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夜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洛云陌站在二十八层的高楼边缘，脚底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漫天星光。城市的霓虹在她脚下铺开，红的、蓝的、白的，像打翻的颜料盘，把整片夜空染成光怪陆离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比赛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那时候她十七岁，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眼睛里却亮得像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后来灭了。
雨丝斜斜地打过来，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下去。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顾昕易和那个女人的合影——战队夺冠庆功宴，他搂着新任女经理的腰，笑得肆意张扬。照片是别人发给她的，配了一句话：“云陌姐，你别难过。”
她不难过。她只是累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残留在鼻腔里。三天前，她在那张冰冷的产床上醒来，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了。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没来得及抱一下。而她的丈夫，那个说“等我拿下世界冠军就娶你”的男人，那天晚上在陪另一个女人过生日。
她给顾昕易打了十七个电话。前十六个没人接，第十七个被挂断了。他回了一条消息：“在忙，晚点说。”
晚点。她等到的是孩子的死讯，和自己被掏空的身体。
洛云陌闭上眼睛，雨越下越大，把她的头发、衣服全都浇透了。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想起那个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中单选手，想起那个曾经说过“我要做自己的太阳”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是在她第一次为顾昕易放弃比赛的时候。大概是在她第一次对着镜子练习温柔笑容的时候。大概是在她第一次把“顾昕易喜欢”当作人生标准的时候。她死得很慢，一刀一刀，一点一点，把自己削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顾昕易会喜欢的、温柔的、懂事的、不给他添麻烦的人。
雨声很大，盖过了所有声音。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悬空。风从脚底灌上来，冷得刺骨。
“如果有来生……”
她没说完，身体已经向前倾倒。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又像是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霓虹灯在眼前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越来越快，越来越碎，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
可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俱乐部宿舍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键盘缝隙里积年的灰尘气息。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着一个她死也不会忘记的日子。
三年前。
第二章 重生
洛云陌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
屏幕暗下去，她点亮，又暗下去，又点亮。日期没有变。三年前的今天，她二十二岁，刚打完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还没有答应顾昕易的告白，还没有怀孕，还没有退出战队，还没有死。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晃了一下。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冷得她一激灵。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没有后来那种熬出来的疲惫，没有病床上的苍白，眼睛里还有光。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弯腰吐了出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干呕。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手机响了。她回到床边拿起来看，是战队群里的消息。
教练老周：“明天开始恢复训练，下个月有场热身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紧接着是小北的消息：“收到收到！云陌姐呢？@洛云陌”
陈默：“@洛云陌 姐你明天几点到？我给你带早饭。”
阿哲：“我也要我也要！”
屏幕上跳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鲜活又吵闹。洛云陌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些人，上辈子她退出战队之后就很少联系了。后来她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的动态，打比赛的、拿冠军的、退役的、转行的，每个人都还在往前走。只有她，困在那间公寓里，困在顾昕易偶尔的温柔里，困在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里。
她打字：“收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翻衣柜。衣柜里全是裙子，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是顾昕易夸过好看的。她自己喜欢的那些T恤和牛仔裤，被塞在最底层，压得全是褶子。
她翻出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白色T恤，换上。然后拿起剪刀，对着镜子，把那一头及腰长发剪了。头发一缕一缕落在地上，像某种仪式。上辈子顾昕易说喜欢长头发，她就一直留着，留了好几年。现在剪掉，像是剪掉了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过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昕易的私聊消息。
“明天训练赛结束，晚上有空吗？”
上辈子的今天，他约她吃饭，然后在饭桌上告了白。她红着脸点了头，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洛云陌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凉飕飕的。她打字：“没空。”
发完之后她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一早，洛云陌到训练室的时候，队友们已经到齐了。打野陈默、射手小北、辅助阿哲，还有教练老周。看到她推门进来，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卧槽，云陌姐，你这头发……”小北瞪大了眼睛。
“帅吧。”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帅是帅……”陈默摸了摸下巴，“但你不是一直说长发是你的本体吗？”
