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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8 03:29:29

师尊太高冷,总不给我好脸色。

一壶百年佳酿下肚,金丹期的我当了回冲师逆徒。

事情败露,我怕师尊被旁人诟病,留下一封情意绵绵的绝笔后,我先一步退出宗门逃入魔界。

入魔界第一日,有幸登上魔尊床榻之位。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总爱戏闹我的俊美魔尊,是我那高冷出尘的师尊的分身?

1、

望着地上破破烂烂的亲传弟子服,我不知如何是好。

昨夜贪杯灌了师尊酿制的百年好酒,胆大包天,强迫师尊同我颠鸾倒凤一夜。

试问,我有活着的风险吗?

缓缓起身,一股疲乏倏地传来,面前阵阵发黑,我双眼一闭。

吾命休矣!

师尊酿的那坛陈酒当真害人,竟令早已大乘期的师尊也无招架之力,任由我以下犯上毫无反抗。

我扭头,身旁面容冷漠、气质出尘的男人正在沉睡,青丝散落在耳侧,微微凌乱。

饶是沉睡,也盖不住纪无予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倘若他醒来,只怕周身剑芒就可将我千刀万剐,魂飞魄散。

无声恢复洞府内的陈设摆件,我仓皇逃回住处。

忐忑不安一夜未眠,次日清晨终究听到了几位师弟远远交谈的声音。

“大师兄应当起了吧,五长老让我们来带大师兄去戒律堂,希望别误了时辰。”

“大师兄最是听从师尊的吩咐,从未犯错,五长老怎得今日突然动用戒律堂,还令全宗弟子一同观看。”

“许是五长老弄错了呢?”

“五长老何时弄错过,大师兄定然是犯了大错,才逼得众长老动用戒律堂。”

“三师兄你怎么说话呢!你的剑法还是大师兄教导的,这法器也是大师兄亲自制作赠你的,你居然如此编排他。”

“师尊总是闭关,他作为大师兄,教导我们术法,赠与我们法器,不都是应当的吗!谁不知戒律堂一旦动用,全是叛宗、堕魔、欺师灭祖之事,我又何时编排错了?”

怎得还吵起来了?

脚步已然不远,我来不及思索,落笔一封后,带上些许杂物掐诀逃遁,于宗门后山禁地逃了出去。

2、

民间美食众多,要价十分低廉,储物戒中堆积如山的灵石足够我几生吃喝不愁。

我却不欲在这热闹之地久待。

既然长老们已经开始抓我,那就一定会循着痕迹追来。

我虽已是金丹,却敌不过元婴化神的长老们,更别言我的师尊已是大乘,距渡劫仅一步之遥。

他若想杀我,不过一息之间。

用堆积如山的美食填满储物戒,我一刻未停,朝着西南之地御剑飞去。

那是魔界入口,过了枯骨林,灵气便会被完全隔绝在外。

在这里,魔气肆虐,尸骨遍地,到处都是魔物与魔修。

我并未堕魔,灵气浸润的躯壳无法在满是魔气的界域中久待。

但若想躲避师尊他们,唯有此地可待。

幼年偷入藏书阁顶楼时,读过一本禁书,其内写有自散灵气、入魔重修之法,只是具体步骤我却记不大清了。

从民间买了满满一储物戒的吃食还未解决,我就因长相过于正派,被一群魔族包围。

为首尖牙利爪的狼型魔族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是哪个族群的魔族?怎么长得像人?”

我本就是凡人踏入修仙界,不像人……难道像神?

旁边一个斜楞眼蛤蟆怪在狼魔耳边大声低语:“他身上好香啊,一股子灵气的味道。看他长得这样俊俏,定然皮肉鲜嫩,要不我一口吞了他?”

“愚蠢!在此地浸润魔气许久,却无不适之色,你真拿他当普通俊郎君?此人,应当是一位修为极高的正派修士,就是不知修为如何,若是炼气倒是可以打打牙祭……”

闻言,我眨眨眼,主动凑近:“哦哦,我金丹期。”

“哦,金丹啊,那没事……”狼魔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金丹?!”

比起反应迟钝的蛤蟆小怪,狼魔同其他小魔物反应很快,瞬间就要逃跑。

我微微一笑,单手虚握,一柄裹挟锋锐剑气的雪白长剑落于手中,骤然冲出,剑气由一化百,锋芒毕露。

几息后,我仔细擦干剑身脏血,摸了摸剑柄处寒气四溢的“忘情”二字,将这柄珍宝重新藏进储物戒最深处。

虽说散灵修魔需要以魔族鲜血为引,但区区几只未曾开智的魔物脏血,我心存抗拒。

以我如今金丹修为,还能多扛一月不被魔气侵蚀,总能找到合适的引子。

再不济,修为平平的普通魔修亦可用引,至少得是个人的模样。

这样想着,我打算转身寻个去处短暂住下。

倏地!一道黑色身影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对方气息内收,略显疯魔,周身却无魔气萦绕。

我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眼前之人能转瞬阻挡我去路,做到不漏丝毫魔气,修为已然远远高于我。

不可惹怒,否则后果难料。

我立刻拱手:“前辈拦住我,可是有事?”

“他居然肯放你离开,当真是懦夫一个。”

我身体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那人凑得极近,嗓音戏谑邪异,面上似遮了一层朦胧雾气,看不清脸。

我身形后倾,斟酌试探:“前辈…认得我?”

“……”此人静默片刻,从唇间溢出一声愉悦轻笑,“自然认得,本尊此行便是专来寻你回去。”

天旋地转,不察之际我整个人已经被这位性格古怪疯癫的前辈扛在肩头。

我这才发觉,在他说出刚才那句话的短短一瞬,我竟毫无察觉被他封了穴,此刻只剩口舌双目能稍稍动弹。

眼珠胡乱转动,我急切出声:“回哪儿?”

此人莫不是要将我送回宗门去见师尊吧?

“哈哈哈哈哈哈,魔宫!”

周遭草木枯骨飞速远去,疾风冲击我双耳嗡鸣,将对方肆意的大笑与回应齐齐带到我耳边,又随风远去。

3、

好事,寻到了住处。

坏事,寻去魔尊寝殿了。

魔尊将我带进寝殿后便解了禁制,以他修为并不担心我会逃出魔宫。

自然,我也是根本逃不走的,除非想被师尊逮回去惩处。

对方扔下我,转身似没有骨头般斜斜靠在榻上,指尖轻点,桌上酒盅凭空飘去,酒香从空中弥漫至他唇角颈侧,再没入黑色锦袍扭曲碎骨纹样的领口之内。

“前辈……”

“於巫寂。唤我巫寂”他打断我,勾起唇角,“或者,夫君。”

此人显然不太正常,我抿唇皱眉,并未开口,悄悄召出忘情剑在身后,以防危机。

於巫寂并未将我的举动放在眼里,许是金丹于他,压根就如孩童与老叟,如此差别不足为惧。

他只道:“过来,陪本尊饮酒。”

我未动,身体却不受控地冲向於巫寂,随后一只手将我重重掀在榻上,甜醉酒气压下,那双眼似疯非疯。

“小九儿怎得只肯陪那虚伪的家伙喝,却不愿与我共饮,嗯?”

