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兄弟设局让苏清月包养他,却怕我抢走苏清月,把我送给有艾滋的富婆。
我死前才知道真相。
重生后,我提前接近苏清月,只想安心吃软饭。
可苏清月太聪明了,她一边宠我,一边暗中调查我兄弟。
直到某天,她把我按在沙发上,眼神危险:
“所以,你兄弟上辈子害死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看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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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软饭的滋味
顾言深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一寸一寸地碾碎他的骨头,再任由它们以错误的方式重新愈合。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床边传来。顾言深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苏清月,他前世只在财经杂志和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他的病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
她比杂志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素颜的样子少了那种凌厉的女总裁气场,反倒多了几分柔和的韵味。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是藏不住的,即便是在笑,那目光也像是在审视什么。
“我……”顾言深嗓子干得厉害,一开口就咳嗽起来。
苏清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先喝点水,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顾言深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在郊区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他蜷缩在角落,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高烧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陈明远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是顾言深从未见过的冷笑。
“你知道吗,言深,”陈明远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苏清月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是我救了她。她给我的那些钱,足够我买下半个城市了。至于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张太太很喜欢你,她丈夫刚去世,正缺个伴。我查过了,她有艾滋。好好享受吧,兄弟。”
顾言深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差点让他摔下床。苏清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力道出乎意料地稳:“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我……怎么在这里?”顾言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溃烂的手。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手腕上挂着点滴,整个人看起来除了虚弱一些,并无大碍。
苏清月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在路边发现你的。你晕倒在巷子里,身上……不太干净。”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言深听出了其中的保留。
“谢谢。”他低声说,大脑飞速运转。
他重生了。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和陈明远合租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去夜校上课。而陈明远已经开始了他的计划——伪造一场车祸,让苏清月以为是他救了她,从而获得她的信任和资助。
顾言深记得,前世的苏清月对陈明远几乎言听计从。她给他开公司,给他买房子,甚至让他搬进了自己的别墅。而顾言深,作为陈明远的“兄弟”,也跟着沾了点光,偶尔能接到苏清月公司的一些小活。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陈明远发现苏清月看顾言深的眼神不对劲。
“苏总对你还挺特别,”陈明远当时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脸上挂着那种让顾言深后背发凉的笑,“她今天问我,你是不是我弟弟。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顾言深当时没多想,只是摇头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苏清月对他确实比对别人温和一些,偶尔会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但他以为那只是出于礼貌。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信号。
苏清月喜欢他。这个认知在前世被陈明远的计划埋葬了,而这一世,顾言深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苏清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顾言深。”他回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陈明远是我室友。”
苏清月的眼神微微一动:“陈明远?是……那个救了我的陈明远?”
顾言深点头。他看到苏清月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疑惑在顾言深看来简直是天赐的礼物,因为这说明苏清月还没有完全被陈明远蒙蔽。
“他救过我,”苏清月说,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前阵子我出了车祸,是他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
顾言深知道真相。那场车祸是陈明远设计的,他提前在苏清月的刹车系统上动了手脚,然后“恰好”出现在现场。计划很完美,唯一的变数是顾言深当时也在附近——他撞见了陈明远破坏刹车的全过程,但陈明远发现了他,威胁他如果敢说出去就让他活不下去。
前世的顾言深选择了沉默。这一世,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苏总,”顾言深斟酌着用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陈明远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苏清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的一角。她没有说话,但顾言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立刻补充,“毕竟他是我朋友,我……我也不想相信他会做那种事。”
“那种事?”苏清月的声音很轻,但压迫感十足。
顾言深低下头,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没什么,我胡说八道的。苏总您别当真。”
苏清月看了他很久。那种审视的目光让顾言深几乎以为她看穿了一切,但最终,她只是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好好休息,”她说,“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等你好点了,可以打这个电话,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工作。”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顾言深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是否成功,但他知道一件事——苏清月是聪明的,非常聪明。如果她已经开始怀疑陈明远,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而他,只想吃软饭。
真的,只是想吃软饭而已。
三天后,顾言深出院了。
