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夕瑶站在房间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
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腰线收得很细，裙摆微微散开，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的线条。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坠子，是去年生日孙雨彤送她的。
腿上是一双奶白色的打底袜，配一双浅棕色的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柔和明亮。
就连妆容也比昨天更细致——
眼妆清淡却透着心思，睫毛根根分明地翘着，唇色是那种很显气色的蜜桃色，显得整个人明媚又温柔。
叶夕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彻底无力吐槽了。
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看过照片之后就像中了邪一样？
为什么每一次做完一件事之后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她明明昨晚睡前还在心里暗暗发了毒誓，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再穿裙子了，随便套件卫衣牛仔裤就去。
结果早上一醒来，身体就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她看着衣柜，手指不由自主地就拉开了柜门，挑得甚至比昨天还认真。
她拿着这条奶白色连衣裙站在镜前比划的时候，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
苏郁好像也挺适合浅色系的，不知道他今天会穿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吓得差点把裙子扔回柜子里。
最终叶夕瑶还是把裙子穿上了。
孙雨彤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
米白色的短外套配同色系半裙，脸上是全妆，头发也仔细卷过，耳垂上坠着两颗小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某个时尚杂志的下午茶会。
她靠着门框，上下打量了叶夕瑶一眼，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她的腰，拖长了语调。
“喔呦，某人昨天还说人家给自己下降头了，今天怎么打扮得比昨天还好看？不会是想着多中几次降头吧？”
“闭嘴！”
叶夕瑶脸色微微泛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要你管！”
孙雨彤嬉皮笑脸地往镜子前凑，还想说点风凉话。
叶夕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是我请苏先生，喝个咖啡而已，你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危机感。
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庆幸——还好自己今天也没穿得太随意。
孙雨彤闻言，在镜子前优雅地转了个圈，摆了个美美的姿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见帅哥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好不好？再说了——”
她偏过头，冲叶夕瑶眨了眨眼。
“今天你要是还看不上，岂不是我也有机会了？”
“谁说我看……”
叶夕瑶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了。
她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就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孙雨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暧昧的眼神甩过去，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写成一行大字：
看上了就承认呗！
叶夕瑶哼了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包扭头就往门口走。
“走了走了，再墨迹就要迟到了！”
孙雨彤也不戳破她，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哎，你慌什么呀！这不是才八点四十嘛！等我把鞋穿好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四月的早晨阳光很好，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碎了一地。
叶夕瑶本打算掏出手机打辆网约车，可刚走到楼下，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老旧的居民楼门口。
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似乎是看到了她们出来，车子轻轻按了一声喇叭，不响，很温和，像是打招呼。
叶夕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车门打开。
苏郁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下面搭了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脚上一双质感很好的深棕色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一种刚好不过分的随性。
他站在车旁，迎着清晨的阳光，冲她们招了招手，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光线落在他肩头，顺着针织衫的纹路缓缓流淌，仿佛那笑容本身就带着暖意。
叶夕瑶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跳了起来。
站在她旁边的孙雨彤，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然后猛地转头看了叶夕瑶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复杂，但最核心的情绪只有两个字：要命。
她凑到叶夕瑶耳边，用气音说。
“卧槽，瑶瑶，这颜值……我看我也迷糊啊，真人比照片好看了不止一点点。”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真下手了啊。”
叶夕瑶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咬牙低声回了一句。
“闭嘴！回来再说！”
孙雨彤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遗憾和无奈。
那意思很明显：你这反应，我哪里还有机会。
叶夕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苏先生怎么过来了？”