“你认得我!?”

我闻言大惊,猛地起身,又被轻松摁下。

於巫寂并不答我,那杯悬空酒中自行蓄满酒液,浮到我唇边。

侧颅躲开,於巫寂猛地掐住我脖颈又掰正,除却点点湿润洒出打湿我耳边发丝,其余全部入了我的口。

一杯未空,又来一杯,饮不尽的酒液打湿我面庞,入了眼,痛得睁也睁不开。

挣扎间催动“忘情”在其背后偷袭,凌厉剑锋却近不得他身。

於巫寂头也未回,顺手一掌抓住“忘情”细细端详,锁在我喉间的桎梏也终于松开。

甜腻冰凉的空气争先恐后钻入肺腑,我侧头止不住呛咳,那股阴冷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渐渐消失。

“哈哈哈哈哈,忘情?他倒是虚伪!”

仰天肆笑罢,他一袖将“忘情”扔出去,掉在寝殿门口,冷白剑鞘安静无比躺在那,危险强大的气息却令灰尘都不敢沾染。

於巫寂状若疯魔,似笑非笑。

“小九儿,我不像那个老古板一样脾气好。乖一些,莫要再惹火我,否则我可以毁掉你的修为,废了你的手脚,像个雀儿似的在我身边。”

像是证明,他抬手摁在我丹田处只微微用力,剧痛刺得双眼发黑脸色顿白,我竟感觉辛苦凝结的金丹已生出几分裂纹。

於巫寂的修为想必已是合体期甚至更高,比拟师尊怕是也不为过。

於巫寂正欲进行下一番动作,却在唇瓣靠近我之时被一道凌厉白光骤然击飞,落在十步远的地方。

我一顿,默默松开牙关放舌头自由,愣怔地低头。

刚才那道剑气,是从我体内冲出去的?

能轻松逼退魔尊,令我毫无发觉,恐怕只有师尊能够做到了,可师尊平日对我极尽冷漠,连话都甚少说上几句,是何时在我体内留了剑气护体?

於巫寂大步靠近,握住我的手腕探查,半晌后恼羞成怒气笑几声,带动唇边暗红的血渍。

“竟封存足足九十九道剑气,还真不怕你修炼出差会引得剑气暴动误伤经脉。”

“也罢,本尊有的是耐心,耗掉这百道剑气不过百日而已。”

他神神叨叨说完,倒是不再难为我,拭去唇边血渍挥袖离开。

4、

於巫寂似乎真是疯子。

他每日都会强行耗掉我体内一丝剑气,尽管会因此受伤,却毫不在意。

我修为低微,查探不出体内的剑气所在,於巫寂只告诉我,我体内近百道密密麻麻的剑气,每道剑气离经脉都仅一厘之距。

我心中美滋滋地想,师尊真强,这都没有伤到我。

魔界待了半月,我暂时歇了逃的心思。

於巫寂除却偶尔出现疯魔症状,说些奇怪言语之外,并没对我起杀心,反倒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他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引用魔修的血调换修士浑身血液,再加以罕见珍草调理,便能令其在不损伤经脉神识的前提下,堕魔重修。

“小九儿,正道修士伪善至极,最是人面兽心。你既然逃来魔界,定是正道容不下你,倒不如堕了魔,本尊陪你一同修炼。”

他不说,我原也有此打算,虽然惊讶他知晓这种禁法,却也点头认同了他的提议。

“禁法须得魔修全身血液与我调换,没有合适的……”

“本尊的血,如何?”

不知哪里又惹他高兴了。

於巫寂倏地兴奋起来,眨眼间就自己将自己手心割了一道,伸到我面前。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不耐烦的抓住我左手在正中间噗呲一刃。

“这下便行了,来吧,小九儿。”

不是?等等!就这么换血吗?不用平躺,不用备好丹药?

我四下看看二人此刻安安稳稳坐在院外晒日头,一人掌心一道口子,鲜血横流打湿袖间衣摆,跟尘土掺成小小的血团。

於巫寂勾唇与我强行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血就像活了过来,化作几十上百条小蛇缠绕扭曲,钻入彼此掌心伤口,麻痒无比。

於巫寂邪肆的笑还未展开,下一刻我就眼睁睁看他飞了出去,半空划出弧形血线。

“砰!”

我:“……”

师尊这剑气威力果真强横,又一次打伤了於巫寂。

我心中默默念叨。

约莫清楚了这法子不行,他之后没再提及此事。

我也有心无力,即使想用禁术也毫无施展空间,因着这些天被囚于此地,我能看见的魔修只於巫寂一人。

师尊在体内藏匿的剑气似乎又分外抵触此人,以至于快要一月过去,我仍然没寻到适合的魔修之血。

也不知师尊现在如何了,心情尚可否,是否被我当日荒唐玷污了声誉,是否仍是那个孤傲冷漠的忘忧仙尊……

5、

纪无予并非一开始便是我的师尊。

我自幼便没了爹娘,承蒙村人不弃,赠我一口百家饭,渐渐识得是非对错,却又因魔族屠戮亲眼看着村人一一没了生息。

在地窖之内躲了数日才敢爬出,地面上,他们的尸体堆叠成山,已经腐烂发臭,死不瞑目的双目被鸦啄了去,徒留空空的血洞。

逍遥宗外出的掌门关门弟子许青待我安葬完村人后,将我带回宗门。

由于年纪尚幼,众位仙尊都不肯收我为徒,本想扔我去外门自生自灭,许青师兄却不肯,央求掌门收下我当亲传弟子。

许青是掌门的最后一位弟子,也就是关门弟子,他已经不会再收新弟子。

偏偏许青不肯,硬要我留在内门,掌门被自己这位宝贝徒儿气得扯胡子,思来想去连夜得出一个这种法子。

忘忧仙尊座下没有弟子啊,此人一贯痴心修行冷如冰山,肯定不会管教弟子。

不如趁其闭关偷偷扔给他,待他出关,已成定局。

自此,闭关的忘忧仙尊在毫不知情之下,有了第一位亲传弟子,掌门硬塞的。

纪无予并不多教导我,扔给我许多功法法器灵石符箓后就会消失,往往一闭关就是很久,我初拜入时并不常看见他。

他面无表情,冷得吓人,我不敢唤他师尊,也不敢求他教我如何修炼。

许青倒是常常来寻我,会顺带教我一些简单的修行窍门。

我在许青师兄的指点下,磕磕绊绊修炼了三年,终于摸到炼气中期的门槛。

那日许青师兄来,同我说笑吃糕点时,说起纪无予。

“九行,你还不知吧,忘忧仙尊昨日去找我师尊,取走一个十分厉害的宗门法器,师尊说仙尊闭关失败了两次,打算借此镜一观突破坎坷。”