他穿着苏清月让人送来的衣服——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卫衣,一条合身的黑色长裤,还有一双他叫不出牌子的白色运动鞋。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比前世好了太多,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种干净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顾言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不是自恋,是事实。前世陈明远之所以嫉妒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苏清月看顾言深的眼神越来越频繁。那种欣赏是掩饰不住的,即使苏清月努力保持距离。
“顾先生,”来接他的司机态度恭敬,“苏总让我先带您去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
顾言深原本以为苏清月会给他安排一个员工宿舍之类的,结果司机把车开进了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顾言深愣住了。
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开放式厨房,全套智能家居,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摆着一些看起来很新的书。卧室里的床铺柔软得不像话,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清月娟秀的字迹:
“好好休息。明天来公司找我。”
下面是公司地址和她的私人电话。
顾言深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便签纸,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前世他住过最糟糕的地方是陈明远家地下室,潮湿阴暗,终日不见阳光。而这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温暖得让人想蜷缩起来睡一整天。
但他不能睡。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顾言深按照地址找到了苏清月的公司。那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苏清月的办公室在顶层,整层都是她的个人区域。秘书把他带到办公室门口时,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了苏清月。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开视频会议。看见顾言深进来,她抬手示意他先坐,然后继续用流利的英语和屏幕那头的人交谈。
顾言深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安静地观察她。工作中的苏清月完全不像医院里那个温柔的女人,她锋利、果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当他低头喝茶时,他注意到她办公桌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风景照,看起来像是在某个海边小镇拍的。
会议结束后,苏清月摘下耳机,看向他:“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顾言深站起来,“谢谢苏总。”
“坐吧。”苏清月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她今天穿了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亲和。“我查过你的情况,你在便利店打工,夜校学的是计算机?”
顾言深点头。
“陈明远说你们是朋友,”苏清月的语气很随意,但顾言深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你对他了解多少?”
这是一个试探。
顾言深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控制住了表情:“我们合租了两年,他……人挺好的,帮过我不少忙。”
“哦?”苏清月微微挑眉,“比如?”
“比如……”顾言深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他介绍我去他朋友的公司做过几次兼职。”
苏清月没有追问,但她的眼神让顾言深知道,她记住了这个回答。
“想不想来我公司工作?”她忽然问。
顾言深睁大了眼睛。这一次的惊讶不是装的——前世苏清月虽然对他有好感,但从未主动提出让他进她的公司。陈明远一直把顾言深挡在外面,生怕他和苏清月有更多接触。
“我……我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学历不高……”
“我看过你夜校的成绩,”苏清月说,“很不错。先从基础做起,IT部门缺人。”
顾言深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这个动作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格外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能感觉到苏清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谢谢苏总。”他的声音很轻。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明天开始上班。还有……”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想起什么关于陈明远的事,随时告诉我。”
顾言深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温柔。
“好。”他回答。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顾言深的腿有点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知道自己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苏清月太聪明了,任何破绽都可能让她起疑。
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不仅要活下来,还要让陈明远付出代价。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介意吃一点软饭。
真的,只是一点。
顾言深在苏清月公司的IT部门工作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准时上班,认真完成任务,对同事礼貌但保持距离。他的工位在角落,桌上放着一盆小绿植,是行政部统一配的。午休的时候,他偶尔会去楼下的咖啡厅坐一会儿,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翻看手机上的技术文档。
苏清月没有再来找他,但顾言深知道她在观察他。部门主管偶尔会“顺口”问起他的工作情况,语气随意但问题很具体。顾言深每次都如实回答,不多说一个字。
直到第十五天的傍晚,他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正准备关电脑离开,听见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苏清月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看见他时还是笑了一下:“还没走?”
“有个程序在跑,”顾言深站起来,“苏总您也加班?”
“嗯。”苏清月把纸袋放在他桌上,“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你还没吃晚饭吧?”
纸袋里是一份热腾腾的汤面和几个精致的小菜,香气扑鼻。顾言深的胃适时地叫了一声,他的脸立刻红了。
苏清月轻笑出声:“吃吧。”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他。顾言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面很好吃,汤头浓郁,面条筋道,是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他吃得很认真,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慢点,”苏清月的声音很轻,“没人跟你抢。”
顾言深放慢了速度,抬头看她:“苏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让苏清月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
顾言深的心猛地一跳。
“不过他不在了,”苏清月继续说,语气平淡,“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言深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手指微微发颤。前世的记忆涌上来——苏清月确实提过她曾经有一个弟弟,但很早就去世了。陈明远利用这一点,在苏清月面前扮演了一个“弟弟”的角色。
而现在,这个角色轮到他了。
“苏总,”顾言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您是不是在怀疑陈明远?”