“本体换了。”她登录游戏账号，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训练吧，下个月热身赛，别给我拖后腿。”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键盘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老周站在后面看了她一会儿，摸着下巴没说话。他带洛云陌三年了，从她十六岁第一次打职业开始，就知道这姑娘骨子里有多野。后来她慢慢变了，变得温柔、收敛、束手束脚，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她好像又回来了。
训练间隙，洛云陌去茶水间倒水，迎面撞上了顾昕易。
他穿着战队的黑色队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T恤。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她短发上停了一瞬。
“你剪头发了？”
“嗯。”
“为什么？”
“想剪就剪了。”她绕过他去接水。
他跟在后面：“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消息？”
“忙。”
“你今天不对劲。”他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她，“你昨天拒绝我，今天又对我爱搭不理，洛云陌，你是在生我气？”
洛云陌端着杯子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眉目俊朗，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整个人懒散又自信。他大概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上辈子她确实是这样。闹脾气、冷战，然后他随便说两句软话，她就心软了。因为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连生气都不敢太久，怕他真的走掉。
可现在她看着他，心里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昕易，我没有生你气。”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语气很淡，“我只是不想再围着你了。”
他愣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第三章 觉醒
训练赛第一周，洛云陌把把carry全场。
老周拿着数据表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你这操作，是吃了什么药？”
“想通了。”洛云陌活动了一下手腕，“以前太收着了。”
小北凑过来看她的数据：“姐，你这KDA也太恐怖了吧，对面中单被你压得线都不敢吃。”
“那是他菜。”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加训，练一下中野联动。”
陈默比了个OK的手势：“早就该这样了，以前你老收着打，我都替你着急。”
以前。洛云陌没接话。以前她收着打，是因为顾昕易说“女孩子打游戏不用那么拼，太锋芒毕露不好”。她就真的收了。明明有实力，却总是留三分余地，怕赢了对面会让顾昕易没面子。后来她退出战队，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荣誉，全都归了别人。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洛云陌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她扫了一圈，看到顾昕易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一个座位。他正看着她这边，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要招呼她过去。
洛云陌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那张桌子在角落里，旁边就是K＆K的队友们。
“云陌姐，这里！”小北挥手。
她走过去坐下，三个人边吃边聊战术，偶尔爆发出大笑。洛云陌笑得毫无顾忌，声音清亮，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往这边看。
顾昕易坐在窗边，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洛云陌的方向，看她跟陈默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看她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没什么味道。
“顾哥？”宋开阳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
宋开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地笑了：“哦，洛云陌啊。她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不是老往你跟前凑吗？”
顾昕易没说话。
“说起来，你昨晚不是约她了吗，怎么没成？”宋开阳扒了一口饭，“她拒了？”
“嗯。”
“稀奇。”宋开阳啧啧了两声，“洛云陌拒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昕易放下筷子，起身端着餐盘走了。经过洛云陌那桌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洛云陌正在跟陈默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她的短发被食堂的灯光照得毛茸茸的，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刚拿下一个全国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比奖杯还耀眼。后来她头发越来越长，笑容越来越温柔，他几乎忘了她原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又变回去了。
顾昕易走出食堂，站在门口，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他摸出手机，打开和洛云陌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明天训练赛结束，晚上有空吗？”她没有回。
他打字：“下周训练赛，我请你吃饭。”发出去之后等了很久，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跳出来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赢了再说。”
第四章 锋芒
热身赛那天，场馆里坐满了人。
这是洛云陌重生以来第一次正式比赛。她坐在比赛席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手心微微出汗。灯光很亮，晃得她有些恍惚。上辈子她最后一次坐在比赛席上，是三年前的全国总决赛。那场比赛她赢了，但顾昕易在后台说“你打得太凶了，对面下不来台”。后来她就再也没打这么凶过。
“云陌姐，紧张啊？”小北凑过来。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激动的。”她笑了一下，戴上耳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游戏加载的界面，她的ID亮在正中间：K＆K、云陌。
比赛开始。洛云陌的中单打得比训练赛更凶。三级越塔单杀，五级配合打野四包二，八级游走带起全场节奏。她的操作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技能的释放、每一次走位，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台下观众席上，有人在低声议论。“K＆K这个中单是谁啊，好强。”