“真的吗?那师尊岂不是又要闭关了,昨日未见,今日也未见,我怕是又要很久才能看见师尊了。”

我忘记许青师兄当时是如何唤那面镜子的,只记得送走许青师兄后,我才发觉师尊竟还不曾闭关,而是来我住处。

当时,师尊看我那一眼很复杂,似想说什么,隐隐露出一丝冰冷杀意,又有些挣扎。

我并不知,只匆忙跑近恭敬唤他:“师尊夜安,九行见过师尊。”

“嗯。”

“明日,教你修炼。”

他莫名前来,扔下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后转身离去,留我一人激动半宿未能合眼。

师尊闭关不再频繁,反而开始天天教导我修炼起来。

许青师兄这三年教我的修炼技巧是掌门教他的,我练起来总觉经脉处处堵塞,灵气运转迟缓阻塞,不得其法。

师尊将我全身内外探查,重新教我一套修炼路径,舍弃重来后,我修为宛如喝水,顺畅无比,短短数年便已经突破筑基开始冲击金丹。

渐渐,师尊不似初识那般冷漠,同我言谈,凌厉眉眼也会不自觉柔和些。

十九生辰,师尊赠我珍稀灵剑作为生辰礼。

我十分高兴,与前来祝贺的许青师兄饮酒,好奇驱使,初尝酒酿,只是些果酒也让我步履踉跄,双眸恍惚,不记得何时回到住处休息。

后来,许青师兄告诉我,那日他离开时,是师尊将我带回去的。

师尊又闭关了,次数愈发多起来,见我也不像先前那样态度平和,反倒凶斥我不少次。

我心有预感,师尊怕是在躲我,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为了讨好师尊,我更加拼命努力修炼,数年就从筑基后期突破了金丹,丹田内凝出一颗不大不小、饱满圆润的金色丹珠时,我开心坏了。

穿着一身被雷劈得焦黑的衣裳,寻师尊讨要夸赞。

师尊脸色不太好看,他注视了我很久,久到我从欣喜不已慢慢变得忐忑,再没了突破的开心。

他抬起手,我储物袋中的灵剑自行飞出,主动落于他手中。

他指尖点在剑柄刻写,随后薄唇轻启,惜字如金扔给我一句话。

“还不曾为它起名,日后,这柄剑就名忘情。”

我怔怔站在那望他背影,通体雪白的冰冷灵剑重新立在我身侧,剑柄上多了两个字。

“忘情。”

6、

於巫寂不知哪里寻来一个细细的血镯逼我戴上,戴上之后化作了腕间红痕一圈,摸不着,也无法摘除,像天生的一圈细细胎记。

因着这个缘故,他不再限制我出入自由,我猜他应当能顺着此物找到我踪迹。

戴上血镯,那种被魔气侵蚀的感觉消失了,体内隐隐躁动的灵力也安分下来。

一开始意图动用禁术换血堕魔,不过迫不得已,怕在魔界待久了会被魔气侵蚀致死。

既然於巫寂赠我的血镯有驱除魔气的作用,我就不必再考虑其他。

虽然我有抱着未来和师尊两不相见的心思,但若我体内淌了魔族肮脏的血,师尊知道只怕会生我的气。

能不堕魔也能躲在魔界,甚好。

魔界不像凡间烟火繁华,热闹非凡,更没有吃食、杂耍、说书唱戏。

这片天空总是灰蒙蒙,许多地方极少生出草植,枯骨遍布,哀嚎不绝,端得一副人间禁地之景。

魔修们从凡间抓的散修或凡人,会带来魔界慢慢品尝,吸食精血、吞噬修为,血肉再扔给觊觎的魔物们分食,最后只剩白花花的骨架。

比起外界,魔宫简直是腌臜地狱的一方净地,草植繁茂,装潢精致,侍从恭敬,清净安宁。

魔界无聊得紧,比我在宗门修炼还要枯燥乏味。

每日出去除了拿剑砍砍魔族,杀一些当年屠村的罪魁祸首外,再无事可做。

於巫寂总会发疯,偶尔突然逼我饮酒,偶尔掏出凡间买来的糕点让我吃光,偶尔质问我为何突然跑来魔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7、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不行哦,若小九儿被哪个花枝招展的修士勾了去,可怎么办?我得守着小九儿才安心。”

我闭了闭眼,将笠檐压低些,忍无可忍快走几步。

“那你就不能换张脸!”

身后,於巫寂疑惑挑眉,随后听懂我话中意味,唇角轻勾来到我身边,五指强硬地分开我指缝交扣。

“这张脸怎么了,小九儿为何不敢瞧我?”

早知刚才就不提让他变幻出一张脸再跟来的话了。

他顶着雾气萦绕看不清的脸引凡人瞩目,总也好过用师尊那张高冷出尘的脸做这种神情,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师尊眉眼凌厉,一贯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不敢接近。

二人脾性气质截然相反,於巫寂怎么敢、怎么能乱用这张脸。

我没应声,也没瞧他。

虽说三月过去,可我夜夜入梦总能梦见那日师尊同我一起堕落,纵享欢悦的一幕。

那张脸哪怕我魂飞魄散都忘不掉。

我很想我的师尊。

所以我气他用师尊的脸与我出行,他一个魔修怎么配?

於巫寂笑了半晌,发现我冷着脸,他面上笑容变得扭曲,周身气息隐约有些紊乱癫狂,却不知为何压了下去。

他手一抬,换了张陌生的脸。

“他连笑都不肯对你笑,更不如我待你好,为了一张脸你就敢惹恼我,说这些刀子似的话刺我,可真让我伤心。”

“他与你不同。”

师尊是天下最高贵之人,皎月跟他相比都黯淡无光,更何况於巫寂这种不知疾苦的凶恶魔修。

师尊三月不曾寻我,想必没想杀我,否则以师尊修为闯入魔界斩我头颅并非难事。

我放下心,没了开始的忐忑,便想着出了魔界去凡间逛逛。

这不,於巫寂非要跟随,还幻化了师尊的脸。

这三月我始终没看清他的脸,雾气飘渺朦胧,只从偶尔隐约显露的眉目棱角感觉他有些熟悉。

每日两眼一睁就是灰蒙蒙的天,离开枯骨林,只觉刺目日光也变得亲近温暖。

熟悉的清凉灵气如泉水般自行钻入四肢百骸,让早已沉寂的灵力变得活跃起来。

若非那日醉酒荒唐,我还是师尊座下沉稳可靠的大师兄。

唉。

我不敢离开魔界界限过远,只去往附近的小城闲逛。

城内十分热闹。

白日,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说书唱戏的摊子旁人挤人进不去,只时不时听见几声叫好。

夜里,各式各样的彩灯笼照亮边陲小城,杂耍成了最受欢迎的表演,赤着上身的伙计拿着火把一喷,火舌窜得老高,孩童老叟看得津津有味。

一眼望去,夜里的城比白日竟然还要热闹几分。

我买了茶座,于三楼观景位,正正好瞧见楼下街巷被围着的杂耍圈儿。

於巫寂单手撑颅,陌生的面容露出些许无趣。

“离开魔界就为看这些,这与戏耍逗乐的猴子有何区别?你若喜欢,我将他们全抓回去为你演不是更好?”

