里,我只记得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乙方自愿为甲方指定的公众人物承接负面舆情。”

”承接方式:由甲方安排乙方进入公众视野,使公众注意力集中于乙方。”

”乙方每月可获得人民币八十万元。”

那一年,苏棠的治疗费是每月七十六万。

我签了。

签完之后,我从一个刚出道、演过两个女二号、微博有四百七十万粉丝的小演员,变成了中国互联网上最被讨厌的女人。

我记得第一次承接的那天。

热搜上本来挂着一个男歌手,他被人拍到在酒吧和人起冲突。

那天晚上,同一个热搜位上,多了一条:”#苏穗整容失败#”

配图是我十五岁的照片,和我上一部戏里的一张剧照,被人放了两个红圈。

第二天,男歌手那条热搜不见了。他发了一条道歉微博,涨了三十万粉。

我的人设从那天起就被钉死了。

接下来是第二条、第十条、第一百条、第一千条。

八年,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我承接过的黑热搜,包括但不限于:

某位影帝婚内出轨,热搜上出现的是 ”#苏穗孕期打胎#”(我那时候才二十岁,没有怀孕过)。

某个选秀节目组操控投票,热搜上出现的是 ”#苏穗耍大牌罢录#”(那天我在医院陪苏棠)。

某家上市公司老板跑路,热搜上出现的是 ”#苏穗母亲改嫁七十岁富商#”

那一条是真的。

我妈是第七年改嫁的。她嫁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那个人有三个儿子,最小的一个比她还大两岁。

(后来有网友总结:我家里关系乱得能演一部电视剧。他们说得对。)

我妈嫁过去,是因为苏棠的治疗费涨了。她拿到那笔彩礼的当天,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她说:栀栀,妈没本事,就这样吧。

(我妈在微信里一直叫我"小穗"。有一次她手滑,把这个小名发到了家族群,被人截图,成了我"用假名混进娱乐圈"的证据。)

我从来没解释过。

解释不了。合同第十一页写着:”乙方不得对承接内容作出任何澄清、反驳、说明或暗示。”

违反一次,扣三个月报酬,加罚违约金。

我没有钱赔。我需要钱。

所以我一直在还债。

4 我的心脏像六十岁

三月十七号那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拿了一个年度人物的奖。

第二件,是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

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很久。

他说:苏小姐,您今年多大?

我说:二十七。

他沉默了一下,把报告转过来。

他说:您的心脏状态,大概是六十岁左右的水平。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心肌纤维化,左心室射血分数偏低,心律不齐,有早期心力衰竭的指征。

他说:您平时有没有胸闷、气短、夜里突然心悸?

我说:有。

他说:多久了。

我说:四年。

医生抬起头看我。

他说: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说:因为我以为那只是被骂得难受。

那天下午,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那个文件夹。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我把最后一条打开,看了一眼。今天那条:”#苏穗砸奖杯#”。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在还债。

但我还债的方式,是拿命去还。每承接一条,我的身体就往前老一点。

八年,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我大概还剩下半年。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我的主页置顶还是八年前发的那条道歉微博,底下有二百多万条骂我的评论。

我按了编辑。

打了四个字。

”苏穗退圈。”

然后我按了发布。

5 整个行业都慌了

我发出那四个字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三点零八分,我的经纪人邵姐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三点零九分,第二个。

三点十二分,第三个。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四点,我到家。门口的走廊里站着三个人,都是邵姐带来的。

五点,邵姐自己来了。她站在我家门口,隔着门跟我说话。

她说:苏穗,你疯了吗?

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七个合同在走,两个代言在履约,一个综艺在录。

我说:那就都解约。

她说:解约要赔钱的。

我说:赔吧。

她说:你哪来的钱。

我说:我不在乎。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邵姐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她说:苏穗,你不能退。

我说:为什么不能。

她说:你退了,我们公司就完了。

我说: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人。

她说:苏穗——

我说:邵姐,八年了。你带过我,你比谁都知道那些热搜是怎么来的。你半夜三点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把自己的烂照片发出去,因为某位老师需要降温。你记不记得第七年那次,我妈改嫁的事,是你安排人拍的?

