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
弩弦震得耳尖发麻。
阿水猛地拧腰侧身。
箭尖擦着鬓角扫过去，带起一阵风，钉进前面树干，尾羽嗡嗡直颤。
三匹黑马冲到近前。
左右两道黑影翻身下马，长刀出鞘，封死退路。
领头的还在马上，指尖扣着弩槽，第二支箭已经搭上。
箭杆上一道细铁纹，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阿水不退反进。
脚下一点，迎着左侧刀锋撞过去。
错身的瞬间，指尖擦过对方刀背，借力一拧，像片柳叶斜掠出去，直扑马头。
领头那人眼瞳一缩。
弩箭刚抬到一半，阿水已经到了马前。
灵虚指戳出去，直取他持弩的手腕。
“叮” 的一声。
弩身歪向一边，第二支箭斜斜射上天。
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背。
另外两人分左右包抄上来，刀光裹着风压过来。
阿水脚步一错，钻进侧边密竹林。
“追！”
领头的咬着牙翻起身，三道身影踩着落叶，先后扎进林子。
林子里密不透风，日头筛成碎影。
阿水退到老槐树下站定，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枯叶踩得沙沙响。
三道身影越走越近，呈三角围上来。
等对方踏进十几步，阿水才放下水囊，抬眼。
“跟够了。”
为首的二话不说，挥刀就扑。
阿水脚下没动。
刀到面门的瞬间偏头躲开，指尖顺着刀背滑上去。
灵虚指精准点在腕骨上。
“咔” 的一声轻响。
长刀当啷落地，那人手腕歪成诡异的角度，额头瞬间冒了汗。
右边那人刀势一滞。
阿水手腕一翻，掌心短刃脱手飞出。
指尖跟着麻了一下。
咻。
短刃穿掌而过，钉进身后竹干。
那人痛吼一声，整只手被钉死，动弹不得。
剩下那个转身要跑。
阿水身形一晃，绕到他身后。
盗天拳的巧劲撞在他后心。
那人往前扑出去好几步，一头栽进落叶堆，半天爬不起来。
为首的空着手摸向腰间，要吹哨。
阿水脚步一抬，到了他跟前，指尖扣住他后颈。
那人浑身一软，半跪在地。
“带句话。” 阿水声音很平，“下次得死人了。”
他扯下那人腰间的旧布囊，掌底一送，把人搡出去好几尺。
三人连滚带爬，踉跄逃出竹林。
马蹄声乱糟糟的，越跑越远。
竹林静下来。
阿水低头看手里的布囊。
指尖刚碰上囊面，腰间古玉忽然涌上来一阵温热。
他拆开布囊。
里面只有一封封好的密信。
撕开信笺，纸上一行墨字。
“玉在少年身，取玉，弃其子，勿留活口。”
阿水指节不觉攥紧了信纸。
弃其子？
连自己的来路，都摸清楚了？
他把密信、布囊收进包袱夹层，理了理衣襟，迈步离开竹林。
走出百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接着是兵器落地的脆响。
阿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内讧？
与我无关。
他按了按囊里的密信，继续朝青石镇走。
林外官道上。
三道身影连滚带爬冲出来，刚拐过一片矮树丛，同时钉在了原地。
树底下站着个人。
一身灰袍，背光站着，脸藏在帽檐阴影里。
日头很亮，他周身却像压着一层阴凉。
为首的杀手浑身一震，膝盖软了半分，指节攥得发白。
“墨、墨大人……”
另外两人跟着低下头，钉手的那个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痛呼全咽回肚子里。
灰袍人没动，声音不高，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你们主子的差，办完了？”
为首的杀手喉结滚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衣领里。
灰袍人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日头移了半寸，树影挪了挪。
那点阴凉，却像越来越沉。
为首的终于扛不住，肩膀抖了抖，声音压得极低。
“回大人…… 那小子邪性得很，我们…… 栽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但属下敢肯定 —— 那小子身上，真有玉。”
灰袍人沉默了一瞬。
“玉。”
就一个字。
为首的刚要再开口，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透出一截刀尖。