“洛云陌，以前退役过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
“这操作，也太猛了吧。对面中单是顾昕易啊，她一点都不虚。”
第二局，顾昕易换了策略，专门针对中路。但洛云陌早有准备，每一次都精准地化解掉他的攻势，甚至反打出一波三杀。镜头给到她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眼神专注，跟平时在食堂里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判若两人。
最后一波团战，K＆K零换五，直接推上高地。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的时候，场馆里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洛云陌摘下耳机，听到小北在喊“云陌姐牛逼”，听到陈默在拍桌子，听到老周在后台吼“好样的”。她站起来，看向对面。顾昕易也站了起来，隔着舞台看她。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笑了。那个笑和从前不一样。从前的笑是游刃有余、是漫不经心。现在这个笑里，有欣赏，还有某种她不想去深究的东西。
赛后采访，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恭喜K＆K拿下比赛，云陌今天发挥非常出色，两把MVP，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洛云陌想了想，看着镜头。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她说话。她笑了笑，开口：“我想说，女孩子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主持人愣了一下。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洛云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下台。
后台走廊里，顾昕易靠在墙上等她。他穿着战队的黑色队服，看到她走过来，站直了身子。
“打得不错。”
“你也是。”洛云陌停下脚步。
“洛云陌。”他叫她全名，声音比平时低，“我以前是不是……让你很难过？”
她怔了一下，摇头：“以前的事，我忘了。”
“我忘不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你剪头发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后来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我想了很多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洛云陌没说话。
“我以前太习惯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习惯你在那里，习惯你对我好，习惯你看着我。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想过你也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手，像是想碰她的头发，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你说你要做自己的太阳。那能不能……让我偶尔也晒晒太阳？”
洛云陌看着他的眼睛。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痞气和散漫，但也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失去。
上辈子，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等到心死了，等到孩子没了，等到站在二十八楼的阳台上纵身一跃。但现在，她重生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张扬又肆意。“顾昕易，太阳不等人。”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晒太阳，得自己跑快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背影挺直。走廊尽头，陈默和小北在等她，三个人击掌、大笑，声音传出去很远。
顾昕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赢了再说”，她回了“嗯”。
他打字：“下周训练赛，我请你吃饭。”发出去之后等了很久，对面回复：“行，你请客。”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第五章 对话
那个女服务员再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傍晚。
洛云陌刚从训练室出来，准备回宿舍，在俱乐部门口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门檐下避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洛云陌认出了她。上辈子在尚品国际的宴会上，她帮过这个女孩。后来重生那天，也是这个女孩追出来还她手机。但上辈子之后的事，她不记得了。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顾昕易，一个服务员的名字都记不住。
“你怎么在这儿？”洛云陌走过去。
女孩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洛小姐……不，云陌姐。我来找你。”
“进来吧。”洛云陌把她领进俱乐部大厅，找前台要了条毛巾，“擦擦。”
“谢谢。”女孩接过毛巾，手在抖。她擦了擦头发和脸，露出清秀的眉眼和眼下很深的青黑。
“你叫什么名字？”洛云陌问。上辈子她不知道，这辈子她想记住。
“林晚。”女孩的声音很小，“我叫林晚。”
“林晚。”洛云陌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林晚把怀里的文件袋递过来，手指还在抖：“这是洛氏招标会的资料，我……我通过了初筛，下周要去面试。我、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想来问问你。”
洛云陌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打印整齐的资料，有林晚的简历、学历证明、还有一些她自己写的行业分析。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但能看出下了功夫。
“你学金融的？”
“嗯。”林晚低下头，“我一边打工一边自考，去年拿到了本科文凭。我知道我起步晚，学历也不如别人，但我真的很想试试。”
洛云陌看着她。灯光下，林晚的侧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不服输的倔强，那种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劲头。
“你准备得很好。”洛云陌把资料装回去还给她，“面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把你的思路讲清楚就行。洛氏的人不傻，他们看得出来谁是真有东西的。”
林晚接过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眼圈红了：“云陌姐，谢谢你。那天在宴会上，你是唯一一个帮我的人。我、我一直记得。”
洛云陌想起上辈子。上辈子的她帮了林晚，但也只是随手一帮，转头就忘了。后来她退出战队，困在公寓里，和外界断了联系。林晚后来怎样了？她不知道。
“林晚。”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我想……靠自己活下去。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求人，不用怕被谁丢掉。”