她没说话。

我说:邵姐,我不是不想干了。

我说:我是没命干了。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邵姐跪下去的声音。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我家门口的地砖上跪着,隔着门跟我说:

她说:苏穗,你退圈,我们不是完了。

她说:全行业都完了。

6 一个跪着求我别退圈的顶流

晚上十一点,有人按了我的门铃。

我从猫眼往外看。

是江砚辞。

顶流江砚辞。微博一亿三千万粉丝。今年有六部戏在排。上一部剧的收视纪录是八年来的最高。

三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领了证。

那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一张合照。我们的结婚照是民政局墙上那张红色背景的证件照,被我剪成了两半,一半在他钱包里,一半在我抽屉里。

我打开门。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摘下来了,头发是湿的,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他跪下了。

我说:你干什么。

他说:苏穗,别退。

我说:你也跪。

他说:我也跪。

我看着他。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知道那份合同。

我说:你知道?

他说:我知道。

他说:第一页,"由甲方安排乙方进入公众视野"。

他说:我还知道第十二页。

我愣住了。

我说:第十二页写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说:第十二页写着,"承接需要锚点。承接对象与乙方之间的情感强度,决定承接的折扣率。”双方存在恨意的,折扣率最低,为百分之三。双方存在爱意的,折扣率最高,为百分之二百四十。”"

他说:苏穗,我八年前就知道这一页。

他说:所以这八年,我一直在给你送东西。

我说:送什么。

他说:送黑热搜。

他说:你承接的三千四百一十二条里,有两千一百多条,是我造出来的。

他说:我自己买通营销号拍我,我自己在酒吧门口摔杯子让狗仔拍,我故意在采访里说错话,我故意在粉丝群里消失三个月。

他说:我把自己变成这个圈子里最不稳定的一个人。

他说:然后我把我的所有黑热搜,都扔给你。

我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恨我。

他说:因为你恨我,所以你承接我的东西,折旧只有百分之三。

他说:如果我让你去承接一个陌生人的丑闻,你要付出两倍多的代价。

他说: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你的命短一天。

——可我还是短了。

我短了八年。

7 折旧明细账

那天晚上,我把江砚辞赶了出去。

然后我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把衣柜顶上那个铁盒子抱了下来。

那是我爸的东西。

他叫苏建军,死于十一年前。死的时候三十四岁。官方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铁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合同。四十七页。

甲方:启明舆情。乙方:苏建军。签署日期:二十一年前。

第二样,是一本笔记本,软皮的,边角卷了起来。

第三样,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爸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一家公司的门口。我爸笑得很小心,那个男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先翻了那本笔记本。

本子上是一份账。

每一页上有十几行,每一行的格式都一样:

”三月十一日,某某,0.3”

”三月十七日,某某某,12”

”三月二十八日,某某,0.25”

”四月二日,某某,240”

最后面有一个总数。

”二百一十七点四。”

我不懂这些数字。

直到我把合同翻到第十二页。

第十二页的标题是四个字:”折旧率说明”。

我一行一行读下去。

”承接人的生命周期以"折旧"计量。”

”承接一条负面舆情,产生基础折旧一次。”

”实际折旧 = 基础折旧 × 系数。”

”系数取决于承接对象与承接人之间的情感锚点强度。”

”双方存在恨意:系数 0.03(最低)。”

”双方存在爱意:系数 2.40(最高)。”

”双方无情感关联:系数 1.00。”

”系数越低,承接人损耗越小,承接能力越稳定。”

”注:本条为本系统核心机密。”

我坐在椅子上,把这一段读了七遍。

然后我翻回那本笔记本。

三月十一日那条,系数 0.3。

四月二日那条,系数 240。

我爸在这本账上,记的是他一生的折旧。

他记了十一年。

我拿着那本笔记本,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爸最长的那几行——那些系数在 100 以上的——后面的名字,都是同一个人。

”闻崇。”

8 我的父亲是第几任

照片上那个把手搭在我爸肩膀上的男人,就是闻崇。

我第二天去了工商档案局。

启明舆情,成立二十二年。法人代表:闻崇。注册资本三千万。

我第一次知道,启明不是一家舆情公司。

它是一家"承接"公司。

它的业务只有一个:把某个人的负面热度,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二十二年,它换过七任对接人。每一任对接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承接人"。

我爸是第三任的承接人。

前三任里,两个死了,一个失踪。

我查到了我爸的死亡证明。上面写的"心源性猝死",和我的体检报告,几乎是同一份东西。

我把那张纸放进包里,走了很远的路。

我沿着江边一直走,走到天黑。

然后我给邵姐打了电话。

我说:邵姐,我想见闻崇。

她愣了很久。

她说:你想好了?