“为这份安稳的热闹劲,不为杂耍。”

我懒得多做解释,酌口茶水。

他一个冷血阴狠的魔修,除了杀人,他还能有什么喜爱的事。

若是师尊肯陪我,定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忍不住这样想。

8、

於巫寂不答,也确实不懂。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对方说罢这句似乎想到什么,心不在焉地把玩茶盏,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那双眼中尽是思念。

让人生妒。

於巫寂眼帘压低,神情阴郁,掌心微攥捏碎了茶盏,滚茶四溅。

少年丝毫不意外,慢悠悠抬头,用冷淡疑问的眸光无声询问他怎么又发疯。

於巫寂受不了这种眼神,猛地起身攥对方手腕将其拉近,就要吻上去,却又被那碍事的白色剑气斩伤胸膛,一截锦袖齐断,轻飘飘落在桌面。

於巫寂咬牙,不松手,反倒强行贴了上去。

少年手腕青紫,被攥得疼了,又想反感他的靠近,将脸侧开,一双明媚的眉皱成了一团。

“砰!”

“砰!”

两道剑气再次冲出,於巫寂被冲飞撞在阁楼凭栏处,喉咙滚动,压了几息终究没压住,扭头吐出一口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纪无予,好一个忘忧仙尊,本尊修行数年,你一道剑气还能伤我!”

他咬牙切齿道完,突然察觉不远之外有一道熟悉的凌厉气息,顿时脸色阴沉,在陌生面孔与纪无予的脸来回变换,气息节节攀升,背后似有魔气萦绕,颈侧生出几道黑色纹路。

瞧着已然开始有压制不住魔气外放之势。

於巫寂闪身带少年离开,朝着魔界界限而去,不过眨眼就能进入,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倏地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师尊!”

被他拽着的少年双眸瞬间亮起,平日兴致缺缺眼皮耷拉,见到来人就立刻有了少年年岁该有的肆意潇洒,唇不加掩饰翘起,清亮肆意的嗓音带着欣喜欢脱,仿若在故意刺激他。

於巫寂面黑如墨,将即将冲出去的少年一把拽回。

纪无予疏离冷漠,睥睨而望,仿若世间一切都落不入那双冷清无波的眸。

二人相对而立,僵持对峙,直至纪无予薄唇轻启。

“放了他。”

“呵!呵哈哈哈哈!忘忧仙尊不回那个乌龟洞修炼,跑出来居然为了找一个区区金丹的小修士?”

於巫寂仰天肆笑。

纪无予白衣胜雪,不再多言,锋锐剑芒出鞘直冲魔尊面部。

后者为少年施了定身术扔在远处,周身魔气肆虐,不退反进,直冲向剑芒。

剑气擦过於巫寂脖颈,血丝渗出。

“你要杀我?”后者邪肆勾唇,不管身上伤势与其打斗,语气阴郁得意,“可你杀不了我!”

於巫寂斜斜往后瞥了一眼,嗤笑着,让二人声音清晰传入少年耳中。

纪无予察觉了对方意图,锋芒更急更猛,似要将其斩杀,以免对方说出不能言说的秘密。

眨眼间,数十道剑气包裹魔尊,撕裂衣袍,皮肉留下狰狞可怕的剑痕。

艰难躲过,於巫寂嘴角溢血,黑发飘扬,却笑得愈发疯魔,再没了理智之态。

“忘忧仙尊也有天真的时候。我同你本就一体,即便你将我镇压在此,我仍然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完全剥除?真是可笑。”

“真真令人瞠笑,忘忧仙尊竟在宝贝徒儿才多少年岁,就生出了心魔,这痴情疯魔、执念成狂的疯子,到底是谁啊?”

“啊~对了,仙尊不是想知道我被你剥除镇压不过十载,如何修炼神速,成为魔尊的么?何不问问你自己,这十年间对宝贝徒儿生出过几次痴念,才将我修为滋养至此。”

纪无予气息紊乱,攻势看着竟已然章法尽乱。

“住口!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那双一贯冷漠凌厉的眼,此刻一点也不敢越过面前疯魔之人,看向远处那个少年。

明明於巫寂伤得更重,可若仔细些便发现,这疯子的气息居然在飞速增强,逐渐同眼前大乘期的纪无予不相上下。

於巫寂笑得疯魔。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再愤怒一些,再生气一些啊!你越恼怒,我越强大!原来修为如喝水般上涨是这般快意!”

“小九儿还不知道吧,我便是你好师尊的心魔呀~”

“忘忧仙尊平日里高贵同皎皎明月,内心也对自己的徒儿藏着那样肮脏的心思!日思夜想,梦中缠绵,已经无法控制,才令我有了意识越发强大。”

“你以为将我剥除扔进这魔界,你就能忘记对小九儿的心思么?我为何能短短数年强大至此,仙尊心中当真不知?”

9、

一黑,一白。

两道身影全然不顾伤势,缠斗在一起。

光是大能威压,就让我喘不上气,头晕耳鸣几近晕厥,偏生身体无法动弹,让我连倒下都成了奢望。

视线渐渐模糊,化作黑白混乱的幻影,却因於巫寂施了术法,耳中的两道声音更加分明。

於巫寂是师尊的……心魔。

怪不得於巫寂第一次幻化面庞就是师尊的脸。

怪不得我不曾提过逃来魔界的原因,於巫寂却知道我同师尊之间出了问题,还对师尊如此了解。

怪不得师尊早早在我体内设九十九道剑气,放任我逃进魔界,又在百日期限快到时来魔界入口堵人。

於巫寂。

纪无予。

若非缘由过于荒唐,我早就该想到的。

师尊对我,也有情。

一阵能量冲击威波荡向四周,周遭山林震动,鸟兽四散。威波冲我而来,将我整个人冲飞出去,心脏剧痛吐出血来。

好在,借这波震荡,定身术被震开了。

淡淡的冰冷气息裹杂厚重血气将我包裹,让我没重重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师尊,咳……”

好恨我不是修行多年的老怪物,金丹还是太弱了,在大能打斗的余波之外都差点被震死,一点师尊的忙也帮不上。

“嗯。”

师尊的声音更冷了,但仍然好听得要命。

於巫寂疯到没了理智,不管不顾,直到纪无予放弃阻挡刺穿肩头的手,闪身抱住半空被余波震飞冲出很远的少年,他才恍然生出一丝清醒,生生停下想要继续刺激纪无予的兴奋念头。

面上闪过一丝懊恼,紧跟过来,浑身破烂,脚步踉跄,跟乞丐似的站在那却不敢再说话。

二人之间难得生出几分和睦之感。

师尊将我抱起欲要离开,被於巫寂拦住。

“还要动手?”