洛云陌笑了。这个答案，她上辈子花了二十多年才想明白。
“你会做到的。”她说，“下周一面试，你穿正式一点。如果缺衣服，我借你。”
林晚摇头：“不用不用，我有。我攒钱买了一套。”
“那行。”洛云陌站起来，“我送你出去，雨小了。”
走到门口，林晚忽然转身，朝洛云陌深深鞠了一躬：“云陌姐，你以后一定会很好的。”
洛云陌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有人跟她说一句“你以后一定会很好的”，她是不是就不会跳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辈子不会了。
第六章 回响
林晚的面试很顺利。
周一晚上，洛云陌收到她的消息：“云陌姐，我过了！下个月入职洛氏！”
洛云陌靠在宿舍床上，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打字：“恭喜。好好干。”
“嗯！我一定会的！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行，我记着了。”
放下手机，洛云陌看着天花板。上辈子她根本不记得林晚这个人，更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林晚后来过得不好，也许很好，她无从知晓。但现在，因为她的一个举动，林晚的人生可能就转了个弯。
这种感觉很奇怪。上辈子她活在顾昕易的阴影里，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照亮别人。现在她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却让一个女孩的人生有了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昕易。
“下周训练赛，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洛云陌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字：“行。但我我不吃辣的。”
“我知道。”对面秒回，“你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姜，喜欢甜的和酸的。我都记着。”
洛云陌盯着屏幕，愣了一下。上辈子她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从来不记得她不吃辣。每次出去吃饭，都是点他喜欢的，她跟着吃。后来她学会了吃辣，学会了吃香菜，学会了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但现在，他说他都记着。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上辈子临产那夜。她一个人躺在救护车里，疼得浑身发抖。她给顾昕易打电话，打了很多个，最后一个被挂断。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陪女经理过生日，点了一桌子辣菜，因为那个女人喜欢吃辣。
她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她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但她也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老周把她叫到办公室。“云陌，下个月季后赛，之后就是转会期。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只是K＆K的首发了。”老周推了推眼镜，“有几家俱乐部在打听你，开的价很高。但我想先问你的意思。”
洛云陌想了想。“我不走。”她说，“K＆K是我起步的地方，我想在这里拿冠军。”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好。那咱们就冲一把。”
“嗯。”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教练，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签了我。”她笑了笑，“没嫌我年纪小。”
老周摆摆手：“少来这套，赶紧训练去。”
她笑着关上门。
第七章 碰撞
季后赛打得比想象中艰难。
K＆K一路杀进四强，对手是顾昕易所在的战队。两支队伍在同一个训练基地，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这场比赛谁都没有留手。
赛前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洛云陌：“你和顾昕易选手私交很好，这场比赛会不会手下留情？”
洛云陌对着话筒，表情平静：“电子竞技没有手下留情。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手。”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顾昕易坐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比赛打满五局。最后一局，双方僵持了四十分钟，经济差不过两千。最后一波团战在大龙坑爆发，洛云陌的中单绕后切入，一套连招秒掉对面双C，K＆K一波推上高地。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洛云陌摘下耳机，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听到小北在喊，听到陈默在哭，听到老周在后台吼得嗓子都劈了。
她站起来，看向对面。顾昕易坐在那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摘下耳机。他抬起头，隔着舞台看她。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表情，他在笑。那个笑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
他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洛云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和队友们拥抱。
赛后，顾昕易在走廊里等她。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看到她走过来，把可乐递过去。
“恭喜。”
“谢谢。”她接过可乐，没有喝，拿在手里。
你最后那波绕后，很漂亮。”
“你的打野前期反蹲也很到位，差点把我们下路抓崩。”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像两个普通的对手，聊着刚才的比赛。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是两个打游戏的人，在说游戏的事。
“洛云陌。”他忽然叫她。
“嗯？”
“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吃饭的事。”
洛云陌想了想。“行。”她说，“明天晚上，你请客。”
“好。”他笑了，“想吃什么？”
“火锅。不辣的。”
好。”
她拿着可乐走了。顾昕易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答应和他吃饭了。不是因为他死缠烂打，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愿意。
他摸出手机，给宋开阳发消息：“帮我订个火锅店，不辣的。”
宋开阳秒回：“？？？你吃错药了？你不是无辣不欢吗？”
“少废话，订就是了。”
第八章 火锅
火锅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顾昕易订了包间，提前到了十分钟，把菜都点好了。不辣的锅底，她喜欢的虾滑、牛肉、毛肚，还有一份红糖糍粑。