另外两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
三道血线几乎同时溅起，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灰袍人收了手，刀刃亮得发冷，半点儿血星都没沾。
他站在三具尸体中间，朝青石镇的方向，看了一眼。
风卷起落叶，擦着他的靴边打了个旋。
日头很亮，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镇口石桥边，溪水绕着堤脚转，老柳树垂着枝条。
底下蹲满歇脚的行人，水囊碰得哐当响，风裹着蒸饼的热气和尘土味飘过来。
阿水打算进镇补点干粮，顺带打听老墨驼队的下落。
刚踏上镇口石桥，前头一阵喧闹。
几个挎刀的江湖浪客，把一名白衣少女堵在桥中间。
为首的歪着肩膀吐了口唾沫，嘴里话越说越轻浮，脚步一点点往前逼。
少女一身素白衣裙，沾着点细碎尘土。
行囊简单，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脊背却挺得直，下颌微抬，没半点惧色。
阿水目光扫过去，记下两处不对。
少女袖口底下，闪过一缕极淡的青暗色细纹，转瞬被衣料盖住。
外袍盖着的腰间，还藏着件轮廓不清的东西。
几个浪客咧着嘴笑，眼神放肆。
视线不全落在脸上，时不时往她腰腹瞟。
桥上围观的人不少，都绕着走，没一个肯管闲事。
阿水本可以绕路。
可目光落在那道素白身影上，他脚下停住了。
迟疑片刻，抬步走上前。
站到少女身侧，隔半步远，不远不近。
少年声线很平。
“让开。”
几个浪客见是个清瘦少年，嗤笑出声。
为首的晃了晃手里的刀，“哪冒出来的小崽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说着抬胳膊，朝他肩膀推来。
手快碰到衣衫的当口。
阿水手腕一翻，灵虚指正点在那人腕间。
“呃！”
那人手腕一麻，整条手臂脱了力，踉跄退出去。
一招分出高下。
剩下几个浪客脸上的轻浮收了，牙关咬着，眼底浮起忌惮。
阿水侧过头，看身边的少女。
“可以走了。”
少女抬起眼，清亮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就在这一瞬，阿水怀里的古玉，又涌上来一阵温热。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腕，极轻地动了一下。
长睫扑了扑，目光淡淡挪向街边。
“多谢公子出手。” 声音清柔，不卑不亢。
几个浪客满心不甘，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灰溜溜退走。
其中一个转身时，腰间布袋裂开，一小片漆黑织物掉在桥缝里，谁也没留意。
阿水不动声色弯腰，指尖一勾，把碎片收进袖子。
两人并肩走进小镇街巷。
“公子也进镇？”
少女先开了口，指尖拢了拢鬓边碎发，脚步不快不慢。
“嗯。”
“小女子苏玉，往南中山去。” 她侧过头，视线扫过他腰侧，又落回自己脚边，“不知公子……？”
阿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南中山？
她也去？
他没多问，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顺路。”
路过药铺，草药晒满空地。
苏玉鼻尖动了动，眉头飞快皱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街边几个孩童追着跑，手里转着块刻鳞纹的小木雕。
苏玉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视线在木雕上停了停，又继续走。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意漫上来。
不止一道视线，从两边铺面、屋檐角上压下来。
阿水脚下没停，手悄悄摸起地上一块小石片。
手腕一抖，石片斜飞出去，打在街角酒旗上。
“啪。”
酒旗绳子抖了一下，布面抖开一大片，又很快归位。
暗处那人被惊了一下，到底没现形。
盯梢的，就在近处。
阿水没声张，目光慢慢扫过临街的楼。
两人转过一道街角。
阿水眼角猛地一紧。
二楼木窗半掩。
窗缝里，一支短弩的寒光，正稳稳对着身旁的苏玉。
后脊窜过一丝凉意。
指尖的石片，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