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那年,我从县城烂泥里爬出来,为了十万块片酬,接了一部耽改剧。
戏里,顶流傅深对我百依百顺,深情入骨;
戏外,他冷眼警告我:“你入戏太深了,清醒点。”
后来,我遭潜规则,被剧组堵截围殴。是他单挑全场,在暴动的人潮和刺眼的闪光灯前,把我护进怀里:
“听说他背后有金主?没错,他的金主,就是我。”
当晚,微博瘫痪三小时。顶流十指相扣,官宣——
【戏内戏外,都是你。】
01
过去,评价我最多的词汇是“娘炮”和“赔钱货”。
我身形单薄,因为营养不良,下颌线比指骨还要锋利。
巷子里的同龄人把我按在泥水里,扯我的头发,嘲笑我家生了个带把的丫头。
我从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我,我摸起一块砖头,砸碎了带头那个混混的眉骨。
十九岁这年,我在大排档兼职端盘子。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把一张名片拍在油腻的桌面上,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三分钟,咽了口唾沫说:“跟我走,带你赚大钱。”
他是京市一家知名影视公司的星探。我决定跟他走,于是,我来到了京市。
来到大城市的第一周,我便充分感受到了与小县城的不同。
在县城里让我受尽白眼的清冷长相,在这里居然备受欢迎。
走在街上,无论男女都有人上前要我的联系方式;甚至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直接把一张五星级酒店的房卡塞进我的手里。
我当时吓得赶紧离开,躲进了男厕所隔间里,锁了好久的门。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瘦、苍白的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为了钱,我和这家影视公司签了约,这家影视公司非常看好我,看好我的——美貌。公司直接把我塞进了一个据说是年度S+级别的耽改网剧里做男一号。
开机仪式那天,我穿着剧组统一印制的黑T恤,第一次见到了另外一个男主角。
他是当今的顶流,傅深。
他出现的时候,整个场子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身高逼近一九零,穿着极其随意的工装裤和冲锋衣,宽肩窄腰,气场极具压迫感。
我一七八的身高在男生里不算太矮,但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显得我异常单薄,甚至有些娇小。
“这就是你们找的人?”傅深低下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导演在一旁赔笑:“傅老师,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好骨相,上镜绝对好看。”
傅深嗤笑了一声,擦过我的肩膀,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新人?可别拖我的后腿。”
我没有做任何回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刚得知一件事。这部剧,傅深的片酬是一千万。而我,作为毫无背景、被拉来做陪衬的纯新人,片酬只有十万。足足一百倍的差距。但作为一名新人,十万块,也足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镜头前。
场记打下场记板:“《囚吻》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这声清脆的声响,那个刚刚还对我冷嘲热讽的傅深,突然变了个人。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02
剧本里,我饰演的是一个嚣张跋扈、没心没肺的富家小少爷。傅深则是那个权势滔天、却唯独对我百依百顺的疯批霸总。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按照剧本,嚣张地抓起桌上的剧本,狠狠砸在傅深的胸口。剧本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红痕。
我心里猛地一突,心想完了,这顶流要是发火,我的十万块就要长翅膀飞了。
谁知傅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宽大的手掌直接裹住我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手腕。他的体温烫得惊人,低沉的嗓音擦着我的耳廓响起,带着纵容的笑意:“手疼不疼?”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头皮发麻。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顶流傅深的高高在上,只有角色对我的无限迷恋。他容忍我的乖戾,接受我的打骂,甚至将我的无理取闹视为恩赐。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从来没有。
“好!卡!傅老师情绪非常饱满!新人也接住了,很棒!”导演在监视器后大喊。
“卡”字刚落音。傅深瞬间松开了我的手,眼神里的温柔如同退潮的海水,抽离得一干二净。他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助理立刻冲上来递上消毒湿巾。
他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握过我的那只手,然后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保姆车。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开机的三个月,我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在天堂和冰窖之间来回拉扯。