洛云陌到的时候，他正对着菜单发愁。“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她坐下来，扫了一眼菜单。“够了。”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
锅底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顾昕易不太会涮火锅，毛肚涮老了，牛肉涮散了，虾滑下得大小不一。洛云陌看不下去了，拿起漏勺：“我来。”
她把毛肚涮好放他碗里，又把虾滑一个个下进去。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上辈子她为了照顾顾昕易的口味，专门学过涮火锅。他喜欢吃辣，她就学着吃辣；他喜欢毛肚涮十秒，她就掐着表涮。后来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其实不吃辣。
“你以前……经常涮火锅？”他问。
“嗯。”她把涮好的牛肉夹出来，“以前学过。”
“为谁学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顾昕易也没追问。他低头吃了一口毛肚，涮得正好，又脆又嫩。
“洛云陌。”
“嗯？”
“对不起。”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的事，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让你难过了那么久。”
洛云陌看着他。火锅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散漫和痞气，像是一个人在把心里最重的东西往外掏。
“顾昕易。”她也放下筷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变，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会跟我说这句话吗？”
他愣住了。
“你不会。”她替他回答了，“因为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以前的我在你眼里，就像空气一样。存在，但不需要在意。”
“我……”
“你不用解释。”她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涮肉，“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内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打自己想打的比赛，不用看谁脸色，不用等谁回头。”
她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吃饭吧。明天还要训练。”
顾昕易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短发利落干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真的变了。变回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不，比那时候更好。那时候的她虽然耀眼，但还带着一点青涩和不确定。现在的她，像是完全长成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肉。“洛云陌。”
“嗯？”
“我会跑快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等着看。”
第九章 暗涌
季后赛之后，K＆K拿了亚军。冠军是顾昕易的战队，他们在决赛里三比二险胜。颁奖台上，顾昕易举着奖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K＆K的观赛区。洛云陌坐在那里，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笑了。
休赛期，洛云陌没有回家。她留在俱乐部加训，顺便帮林晚准备入职的材料。林晚进了洛氏的投资部，每天加班到深夜，但整个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她偶尔会来俱乐部找洛云陌，带一杯奶茶，坐在训练室外面看她打训练赛。
“云陌姐，你们打比赛的时候好帅。”林晚趴在玻璃墙上，眼睛亮亮的。
“你要不要试试？我们队缺个数据分析师。”
林晚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连游戏都不太会玩。”
“数据分析不需要会玩游戏。”洛云陌摘下耳机走出来，“你学金融的，对数字敏感。我们正缺一个能看懂经济曲线的人。”
林晚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明天来面试，我让教练考你。”
林晚用力点头：“好！我今晚回去补课！”
洛云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上辈子林晚在哪儿、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但这辈子，她想帮她一把。就像当年老周签下她一样，她也想给别人一个机会。
休赛期快结束的时候，洛云陌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她母亲。
“云陌，你多久没回家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回来看看。”
洛云陌握着手机，站在天台上。夜风很凉，吹得她短发乱飞。上辈子她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她父亲是洛氏集团的掌舵人，母亲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两个人对独生女的期望是“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打电竞，他们不支持；她喜欢顾昕易，他们倒是很赞成，因为顾家门当户对。
后来她退出战队，住进顾昕易的公寓，父母来看过她一次。她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安安稳稳的。”
再后来她孩子没了，顾昕易和女经理的事传出去，她父母打来电话，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男人都这样”。她挂了电话，再没主动联系过他们。
“我知道了。”她对着手机说，“这周末我回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天台上吹了很久的风。手机又响了，是顾昕易。
“在干嘛？”
“吹风。”
“天台风大，别感冒了。”
“知道了。”
“洛云陌。”他叫她名字，声音低低的，“你心情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周末回家一趟。”
“要我送你吗？”
“不用。”她顿了顿，“顾昕易。”
“嗯？”
“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两秒。“谢我什么？”
“没什么。”她挂了电话，看着远处顾氏大楼的灯光。上辈子她恨过他，恨他冷漠、恨他自私、恨他永远把她排在所有事情后面。但现在她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恨了。她只想往前走。
第十章 归家
周末，洛云陌开车回了洛家老宅。
老宅在城郊的半山上，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院子里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她愣了一下。
“头发怎么剪了？”
“清爽。”洛云陌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子留长发好看。”她母亲皱了皱眉，“你这样怎么找对象。”
“我找对象跟头发有什么关系。”洛云陌倒了杯茶，“爸呢？”
“在楼上书房。你上去吧。”
洛云陌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声“进”，她推门进去。她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
