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门外的人砸得嗡嗡直颤,墙皮顺着门框缝隙簌簌往下掉,落在詹骸脚边。
他指尖摩挲着门栓冰凉的木头,银行卡里刚到账的一万块还在脑子里打转,母亲还在隔壁躺着,催债人的喊声隔着门板清晰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詹骸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拉开了插死的门栓。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潮湿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裹着门外两人身上廉价古龙水的刺鼻味道,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玄关。
詹骸抬眼,对上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两人都是一身熨烫得板正的黑色西装,可惜布料廉价,在江南梅雨季的潮气里发皱,领口还沾着路上溅来的泥点。
左边那人个子不高,腮帮子上横着一道浅疤,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目光扫过詹骸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又越过他看向屋里,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詹骸?”
那人开口,声音粗哑,带着烟焦油磨过的沙哑,“我们是恒通小贷的,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清楚那二十万借款的事儿。”
詹骸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手不自觉攥紧了门框,木质纹理硌得掌心发疼。“两位进来坐吧,外面雨还没停。”
刀疤脸男人没客气,抬脚就跨了进来,皮鞋踩在沾着水渍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跟在他身后的高个子也跟着进来,反手带上门,客厅瞬间显得更加拥挤。
老旧的天花板吊下来一盏黄灯泡,昏黄的光线照着掉皮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熬中药的苦味,疤脸皱了皱鼻子,伸手扯了扯领带,把公文包放在掉漆的木桌上。
“不绕弯子了,”
刀疤脸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纸张边缘震得跳了一下,
“你去年三月借的二十万,期限一年,现在早就逾期了,公司给了你好几个月宽限期,你一分钱没还,今天我们过来,就是给你送最后通知。”
詹骸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抬头就能看到借款合同上自己签的名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那是去年母亲第一次住院,他签这份合同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知道逾期了,我现在正在凑钱,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
疤脸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鞋底蹭着干净的桌腿,留下一道黑印,
“你都宽限半年了,再宽限下去,公司喝西北风?我们也知道你妈在医院躺着,需要钱,正因为这样,你更得赶紧把钱吐出来,不然真走到拍卖房子那一步,你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詹母刚才在卧室就被敲门声吵醒,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针织开衫,脚步虚浮,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咳得肩膀不停发抖,脸憋得涨红,好半天才停下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两位同志,”詹母声音虚弱,带着咳出来的沙哑,
“真是对不住,孩子他爸走得早,我又拖累孩子,你们再通融通融,我们肯定还钱,绝对不赖账。”
疤脸抬眼扫了詹母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多了几分不耐烦。
“老太太,不是我们不通融,我们也是给公司打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你儿子亲手签的字,逾期三个月不还,我们有权申请法院拍卖这套房子抵押债务。
现在已经逾期三个月零七天了,公司给最后一次机会,从今天算起,再给你儿子三个月时间,连本带利,一共二十万零八千,三个月之内,一分不少打到公司账户上。”
他伸手指了指合同上最后的签字栏,指尖点着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看到没?这里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不还,我们不仅拍卖房子,还有权联系医院,查到你妈的住院信息,我们公司跟第一人民医院财务科本来就有合作,真把我们逼急了,给医院打个招呼,停了你妈的药,到时候别说我们没给机会。”
詹骸心里一紧,一股火气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盯着疤脸的眼睛,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冲我来,跟我妈没关系,说什么停药?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高个子见状上前一步,站在疤脸身边,手揣在西装口袋里,盯着詹骸,眼神带着威胁:
“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我们今天是按合同办事,你要是敢动我们一下,今天我们不仅走不了,还得让派出所过来给你做个笔录,到时候你更吃不了兜着走。”
中药的苦味还在空气里飘着,詹母咳嗽带来的喘息声落在耳边,詹骸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对方说得出做得到,恒通小贷背后本来就有关系,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和母亲。
现在他刚拿到一万块,要是真把人得罪了,对方立刻申请拍卖房子,他连周转的时间都没有,母亲的病就彻底没希望了。
“我没说不还钱,”
“你们也看到了,我妈的身体确实不好,我现在刚找到路子凑钱,你们再给三个月时间,我肯定把钱凑齐,这点我答应你们。
今天我手头刚好有五千块,先还一部分利息,你们拿回去,给公司交差,也算我表个态。”
疤脸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詹骸这么快就服软,他上下打量詹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二十万的欠款,五千块够什么?”