戏内,我拥有他毫无保留的爱。戏外,我连给他递一杯冰咖啡,都会被他皱着眉头推开。
有一次大夜戏,我们在寒风中拍完一场拥抱的戏码。我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收工后,我看他的车还没走,鼓起勇气走过去,想借个火点根烟。
车窗降下一半,傅深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抬。
“你入戏太深了。”他的声音很冷,“别离我太近。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那种波浪长发、红唇、身材高挑的女人。你这种清瘦的男孩,不在我的审美范围内。”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的幻想,顺便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
我咬着牙,把烟塞回烟盒,笑着说:“傅老师放心,我分得清剧本和现实。”
其实,我快分不清了。
03
三个月后,杀青了。
剧组在一家豪华酒店包了场。所有人都在欢呼,香槟喷洒在空中,庆祝这部即将爆红的剧作。
我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的狂欢。
傅深没有待太久,他喝了两杯就离场了。
我没忍住,跟了出去,想和他做一个告别。
酒店地库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傅深走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时,一个穿着红裙、一头波浪长发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娇笑着搂住了傅深的脖子。傅深没有推开,反而伸手护住了她的头顶,动作熟练且温柔。
我从未在戏外见过他如此的温柔。
我站在水泥柱后,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同剧组一个演了十几年配角的老大哥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心里难受吧?新人演员就是容易犯这个毛病。把戏里的温柔当成了真爱。”
老大哥简直是把我看穿了。
“多出去转转,看看这花花世界。记住哥一句话,戏是假的,人家顶流的背景和资源是真的。但你,是个连下个月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光蛋。戏内和戏外,得割开。”
是啊,戏是假的,穷是真的。
但我没想到,这部剧播出后,我的命运会迎来如此疯狂的逆转。
04
《囚吻》空降播出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六环外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嗡嗡嗡地在桌上原地打转,最后“啪”地掉在地上。
我捡起手机,屏幕被刺眼的红点淹没了。
微博粉丝从可怜的两位数,以每秒上万的速度疯狂向上跳动。后台私信直接卡死,热搜榜上,前十条有五条带着我和傅深的名字。
我,红了。
几天后,公司把我塞进了一辆别克商务车,去赶第一个通告。车刚停在机场T3航站楼,外面的尖叫声几乎把车窗玻璃震碎。
长枪短炮的镜头怼在车门上,无数女孩举着印有我和傅深合照的手幅,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们剧里的名字。
我被保安夹在中间艰难地往前挪,一个粉丝突然冲破防线,把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塞进我的怀里,激动得满脸通红:“啊啊啊!你们是真的对不对!你和傅深一定是真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抱着那束比我半个人还大的玫瑰,被刺扎破了手指。
我看着她狂热的眼睛,很想告诉她:姑娘,清醒点,你磕的CP,连我的微信都删除了。
是的,杀青后的一周,我终于熬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戒断反应,点开傅深的对话框,删删减减半个小时,最终发了一句最干巴巴的:“傅老师,这几个月多谢照顾。”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那一刻,我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戏演完了,我却还在戏里,而对手戏演员,早就离场了。
我红了之后,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我的通告费从六位数涨到了七位数,各种剧本邀请我参演。但随之而来的,是毫无隐私的生活。有人往我门缝里塞带血的恐吓信,有人在地下车库尾随我,甚至还有富婆通过中间人给我开出八位数的包养费。
这就是娱乐圈的真实面貌。
我的经纪人给我打了个电话:“今晚有个局,几家大资本和几个知名导演都在。你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这种局最好不要拒绝。但是我得提醒你,里面的水很深,你要机灵点。”
“去。为什么不去?”
我想要往上爬。
05
晚宴设在一家极具私密性的私人会所。
推开包厢的木门,里面烟雾缭绕,熏得人难受。坐在沙发正中间的,是一个姓王的知名男导演。
我刚敬了一圈酒坐下,王导演就端着酒杯挪到了我的身边。他那只戴着百万名表的胖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我的大腿上。
“小家伙,这几天网上全是你。长得确实好,难怪老张把你夸上天。”他满嘴酒气,手开始顺着我的大腿往上滑,“我手里刚好有个大IP电影,你要是懂事,就来我房间里试个戏?”
所谓的试戏是什么意思,圈子里连狗都听得懂。
我看着他油光水滑的秃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一杯高度洋酒。
“王导,我敬您。”
他色眯眯地凑过来,以为我要妥协。
下一秒。
“砰!”