“回来了。”
“嗯。”她在他对面坐下。
“训练忙吗？”
“还行。拿了亚军。”
“亚军。”她父亲重复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从来这样，不会夸奖，也不会批评。洛云陌小时候考了第一名拿给他看，他也只是“嗯”一声。后来她就学会了不期待。
“你妈想让你回来，是跟你说相亲的事。”她父亲忽然开口，“顾家那边来问过，说顾昕易年纪不小了，想安排你们见一面。”
洛云陌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顾家？”
“顾昕易的母亲。”她父亲看着她，“你怎么想？”
上辈子，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一夜没睡。顾家主动来提亲，说明他们认可她了。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后来她才知道，顾家认可她，是因为她父亲手里的洛氏。而她父亲同意她嫁给顾昕易，是因为顾家在军政方面的资源。
两家人各取所需，只有她一个人傻傻地以为那是爱情。
“我不见。”她说。
她父亲挑了一下眉。“为什么？”
“我不想嫁人。”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爸，我回来是看你身体怎么样，不是来听相亲安排的。你好好休息，我下周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父亲在身后叫住她。
“云陌。”
她停下脚步。
“你变了。”她父亲的声音比平时轻，“以前你从来不会拒绝。”
洛云陌回过头，看着书桌后面的父亲。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上辈子她跳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好像没有。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顾昕易和孩子，早就忘了自己还有父母。
“爸。”她说，“我以前太听话了。现在我想按自己的想法活。”
她父亲看了她很久，最后摆了摆手。“去吧。”
洛云陌下楼，她母亲还在客厅喝茶。看到她下来，她母亲放下茶杯：“谈得怎么样？”
“妈，我不见顾家的人。”她拿起外套，“我还有训练，先走了。”
“洛云陌！”她母亲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洛云陌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她母亲。她母亲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但眼睛里的疲惫遮不住。上辈子她母亲跟她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听了。忍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妈，忍一忍不会过去的。”她说，“有些事，忍了只会更糟。”
她推开门走了。外面阳光很好，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第十一章 暗流
休赛期结束后，K＆K的状态一路飙升。春季赛常规赛打完，K＆K排名第一，洛云陌包揽了中单所有周MVP。电竞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越来越多，有人说她是“LPL第一中单”，有人说她是“K＆K的救世主”。
洛云陌不太看这些。她每天训练、比赛、复盘，偶尔和林晚吃个饭，偶尔和队友们出去撸串。日子过得很满，满到她几乎没时间去想上辈子的事。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忘就能忘的。
那天训练结束，她走出俱乐部大门，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梧桐树下。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长发披肩，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洛云陌认出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婉。上辈子顾昕易战队的女经理，也是他后来的女朋友。庆功宴上被他搂着腰的那个女人。
“洛小姐。”苏婉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顾氏战队的苏婉。我们之前在宴会上见过。”
洛云陌没有握她的手。“有事吗？”
苏婉收回手，笑容不变：“我想和你谈谈。关于顾昕易。”
洛云陌看着她。上辈子她恨过这个女人，恨她抢走了顾昕易。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苏婉精致的妆容和滴水不漏的微笑，心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你想谈什么？”
“这里不太方便。”苏婉看了一眼俱乐部的大门，“前面有家咖啡馆，我们去坐坐？”
洛云陌想了想，点头。“行。”
咖啡馆里人不多，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苏婉点了杯拿铁，洛云陌要了杯热可可。
“我就直说了。”苏婉搅着咖啡，“我和顾昕易在一起了。”
洛云陌喝了一口热可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以前关系很好，他跟我说过你们的事。”苏婉看着她，“他说你是个好女孩，是他辜负了你。”
洛云陌放下杯子。“他让你来的？”
“不，他不知道我来。”苏婉笑了笑，“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希望你和他保持距离。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洛云陌看着她。苏婉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气质优雅，是那种很容易让男人心动的类型。上辈子顾昕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洛云陌在公寓里抱着孩子哭。那时候她觉得苏婉是全世界最可恨的女人。
但现在她看着苏婉，忽然觉得她很可怜。她那么努力地捍卫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苏婉。”洛云陌开口，“你知道顾昕易为什么选你吗？”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他觉得你懂事、识趣、不会给他添麻烦。”洛云陌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他的麻烦，他会像丢掉我一样丢掉你。”
苏婉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云陌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打算和你抢顾昕易。你要守好你的男人，不用来警告我。因为我不需要。”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洛云陌推开门走出去。外面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晃。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站在二十八楼阳台上的自己。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所以跳了下去。但现在她站在这里，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什么都有。有队友，有梦想，有自己想走的路。
手机响了。是顾昕易。
“你在哪儿？”
