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拿帕子给我擦了血,拿纸巾给我擦了眼泪。
我贪婪地享受这点温暖,好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但……
“妈妈。”
阿姨的儿子朝他跑过来。
她站起身,牵着儿子的手对我笑:“我先走了,对了,你有手机吗,要不要我联系一下你爸妈?”
我苦笑着说:“不用了……”
爸妈,他们现在正在吃大餐吧。
我拿起手机,看哥哥发了一家四口吃海鲜自助的照片。
配文:【一家人,整整齐齐!】
一家人,没有我。
他们已经习惯四个人。
爸妈也习惯,带两个儿子出去玩。
我刚回家的第一年,他们把我弄丢了三十次。
我只有紧紧跟着他们,才不会被落下。
但现在,我不想跟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汉堡,起身,回我的临时居住所。
我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才发现门锁换掉了。
给妈妈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妈妈生气了:“江晚,你是催命来了吗?”
“白天催了一天,晚上还要催?”
我抿抿嘴,刚想说我进不去家里时。
一旁的哥哥冷哼一声:“江晚从小就这样,总是在我们最高兴的时候来打扰我们!”
弟弟附和了一句:“就是。”
“之前哥哥办升学宴,江晚非让外公打电话,骗妈妈说他生病了。”
“害得妈妈担心。”
我怔住了。
那天,我确实是生病了。
烧到四十度,外公把我背到三轮车上,却发现三轮车坏了。
他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里,妈妈明明说会来的。
可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我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外公,妈妈还来吗?
外公抱着我,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和我说,妈妈会来的,再等等。
可是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妈妈都没来。
再打过去时,我听见妈妈说:“爸,我在给大宝办升学宴呢。”
“小感冒而已,你给江晚喂点药就好了。”
外公生气地吼:“江晚都要烧糊涂了!”
“哪有那么严重。”
“而且他为什么非挑今天生病?”
“这孩子肯定在气我们把他户口移走了,故意使小性子呢。”
“好了好了,你跟他说哥哥升学宴的蛋糕我会带一块给他的。”
电话被挂断了,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我的病要慢点好。
最好,烧地再严重点,变成傻子。
这样,等妈妈带着蛋糕来看我的时候,她会很后悔吧。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没有等来蛋糕,也没有等来妈妈。
我出院后,妈妈托人给我寄了礼物。
我高兴地打开,里面是海南的特产,椰子糖。
可我对椰子过敏啊。
回过神,我紧紧捏着手机,跟妈妈说:
“妈,我那天是发烧了,没有骗你。”
“还有,你们换锁了没把钥匙给我,我进不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笑了:“这个是智能锁,不用钥匙。”
“你输密码就行了。”
“密码是哥哥和弟弟的生日。”
我沉默了。
挂掉电话后,我输入了哥哥的生日:0831。
五年前的那天,我听到外公给妈妈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来医院看看我。
妈妈说,哥哥过生日,想去海南。
0831,是哥哥的生日,也是我收到椰子糖的日子。
我又输入了弟弟的生日:0702。
还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家的时候。
就被爸妈招呼着,过来给弟弟唱生日歌。
我看着弟弟的汽车蛋糕,和一桌子的礼物,羡慕极了。
幻想着半个月后,我的生日,爸妈是不是也会给我准备蛋糕和礼物。
开始分蛋糕时,妈妈突然问我,生日是不是也在七月。
看我点头后。
妈妈拿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催促着说:
“快,许个愿,咱们提前过了。”
我尴尬地闭上眼睛,许愿。
再睁开眼时,蛋糕已经被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