我手腕翻转,一杯烈酒直接泼在了他那张油腻的脸上,紧接着,我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右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王导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他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咆哮:“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包厢里的几个投资人和保镖瞬间围了上来。我再能打,可我一个人也终究敌不过好几个人。
不到一分钟,我就被两个人反拧着胳膊按在了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骨头里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腹部又挨了重重的一脚,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漫上一股铁锈味。有人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碾了两下,我能够听到玻璃渣扎进皮肉的声音。
我想要逃,可又被他们的人拉拽了回去。
王导扯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我的脸上:“一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真以为演了部网剧就觉得自己是个腕儿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举起一个沉重的烟灰缸,朝着我的头狠狠砸下来。
我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没关系,大不了头破血流。
“轰——!”
包厢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导的手停在半空,包厢里所有人都惊愕地转过头。
傅深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他身后,站着五六个黑衣保镖,直接封死了走廊。
“傅……傅少?”王导的声音瞬间哆嗦了。
傅深迈开长腿,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声。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的血迹,和被扯得凌乱的衣领。
“我的人,你管教?”
王导吓得直接松开了我的头发,连连后退:“误会,傅少,这是误会……”
傅深连句废话都没多说一句,抬起腿,一记极其狠厉的正蹬,直接踹在王导的胸口。两百多斤的胖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砸碎了身后的玻璃茶几,发出了一阵哀嚎声。
包厢里的其他人,没人敢拦,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
傅深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我发抖的身体上。他弯下腰,将浑身是伤的我拦腰抱起。
我靠在他宽阔硬挺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迈巴赫的车厢里昏暗且安静。
傅深坐在我的旁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放在我的手上:“按在脸上。”
我转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滚动的喉结。酒精混杂着肾上腺素在我的血液里疯狂燃烧。
我没有忍住,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衬衫领口,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傅深浑身猛地一僵。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把我推开。
但在触碰到我单薄后背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停住了。下一秒,他宽大的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拆吃入腹。
他掠夺着我的呼吸,将我所有的伪装和自尊碾得粉碎。
......
第二天早上,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醒来。
傅深已经穿戴整齐,连袖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他坐在沙发上,冷漠地看着我。昨晚那个几乎要把我揉碎的吻,仿佛只是我的一场春梦。
“昨晚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声音很冷,“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这种事以后还会经常发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路过。照顾好你自己。以后,别再搞这种引火烧身的小聪明。”
他离开房间后,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床上,我摸着自己肿胀的嘴唇,冷笑着。
06
两百万。
这是我接下第二部同类型题材网剧的片酬。从十万到两百万,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我要往上爬,我要买断自己那条烂命。
新剧的男主叫郑柯,选秀出身,对外立着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人设。
开机第一天,我就发现他不对劲。
剧本里有一场我喝醉酒,他扶我回房间的戏。镜头开机,郑柯的手揽过我的腰,起初还算规矩。但随着机位推近,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往下挪,甚至带有强烈暗示性地捏了一把我的臀侧。
我浑身汗毛倒竖,强忍着恶心演完了那条。
“郑哥,手稍微往上一点可以吗?我怕痒。”下戏后,我客气地提醒他。
郑柯笑眯眯地看着我:“情节需要嘛,你这腰挺软的,平时没少练吧?”
为了那两百万,我忍了。
但我的忍让换来的却是他的变本加厉。
第三天的一场重头戏,按照剧本,他需要把我按在墙上逼问。开拍时,他不仅把我死死抵在墙上,膝盖还刻意顶进我的双腿之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喷出浑浊的气息,手直接从我的衣摆钻了进去。
我不能再忍下去了!
“啪——!”
我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郑柯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片场显得尤为刺耳,郑柯的半边脸瞬间红了。
“卡!卡!你他妈干什么呢!”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的角色是个隐忍的暗恋者!谁让你打人的?你以为你演了一部爆款就是影帝了?不专业的东西!”
我白着脸,指着郑柯:“他刚才的手在干什么,导演你没在监视器里看到吗?”
灯光师低头理线,场记假装看通告单,几个助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替我说话。
导演冷笑了一声:“那是演员为了角色在寻找张力!你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懂什么?演技还需要继续磨练。”
我咽下喉咙里的唾液,算了,还是道歉吧。
我一回头,却看到挨了一巴掌的郑柯,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刚刚被打红的脸颊。他看着我,原本伪善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某种异常兴奋的光芒,甚至舔了舔嘴唇。
这大哥……是个受虐狂?