师尊抱着我的力道收紧,那股淡淡清冷的好闻气息让我意识从混沌中也忍不住侧头贴近。

於巫寂见此,压下面上懊恼心虚,嫉妒得咬牙切齿。

“你带不走他!我已将控心之法种下,倘若你不肯将他还我,那我便让他噬心剧痛致死,谁都得不到他!”

师尊似明白过来,白玉手指急急撩起我袖口。

於巫寂知晓师尊没那么容易相信,犹豫看来,随后狠下心动了法咒。

我才方知於巫寂这疯癫魔头为何好心赠我护身血镯,原来是为日后我不乖之时,惩罚我。

不等我反应,一股钻心剧痛自心脏猛然蔓延,仿佛冰冷利刃刺穿心口拧动抠挖,让那块跳动的东西血肉碎溅。

“呃……啊!!”

痛泣出声,眼前恍惚的虚影又变漆黑,耳鸣阵阵。

我死死咬牙虚汗如雨,又试图喘气缓解,连晕厥都成奢望。

此刻我真恨不能直接用手剜出这块该死的剧痛之源,干脆了当的死去倒干脆些。

天旋地转,脑袋一下下撞在师尊胸膛,於巫寂分出几缕心神与师尊再度缠斗在一起,噬心法咒似轻了些许。

肺腑瞬间涌入过度新鲜空气,令我想吐。

在两位大乘期大能的威压与钻心之痛的冲击下,我一个小小金丹到底没出息的晕死了过去。

10、

“解开。”

“解不开。”

“那我便杀了你。”

“这血镯已将我自身心头血融入,与他同生同灭,你若杀了我,他也会死。”

纪无予沉默。

罪魁祸首笑得猖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纪无予,你对他动心了。”

纪无予立即冷冷反驳:“绝无可能。”

“哦?那你为何将他放走,又千里迢迢来寻?为何在他体内留九十九道剑气,生怕我碰他?为何看他受伤会如此失态?为何不就此杀了我?杀了我,你损失的不过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子罢了,却能越过心中坎坷就此突破,飞升上界,多好的机会,嗯?”

一息,两息,三息。

急死我了!师尊怎得不说话了?莫不是他也喜欢我?

我难免欢喜,闭着眼睛佯装仍在晕厥,试图等到师尊的真心话。

於巫寂嗤笑一声。

“承认吧,纪无予,你喜欢他。”

我死死闭着眼,专心等待师尊接下来的话,错过了师尊扭头朝我看来的那一眼。

“住口!”

纪无予打断於巫寂,“我当他是弟子!他却胆大包天心怀不轨,放他离开已是饶了他,谁知他竟意图与魔界勾结,本尊此来只为将此逆徒带回严惩。”

“他罪不至死,何况还是本尊弟子,我自然不能为铲除你而白白葬送这条人命。”

於巫寂的疯癫笑声响彻魔宫寝殿,让我的心一寸寸冷掉。

於巫寂啊於巫寂,你这噬心咒怎么没将我活活疼死呢?

酸涩涌上眼眶,我再装不下去,佯装刚醒的样子睁开眼,撞进师尊眸底。

他不言,只是用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小九儿醒了?胸口还疼么,夫君来为你揉揉。”

惹人烦的声音凑近,一张邪肆的脸怼上来,撕撕扯扯间挡住了师尊身影。

我浑身疼得无法,实在不愿同於巫寂拌嘴挣扎。

“於巫寂,你先出去,我想与我师尊说说话,成吗?”

他手上动作顿住,无视身后冰冷杀意,慢悠悠将解开的腰间系带重新系回去,松松垮垮。

“自然,他负了你的喜欢,合该骂他几句。”他俯身凑近,幽幽道:“如今你体内九十九道剑气已破,若是想跑,我可随时能抓回来。”

威胁罢,於巫寂起身笑眯眯略过纪无予,离开殿内。

11、

寂静无比,整个殿内充斥让人窒息的气氛。

我不想与他沉默至天黑相顾无言,率先开口。

“师尊,於巫寂说你喜欢……”

“魔修贯会妖言惑众,当不得真。”

“……”我话不曾说完便被堵回,喉咙发苦,半晌后深吸一口气,无奈抬头笑看着他。

“师尊,我心悦你。”

“不记得是何时,每每被你指点教导,我便会忍不住心头悸动,偷偷多看你几眼,怎么都看不够。”

“师尊,您真好看啊,像天上的仙神。”

“第一次夜里梦见你,脏了被褥。我怕得很,那样的你怎么能出现在我梦里。”

“我无处可诉,便找了许青师兄。”

“许青师兄告诉我此乃大忌,轻则惩戒鞭罚,重则散尽修为逐出宗门,我怕我再没机会当你弟子,便藏在心里。”

“师尊,不论你信我与否,那日醉酒我并非想要……那样做,比起贪欢,我真想好好呆在你身边做个安安稳稳的大师兄。”

事情怎么会成了如今这样呢?

我这二十来年,一共就醉过两次酒。

第一次醉酒醒来,师尊开始躲着我,还赠我忘情剑。

第二次醒来,师尊直接躺在了身边。

我什么都没做,可上天总在推着我远离师尊。

眼眶滚烫,我慌忙眨眼侧头艰难侧身面向榻内侧。

“既然师尊对我无意,我便死心了。逆徒自知错已犯下,若师尊想杀我就来吧。”

“魔界挺好,我不会再回去了。”

身后安静无比。

过了许久,我忍不住转身,这才发现师尊不知何时早已离开,徒留满室寂寥陪我。

於巫寂又从殿外进来,眉梢轻佻姿态随意,衣裳不知为何松松垮垮的。

他勾起我下巴,微微弯腰,大片光景在我眼前晃悠。

“哭什么?我与他本就是同一人,不过本尊更加坦率,喜欢你便是喜欢你,为何不瞧我一眼。”

“本尊不比那个死人脸有趣?”

说着,他欺身压下便要来吻。

“砰!”

一道身影飞出去,这画面好生熟悉。

於巫寂狼狈的除却身上伤痕血迹,气急败坏闪身回来,整个人因为抓狂愤怒显得疯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纪无予!!!!本尊分明暗处盯着你不曾碰小九儿一下,这新的剑气又是何时种下的!!!!该死……该死的!”

“你要当虚伪的正道仙尊,偏生逼本尊也要陪你一起做伪君子,连亲都不得亲一下……”

於巫寂气笑了,又像是气疯了,也不顾会被剑气再次打伤,阴沉着脸就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好不容易忍着长达三月日日受伤耗尽这护体剑气,他就不信了!今日还能连嘴都亲不到?

我瞧着他越凑越近。

那张脸与师尊如出一辙的好看,尤其冷着脸的时候,更像师尊了。

可师尊不会主动,更不会吻我。

於巫寂再像也不是我的师尊。

“啪!”

