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们这边的房子合约和屋主签订的……刚刚到期了,所以暂时不能租给你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耐心解释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杂音,显得格外公事公办。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好了吗!Bliss到江州的商演就在这个月,商家可能还要用你们的房子拍一些海报……你们现在让我去哪里临时再找一个别墅呢”?经纪人对着手机怒斥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里还攥着一沓行程表。
“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先别着急,备用计划我们也已经想好了。是这样,我的朋友也有一栋差不多的别墅,朝南,采光很好啊,南北通透……庭院也设计得很雅致……您看……”只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颤颤巍巍,似乎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火爆的经纪人。
“好,地址和联系电话发我,我需要马上联系”。经纪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推销,语气冷硬。
“怎么了”?熏刚洗完澡,听到客房外似乎有吵闹声,披上浴袍拉开门,只看见经纪人在走廊里急得来回踱步,正对着电话发火。
“你们的落脚地呗,出了点问题,不过没事,还有备用选项”。经纪人头也不抬地挂了电话,转头就按简讯拨通了那则刚收到的号码,“喂,您好,哦是这样,价格不是问题,但我们需要马上能住进去……是,是的,希望你们可以明天前把租赁合同也一齐安排好……”
熏只觉得困倦,没有再追问,转身来到了酒店四楼的室外泳池。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他跃身进水,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全身,洗刷掉连轴转的疲惫。在水下憋气的那一瞬间,水波荡漾,他又想起了昨晚接机时,在拥挤的人群中瞥见的那个女孩——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回到房间,熏随意地擦了擦头发,此时已身披浴袍,慵懒地躺在泳池带回来的躺椅上,眼神有些放空。“欣欣,帮我查个IP地址,对……贴吧名字叫……可爱猫猫的”。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另一边,兰云正在整理那栋位于郊区的别墅。而她不知道的是——明天入住的人就是她仰慕已久的Bliss组合。这栋别墅是兰云一个远房亲戚沈姨留在江州的,自从沈姨出国以后,别墅就留给了兰云打理,她也可以通过别墅的出租赚取一些中介费。
兰云正拿着一个鸡毛掸子,细心地撇开布艺沙发上落的一些灰尘。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上个房客因为觉得这个地段实在有点偏僻,很快就搬走了。别墅的二层有一间卧室,是兰云的,往常因为需要照看房子,她便在这边住下了。她细心地把房门锁了起来,将那些贴满海报的墙壁和少女心事的日记本统统锁在门后。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才拿着一串钥匙离开。
转眼已是深夜,兰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往市区驶去。下了车,只见路头街角皆是华灯初上,马路对面的一家酒吧里时不时跑出来几个意兴阑珊的醉客,霓虹灯闪烁,这是属于城市深夜独有的“烟火气”。
“哎,好饿啊,忙到现在都没吃饭。”兰云不自觉发出感叹,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这么晚到哪儿找吃的呢”。
谁料这时,兰云竟瞥见醉醺醺的齐宣从酒吧里走了出来,他脚步虚浮,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不是……齐宣吗?他怎么在这儿,经纪人也能让艺人这么晚出来喝酒的嘛”?兰云的心跳瞬时加速了,她不知道该这样视若无睹还是过去一探究竟。
“喂,你,说你呢,小姐姐,这么晚了跟爷喝一杯呗”。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路过兰云的身边,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油腻的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兰云在原地怔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是我妹妹,放尊重点”。一个低沉却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兰云身后传来。
是……齐宣!他怎么突然走过来了?我的天呐,真是太尴尬了,兰云心里不自觉地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哼,算你厉害……放过你一马”。中年男子看到齐宣高大的身影,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里透出的狠厉让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便知难而退,灰溜溜地走了。
兰云刚想转身对齐宣表示感谢,谁料齐宣身子一软,竟早已醉倒在地——“喂,你醒醒,你醒醒……怎么办,怎么办呢”。
兰云只好又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师傅,您能不能帮帮我,把他扶上后座……”
“去哪儿啊,小姐,你这……我只看过有男人带喝醉的女人走的,小姐你这也太生猛了”。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戏谑地说道。
“喂,你别瞎说啊,他是我哥。去云景大酒店”。兰云红着脸辩解,吃力地扶着齐宣。
车一路驶向酒店,这一路齐宣还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胡话,头靠在车窗上,眼神涣散:“你知不知道,我们组合啊……贴吧上还有个私生饭,呵呵,一直跟踪我们……那个叫什么,可爱猫猫的,真是,异想天开……”
可爱猫猫?兰云心想,他说的不就是我吗?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私生饭……
兰云心里刚刚涌上来的激动和雀跃,不自觉地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原本还以为——她把醉倒的齐宣安全送回去,或许Bliss组合的其他成员会感谢她,甚至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
到了云景酒店大门,兰云吃力地搀扶着齐宣的胳膊。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走到酒店前台。
“你好,我想请问Bliss组合是住在哪间房”?兰云话刚说出口就立马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小姐,Bliss是我们的贵宾,房主的入住信息我们酒店是不方便透露的”。前台接待员严肃地回复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齐宣先生……”兰云说着指了指醉倒在大堂沙发上的齐宣身影,“我看到他在酒吧喝醉了,才把他送回来,或许你能帮忙通知一下Bliss客房的人员下来接他吗”?
“哦,是这样,您稍等,我拨个电话”。说罢接待员拿起了座机式的电话听筒。
兰云转头看向酒店大门出口处,心里一阵慌乱。兰云心想着万一被他们发现是她送的齐宣回来,那更坐实了她在跟踪他们的证据,不行,不能让误会更大了。
“哎,小姐你等等”!前台接待员看兰云走出了酒店大门,一脸惊异,“这人怎么这么古怪……”
兰云没有回头,她快步走入夜色中,风吹乱了她散乱的头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失落。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酒店二楼的落地窗前,熏正端着一杯水,目光穿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在路灯下越走越远的纤细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