苏清月转过头,眼神锐利起来。
“那天您问我关于他的事,”顾言深说,声音很稳,“我后来想了想……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车祸那天,”顾言深的手指攥紧了筷子,“陈明远出门前接了一个电话。我听见他说‘都准备好了’。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
他没有说完。苏清月的表情已经变了,那种温柔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顾言深低下头:“我怕。他是我朋友,而且……而且您那么信任他。”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顾言深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我知道了,”她终于说,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她说,“不用怕。”
顾言深点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分不清这是表演还是真实的情绪,也许两者都有。
苏清月离开后,顾言深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面。他忽然想起前世陈明远对他说的话:“你以为苏清月真的喜欢你?她只是把你当替代品。”
也许陈明远说得对。但那又怎样?
至少这一世,他愿意当这个替代品。
只要能让陈明远下地狱。
陈明远是在一个月后出现的。
那天顾言深正在工位上调试代码,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他。他走到大厅,看见陈明远站在接待区,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束花。
“言深!”陈明远笑着迎上来,语气热络得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听说你在苏总公司上班?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顾言深的后背绷紧了。他注意到陈明远的目光在打量他——从头发到鞋子,那种审视让顾言深想起前世在地下室里,陈明远也是这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商品。
“运气好,”顾言深扯出一个笑,“苏总人很好。”
“是啊,她人确实好,”陈明远把花递给他,“给你的,庆祝你找到工作。”
顾言深接过花,指尖碰到陈明远的手时,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这双手曾经把他推向死亡,现在却假惺惺地送花。
“谢谢。”他说。
陈明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苏总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来了。顾言深的心脏狂跳,但脸上保持平静:“提过几次。她好像……很感激你救了她。”
陈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吗?那她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顾言深摇头,“我平时不怎么见她。”
陈明远似乎满意了这个回答。他拍了拍顾言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踉跄:“好好干,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顾言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手里的花束被他攥得变了形。
当晚,苏清月把他叫到办公室。
“陈明远今天来找你了?”她开门见山。
顾言深点头,把花放在桌上:“他问我你有没有提起他。”
苏清月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提过,很感激他。”
“聪明。”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顾言深不得不移开目光。
“顾言深,”她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陈明远在查你?”
顾言深愣住了。
“他找人调查你的背景,还有你在我这里的动向,”苏清月说,“看起来,他很在意你。”
顾言深的后背冒出冷汗。他没想到陈明远这么早就开始行动了——前世的这个时候,陈明远应该还在专心巩固苏清月的信任,没空管他。
“我……”他张了张嘴。
苏清月伸出手,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她。那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顾言深被迫对上她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她问。
顾言深看着她。灯光下,苏清月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他曾经幻想过如果苏清月知道了真相会怎样。但现在,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不敢说了。
因为他不确定苏清月会相信谁。陈明远的局太完美了,完美到即使顾言深说出真相,也可能被当成诬陷。
“我怕他,”顾言深最终说,声音几乎是气音,“他……他以前打过我。”
这不是谎话。前世陈明远确实打过他,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在喝醉之后,借口顾言深“不听话”。
苏清月的眼神变了。那种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顾言深不敢确认的东西。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回去吧。”
顾言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双腿发软。他靠在走廊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知道自己刚刚走了一步险棋,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苏清月更快地倒向他。
而陈明远,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只是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位置调换了。
顾言深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他拿进屋打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和一张纸条:
“用这个联系我。旧手机别用了。”
是苏清月的字迹。
顾言深握着那部手机,忽然笑了。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第一次觉得重生是一件好事。
他拨通了苏清月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温柔:“到家了?”
