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就在子车的手指贴近无疾的颈部时,突然听得有人高声大喊——住手。且话音未消,一条藤杖便挡在了子车的指前。
子车立即收招,跳开,但见一七十左右,身着棉布长袍的老者正怒目盯着自己。
于此同时,无疾吓得瘫坐在地,立即连爬带滚,爬到了老者身旁。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子车的二伯,无疾的爷爷——南河晟。
无疾怒指子车,道:爷爷,这家伙……
没等无疾把话说完,子车便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这家伙?我刚才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子车话音一落,南河晟便厉声发话道:那你是谁?
子车连忙作揖道:二伯,我是阿轩啊!
南河晟上下打量了一下子车,目光锁在了子车的脸上。
子车连忙笑道:二伯,您忘了我小时候淘气拿您晾在外面的衣服当敌人的事了吗?
一听子车这么一说,南河晟不禁笑了起来,这事他当然记得。就因为子车的淘气,害得他白白损失了一件上好的长袍。为了瞒着自己那个母老虎老婆,他当时都不敢声张,此事只有他和子车,还有南河芬知道。
想到这里南河晟忽地收起了笑容,换上了悲伤之色。
南河晟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你……真是阿轩?
子车见伯父面带伤感,于是连连点头说:是,我是阿轩。
南河晟抹了一下双眼,说:二十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话音刚落,无疾便立即生气道:爷爷,好什么好啊?您可别忘了,他是我们家的灾星!
南河晟喝道:无疾,不得无礼!
南河无疾辩驳道:我哪有无礼?难道我有说错吗?他一出生没三天就把他妈克死了,没过几年又把他爹克死了,然后就是大爷爷(南河诚),小姑奶奶……
南河晟生气地顿了一下手中的藤杖,怒道——住口!
可南河无疾正说得起劲呢,哪里管的住嘴——家里面凡是和他亲近的人都被他克死了!这回他人还没到家呢,我的婚事就泡汤了……
子车反驳道:你的婚事泡汤与我何干?是你自己不愿意成亲!你要是想成亲,我还能拦住你不成?
南河晟叹了口气,说:这亲不能成了,可惜了这桩好姻缘了!当初东河家老掌门长风大侠特地托断金门程女侠来撮合这门婚事时,我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可谁想半路上竟然出了那档子事……唉……
子车道:二伯,既是好姻缘,成便是了。再说了,成完亲后,东河家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我们两家联手,还能怕那万岛岛主不成?
南河晟摇了摇头,说:你这些年远离这江湖武林,对江湖武林的变化恐怕知之甚少。你可知那人为何叫万岛岛主?
子车轻轻摇头,口称:愿闻其详。
南河晟叹了口气,慢慢说道起来。
那万岛岛主原本是东南乘风派的弟子,自从大夏和西戎第二次布弓山大战中乘风派掌门战死后。那岛主便成了乘风派掌门,得了乘风派掌门传下来的诸多武功秘笈。于是,他便趁着江湖武林人才青黄不接之时,一边潜心修炼,一边新造楼船,十余年间尽扫东南南斗六岛。而后又在三年前,趁大夏和西戎第三次布弓山大战之时,一口气征服了东南诸小岛,将那些小岛上的海盗都纳入到他的麾下。由是,他便自称“万岛岛主”,威慑东南武林,有不服者,非死即伤。
听完这些,子车却还是劝南河无疾迎娶东河家的飘雪姑娘。
南河晟却连连摇头,说:你啊,是不当家,不知当家苦。我们南河家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
子车问道:此话怎讲?我们南河家不是弟子众多吗?
南河晟于是便说出缘由。
南河派系的弟子多出自南河诚一脉,南河诚在世之时,广收徒弟,可谓桃李满南河。而南河晟忙着养育儿孙,根本没时间收弟子。
所以,虽然南河晟现在是南河家的家长,但却使唤不动南河派的弟子。
南河诚去世后,其大弟子褚平便带着众多弟子去了西南百万大山安顿了,也几乎很少来南河家。按说这次南河无疾即将成婚之事,他们应该早有耳闻,但却不曾派人前来道贺。
因此,在南河晟眼里,以褚平为首的南河系弟子们都是些白眼狼。
只是南河晟说了这么多,子车心里却有自己的看法。心说:褚平师兄等人之所以不来,还不是因为多年前你和大伯母二人为了家财暗斗所致。
不过,这话他是断然不敢当面说出口的,只得换了一句话——就算师兄他们不来帮忙,我们家那些表哥表弟总会来帮忙啊,两位姑父家可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武林世家。
谁知子车这话刚说完,南河晟便板起脸,说:我不能拿南河家的家底去赌!更何况无疾还小!你懂吗?!所以,关于这门亲事,只能作罢!
子车一听这话,心中自然明白,家中表亲们都是二伯维系自己江湖地位的家底,他自然是舍不得拿自己的家底去冒险。
于是子车便话锋一转,说:二伯既已做了决断,那侄儿我便不再多言了。既然无疾不成亲了,那我便去忙另一件事了。
南河晟问道:何事?
子车回答说:去我父母墓地看看,尽一丝孝道。
南河晟笑着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对了,你也趁机把你爹那二十亩地收回来吧。二十多年了,一直让外人管着,总归不是个事,还是交给家里人放心。
子车笑着点头,心说:好家伙,就我爹那二十亩薄田你都惦记。那可是当年大伯特地租给那些为我爹守墓之人的,那可是那些人养家糊口的地。
不过,明面上,子车还是假意答应了南河晟,一定重新安排那些田地。
而后子车便作揖告辞,走出了南河家祖宅。往前走了几步,子车回头看了祖宅一眼,长叹了一口气。他本想借着侄子大婚之际回归南河家大家族,毕竟他的名字叫“南河轩”。但是这个名字鲜有人知了,或许以后也没必要让人知道了。因为南河家已经衰落到害怕一方恶霸了,哪里还有一点儿武林世家大族的样子?!
他前脚离开祖宅,南河晟后脚便叫来家里的家丁们,让他们紧闭家门,分组在家中四处巡逻,严防有人闯入。同时,严禁任何人出门。
再说子车离了祖宅后,在走进一片树林后,便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一寸见长的竹哨。虽然他吹了几下,却并未出声。然而不多时,他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便来到了树林旁。
子车驾着马车便往父母的墓地驶去,途中经过一棵高大的樟树时,子车突然泪流满面,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和小姑姑见面的情景。彼时,他刚刚参加完南河诚的葬礼,正和外婆返回远在几百里外的外婆家。路过那大樟树时,却见南河芬正在樟树下等他。
南河芬上前一把抱起他,对子车,说:明年姑姑生日,你可一定要来!
子车笑着点头,满口答应了。
可谁曾想,第二年等来的却是姑姑病逝的消息,且并不是他姑父派人传的消息,而是从经过外婆家附近的行商马队那里听来的。
听到这消息,子车哭了一整天,茶饭不思,哭闹着要去见姑姑。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那大樟树下一别,竟是和姑姑的最后一别,从此人间天堂两相隔……
风吹树叶声,不知是昨日笑声,还是今日哭声……
再说南河家祖宅那头,就在子车离开半个时辰后,大门前的大空地上突然接二连三地走来了许多江湖人士,足有一两百人。看着南河家紧闭的大门,一个个都满脸问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并且嗓门也越来越大。而就在此时,一阵喜庆的唢呐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