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辰是被冷水泼醒的。
刺骨的冰冷顺着破烂的衣襟钻进皮肤，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钝刀割过一样疼，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他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土墙，屋顶漏着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捆着，勒得生疼。
不是昆仑之巅的漫天风雪，不是鸿蒙圣体自爆时灼穿神魂的剧痛。
这不是他的身体。
姜北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瘦小，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节上没有半分练剑磨出的薄茧，只有常年喝药留下的淡淡药渍。
一个八岁孩子的手。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像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
姜北辰，八岁。
天生经脉堵塞，先天不足，郎中说活不过十八岁。
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父亲在他没出生时战死。
只有爷爷姜石，现在化名石昌，隐姓埋名带着他长大。
爷爷是丹阵双绝，八年前炼出一枚破天丹，据说能助人突破大乘境。
消息泄露，宗门世家为了丹方联手灭了姜家。
爷爷带着他逃出来，隐姓埋名躲了八年。
三天前，他们被洛族人找到。
现在，他被绑在这个小破屋里，当人质。
洛族人拿他要挟爷爷，去破一处上古遗迹的阵法。
姜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昆仑之巅，融鼎大典。
禹子卿叛变了。那个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手把手教了三百年的师弟，竟篡改了阵基。
九鼎崩碎，护道人惨死。
他燃烧全部圣体自爆，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天书护住了他溃散的神魂，硬生生把他送进了这具身体里。
姜北辰凝神内视。
识海深处，那卷金色天书轻轻一震，溢出极淡的鸿蒙微光。
天书还在。
鸿蒙本源，也还在。
他试着引动本源，一缕极淡的鸿蒙紫气顺着经脉游走，刚走到一半就被堵塞的经脉挡住了。
这具身体，真差。
经脉细如发丝，堵塞了十之七八，丹田一片死寂，连半分灵力都没有。
先天不足，活不过十八岁。
名副其实的废柴。
但姜北辰没有慌。
经脉堵了，可以通。
丹田空了，可以再修。
只要天书和鸿蒙本源还在，这具身体再差，他也能硬生生改造成绝世天骄。
前世他能成为九域第一天骄，这一世，从八岁废柴开始，只会走得更快，更稳，更强。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洛族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持刀的手下。
"小崽子，醒了？"汉子把食盒往地上一扔，语气粗鲁，"算你命大，烧了三天还没死。"
姜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前世三百年，他见过太多这种货色。
欺软怕硬，狐假虎威。
汉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绑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醒过来不哭不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像个孩子。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看什么看！"汉子恼羞成怒，一脚踹在食盒上，"老实点！你爷爷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食盒被踹翻，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姜北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现在确实弱。
八岁的身体，先天不足，被绑了三天，连站都站不稳。
正面硬刚，他连这个汉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但他有三百年的经验。
有天书。
有鸿蒙本源。
还有，洛族人不知道的秘密。
姜北辰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寒光，身体微微发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我饿……"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要爷爷……"
汉子见他这副怂样，顿时松了口气，轻蔑地啐了一口："怂包，跟你爷爷一个德行。"
他转头对两个手下说："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老东西还在外面破阵，这小崽子是咱们最大的筹码。"
"放心吧虎哥，跑不了。"
汉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两个手下靠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石昌那老东西能破开遗迹的阵法吗？那可是上古阵法，连族里的阵法师都束手无策。"
"放心，他要是破不开，咱们就把这小崽子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看他破不破。"
"嘿嘿，也是。等破了阵，有咱们好处就是了。"
"我还听说……族长说了，破了阵就把这祖孙俩一起处理掉，一个不留。"
"嘘！小声点！"
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几乎被风吹散。
姜北辰靠在墙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破天丹丹方。
上古遗迹。
神鼎。
爷爷石昌。
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洛族人抓他，是为了要挟爷爷破阵。
破阵之后，他们大概率会杀人灭口，抢走丹方。
也就是说，他和爷爷，现在都是死局。
除非——
姜北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除非他能在爷爷破阵之前，想办法脱身，或者，反过来利用这个局。
他凝神内视，天书在识海中微微翻动。
前世三百年，他跟着师尊学过阵法。
虽然比不上爷爷这种阵道大家，但上古遗迹的阵法，他未必看不懂。
更重要的是——
他的鸿蒙本源，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上古遗迹里，大概率有守阵的邪祟。
这，就是他的机会。
姜北辰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丝的冷笑。
洛族人以为抓了他，就捏住了爷爷的命门。
他们不知道，他们抓回来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废柴人质。
是一个从三百年前回来的，九域第一天骄。
这盘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门外，两个洛族守卫还在聊着天，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看守的这个"废柴人质"，指尖已经微微收紧。
而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洛族人嘈杂的呼喊声。
"阵法破了！"
"快！进去抢宝贝！"
"等等，族长说了，破了阵就把那祖孙俩一起处理掉！先杀小的！"
姜北辰猛地睁开眼。
不是爷爷破阵了。
是洛族人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