我说:我想知道我爸是谁。

她说:你爸是苏建军。

我说:那闻崇是谁。

邵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妈没告诉过你吗。

她说:你爸出事那年,是闻崇给的丧葬费。

她说:你妹妹出事那年,是闻崇给的医药费。

她说:你签的那份合同,是闻崇准备好的。

她说:苏穗,你从头到尾,都不是被卷进来的。

她说:你是被生出来接班的。

9 我妹妹出院了

在医院,我遇到了这八年来最荒谬的一件事。

苏棠的床是空的。

护士站的记录显示:”患者苏棠,三日前办理出院,家属签字为"闻"。”

我说:她脑死亡。

护士说:苏女士,我们是照章办事。

我说:她八年没有睁开过眼睛。

护士说:她的主治医生上周换人了。

我站在那间空病房里,看着那张被铺得很整齐的床,看了很久。

床头的柜子里,还放着她的东西:一盒没有拆封的润喉糖,半瓶护手霜,和一个已经旧了的发圈。

我把那个发圈拿起来。

然后我回了家。

我家的门是开着的。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灰色裙子,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一杯水,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综艺。

她回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她说:姐。

我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说:六年前。

我说:六年。

她说:对。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她比我高半个头。这八年里她长高了,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样子。

她说:姐,你别退圈。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退了,我就死了。

10 姐姐,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们坐在客厅里,聊了四个小时。

她给我讲了一个我没听过的事。

八年前,她十五岁,在医院里被查出扩张型心肌病。医生说,如果不做移植,她最多还能撑两年。

那年夏天,有一个人来病房看她。

那个人是闻崇。

他给她看了一份合同,和一张图。

图上是一个循环:一个承接人,一个被承接人,中间连着一根线。线上写着两个字:”锚点。”

闻崇告诉她,这套系统可以救她。

办法很简单:把她的"病"和"死",变成一套叙事。只要她的姐姐愿意为这套叙事付钱,那笔钱就能买来她的心脏、她的命、她往后的一生。

她问:为什么是我姐。

闻崇说:因为锚点必须是血缘加情感。你姐是唯一的选择。

她说:我姐会同意吗。

闻崇说:她会的。

他说:只要你从楼上掉下去。

我问她:所以那一下,是你自己跳的。

她说:是我自己跳的。

她说:我算过。那栋楼六层,下面有绿化带,我摔下去会重伤,不会立刻死。

她说:我十五岁,我算得可准了。

我看着她。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掉下去那天,我抱着你跑了一千两百米。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不知道,八年里我被骂了三千四百一十二次。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的心现在是六十岁。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醒着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水。

她说:因为我怕死。

她说:姐,你别骂我。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死。我在 ICU 里躺了三个月,我能听见机器在我旁边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我妈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

她说:然后我醒了。我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找你的合同。

她说:我看完了。四十七页。

她说:我看完之后,就明白了。你签的不是合同,是一根线。这根线连着我和你的命。只要我还躺着,你就会一直还下去。你一直还下去,我就能一直活着。

她说:所以我选择继续躺着。

她说:六年前我醒的那天,我做了决定:我要当那个躺着的妹妹。

我说:那你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说:因为你要退圈。

她说:姐,你以为你退圈就能解脱吗。

她说:你退不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清单上第一条,是你自己。

11 清单第一条

苏棠打开手机,投到电视上。

那是一份表格,和我在铁盒子里看到的那本账簿格式一样。表头写着四个字:

”承接清单(实时)”

她往下翻。

清单有三万一千多条。每一条后面跟着一个名字、一个系数、和一个日期。

她说:这是启明二十二年里所有的账。

她翻到最前面。

第一条。日期:八年前。

内容:”#苏穗推妹妹坠楼#”

承接人:苏穗。

系数:”2.40”。

被承接对象:”苏棠”。

我盯着电视屏幕。

我说:不对。

我说:这一条不是承接来的。这是我自己的。

苏棠说:姐,你还不明白吗。

她说:这条不是你的。

她说:这条是别人花钱买来,挂在你身上的。

她说:八年前花这笔钱的人,叫闻崇。他买这条热搜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别人看不见某件事。