“嗯。”
“以后每天给我发条消息,”她说,“让我知道你在哪。”
顾言深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窗外灯火阑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听见苏清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瞬间,顾言深忽然觉得,吃软饭也不是什么坏事。
尤其是当这碗软饭是苏清月亲手端给他的时候。
第二章 暗涌
苏清月的调查比顾言深预想的更快、更彻底。
她派了人去查陈明远的背景,从他老家的小镇到他最近三年的活动轨迹,无一遗漏。顾言深后来在苏清月的书房里见过那份报告——厚厚的几十页纸,每一页都被她用红笔标注过。
“他老家在云城,”苏清月把那叠纸推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
顾言深翻看着报告,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那是陈明远在云城的记录——他曾经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过两年。而苏清月车祸前一周,那家修理厂刚好有人来苏清月所在的城市。
“他知道怎么让刹车失灵。”顾言深说出这个发现时,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在发抖。
苏清月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手背。“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
但证据还不够。陈明远很谨慎,他用的假身份、现金交易,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认他的证据。唯一的线索是那个修理厂的前同事——一个叫老赵的人,据说陈明远离开后不久他也辞职了。
“这个人交给我。”苏清月说。
顾言深抬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他,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说出真相。”苏清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一笔普通的生意。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轻易开口。陈明远做事很小心,一定给过封口费。”
苏清月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顾言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差点暴露了——前世的记忆里,陈明远确实提过给老赵一笔钱让他离开。但那不是现在的顾言深应该知道的事。
“我猜的,”他低下头,“陈明远这个人……做事一向周全。”
苏清月没有追问,但顾言深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很久。
几天后,苏清月带着一个消息回来。
“老赵找到了,”她把一份录音笔放在桌上,“他承认了。陈明远让他在刹车上动手脚,给了他二十万。”
顾言深拿起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这是陈明远的致命证据,有了它,苏清月就可以报警,陈明远会以谋杀未遂的罪名被抓。
但苏清月没有报警。
“为什么?”顾言深问。
苏清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如果现在报警,他最多被判几年。而且他可以说老赵诬陷他,证据链不够完整。”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他自己露出马脚,”苏清月抿了一口酒,“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然后……再收网。”
顾言深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她的耐心和隐忍让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被陈明远一步步逼入绝境,却无力反抗的顾言深。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苏清月。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苏清月转过头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继续演。让陈明远以为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以为他还可以控制你。”
顾言深点头。他知道这个任务比表面上更危险——陈明远对他本来就疑心重,如果他表现得稍微反常一点,陈明远就可能提前动手。
“我会小心的。”他说。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柔软得像一团云。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那个动作轻柔得让他几乎屏住呼吸。
“不要太勉强自己,”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觉得危险,就撤回来。”
顾言深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像是一汪温柔的湖。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在演戏,几乎忘记了一切,只想靠得更近一些。
但他控制住了。
“好。”他说。
苏清月的手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她转身走向书房门口,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对了,”她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你那个公寓的租期快到了吧?”
顾言深愣了一下。他确实快交不起房租了——便利店的工资辞了,苏清月公司给的薪水虽然不低,但第一个月还没发下来。
“搬过来住吧,”苏清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楼有客房。”
顾言深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苏总……”
“不用急着回答,”苏清月打开门,“想好了告诉我。”
门关上了。顾言深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
太会了。
搬进苏清月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顾言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部苏清月给他的新手机。别墅在城郊的半山腰上,周围绿树环绕,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苏清月亲自给他开的门,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公司里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二楼右转第一间,”她接过他的行李箱,“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顾言深连忙去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他立刻缩回手,耳根又开始发烫。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行李箱递给他。
房间很大,比他在便利店打工时租的那个单间大了一倍不止。床铺是深灰色的,窗帘是米白色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正对着后山的竹林。
顾言深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地下室,潮湿的墙壁上长满霉斑,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腐朽的味道。而这里,阳光虽然被云层遮住了,但至少是自由的。
“还缺什么吗?”苏清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言深转过身,发现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她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顾言深连忙把目光移开。
“什么都不缺,”他说,“谢谢苏总。”
“在家里不用叫苏总,”她走进来,在床沿坐下,“叫姐姐。”
顾言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姐姐。”他轻声叫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苏清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形,和公司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乖,”她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晚饭想吃什么?”