我艰难提起手腕甩去一巴掌,将面前邪肆的人扇得侧了头颅。

“生气么,不如你杀了我也好过如此折辱,反正师尊不喜我,是死是活,于我而言已无意义。”

於巫寂没杀我,也没再发疯,气冲冲甩袖离开,不知又到何处去发泄疯劲儿了。

12、

纪无予逃了。

在巫九行说出“既然师尊对我无意,我便死心了”时,就忍不住落荒而逃。

他怕九行会说出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话。

魔界没有灵气,任何修士来了这里都要感叹一句:真是无痛逼死灵修的好地方。

纪无予在随手轰出的一处洞府内,盘膝而坐,恢复伤势。

巫九行年纪小,只是被於巫寂的花言巧语骗了,才会做出待在魔界这种荒唐决定。

他得尽早恢复,将九行带回去好好教导,掰正小家伙的心思。

如仙人般的白衣身影,盘坐于此,冷眸紧闭,意识下沉,若此刻有人看见,便能看出纪无予面色不对。

“师、师尊……我叫巫九行,师尊好。”

“师尊!您来督促我练剑啦?”

“师尊,这柄剑为何要叫忘情?”

“师尊,我今日修为又精进了!”

“师尊,您为什么要避着我啊,是九行做错什么了吗?早课上了,万剑也劈了,功法已经练至小成,连后山林中的小狸也已喂过……”

“师尊,弟子不会饮酒,怕是会浪费了您的好酒。”

“师尊……您这酒,好甜,弟子能再饮一杯吗?”

“师、师尊,您真好看。”

九行从来不会让他操心,向来最为乖巧。

无论他布下多难的课业,小家伙都会乖乖完成,甚至彻夜不眠。

纪无予从来没见过向巫九行这样省心的小家伙。

巫九行小时候便长得喜人,眉眼温柔,鼻梁挺翘,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看,傻兮兮地笑起来,嘴角还有酒窝。

那道乖巧听话的身影渐渐长大,过于温柔的面庞张开,终于有了点男子该有的硬气,却也只是一点,九行的身边总围绕着很多同龄人。

那些眼睛里藏着惊艳、羡慕、觊觎,可九行太傻了,从来看不见,还与他们玩得很亲近。

尤其是掌门师兄最小的那个关门弟子,似乎是叫许青?

这小家伙次次见自己都战战兢兢生怕多说一句,对旁人倒是上心亲近。

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过是掌门师兄替自己随便收的弟子而已。

纪无予几次冲关未果,始终不得寸进,不得已动用了宗门秘宝——因果镜,使用者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纪无予照了镜子,得到的答案是:

巫九行,掌门师兄随手替他收的弟子,是他未来的情劫,也是阻碍他飞升的唯一因果。

那日,纪无予本想将这个小家伙扔掉或者干脆杀了,但看见那双圆溜溜的眼,他鬼使神差扔下一句“明日,教你修炼”。

最担心的事到底发生了。

小九行十九岁生辰,初次饮酒,一杯便醉了。

纪无予将许青打发,拎着小九行回去,路上却听见这小家伙醉话连篇,一刻不停地唤着师尊,说些荒唐话。

这些年纪无予不说精心教导,却也时刻监督着,可小家伙又是何时学歪了,竟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来。

纪无予想不通,索性避着小九行又去日日闭关。

那柄剑,本不该叫忘情的。

可偏偏不该动情的人动了情。

纪无予的心乱了。

九行初次饮酒一杯就倒,他就清楚了这乖徒儿的酒性,可当小九行挖出他酿的陈酒,一杯接着一杯时,他却没阻止。

小家伙真真傻到了一定地步,这酒酿再醉人,又如何能令早已大乘期的他无招架之力?

系带松掉,衣袍散落,小家伙抱上来醉着眼将头埋上他身,黏糊糊唤他师尊,他都十分清楚。

隔日慌慌张张逃走的模样也被他发散的神识尽收眼底。

小九行从他房中衣衫不整的离开,不知被谁撞见告到了几位迂腐烦琐的长老那里。

等我仔细收好他不小心掉下的随身物件,得知长老打算动用戒律堂时,小九行已经跑了。

只留书信一封,揽下罪责,替我挡了这世俗眼光。

旁人只知忘忧仙尊弟子巫九行,大逆不道,欺师犯上,却不深究小九行为何能得手。

13、

悔意上头,纪无予薄唇紧抿,额前细汗沁出。

“师尊?你怎么了?”

纪无予恍惚抬眸,眉眼柔和的少年郎快跑几步扑过来,脸上尽显担忧,拿着帕子一点点擦拭他面上薄汗。

少年有些丧气,垂着脑袋自责不已。

“都怪弟子,若非被人看见,师尊也不会平白遭人指点,污了名声。”

纪无予张了张嘴,轻声道:“怪我。”

不该故意引着他醉酒胡来的。

少年闻言微微睁大眼睛,猛猛摇头,急切不已。

“是弟子以下犯上,怎么能怪师尊呢。师尊醉了酒,本就无法责骂于我……”

话音未落,少年嗓音一顿,猛然抬头看他。

“师尊那日……”

巫九行的神色错愕震惊,还夹杂着欢喜,纪无予贪婪的盯着看了好半天。

巫九行没有因为纪无予的沉默而沮丧,反倒很是高兴,扑进纪无予怀中,柔软发丝蹭在他颈窝发痒。

“所以师尊对我也有意,九行好开心!”

“你不怪我?”

少年舍不得分开,声音闷在他颈侧:“为什么要怪师尊?”

纪无予默然,修长指尖抬起轻轻抚顺少年发丝。

“若非我默许引导,你不会遭人猜忌,亦不会逃来魔界,被人拿了把柄。”

巫九行终于从他怀中出来,下一瞬竟直接凑近,在他唇上一吻。

“我喜欢师尊,自然是不怪的。不过……那日师尊装睡,我又是初次,尝到的快乐实在太少,师尊,弟子心悦你,今日能让九行与你巫山共赴嘛?”

巫九行红着脸,两只胳膊搂上他脖子。

纪无予下意识单臂环住少年腰身,贴上朝思暮想的软唇,瞬间便没了大半理智。

他不去想这幽静洞府分明被他设了禁制,巫九行一个金丹期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去想巫九行昨日才因两位大乘期争斗余波震伤经脉,又怎么如此活蹦乱跳的。

他更不想去深思,巫九行眉目温柔,脾气却说一不二,宛如坚韧松竹,怎么会如此撒娇娇媚,宛同女子。

虚幻又如何?

纪无予只觉得,这一切太美好,倘若他不是巫九行的师尊,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成真了?

……

“砰砰砰!”

山洞禁制突然被轰击,正在幻境中的纪无予心脉一堵,只来得及侧头避开巫九行送上的唇,就一口心头血吐在了地上散落的那堆衣物上。

巫九行见此,泛红的面庞变得慌乱不已,顾不上被溅了血的肩脊,小心托起纪无予的脸。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

纪无予伸手,穿过巫九行的身体。

后者愣怔在那,突然发现他的手也同样碰不到纪无予了。

“师尊……”

巫九行唇瓣蠕动呢喃,潮红的脸失了血色,此刻才明白过来他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

纪无予俯身去拿地上散落的衣物,却穿了过去。

他冷眸轻轻闭上,神识发散,再次睁眼,巫九行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袍。

巫九行低下头愣愣看着身上衣物,随后抬头,泪珠打转。

纪无予伸手虚虚在对方头顶摸了摸。

“师尊懂了。”

巫九行下意识虚蹭那只手,泪珠吧嗒吧嗒掉,最后消失前也只是呜咽着说了句。

“师尊,九行等你。”

14、

於巫寂真是要疯了!