收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拒绝了剧组的车,独自抄近道走回酒店。刚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前面就堵了三四个人。
带头的正是郑柯。
他手里夹着根烟,笑得极其病态:“白天那一巴掌打得真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平时清冷,骨子里却带刺的野猫。走吧,跟我回房间,你不仅能拿到两百万,以后我的资源也可以分你一半。只要你……多打我几次。”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我捏紧了拳头,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
但我毕竟不是钢筋铁骨。几番拉扯下,我的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砖墙上。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我的胳膊,郑柯走过来,兴奋地伸手想捏我的下巴。
就在他手快要碰上我的一瞬间。
巷子口突然亮起两道极其刺眼的车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极其嚣张地堵死了巷口。
车门推开,我看见傅深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逆着光走下车。手里的金属棒球棍在地上拖出摩擦声。
“放开他。”
郑柯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了:“傅、傅老师……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傅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被反剪的双臂和勒出血痕的手腕。
下一秒,他抡起棒球棍,直接砸在左边保镖的肋骨上。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惨叫,钳制我的力量消失了。
我脱力地往前栽倒。傅深马上扔掉球棍,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告诉过你,照顾好自己。”他低头,语气里带着愠怒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连日来的屈辱化作一句闷哼:“……带我走。”
0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入眼是大面积的灰白冷色调装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而这里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车马喧嚣。
这是傅深的家。
我试图坐起身,却牵扯到背后的淤青,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刚上过药。”
低沉的嗓音从厨房传来。傅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他穿着居家的灰色棉质长裤和宽松的白T恤,没有了之前那种高不可攀的锋利感。
一只极其肥胖的橘猫踩着无声的猫步走过来,毫不认生地跳上沙发,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大腿。
“它是你的猫?叫什么?”我摸了摸猫头。
傅深拉开一罐啤酒,冷着脸吐出两个字:“生生。”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他。我的名字,是余生。
傅深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瞬,语气有些生硬:“……前任助理瞎叫的,它自己认了这个名字,改不掉了。”
我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却因为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抽气。
深夜的疲惫和药效让我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南方县城潮湿发霉的屋子。父亲喝得烂醉,抓着母亲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冲上去拦,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
“赔钱货!长着一副狐媚子脸,将来也是个卖屁股的贱货!”
那双带着酒气的粗糙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放开……别打她……放开!”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傅深还没有休息,他就坐在沙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做梦了?”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哑。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坐到他的身边。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他手里拿过那半杯威士忌,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我把空酒杯塞回他手里,将头靠在沙发边缘,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我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发顶。傅深的手指穿过我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动作轻柔。
“这行不好干。”傅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种烂戏,别演了。”
我睁开眼,自嘲地笑了:“违约金我赔不起的。”
“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
08
第二天,我没有回剧组。
剧组因为我的罢演彻底暴雷。郑柯倒打一耙,导演在微博上发长文控诉我“耍大牌”“毫无契约精神”“拿了钱就玩失踪”。
网络上流言四起,从我失踪,传到我被金主包养。
公司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后直接发了律师函,扬言要让我赔付天价违约金,在这个圈子里永无出头之日。
几天后,傅深接了个电话,脸色凝重。
“我有个紧急行程,必须出国一趟。我给你订了今晚去海南的机票,你去那边的一个私密度假村避一避风头。等我回来,一切都会解决。”
我点点头,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独自打车前往机场。
但我低估了现在网络人肉的力量,也低估了资本想要毁掉一个人的决心。
刚走到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大厅。
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几个举着手机的人,闪光灯疯狂地怼在我的脸上。
“在这里!他在这里!”
“他要跑!快拦住他!”
不过短短几十秒,我被疯狂的粉丝、代拍,甚至是剧组雇来的打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闪光灯的白炽光芒几乎要刺瞎我的双眼。
“不要拍了!让开!”我压低帽檐,试图推开面前层层叠叠的人墙,但毫无用处。
无数个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我的鼻尖上,麦克风粗暴地磕破了我的下唇。
“请问你罢演是因为傍上金主了吗?”
“听说你卷了剧组的预付款潜逃,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混杂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根本不是记者,而是剧组雇来的打手。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拽住我的背包带,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我掼在旁边的柱子上。
鸭舌帽掉落在地,我后背的旧伤重重撞上大理石,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跑啊?你他妈接着跑?”横肉男冷笑一声,伸手就来薅我的领子,“跟老子回剧组,违约金你下辈子也还不清!”