她说: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件"可以被使用的东西"。

她说:一个人如果身上什么都没有,她承接一次就死了。但如果她身上已经背着最重的那条债,她就会一直想还。

她转过头看着我。

她说:姐,你不是替全娱乐圈挨骂。

她说:你是被人做成了这个话题的永久持有人。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里那档综艺放完了,广告开始播。

然后我问她:那如果我退了呢。

她说:接力棒会掉在地上。

她说:清单上三万一千多条,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到原主身上。

我说:那不是很好吗。

她说:是很好。

她说:除了第一条。

她说:第一条回到的那个人是你。

她说:而你的心脏,现在只剩半年。

她说:姐,你退圈那天,就是热搜第一变成 ”#苏穗畏罪自杀#” 的那天。

她说:你会死的。而且你死得会很难看。

12 闻崇的最后一次出场

见闻崇的地方,是城南一家茶室的二楼。

他比照片上老了。六十岁左右,穿一件浅色的开衫,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先把手放在桌上,再慢慢开口。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他说:你长得像你爸。

我说:我爸是怎么死的。

他说:跟我一样。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承接人快到头的时候,会有一个窗口。

他说:这个窗口只有一次,大概持续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他承接的容量是平时的两千倍。

他说:你爸用他那个窗口,替我处理了一件事。

我说:哪件事。

他说:二十一年前,我做了一笔生意,赔了很多钱。有人要曝光我挪用电视台的公款。

他说:那天晚上,全网讨论的是另一件事:”一台地方台的主持人深夜猝死。”

他说:你爸死前四十分钟,把这件事接了过去。第二天,没有人再问我的钱去了哪里。

我握着茶杯,手一直在抖。

我说:他为什么答应。

闻崇说:因为他的女儿在他的病床旁边。

他说:你那年六岁,在发高烧。他答应了,我给他女儿交了十年的医药费。

他说:苏穗,你要理解我。我不是恶人。我做的是生意。

他说:一个人想要干净,就得有一个人替他脏。这道理,从古到今都一样。

我说: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

他说:现在,我想要你的窗口。

他说:你的心脏还有大概四个月。到那个时候,你的窗口会打开,持续四十分钟。

他说:我要在这四十分钟里,把三家公司、十七个代言、四位艺人、两个上市公司的股东,一次性清零。

他说:这些东西加起来,市值是四百八十亿。

他说:你吞下去,然后你死。

我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他说:因为你妹妹的心脏,是我安排的。

他说:因为那颗心脏,每三年需要一次复查和一次用药,一次一百八十万。

他说:你不答应,我不付钱。

他说:苏穗,你已经还了八年了。再还四十分钟,你就解脱了。

13 合同第四十七页

那天晚上,我把那份四十七页的合同摊在桌上,从头翻到尾。

前四十六页,我看了八年。

第四十七页,我从来没打开过。

那一页的标题是:”附件三·解除条款”。

正文只有一段话。

”承接人如公开、自愿、不可撤销地放弃全部公众注意力,并经不少于一千名陌生人在场见证,则全部承接即时解除。”

”见证须为实时直播。”

”本条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永久有效。”

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手写批注,笔迹很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忘了这一条。”

我看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签字栏是空的。但批注旁边有一个印章,红得发暗。

”闻崇。”

我把这一页拍下来,发给江砚辞。

他三分钟后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都不一样了。

他说:这条款是他写的。

我说:对。

他说:他为什么写这个。

我说:因为他也是承接人。

我说:他二十岁的时候,替别人承接了七年。

他说:所以他知道。

我说:所以他知道什么最容易毁掉一个人。

我说:不是被骂。

我说:是被忘记。

一个明星最怕的不是热搜第一。

是热搜上再也没有他的名字。

对闻崇来说,这条款就是一把保险箱里的钥匙——他写上它,是因为他相信永远没有人会去用。因为用它的代价是:你必须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但他漏了一件事。

我拿着那页纸,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这一页写的是"放弃全部公众注意力"。

它没有写,注意力要落在谁身上。

也就是说——在放弃之前,我可以把它们转出去。

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写:”我”。

线的右边写:”他们”。

然后我在线的中间,写了一个字。

”念。”