他一肚子火气无处撒,路上宰了几个不长眼的魔崽子,敏锐察觉到纪无予的气息就在附近。

小九儿惦记着这个该死的死人脸,不如他干脆把纪无予杀了,小九儿日后就没了念想,只能喜欢他了。

“纪无予!本尊要跟你一决生死!赶紧把这破禁制打开!”

於巫寂跟门神似的,在那里锤了半天,才见山洞深处走出来一道白衣身影。

纪无予在幻境里呆了太久,险些醒不过来,多亏了於巫寂这一闹,才让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拽回。

但此刻,他的样子却也着实不算好看。

一双冷眸充血,嘴角渗血,衣袍染血,发丝散落披着,耳根与脖颈还有未散的余韵,整个一情欲缠身走火入魔的前兆。

於巫寂见此,肆意大笑。

“纪无予啊纪无予,堂堂仙尊也会有凡人之欲?让小九儿好一通悲伤欲绝,你却在这里与臆想的幻象耳鬓厮磨,真真是让本尊开了眼界啊哈哈哈哈哈哈!”

纪无予双眸冷意泛滥,并未说话。

却见此时,魔界阴沉沉的天空中,黑云开始聚集翻腾,内有紫雷闪烁,轰隆声沉闷炸响。

於巫寂笑意一僵,不可置信。

“你竟要突破了?纪无予,你当真要背负天下的异样目光,让小九儿与你一同遭受骂名!?”

“你知不知道,你若强行与他在一起,要承受什么后果!违背天道的后果你能扛,他能吗!”

旁人不知,他身为纪无予的心魔,却最清楚纪无予想要突破的条件。

要么,纪无予亲手杀了巫九行,要么,纪无予从心里顺应心意,认可对巫九行的爱。

但第二种,必须要让两人同时承受天道惩罚,撑过去,便是得到了天道认可。

到底谁才是疯子!

纪无予此刻也不好受,强行压制走火入魔,他只怕是连这渡劫雷云都扛不过去,但九行只是金丹期,天道惩罚于他而言……

“於巫寂,你替他扛天罚,我让你与我共用身体。”

雷劫将至,纪无予必须取舍。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巫九行被天道惩罚致死,威力如此大的雷劫,只能他跟於巫寂来扛。

於巫寂仍在犹豫。

“呵!你替小九儿扛天罚死了,我不是正好趁虚而入么。”

“他不会接受。”

纪无予冰冷的说辞给於巫寂浇了满头冷水。

后者低骂一声,闪身回宫带巫九行过来。

於巫寂发现自己压根无法抉择,只能选择答应条件。

否则就算小九儿活下来,纪无予自己死掉,小九儿十有八九会跟着去,那他怎么办?守活寡吗?

自己是死人脸的心魔,就算肉身被毁,意识与纪无予融合,一样能够藏在纪无予身体里,与小九儿白头到老。

15、

被於巫寂从魔宫抱到荒原,我远远望见了天上那团可怖的雷云正压抑翻腾,跃跃欲试。

雷云下,站着身穿红衣的纪无予。

“师尊!”

一道雷云猛然劈下,我下意识要冲过去,被一只手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纪无予被手腕粗细的紫雷劈得吐血。

那不是红衣,是纪无予的血。

纪无予这些年一直冲关失败,为何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就成功突破,即将渡劫了?

这里没有灵力,没有法宝抵挡,没有各位长老启阵护体,他昨日还被於巫寂打伤未愈,就这么渡劫他会死的!

我似发了疯挣扎,纪无予每吐一口血,我的心就好像被剜了一刀。

“师尊!混蛋你放开我,师尊他受伤了你看不见吗!”

“你冷静点!”於巫寂控制着我无法挣脱,“他死不了,你现在过去才会让他分心。听话,站在这等。”

我不得不僵硬站那,眼睁睁看着纪无予摇摇欲坠。

於巫寂说得太对了,纪无予那么好,就算他不喜欢我,可我冲过去他一定会分心顾我。

我死死掐着掌心,只盼这雷云就此停止,不要再伤害我的纪无予了。

旁边,於巫寂一身黑衣,面色凝重。

他虽已是大乘期,却不曾渡劫,只因他身份特殊,修为提升也不以常理论,大半依靠纪无予心中似痴似疯的扭曲心思,纪无予越爱小九儿,他的修为越强。

昨日之前,他也不过合体后期,纪无予因小九儿的事情绪失控与他一番争斗,他便轻松踏入大乘而不渡雷劫。

所以於巫寂也没料到大乘期的雷劫竟然威力如此之大,令他都有点惧怕。

渡劫雷云过后还有天罚,也不知这死人脸能否生扛下来。

雷云之下,纪无予所在的那块巨大空地依然被轰出极深的坑,方圆万里除了纪无予和被护罩护着的於巫寂二人,已经无一生物。

大乘期雷劫不比之前,共一百零八道,似乎为求速度,被整合成了手腕粗细的十八道雷劫,现才落下十道。

纪无予意识恍惚,双目失明,七窍流血。

雷云威压下,他身形丝毫无法动弹,只循着那道哭喊的嗓音缓慢扭头。

十八道雷劫结束,黑云渐渐散去,露出魔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

纪无予的身上已经没有半块好肉,整个人站在那低着头一动不动,胸膛起伏都微不可察。

我想冲过去,被面前的金色护罩挡住,眼眶猩红转身。

“於巫寂,让我出去。”

於巫寂看着我满脸的泪,羡慕地伸出指尖,我侧过脸,他只接住了那滴泪。

“再等等,小九儿,马上就结束了。”

还要等!究竟还要等什么!

那一刹那,我猩红眼尾扫到一抹金光,错愕抬头。

刚才散去的黑云又聚在了一起,牢牢笼罩住下方似乎昏死的纪无予。

不止如此,连我的头顶也有一块,却比纪无予那块小了将近一半。

我张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从新的黑云之中直直劈下一条金色雷光,我瞳孔皱缩。

“不要!”

“轰隆!”

那金色雷光丝毫不给纪无予喘息机会,如同雨幕,密密麻麻将纪无予包裹在其中。

16、

“小九儿,本尊什么时候能见你替本尊哭得这么伤心一回?”

於巫寂轻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我从地上捞起来。

“希望死人脸只来得及种一道剑气。”

他自言自语说罢,低颅一吻,冰凉彻骨。

“该死的死人脸!你最好说话算话!”

他咬牙看了眼头顶,随后飞身而上,直直冲进了我头顶正上方那团黑云,一道同师尊头顶粗细无二的金雷劈在了於巫寂身上。

一道、两道、三道……

“不要、不要!於巫寂你放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尊你听到我说话吗,纪无予!”