“咖啡馆。你女朋友刚来找过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洛云陌，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洛云陌笑了一声，“那她为什么来警告我离你远点。”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急，“我没有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
洛云陌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昕易。”她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往俱乐部走去。
第十二章 星火
林晚在K＆K做数据分析师已经三个月了。她学得很快，从刚开始连游戏都不太会玩，到现在能精准地分析出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和中单的游走习惯。老周对她赞不绝口，说“你从哪里挖来的宝贝”。
洛云陌靠在训练室门口，看着林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经济曲线图写写画画。她穿着洛氏的工装，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精神又利落，和几个月前在雨里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陌姐。”林晚抬头看到她，笑了，“你来看，我整理了下周对手的数据。他们中单特别喜欢三级抓上，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边做个反蹲。”
洛云陌走过去看了一眼。数据很详细，从时间点到路线图，一目了然。“你做得很好。”她拍了拍林晚的肩，“比我当年强多了。”
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得多亏你教我。”
“我没教你什么。”洛云陌拉了把椅子坐下，“是你自己聪明。”
林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云陌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非亲非故，那天在宴会上你帮了我，后来又让我去洛氏面试，现在又让我来K＆K。你图什么？”
洛云陌愣了一下。她图什么？上辈子她谁也没帮过，自己也没活明白。这辈子重生回来，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帮林晚，是因为她在林晚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被踩在泥里、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自己。
“我不图什么。”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林晚的眼圈红了：“云陌姐，你也是。”
“我什么？”
“你也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林晚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不应该被任何人困住。”
洛云陌笑了。她伸手揉了揉林晚的头发：“行了，别煽情了。数据做完了吗？”
“快了快了。”林晚揉了揉眼睛，继续对着屏幕敲键盘。洛云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专注的眉眼。
洛云陌忽然想起上辈子跳楼的那个雨夜。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你以后会很好的”，她大概不会信。但现在她信了。
第十三章 追光
顾昕易来找她的时候，是一个训练结束的傍晚。
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空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洛云陌坐在俱乐部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看着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
顾昕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穿着战队的队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训练完就赶过来了。
“苏婉的事，我跟你解释一下。”他开口，“她没有经过我同意去找你。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洛云陌喝了一口可乐。“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想说。”他转过头看她。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染成暖橘色，“洛云陌，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太习惯你在我身边了，习惯到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但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食堂里你坐过的位置，训练室你用过的那台电脑，宿舍楼下面你等过我的那棵梧桐树。我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你。”
洛云陌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他继续说，“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跑。你让我跑快点，我在跑了。”
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糖。包装纸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樱花。
“你以前总给我带糖。”他说，“现在换我给你带。”
洛云陌看着那颗糖。上辈子她确实总给顾昕易带糖。他训练到深夜的时候，她会悄悄在他桌上放一颗。他比赛前紧张的时候，她会塞一颗在他手心里。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她对他好，他就会喜欢她。后来她明白了，感动不是喜欢。
但现在她看着这颗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顾昕易。”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剪头发吗？”
他摇头。
“因为你以前说喜欢长头发。”洛云陌把可乐放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晚霞，“我就留了好几年。你以前说不喜欢女孩子打游戏太凶，我就收着打。你以前说喜欢吃辣，我就学着吃辣。后来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但现在的我，不想为任何人改变了。”
顾昕易看着她。晚霞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她坐在那里，坦然、自在、浑身是光。
他把糖收回来，剥开包装纸，递到她面前。
“你不用改变。”他说，“我就喜欢现在的你。”
洛云陌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他坐在那里，手心里托着一颗糖，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忽然笑了。
她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化开，从舌尖漫到心底。
“顾昕易。”
“嗯？”
“你跑得还不够快。”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跑。”