14 九十天

我用三个月做了一件事:把三万一千条清单,抄了一遍。

不是抄在纸上。

是抄进我的脑子里。

每一天,我关掉手机,坐在房间里,从清单第一条开始背。背到第几百条的时候,我开始做梦,梦里全是别人的秘密。某某影帝在那里,某某公司的股东在那里,某某综艺导演在那里,他们全都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排队,等着把自己的丑事交给我。

背到一万条的时候,医生给我打电话,说我的射血分数又降了三个点。

我说:知道了。

背到两万条的时候,我的头发开始掉。

背到三万条的时候,我把手机里的那张清单删掉了。

因为它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它在我脑子里。

六月,我做了一件事:我用苏棠给我的权限,换掉了年度盛典直播的信号源。

七月,我做了一件事:我请了一位律师。姓潘,六十岁,专门替被大公司欺负的人打官司。我把合同第四十七页给他看的时候,他看了四十分钟,然后抬起头问我一句话。

他说:苏女士,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照着这个念,你会被三万个有钱人恨一辈子?

我说:我已经被十四亿人恨了八年了。

他说:那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他说:恨你的人多,但他们没钱。

我笑了。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笑出声。

八月,我去找江砚辞。

我说:那天我需要你在台上。

他说:干什么。

我说:承认。

他说:承认什么。

我说:承认你这八年,自己买通营销号拍自己,自己在酒吧门口摔杯子,自己故意在采访里说错话。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念,别人会觉得我在报复。

我说:但如果有一个顶流自己站出来说"这些都是我编的",他们就会开始怀疑别人。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好。

他说:那天我把我的粉丝也一起带上台。

我说:干什么。

他说:让他们亲耳听。

我说:那你会被撕碎的。

他说:苏穗。

他说:你被撕碎八年了。

九月,我给闻崇打了一个电话。

我说:我答应你。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八年。

我说:那个窗口什么时候开。

他说:十月十七号,晚上八点。

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开手机,看着日历。

十月十七号,晚上八点。

年度盛典直播,晚上七点开始。

15 那一天

年度盛典那天,我穿了八年前那条白裙子。

裙子早就不是原来的那条了。原来那条被我妈收在老家,我托人找出来的时候,已经发黄。我照着它的样子,让裁缝重新做了一条。

红毯上没有人喊我的名字。

安保让我从侧门进,媒体通道的人看见我,把机器转开了。有两个女明星本来在合影,看见我,立刻换了一个位置。

我什么都没说。

晚上七点四十分,我上了台。

我本来不在流程里。是我自己买了三分钟。

主持人递给我话筒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他说:苏老师,按流程您有三分钟。

我说:我知道。

我说:我不领奖。

我说:我念一份名单。

台下开始有动静。第一排坐着四个公司的高管,其中一个我不认识,但他所在的公司的名字,在清单的第二百三十七条上。

我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我说:今天全场有一千两百人。线上大概六百万。

我说:我先把话说清楚。

我说:接下来我要念的东西,有三万一千条。

我说:它们全部是真的。

我说: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人花了钱,让另一个人替他被骂。

我说:第一条。

我抬起头。

我说:八年前,'苏穗推妹妹坠楼'这条热搜,买家是启明舆情,法人代表闻崇,成交价一千二百万。

我说:卖出去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生意。

我说:从下一条开始,我念的都是别人的。

我念了四十分钟。

第一个人是个影帝。第二条是个综艺导演。第三条是一个品牌的创始人。第五十条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第三百条是一个平台的审核负责人。

我念的时候,台下的快门声一开始很密。念到第两百条的时候,快门声开始稀。念到第五百条的时候,全场没有一个人敢按快门了。

因为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下一句会不会是我。

念到第一千二百条的时候,第一排那四个高管里,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往外走。

我念了一句。

我说:李某,某年某月,某场直播事故,买家是你们公司。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口那台机器让开。