我语无伦次,拿着忘情一遍遍劈砍这金光护罩,怎么都劈不开。

他们瞒着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金光雷劫是什么?师尊已经受不了了,怎么能渡过得过两次雷劫!

崩溃的哭声夹杂在雷声中,变得微不可闻。

我太弱了,连於巫寂施展的护罩都劈不开,除了懦弱的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

仿佛过了万年,金色雷光终于落尽。

我望着头顶,那身破烂黑衣飘飘悠悠落下,巴掌大小的黑色雾气萦绕,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於巫寂死了,困着我的护罩也终于消失。

我攥着破烂黑衣,猛然想起师尊,转身连滚带爬冲过去。

靠得近了,视线却愈发模糊,除了大片大片的红,我看不见任何颜色。

红得太刺眼了,我指尖颤抖,不敢触碰,虚虚贴上鼻尖。

脑中“嗡”得一声,我脊背无力弯下,愣愣地跌坐在那,滚烫水珠从眼中溢出,无意识的,滴答滴答晕染开地上的血。

纪无予,死了。

天空中,於巫寂消失的地方,那团黑气无意识地飘了几息,突然涌动聚拢,随后毫无察觉地钻入地上周身尽红的人的眉心。

我看着掌心的血,终于忍不住失神一笑,唤出忘情。

“师尊,你就这么厌我……可我还是好喜欢你,喜欢得死都要缠着你。我去陪你好不好?”

握住忘情,我毫不犹豫抹向脖颈,被一股大力拍开,我惊喜睁眼,却见纪无予一身红衣,双眼阴郁疯魔,充斥着恨意与不甘。

“师尊!你还活着……呃!”

“小九儿,你就这么爱他,本尊为你去死,你不掉一滴泪,他口是心非徒伤你心,你却愿为了他去死!”

窒息感窜入脑中,我忍不住扑过去泣不成声,又硬生生止住,怕加重了纪无予的伤势。

“师尊、师尊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谁让你自尽的!”

“小九儿,我真想掐死你陪我。”

“九行,说话!”

纪无予神情一会儿阴沉一会儿疯魔,仿佛走火入魔出了幻觉那般。

不是我不愿说话,可脖子上掐着的那只手锁得太紧,我视线愈发恍惚,竟也看见了幻觉。

为什么从师尊的脸上看出了於巫寂疯癫扭曲的样子。

天上黑云仍在翻腾,却再也没有雷劫落下,一道刺目金光洒下来,纪无予身上的伤开始渐渐愈合,我脖子上那只手也终于松开。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威严之音。

“师道,授业解惑,本为顺行因果。”

“以师者身,引诱弟子越界,是为逆因。”

“以弟子名,一叶障目,欺师犯上,是为逆果。”

“因果逆行,必遭天罚!今逆天之罚已了,姻缘已成,因果已乱,往后报应,顺遂自然。”

姻缘已成……?

纪无予艰难起身,我急忙起身扶住他。

纪无予冲天微微弯腰,声音虚弱坚定。

“我,纪无予,求天赐我姻缘,与挚爱之人永结道侣,永生不弃。”

他话音刚落,我耳边却再度听见一道邪肆声音,十分熟悉。

纪无予的唇轻轻颤抖,似要抿紧,又无法压制,只得无奈妥协,任由体内黑雾借他开口。

“我,於巫寂,也求天赐我姻缘,与挚爱之人永结道侣,永生不弃。”

我愣了神。

刚才的金色雷云,是向上天求姻缘?

可往年我也曾见过师兄师姐们求天赐姻缘,不会渡雷劫,只会看上天响应与否。

难道因为我与师尊的师徒关系违逆天道伦理,才引来天罚?可若二人不合适,天道是根本不会响应求姻缘的人的。

愣神之际,於巫寂已经不耐烦,一丝黑线窜进我脑中,下一刻我就失去了身体的操纵能力,僵硬如人偶木讷张嘴。

“我,巫九行,自愿与二人结为道侣,往后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许是因为“我”扛过姻缘天罚,天道如睁眼瞎认可了我们三人的誓言,降下三根泛金红线,两根钻入纪无予眉心,一根钻入了我眉心。

我此刻能清晰感觉到,似乎与师尊有了一丝隐秘的牵扯。

当然,与师尊体内另外一根红线,也是同样。

17、

恢复意识之时,我发觉眼前漆黑,双耳安静无比,听不见鸟雀声,嗅不到血气。

我猛然起身,慌张开口喊师尊,却发觉半分声音都发不出。

为什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为何我一切感知都没了!

师尊呢?那一切都是梦吗?

我捂着心口,能清晰感觉到红线牵扯的另外两头就在我面前,师尊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说话?

我心下更乱,胡乱起身摸索着往红线那头走,磕磕绊绊,碰歪了书画,磕碎了茶盏,我却什么都听不见,看不着,闻不到。

房间内,纪无予沉默的看着眼前人不安地摸索前行,满室叮当,嘴里不停喊着师尊,偏生人儿本人看不着听不见闹出来的这些动静。

“九行心绪刚刚大起大落,本就脆弱,罚他半炷香也该差不多了。”

“呵…当时你与我交换条件,怕是没想到天道会顺手认可了我这道魂吧,如今你的身体亦有我一半,你不想罚了,我却还想。当日我为他去死,他转头就抱着你哭,还意图殉情,何时记得起我?瞧瞧,如今连醒了,也只唤你的名字,真好生让人妒忌。”

这道恨意满满的声音,正是因祸得福的於巫寂。

纪无予坐在那,伸手接住磕绊着摸过来的人,无声拍背安抚。

“纪无予,如今我们同他已结成道侣,何必再装?难道你心里对这样的他毫无反应?”

纪无予沉默,换来了一声了然的嗤笑。

“那就别插手。我倒要看看他多久能唤我一声,唤一声,解一道感官,很仁慈吧?”

纪无予默认了於巫寂的说辞,温柔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如愿以偿品到柔软。

他没办法。

当初哄骗於巫寂本是权宜,若是能借雷劫除却这心魔也算好事,却没想巫九行的姻缘天罚威力仅仅是自己的一半。

这才让於巫寂存活钻入自己身体,还求天道给他跟九行也赐一道姻缘,钻了空子被天道承认其存在。

於巫寂亲手种下的噬心咒也一并带入纪无予体内,机缘巧合之下还产生逆转变化,成了能操纵巫九行感官四肢的……邪术。

让纪无予更没办法的是,因为於巫寂被天道认可为魂,这邪术只有施咒者能用,所以……他没法解。

唇上柔软主动,纪无予垂眸,喉咙滚动,许久才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的宝贝弟子未来有一个一体双魂的夫君,并且时不时会被阴晴不定的於巫寂来这么一遭的糟糕现状。

於巫寂又恨又妒忌。

“死人脸,别忘了一人使用身体一日,明日该轮到我当当这忘忧仙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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