她转身往俱乐部走去。顾昕易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她吃了他的糖。这就是进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着反方向走去。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比赛。他得跑快点。再快一点。
第十四章 风暴
春季赛总决赛，K＆K对阵顾昕易所在的战队。场馆里坐满了人，线上直播的观看人数破了纪录。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比赛，期待洛云陌和顾昕易的中单对决。
赛前，洛云陌在休息室里做手操。老周站在白板前面画战术图，小北和陈默在互相打气，阿哲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云陌。”老周叫她，“今天放开打。不用留手。”
“知道了。”
比赛开始。第一局，洛云陌选了刺客中单，从一级就开始压线。顾昕易选了控制型中单，想打配合。但洛云陌的操作太快了，每一次都精准地躲掉他的控制技能，然后反打一套。
第一局K＆K赢。第二局顾昕易换了策略，选了刺客中单跟她对刚。两个人从一级打到十八级，经济差始终没有超过五百。最后一波团战，洛云陌先手秒掉对面射手，顾昕易后手切掉K＆K的ADC。双方四换四，只剩洛云陌和顾昕易活着。
两个人站在中路，隔着兵线对望。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对决。
洛云陌先动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技能连招一气呵成。顾昕易的反应也极快，闪现躲掉关键技能，反手打出爆发。两个人血量都在往下掉，最后几乎同时倒地。
屏幕上跳出“双杀”的提示。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洛云陌看着灰白的屏幕，笑了。她转头看向玻璃墙对面，顾昕易也正好看过来。隔着舞台和灯光，他朝她笑了一下。
那场比赛打了五局。最后一局，K＆K险胜。水晶爆炸的那一刻，洛云陌摘下耳机，听到全场在喊她的名字。
“云陌！云陌！云陌！”
她站起来，和队友们拥抱。老周冲上台，抱着他们哭得像个孩子。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洛云陌被小北举起来，抛向空中。
她落下来的时候，看到顾昕易站在对面。他输了，但他站在那里，朝她鼓掌。他的眼睛很亮，比场馆里的任何一盏灯都亮。
颁奖仪式上，洛云陌举着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想起上辈子自己站在二十八楼阳台上往下看的样子，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亮的灯。但那时候她觉得冷，现在她觉得暖。
她低头对着话筒说：“我想说一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这句话我上辈子就想说了。”她笑了笑，“谢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第十五章 太阳
总决赛之后，洛云陌成了电竞圈最炙手可热的中单选手。各种代言、采访、商业活动找上门来，她挑了几个靠谱的接了，剩下的全推给老周处理。
林晚在K＆K干得越来越好，老周说下个赛季要给她涨工资。她每天跟在洛云陌后面叫“云陌姐”，眼睛里全是崇拜。洛云陌有时候会想，如果上辈子她跳下去的时候，有人拉她一把，她是不是也能变成别人的光？
顾昕易还在跑。他每天训练到最晚，比赛打得最凶，春季赛之后又拿了一个冠军。记者问他“是什么支撑你这么拼”，他想了一下说：“有人在等我跑快点。”
记者追问“是谁”，他笑了笑没回答。
那天傍晚，洛云陌坐在俱乐部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顾昕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递给她一颗糖，淡粉色的包装纸。
“又给糖？”她接过来。
“嗯。每天都给。”
洛云陌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化开，从舌尖漫到心底。她靠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晚霞。顾昕易坐在旁边，也看着晚霞。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舒服，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
“顾昕易。”
“嗯？”
“你跑得够快了。”
他转过头看她。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晚霞还亮。她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张扬又肆意，像她十七岁那年的第一个冠军。
“但我不打算停下来。”她站起来，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季后赛之后还有世界赛。世界赛之后还有下一个赛季。我要拿大满贯。”
顾昕易也站起来。“那我继续跑。”
“你跑你的。”她往俱乐部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别掉队就行。”
顾昕易站在长椅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俱乐部门口。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他拿出手机，给宋开阳发消息：“明天加训。”
宋开阳秒回：“又加？？？你疯了？？？”
顾昕易打字：“没疯。就是想跑快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自己的俱乐部走去。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但春天快来了。等春天来的时候，这些枝丫又会重新长出叶子。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屏幕上，游戏加载的界面亮着。他握紧鼠标，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一局，他打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他知道，那个他追了很久的太阳，正在更高的地方发光。他要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那个夜晚，洛云陌站在俱乐部天台上，看着满城灯火。风很冷，吹起她短短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肺腑里满是干净凛冽的空气。
身后有脚步声，是林晚端着一杯热奶茶上来。“云陌姐，教练说下周开始备战世界赛，让咱们加训。”
“知道了。”
“还有……”林晚犹豫了一下，“顾昕易那边传来消息，说想跟我们约长期训练赛。”
洛云陌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腻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她看着远处顾氏大楼的灯光，想起上辈子自己站在阳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那时候她想，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为自己活。
现在来生来了。她举起奶茶杯，对着满城灯火，轻轻碰了一下。
“敬重生。”
夜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星光里。她转身下楼，脚步轻快。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比赛。世界赛在等着她，冠军在等着她。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