“我现在确实只有这么多,”
“我刚拿到一笔工钱,先拿出来还利息,剩下的我肯定在三个月之内凑齐,我妈还在这,我跑不了,房子也在这,你们还怕我赖账?”
詹母站在詹骸身后,看着桌上那叠钱,嘴唇动了动,眼睛里泛起水雾
她知道这五千块是儿子攒了多久才凑出来的,现在刚拿到就拿来还利息,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詹骸回头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声说:
“妈,没事,你回床上躺着,我跟他们说清楚就好。”
疤脸看着桌上的五千块,又看了看詹骸,跟身边的高个子对视一眼,高个子微微点了点头。
疤脸伸手把钱拿起来,数了一遍,整齐叠好塞进公文包,又拿起借款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出笔递给詹骸:
“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也回去跟公司交差,你在这上面签个字,确认最后期限,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还钱,我们直接走程序,到时候别怨我们不客气。”
詹骸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冰凉的塑料笔杆蹭着纸张,他看清楚那行最后期限的文字,咬了咬牙,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在纸上晕开,和去年那道签名挨在一起,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行,签字了就好,”
疤脸把合同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站起身,
“我们丑话说在前面,这三个月我们不会天天来堵门,但你也别想着跑,你妈在哪我们都清楚,真到时间还不上,后果你自己承担。”
两人走到门口,高个子拉开门,外面的潮气瞬间涌进来,疤脸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话:
“三个月,一共二十万零八千,一分都不能少,你自己掂量着办。”
门关上了,皮鞋踩在积水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走远,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詹母压抑的咳嗽声。
詹骸扶着母亲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倒了一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陶瓷杯壁带着温度,暖着母亲干瘦的手。
“小骸,那五千块是不是你攒着给我交医药费的?”
詹母喝了一口水,喘匀了气,看着詹骸,眼睛里满是愧疚。
“都怪我,拖累你了,要不然你也不会欠这么多钱,要不我就不治了,咱们留着钱把债还了,你还能好好过日子……”
“妈,你别说这种话,」詹骸打断她,声音坚定,
“病肯定要治,钱我已经在凑了,很快就能凑齐手术费,你放心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儿我来解决。”
詹母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只是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抖着,眼角的皱纹里渗出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落在膝头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詹骸赶紧给母亲拍背,掌心落在母亲单薄的背上,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厉害。
他扶着母亲慢慢站起来,送她回卧室躺下,给她盖好薄被子。
母亲躺了没一会儿,就累得睡着了,呼吸浅弱,还带着断断续续的咳声。
詹骸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坐在刚才催债人坐过的椅子上,木质椅子带着外面透进来的凉意,硌着大腿。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面板,熟悉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属性栏清晰明亮。
鬼怪核心兑换区亮着可兑换的字样,最新提取的一阶鬼怪核心静静地躺在系统背包里,散着淡淡的微光。
面板最下方清清楚楚写着兑换规则,一阶鬼怪核心可兑换现金两万三千元,可兑换技能点三点,可兑换基础灵力防护符一张。
詹骸的目光落在那行兑换金额上,又转头看向卧室门口,能听到母亲浅弱的咳声从门缝传出来,混着窗外风吹过老榕树的沙沙声。
他指尖轻轻点在系统面板的兑换区,心里的决定慢慢清晰起来,手掌攥紧又松开,最终停在了兑换选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