他停住了。

念到两千条的时候,江砚辞上台了。

他走上来的时候,西装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他站到我旁边,接过话筒。

他说:我先承认一件事。

他说:这八年,苏穗承接的黑热搜里,有两千一百多条,是我自己造的。

他说:我买通营销号拍我。我在酒吧门口故意摔杯子。我在采访里故意说错话。我消失了三个月。

他说:因为我恨她。

他停了一下。

他说:不。

他说:因为我爱她。

他说:十二页写着,承接对象和承接人之间存在恨意的时候,折旧率最低。

他说:所以我让她恨我。我宁可她把所有的恨放在我身上,也不想她因为别人的一句谣言少活一天。

台下有抽气的声音。

念到八千条的时候,苏棠来了。

她是从侧门进来的。她自己走的,没坐轮椅。她穿得很素,头发扎起来,站在台下第一排。

她说:姐,剩下的我来说。

她说:八年前从楼上掉下去的,是我自己。

她说:我十五岁,我算过楼高,我算过绿化带,我算过救护车到达的时间。

她说:我跳下去,是为了让我姐签合同。

她说:这六年,是我在启明做技术,运营那套系统。这三万一千条里,有九千条是我经手的。

她说:我今天来自首。

念到三万条的时候,我的胸口开始疼。

不是那种普通的闷。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疼。我的左手开始发麻,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我知道那个窗口要开了。

闻崇站在台下第三排,看着我。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我开始念最后那几百条。

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把话筒拿起来。

我说:最后一条。

我说:八年前,'苏穗推妹妹坠楼'。

我说:承接人:苏穗。系数:2.4。被承接对象:苏棠。

我停了很久。

然后我说:这一条,我不退还。

我说:这一条我认。

我说:因为不管热搜上怎么写,我妹妹掉下去那天,是我抱着她跑了一千两百米。她十五岁,我在她旁边。这是我的债,我自己背着。

我说:但是下面这句,是我要跟你们所有人说的。

我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我说:”苏穗,从今天起,放弃全部公众注意力。”

我说:不是退圈。

我说:是你们再也别看我。

——说完这句话,我按下了手机上的那个按钮。

那是潘律师写好的文件。已经签了字,已经盖了章,已经在三个平台完成了备案。

那是一份不可撤销的声明。

一千两百个人在场,六百万人看着直播。

"见证"的条件,满足。

我在台上倒下去的时候,听见了整个会场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奇怪。

六百万个人在同一秒钟里,同时停止了对同一个人的讨论。

像一场下了八年的大雨,忽然停了。

16 空掉的那条热搜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三天后。

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圈很圆的灯。我的手背上插着针,胸口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隔着敷料顶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心跳停了两分四十秒。

医生给我装了一个起搏器。

他们说:苏女士,您的心脏受损很严重,但好在,它的负担没有了。

出院那天,潘律师来给我送东西。

他说:闻崇已经被带走了。启明舆情被立案调查。

他说:那三万一千条清单里,有一万两千条得到了处理。

他说:有十七家公司发过公告,有四个艺人退了圈,有一个平台被罚了九个亿。

他说:两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辞了职。

我说:江砚辞呢。

他说:他在等你。

我说:他的粉丝呢。

潘律师笑了一下。

他说:他的超话还在。

他说:不过里面现在吵得挺厉害的。

我说:谢谢。

我坐上车的时候,打开了一下手机。

热搜榜第一条是空的。

不是没有内容,是那个位置真的空着。

我在里面输了三个字。

”苏穗。”

搜索结果:无相关内容。

我把手机锁上。

17 某人的第八年

三年后,我住在一个很小的县城里。

我们租了一间临街的房子,一层是店面,二层住人。江砚辞不再演电视剧了,他在店里修收音机——不是他愿意的,是我逼的,因为他手太笨,做别的事都不行。

我的心脏还是不太好。我不能跑,不能爬楼,不能生气。

但我可以吃辣了。医生说这是好事。

有一天下午,我在楼下的小超市买酱油。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正在看手机,看得很入神。

我付钱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她说:阿姨,你长得好像以前一个明星。

我说:哪个明星?

她想了很久。

她说:我忘了。

她说:就……挺有名的那个。我妈以前特别爱看她的事。我妈说她那会儿天天上热搜。

我说:那她现在怎么不上了。

她说:不知道。

她说:可能是不红了吧。

我提着酱油走出超市。外面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

回到店里,江砚辞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收音机,零件摊了一桌子。

我说:你上次那颗螺丝呢。

他说:哪颗。

我说:最里面那颗。

他翻了半天,找出来了。

我说:你拧上。

他说:现在?

我说:现在。

他把最后那颗螺丝拧上,拧完之后没有开。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他听了大概十分钟的雨。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我手心里。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热搜榜第一条,弹出一行字。

”#苏穗是谁#”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划掉了。

我把手机关机,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我说:吃饭了。

窗外全是雨声。

这一次,谁也想不起我。

—— 全文完 ——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