我咬着牙,膝盖曲起,正准备朝他的下三路来一记狠的。
突然,大厅的广播声被一阵极其刺耳的安保警报打断。
外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紧接着,那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就被硬生生的劈开,逐渐向两侧退散。
我顺着人群的缝隙看过去,是傅深。
他穿着那件眼熟的黑色长风衣,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个机场特警和私人保镖。他逆着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走来,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踏在了我的心上。
横肉男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一松。
傅深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被磕出血的下唇,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横肉男:“哪只手碰的他?”
“傅、傅少……”横肉男显然认出了这位圈内背景深不可测的太子爷,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傅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身前的律师抬了抬下巴:“他的违约金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来替他付。”
横肉男结结巴巴:“这、这不合规矩……”
“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的视线内,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一个胆大的记者颤抖着举起麦克风:“傅深……请问您为什么要替他出头?网传他背后有金主……”
傅深转过身,挡住那些刺眼的闪光灯。
他直视着无数个镜头,掷地有声:“网传的没错,他确实有金主,他的金主,就是我。”
周围瞬间哗然一片。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我压低声音对着傅深说:“你疯了?!”
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闭嘴,配合点。我手心里全是汗,你再乱说话就要穿帮了。”
我:“……”
那天晚上,微博服务器直接瘫痪了三个小时。
恢复访问后的第一秒,热搜爆词只有一条。
傅深的实名认证账号发了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昏暗的车厢,两只手十指相扣。
配文只有七个字:
【戏内戏外,都是你。】
09
如果说之前的爆红让我见识了娱乐圈的虚荣,那现在的公开,则让我体会到了这个名利场的残忍。
CP粉们在超话里放了三天三夜的赛博烟花。傅深去哪都带着我,走红毯、上综艺。他不再避嫌,会在镜头前极其自然地替我整理衣领,会在我被主持人刁难时,直接拿过麦克风替我挡回去。
戏里的温柔,终于照进了现实。
但硬币总有两面。
傅深的唯粉疯了。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完美无瑕的顶级偶像,竟然找了一个出身县城、满身泥泞的野小子。
不到一个星期,我的老底被扒得底朝天。
【震惊!傅深男友真实背景大起底:贫民窟出身,父亲家暴入狱,母亲在菜市场杀鱼!】
【为钱爬床?盘点某清冷男星的上位史。】
【他配不上傅深,一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过街老鼠!】
傅深为了压下这些热搜,几天几夜没合眼,动用了所有的公关资源。他把我护在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生怕我看到那些恶毒的言论。
但我遇事从来不会选择躲避。
转折发生在几天后的一场品牌直播活动。
傅深去外地参加一个推不开的高层会议,我独自出席。原本只是常规的带货,但在提问环节,几个混进来的黑粉记者突然发难。
“请问你对网上说你是下水道的过街老鼠有什么回应?”
“你父亲因为家暴入狱,你觉得你有暴力倾向吗?你和傅深在一起,真的是因为爱情,还是为了他的钱和资源?”
现场的主持人吓白了脸,急忙想掐断直播。
我伸手按住了主持人的麦克风。
我看着镜头,背脊挺得笔直,就像当年在巷子里握住那块砖头。
“我确实出身不好。我父亲是个烂人,我从小在菜市场闻着鱼腥味长大。”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平静得让全场鸦雀无声。
“我接第一部戏,就是为了钱。我需要十万块钱来付房租,来给我妈治病。我不觉得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我没偷,没抢,没骗。”
“我演过烂戏,我也遇到过烂人。但在这个圈子里,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傅深拿着棒球棍挡在我面前的背影,浮现出他在深夜给我端来的一碗面。
我对着镜头,突然笑了。
“至于傅深。我不缺金主,只要我愿意,想给我送钱的人能排到法国。但我只喜欢他。”
“因为在我以为这个世界烂透了的时候,是他让我知道,我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人,也值得被干干净净地爱一次。”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足足十秒,随后,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声援。
“直球克制一切!”
“坦坦荡荡搞钱谈恋爱,比那些立假人设的强一万倍!”