顾言深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想起前世陈明远对他说的话:“苏清月就是个冷血动物,她永远不会真的对谁好。”
但陈明远错了。
苏清月只是不会对陈明远好。
晚饭是苏清月做的。顾言深本来想帮忙,但被她赶出了厨房:“你手上有伤,别沾水。”
那些伤是前世留下的——虽然重生后身体是完好的,但顾言深有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护住某些部位,仿佛那些溃烂的伤口还在。苏清月注意到了这个习惯,但她什么都没问。
晚餐是三菜一汤,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顾言深吃了两碗饭,苏清月坐在对面看着他,偶尔给他夹菜,自己吃得很少。
“你吃得太少了。”顾言深说。
苏清月放下筷子:“习惯了。公司的事多,胃口一直不好。”
顾言深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清月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顾言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夜里,顾言深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清月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
“明天陈明远可能会联系你。他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想约我吃饭。”
顾言深的手指顿住了。前世这个时候,陈明远确实约了苏清月吃饭,然后在那顿饭上提出了让苏清月投资他开公司的要求。苏清月同意了,那笔钱后来成了陈明远控制她的第一步。
“你答应了?”他问。
“嗯。我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顾言深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他能听见楼上苏清月打字的声音,那种细微的震动从听筒里传来,像是某种亲密的连接。
“小心一点,”他打字,“他可能会提开公司的事。”
苏清月的回复很快:“你怎么知道?”
顾言深的心跳加速了。他又差点暴露。
“他以前提过,”他飞快地打字,“说想开个公司,但没钱。”
这次苏清月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晚安,言深。”
顾言深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楼上的灯光透过地板微微亮着,他能感觉到苏清月还在工作。
这个女人,正在为他——为他们的未来——布一个局。
而他,只需要安心地待在她的羽翼下。
顾言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像是苏清月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想,如果前世他能早一点遇到苏清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他知道,没有如果。前世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这一世。
这一世,他不会让陈明远得逞。
也不会让苏清月再受到任何伤害。
陈明远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顾言深正在公司处理一个程序bug,看到来电显示时,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是陈明远的号码,他存了,但从来没主动打过。
“言深!”陈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络得有些过分,“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顾言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对了,我今晚约了苏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言深的心跳加快了。陈明远这是在试探他——他想看看顾言深和苏清月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
“我就不去了吧,”顾言深说,“苏总约你肯定是有正事,我去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也是,”陈明远笑了一声,“那我改天再找你。对了,你住哪儿?我前两天路过你原来那个出租屋,发现你搬走了。”
顾言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陈明远在查他,而且查得很紧。
“搬公司附近了,”他说,“上班方便。”
“哦?哪个小区?改天我去找你玩。”
“一个小破地方,不方便待客,”顾言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等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陈明远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挂了。顾言深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给苏清月发了一条消息:“陈明远知道我搬家了。”
苏清月的回复几乎立刻弹出来:“意料之中。今晚吃饭你别担心,我会处理。”
顾言深想问她打算怎么处理,但最终只发了一个“好”字。他信任苏清月,比信任任何人都信任。
当晚,苏清月十一点才回来。
顾言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立刻站起来。
苏清月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样?”顾言深问。
“他提了开公司的事,”苏清月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答应了。”
顾言深的心沉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我给了他两百万作为启动资金。”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不过是以借款的名义,有合同,有利息。”
顾言深明白了。如果陈明远真的拿了这笔钱去开公司,那么这笔钱就成了他的把柄——一旦他暴露,苏清月就可以以诈骗罪起诉他。而且有合同在,陈明远无法否认。
“他什么反应?”顾言深问。
苏清月笑了一声:“他很高兴。还说他一定会好好经营,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他有没有提起我?”
“提了,”苏清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里工作,还说你这个人不太可靠,让我小心。”
顾言深攥紧了拳头。前世陈明远也是这样,在苏清月面前说他的坏话,一点一点地毁掉苏清月对他的好感。但这一世,苏清月已经知道了真相。
“你怎么说的?”他问。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神让顾言深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顾言深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里面有光在流动。他忽然很想伸手抱她,但忍住了。
“去睡吧,”苏清月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身上楼,顾言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陈明远说的话:“苏清月那个蠢女人,她永远不会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
但这一世,苏清月知道了。
而且她选择了相信他。
顾言深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陈明远,你完蛋了。
只是你还不知道。
第三章 网
陈明远的公司开起来了。
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装修得颇为气派。开业那天苏清月去了,顾言深没有出席——陈明远没有邀请他,而苏清月也不希望他出现。
“他在试探你的位置,”苏清月回来后说,“他不想让你出现在他的圈子里。”
顾言深点头。他明白陈明远的想法:把顾言深隔离在苏清月的核心圈之外,让他永远只是一个“打工的”,而陈明远自己则是苏清月的“合作伙伴”、“救命恩人”。
但苏清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公司的账目有问题,”某天晚上,苏清月在书房里对顾言深说,“第一批采购就虚报了三十万。”
