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薇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此时正是松江数九寒天的冬季,天气冷极了。大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如若一不留神定会摔倒在地,四仰八叉。
江河都上冻了,河面上有的地方堆积着雪,雪上面是冻实了突起的厚冰溜,有的地方已经被风吹得溜光锃亮,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面镜子。
雾凇(又叫树挂)是这个季节里独有的美景,是上天的馈赠。每年这个时候一到,远远近近的树上满是树挂,在清晨寒冷的气息里,朦朦胧胧的一片白,使人仿佛置身于一座雪白迷宫。
太阳出来了,树挂在阳光的照耀下,银白银白的,一闪一闪的,十分好看,一阵风刮来,枝头的树挂簌簌而下,瞬间弥漫了整个眼前的世界,使人自己都恍惚了,是下雪了吗?
此时的校园里不像以往那般热闹。学校早在放假以前按照惯例,安排班级团支书,给同学们提前预订了寒假回家的学生票。
班里的同学都住在松江本省,只有叶薇薇例外,也不能说她不是松江本省人,只能说她情况比较特殊,她户籍在松江,听说她家早已搬到南方去了。
叶薇薇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同学们个个兴高采烈,她们三五个结伴坐车回家,够不上一趟车的也尽量往一块凑,有的是先和同学们搭伴走上一段路,而后自己再换乘别的车次回家。
叶薇薇没有同行的伙伴,学校也没有开展对外省的购票业务。好像放假、订票这些事情,都和她毫无关联,在她的脸上,既看不到放假的快乐,也寻找不到即将回家的欢喜。有几个长舌头女生在背后议论着她,说她这个人怪怪的。
这是叶薇薇,专科四年学生生涯的第一个寒假。从昨天开始,大多数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离校回家了,现在八人间的寝室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上午十点左右,叶薇薇听见“当、当、当”的敲门声,她在等待中猛地站起来,快速去开寝室门。
门打开后,她看见敲门的是宿管阿姨,在宿管阿姨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高1.80米左右,长方脸,小麦肤色,脸上虽然印着深深浅浅的皱纹,但是仍然掩饰不住男子气概。
女人中等身材,瓜子脸,皮肤白皙,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两人有些拘谨地站在宿管阿姨的身后,尽管身上的衣服都整洁如新。
叶薇薇声音洪亮地向那个女人喊了一声:“舅妈!”
“薇薇,等着急了吧,俺过来接你了!”舅妈说着走进来,她亲昵地看着薇薇,同时把她身旁的男人介绍给薇薇认识:“这是你陈舅!”
叶薇薇嘴甜地喊了一声:“陈舅好!”
那男人腼腆地笑了一下,点头应着。
舅妈是雇一辆轿车来的,她和陈舅拿上叶薇薇需要带走的东西,薇薇背上自己心爱的吉他,他们一起向楼下走去。
一路上,从出租车玻璃窗向外望去,一片白雪皑皑。
车子从叶薇薇的学校出发,经由市区驶出,逐渐进入交河地区,交河是松江省的一个县级市,这里有丘陵地带,也有高寒山区。
叶薇薇以前听她爸爸说过,舅妈家是住在大山里面,一个叫“三道河村”的地方。
而叶薇薇家乡,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几乎是没有什么“山”,更别提是“大山”了。
叶薇薇充满期待,她想象着舅妈家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山”到底有多高多大?
一路上舅妈嘘寒问暖,关心备至,明明是晕车体质的叶薇薇,竟破天荒地没有任何不舒服!
出租车司机,又小心谨慎地绕过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并且有着很深的农家牛马车辙印。
天气严寒,使车辙印冻成固有的形状,出租车路过的时候车身高低起伏着,很不平稳。舅妈对薇薇说,前面村子就是,俺们就要到家了,薇薇听舅妈这样一说,立马来了精神,她睁大了眼睛又望向玻璃窗外。
只见星星点点,零零散散二十多户人家。
有几户是全砖全瓦的房子,并且还是带有门头房的大院子,其余都是泥土混合的草房子,人家与人家之间都是相隔着很大一段距离。这村子真不大,叶薇薇正这样想着,舅妈说:“到了。”
出租车停在了村子最里面,西北角靠近山根底下,一处三间草房子下面,从这下面到房子那里有一小段上坡路,房子背面不远处是一座小山,山上满是积雪,还有许多光秃秃的树木。
这时从院子里面走来三个男人,近了叶薇薇才看清楚其中一个是舅舅!
“薇……薇薇,你终于来了!”
舅舅一着急,口吃的毛病就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他开心地笑着,酱紫色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像正在盛开的花朵。
“舅舅,我都好几年没有见到你了!”叶薇薇撒娇一样上前拉住舅舅的手。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年龄看上去和舅舅差不多,他穿着军绿色中山装,中等身材,冲着叶薇薇嘻嘻直笑,喃喃自语:“这孩子俺见过,那会儿她还小着呢!”
另一个眼睛很大,三十来岁的样子,他穿着秃领灰色棉袄,头发东倒西歪地黏在一起,像很久没有洗过一样,他见到叶薇薇,用手挠着头发嘿嘿地笑了。
舅妈付了车费钱,她又和司机客套几句,然后拿上东西和大家一起回了屋子。
叶薇薇走进舅妈家里,屋子虽然不大,却暖洋洋的;家里物件虽说陈旧,却整洁有序。
一进东屋是北炕,炕上铺着红白蓝格炕革,炕梢是一组炕琴组合柜,深枣红色的,这种柜子很实用,它是上下组合结构,一般上面都是双开门,里面基本放被褥,下面有四个小门,其实也只有中间对着的两个小门能够打开,其余两个小门是装饰,做成四个小门是为了美观协调,这里面一般是放着衣物、针头线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