我走下台,腿有些发软,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走到光线昏暗的后台通道,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狠狠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傅深连风衣都没来得及脱,带着一身机场的寒气,死死地将我按在胸口。
我不知道他怎么赶回来了,眼底布满了血丝。
“对不起。”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保证,以后绝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回抱住他,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味。
10
两年后,《破晓》剧组片场。
这是我和傅深公开恋情后的第一次合作,一部双男主的正剧。没有霸总,没有柔弱的小少爷。我们俩在戏里一个是卧底毒枭的冷酷杀手,一个是咬死不放的疯狗警察,每天在泥浆和血水里摸爬滚打。
“咔!这条过了!”
导演抓着对讲机喊停,我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泥水,脱力地瘫倒在废弃工厂的铁架子上。
傅深刚刚在戏里“捅”了我一刀,一下戏,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瞬间破功。他顶着一脸逼真的血浆妆,长腿一跨走到我面前,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地,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橘子,低头开始剥皮。
他剥得很仔细,甚至强迫症发作,将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一根根剔除干净,然后塞进我的嘴里。
“甜不甜?”他用那双沾着假血的手背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咽下橘子,还没来得及说话,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已经戴着痛苦面具咆哮了起来:
“傅老师!收一收你的眼神好吗!你刚刚才捅了他一刀,你是个冷血杀手!你不要用那种看老婆的眼神看着他!”
全剧组哄堂大笑。
我差点被橘子汁呛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傅深倒是一脸坦然,抽了张纸巾给我擦嘴,对着导演理直气壮地挑眉:“怎么,杀手杀完人,还不许他心疼一下家属?”
这种插科打诨的日常,填满了我们的生活。
那场风暴过后,我们不仅没有糊,反而因为过硬的演技和坦荡的态度,彻底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没有资本敢再来潜规则我,因为我身后站着最大的“资本”。但我也没靠傅深施舍资源,我用一座座沉甸甸的奖杯,证明了我这张脸,绝不是唯一的通行证。
杀青那天,傅深陪我回了一趟县城。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条泥泞逼仄的巷子口,引擎声引来了大半个街区的张望。
那些曾经把我按在泥水里骂“娘炮”、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赔钱货”的街坊邻居,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他们提着自家下的土鸡蛋,拎着劣质的补品,挤在门外一口一个“大明星”、“从小看这孩子就有出息”。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发火,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让助理把他们打发走。
人性的趋炎附势,我早就看透了。我现在站得足够高,这些底层的恶意,已经连我的衣角都沾不到了。
屋里,母亲头发花白,局促地搓着手。我给她留下了一张足够她安度晚年的银行卡。
她看着电视上重播的我的剧,又看了一眼墙上父亲的黑白遗像,叹了口气:“你爸要是看到你今天这副出息样,肯定会高兴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着那个曾经带给我无数噩梦的男人的照片。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配高兴。”我语气平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妈,我走了。以后有事打我电话。”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出阴暗潮湿的巷子。
午后的阳光刺眼而温暖。傅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等我。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递给我一杯刚好温热的奶茶。
“都处理好了?”他接过我的车钥匙。
“嗯。”我咬住吸管,尝到了全糖的甜味。
傅深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替我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县城,把那些腐烂的过去,彻底抛在脑后。
年底,金柏奖颁奖典礼。
整个会场星光熠熠,穹顶的灯光璀璨夺目。
当颁奖嘉宾念出我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我穿着高定西装,从容地走上台,从老一辈影帝手里接过了那座象征着最高认可的“最佳男演员”奖杯。
它很重,金属的质感硌着我的掌心,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三年前,我还是个只值十万块片酬、随时会被人踩在脚底的新人。我渴望被爱,渴望虚假的温柔,甚至差点在泥潭里沉沦。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很多人问我,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我握紧了奖杯,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傅深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领带的颜色和我的西装是同款的暗红。他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和纵容。
“我曾经以为,这个圈子只有虚荣和谎言,只有逢场作戏。我甚至在戏里迷失过自己,把剧本里的台词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今天,我最想感谢一个人。他把我从烂泥里拉出来,教会我反抗,教会我坦荡。他让我知道——”
我顿了顿,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甚至传到了千家万户的屏幕前。
“戏可以假,但爱是真的。”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导播非常懂事地将镜头切给了第一排的傅深。
大屏幕上,傅深低头笑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我们做彼此最真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