顾言深看着她递过来的文件,那些数字他看不太懂,但苏清月指出的地方很明显——供应商的报价和实际付款金额对不上。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不动,”苏清月靠在椅背上,“等他再多贪一些。贪得越多,摔得越狠。”
顾言深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人在为他——为他们——承担太多。她本可以报警,把陈明远直接送进监狱,但她选择了更麻烦的方式,只为确保陈明远无法翻身。
“姐姐,”他轻声说,“谢谢你。”
苏清月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过来。”
顾言深被她拉到面前。苏清月仰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手掌,十指交握。
“你不用谢我,”她说,“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
顾言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苏清月的手指纤细而有力,掌心温暖干燥。
“那是为了什么?”他问。
苏清月没有回答。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幅剪影。
“我弟弟,”她终于开口,“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顾言深沉默了。
“他死于一场车祸,”苏清月的声音很平静,但顾言深听出了其中的痛楚,“当时我不在他身边。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人能早一点发现那辆车的刹车有问题……”
她没有说完。
顾言深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苏清月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所以当我发现陈明远可能对我的车动了手脚,”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顾言深摇头。
“愤怒,”苏清月说,“还有恐惧。我怕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而我身边的人——你——会像当年我弟弟一样……”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完。但顾言深明白了。
他忽然意识到,苏清月对他的好,并不只是因为他的长相,也不只是因为他的“替代品”身份。她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她没能保护弟弟,但现在,她要保护他。
“我不会死的,”顾言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你在,我不会死。”
苏清月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顾言深甚至来不及反应。苏清月的唇贴在他的唇上,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她的手滑到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微微收紧。
顾言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感觉到苏清月的温度、她的味道、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几秒后,苏清月松开他,退后一步。
“去睡吧。”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顾言深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触感。他想说什么,但苏清月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姐姐。”他叫住她。
苏清月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我……”顾言深张了张嘴,“我会一直在的。”
苏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顾言深独自站在书房里,心跳如擂鼓。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带着微微的热度。
他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总是让他措手不及。
但也正是这样的她,让他甘愿沉沦。
第二天早上,顾言深在餐桌上见到苏清月时,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喝着咖啡看晨报。但顾言深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早。”他说,拉开椅子坐下。
“早,”苏清月头也没抬,“今天有个项目需要你跟进一下。IT部门要开发一个新系统,你来负责对接。”
顾言深点头。他知道苏清月在刻意保持距离——在公司里,他们是上下级,这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她自己。
但他在餐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脚踝。
苏清月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顾言深已经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煎蛋,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苏清月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看报纸。但顾言深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他得意地咬了一口煎蛋。
原来苏清月也会害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明远的公司运营了三个月,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苏清月告诉顾言深,陈明远已经在账上做了不少手脚。虚报采购、私吞回款、甚至伪造合同,这些事他都干了。
“差不多了,”苏清月说,“再等一个月,等他把那两百万都吞下去,我们就收网。”
顾言深点头。但他心里有些不安——陈明远最近联系他的频率变高了,总是旁敲侧击地问苏清月的事,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可能起疑了。”顾言深说。
苏清月皱了皱眉:“他怀疑你?”
“不知道。但他最近对我很殷勤,昨天还说要请我吃饭。”
苏清月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心点。他这个人很警觉,一旦发现不对,可能会提前跑。”
顾言深知道她说得对。前世陈明远就是这样——在苏清月发现真相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带着苏清月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顾言深,则是被留给张太太的“礼物”。
“我不会让他跑的。”顾言深说。
苏清月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你别乱来。他如果逼你,你就回来,我们直接报警。”
顾言深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陈明远约他吃饭的那天,是个周五晚上。
餐厅是陈明远选的,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日料店,但价格不菲。顾言深到的时候,陈明远已经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清酒。
“坐,”陈明远给他倒了一杯酒,“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顾言深坐下,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他注意到陈明远的眼神比平时更锐利,像是在打量什么。
“最近在苏总那儿怎么样?”陈明远夹了一块刺身,语气随意。
“挺好的。工作不累,待遇也不错。”
“那就好,”陈明远嚼着刺身,“苏总对你挺照顾的吧?”
顾言深感觉他的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试探,像是一根针在寻找缝隙。
“还可以,”他低头吃菜,“她人挺好的。”
“是啊,她人好,”陈明远笑了一声,但笑意没到眼底,“对谁都好。你知道她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别人吗?”