苏郁很自然地上前两步走到她们面前，语气从容。
“想着叶小姐你们过去可能不太方便，正好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
“没有打搅到两位吧？”
叶夕瑶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怎么会。”
孙雨彤这时也已经自若地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冲苏郁伸出了手。
“苏先生你好，我是孙雨彤，瑶瑶的闺蜜，从小一块长大的那个。”
然后她补了一句。
“要是瑶瑶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苏先生多担待，她人不坏，就是嘴硬。”
叶夕瑶闻言，小脸立刻就红了，如果不是苏郁再，她恨不得当场把孙雨彤的破嘴给缝上。
苏郁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指尖，笑了笑。
“孙小姐说笑了，叶小姐挺好的。”
他侧过身，又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车门，示意两人上车。
叶夕瑶站在车门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副驾驶的门。
昨天她坐的是那里。
今天……
叶夕瑶垂下目光，看着孙雨彤兴高采烈地往后座钻的时候，没有立刻跟上，目光下意识又扫了一眼那扇副驾驶门。
苏郁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没说什么。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什么都察觉到了。
叶夕瑶甩了甩脑袋，赶紧收回目光，坐进了后座。
她靠着车门坐下，安全带拉好，手指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上。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一点讲不清的失落，又有一点微妙的后悔。
早知道她刚才就先一步坐上副驾了，毕竟她跟苏郁是相亲对象，坐在副驾驶也很合理。
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昏了头：
叶夕瑶！你在想什么呢！
你们才认识两天！今天又不是去约会的！
车里的钢琴曲还是那么轻缓地响着，和昨天同一首，旋律在车厢里缓缓流淌，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呼应。
苏郁零散地问了两句她们吃没吃早饭，得到回答后，便是不再说话。
从叶夕瑶住的巷子到大路有一段上坡，车子开到了一处坑洼前，提前减了速，后座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孙雨彤悄悄捅了捅叶夕瑶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车开得不错哎。这个细节挺加分的哦。”
叶夕瑶“嗯”了一声，没敢搭话。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驾驶座那个侧脸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到了南巷咖啡，时间刚好九点。
苏郁停好车，带着两人进去，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只是昨天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今天变成了一张小圆桌，外加一个满脸写着八卦的孙雨彤。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木桌的纹理上。
桌上那只细口玻璃瓶里插着一枝小小的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在光线里透着柔和的半透明质感。
气氛比叶夕瑶想象中自然得多。
孙雨彤虽然爱闹，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盘问，也没有瞎打岔，反而很自然地插入一些轻松的话题聊，像是昨天那个在叶夕瑶房门口嚷嚷“妖孽快现原形”的人根本不是她。
苏郁也应对得从容，既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冷淡回避，偶尔讲到好玩的地方还会调侃两句。
叶夕瑶坐在旁边，端着水杯，话不多，却也没觉得尴尬。
苏郁叫来服务员，问两位喝什么。
孙雨彤落落大方地翻开菜单，点了一杯焦糖拿铁，又加了一块红丝绒蛋糕。
叶夕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一边用眼神示意：说好的喝完咖啡就走，点什么蛋糕？
孙雨彤视若无睹，笑眯眯的把菜单递给叶夕瑶，像是根本没感受到桌下那股暗流涌动。
叶夕瑶没办法，只好接过菜单，打算跟昨天一样点一杯美式，喝完就走。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苏郁像是随口那么一提。
“这家店的桂花拿铁还蛮不错的，不是那种很甜的味道，叶小姐可以试试看。蛋糕的话，抹茶蛋糕应该比红丝绒更合叶小姐的口味。”
叶夕瑶愣了一下。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苏郁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合上菜单放回桌面。
“那就桂花拿铁，抹茶蛋糕吧。”
孙雨彤瞥了叶夕瑶一眼，撇了撇嘴。
刚才还踢她来着，这会儿自己又点上抹茶蛋糕了......
苏郁点点头，又对服务员报了自己的：
一杯生椰拿铁，再加一份抹茶蛋糕。
孙雨彤八卦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到服务员走后，她靠着椅背，然后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叶夕瑶，又看了一眼苏郁。
“诶。”
她用那种八卦到极点的语气开口。
“我说……你们俩今天，是不是商量好的？”
叶夕瑶一愣：“什么？”
孙雨彤伸手比划了一下：“你这奶白色针织裙、浅棕色短靴。苏先生灰色针织衫、深色裤子。”
她指了指两个人，一脸兴味盎然。
“一个像奶咖，一个像生椰，站一块儿跟杂志封面似的，特别搭。我坐这儿，跟个电灯泡一样。”
叶夕瑶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苏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奶白色和浅灰色，确实都是很柔和的浅色系，风格也意外地接近，两人连袖口挽起来的方式都有些相似。
她愣愣地看着苏郁的袖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没法说出口的念头：
他今天的穿着，怎么刚好和自己这么搭？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苏郁那道清浅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倒也没躲，只是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落在四月的阳光里，像一阵穿堂而过的春风。
叶夕瑶的耳根，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