顾言深抬起头,对上了陈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冷意,像是一把刀在鞘中微微出鞘。
“不知道。”他说。
“她以前有个弟弟,”陈明远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死了。车祸。苏清月一直走不出来,所以看到年轻男孩就想照顾。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好?你不过是替代品。”
顾言深的手指攥紧了筷子。陈明远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他前世最痛的地方。但这一世,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那又怎样?”他问,声音很平静。
陈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喜欢苏总,”顾言深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管她把我当什么,我都愿意。”
陈明远的表情变了。那种假惺惺的友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倒是坦诚,”他冷笑一声,“不过你觉得你配吗?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她只是一时新鲜,等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顾言深放下筷子,站起来:“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陈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言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
顾言深停住了脚步。他的后背绷紧了,但脸上保持平静。他转过身,看着陈明远。
“查你什么?”他问。
陈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臂,顾言深能闻到陈明远身上浓烈的酒气。
“老赵的事,”陈明远压低声音,“是你告诉苏清月的吧?”
顾言深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让顾言深后背发凉。
“没关系,”陈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也没事。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凑到顾言深耳边,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如果你敢坏我的事,我会让你比前世死得更惨。”
顾言深的瞳孔猛然收缩。
陈明远退后一步,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阴冷的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重生的人,不止你一个。”
顾言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陈明远,大脑一片空白。重生的人不止他一个——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他所有的计划。
陈明远知道他也重生了。
陈明远知道前世的一切。
陈明远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很惊讶?”陈明远坐回座位,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酒,“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我们俩都回来了。不过没关系——”
他举起酒杯,冲顾言深笑了一下。
“这一世,结果不会改变。”
第四章 反转
顾言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日料店的。
他走在街上,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哆嗦。陈明远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重生的人不止你一个”。
如果陈明远也重生了,那么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在陈明远眼里都是透明的。他知道顾言深会接近苏清月,知道他会试图揭穿真相,知道他会做什么。
难怪陈明远最近对他这么警惕。因为他知道顾言深在做什么。
顾言深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清月的电话。
“喂?”苏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而平静。
“姐姐,”顾言深的声音在发抖,“陈明远他……他也重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苏清月问,声音变得锐利。
“在……在街上。我不知道这是哪。”
“站在原地别动,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来接你。”
顾言深蹲在路边,把定位发过去。他抱着膝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陈明远也重生了,这意味着他的优势没有了。陈明远知道他会怎么死,知道他会怎么反击,甚至可能知道苏清月对他的感情。
那他还能赢吗?
苏清月的车很快就到了。她几乎是冲下车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塞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顾言深还是冷得发抖。
“怎么回事?”苏清月一边开车一边问,“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如果你敢坏我的事,我会让你比前世死得更惨’,”顾言深的声音很轻,“他知道前世的事。他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苏清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她没有说话,但顾言深看见她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一把刀。
回到别墅后,苏清月把他带到客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顾言深捧着杯子,手指还是抖得厉害。
“所以陈明远知道你也重生了,”苏清月坐在他对面,手指敲着膝盖,“他知道你在查他,知道你在我身边。”
“嗯。”
“那他为什么还让你活着?”苏清月问,“如果他真的想阻止你,他完全可以……”
她没有说完,但顾言深明白她的意思。陈明远前世能杀他,这一世也能。
“他可能觉得我构不成威胁,”顾言深说,“或者……他想让我看着他赢。”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种可能,”她说,“他在试探你。”
顾言深抬起头。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应该知道前世的结局——你死了,我被他骗了,他成功了,”苏清月分析着,语速很快,“但这一世,你提前出现在我身边,我提前发现了不对。他的计划已经乱了。他说那些话,可能是为了让你害怕,让你自乱阵脚。”
顾言深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陈明远如果真的想杀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他那么做,是为了震慑。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顾言深冰冷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回温。
“我们改变计划,”苏清月说,“原本我们想等他贪够了再收网,但现在不行了。他既然知道你也重生了,就一定会加快动作。我们必须在他在那之前动手。”
“怎么动手?”
苏清月看着他,眼神坚定:“报警。现在就报。”
顾言深愣了一下:“可是证据……”
“老赵的录音足够了,”苏清月说,“再加上他公司账目的问题,够他喝一壶的。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我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书房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
“我一直在查前世陈明远最后的下场,”她说,“我发现他在消失之前,曾经去过一个地方。”
顾言深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上是陈明远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栋偏僻的别墅。
“这个女人叫张丽华,”苏清月说,“她丈夫去世了,她一个人住。陈明远和她有过接触。”
顾言深的瞳孔收缩了。张太太——前世那个有艾滋的富婆。
“我查过她的医疗记录,”苏清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有艾滋病。而陈明远曾经试图把她介绍给一个人。”
她看着顾言深。
“介绍给你。”
顾言深的血液凝固了。苏清月知道了——她知道前世陈明远是怎么害死他的。
“你怎么……”
“我查了你的医疗记录,”苏清月说,“在你住院那段时间。你的身体里有一些抗体,像是接触过某些病毒但又没有感染。我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我查了张丽华,就明白了。”
顾言深低下头。他重生后,身体是干净的,前世的那些病痛没有带过来。但苏清月还是查到了。
“陈明远前世用这个女人害死了你,”苏清月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寒意,“这一世,他可能还会用同样的手段。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是我。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去警察局。”
顾言深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女人,为了他查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她本可以置身事外,但她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姐姐。”他叫了她一声。
苏清月挂断电话,看向他。
“谢谢你。”顾言深说。
苏清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顾言深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用谢,”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说过,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
顾言深闭上眼睛。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也在为她的弟弟,为那个没能保护的人。
但他不在乎。至少此刻,她在抱着他。
“陈明远说了一句话,”顾言深闷闷地说,“他说我是你的替代品,是你弟弟的替代品。”
苏清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一开始是,”她终于说,“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你像他。”
顾言深的心沉了一下。
“但后来……”苏清月的声音轻了下来,“后来不是了。”
顾言深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灯光下,苏清月的目光温柔而坦诚。
“顾言深,”她说,“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顾言深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那么清晰,那么近。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他吻了她。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他的唇贴上她的,轻柔但坚定。苏清月没有推开他,她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顾言深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至少此刻,她是他的。
第二天早上,苏清月带着律师去了警察局。
顾言深留在别墅里等消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手机就放在面前,但他不敢看,怕看到坏消息。
中午的时候,苏清月回来了。
“怎么样?”顾言深站起来。
苏清月的表情很平静,但顾言深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立案了,”她说,“老赵的录音加上公司账目的问题,警察已经去陈明远的公司了。”
顾言深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清月顿了顿。
“但是什么?”
“他跑了。”
顾言深的心又提了起来。
“警察到的时候,他办公室已经空了,”苏清月说,“桌上的电脑被砸了,文件被带走了一部分。他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跑了。”
顾言深攥紧了拳头。陈明远跑了——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知道苏清月会报警,所以提前跑了。
“没关系,”苏清月走到他面前,“他跑不了多远。警察已经发了通缉令,他的照片在各个口岸都备案了。”
顾言深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陈明远这个人太狡猾了,前世他能设计那么完美的局,这一世也一定有后手。
“他会不会……”顾言深犹豫了一下,“来找我们?”
苏清月看着他:“你怕吗?”
顾言深想了想,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苏清月笑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个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那就好,”她说,“这几天你先别去公司了,待在家里。”
顾言深点头。他知道苏清月是在保护他——陈明远如果狗急跳墙,最可能的目标就是他。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三天后,警察找到了陈明远。
他没有跑远,就躲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死因是自杀,服用了大量安眠药。他的身边放着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我输了。这一世还是输了。”
顾言深看到那封遗书的照片时,手指微微发颤。
陈明远死了。
那个前世害死他的人,这一世死在了自己手里。
“结束了。”苏清月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
顾言深看着照片上陈明远的字迹,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的。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地下室里,陈明远也是这样看着他,脸上挂着冷笑。
但现在,他死了。
“嗯,”顾言深放下手机,“结束了。”
苏清月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温暖而轻柔。
“以后怎么办?”顾言深问。
“以后……”苏清月想了想,“继续吃你的软饭?”
顾言深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苏清月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那我得好好表现,”顾言深说,“不能让金主失望。”
苏清月挑眉:“你打算怎么表现?”
顾言深低下头,凑近她的唇:“这样——”
他吻了她。
苏清月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顾言深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
这一世,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他前世不敢奢望的东西。
一份爱,一个家,一个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而他,愿意用余生去回报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