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破烂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似下一秒就要禁不住蹂躏而倒塌。
“宁长生!少在里面装聋作哑!没死就快开门!”
门外那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直刺耳膜。
“这么冷的天老娘好心来给你收尸,你倒好,死也死得不痛快,还连累老娘在外面喝西北风!”
炕头上,宁长生正翘着二郎腿,一边被身下温暖的土炕熨贴得骨头酥软,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烤芋头。
“啧,真香。”
宁长生砸吧砸吧嘴。通过原主的记忆,他瞬间对上了门外这位“大善人”的身份——他名义上的二婶,刘氏。
半年前父母刚下葬,她第一件事不是问宁长生有没有饭吃,而是进屋翻了一遍。
锅没了。
米没了。
连母亲留下的一床旧棉被都被她抱走了。
要不是还忌惮村长,原主可能当天就得被赶出自家的房子。
这半年来要不是村长和村民接济,原主根本挺不到冬天。
就在前天,原主冻得浑身发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敲刘氏家的门想借捆柴火,刘氏连门缝都没开,直接隔着大门赏了原主一通臭骂,外加一句情真意切的“怎么不早点冻死腾地方”。
现在来收尸,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这间原主的老房子。
“好家伙,看来我这是穿越爽文了?上来就是个被打脸的NPC。”
“长生,你在里面吗?”门外又响起一个粗浑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和不耐烦,“娘,依我看直接踹门吧。这天寒地冻的,那病秧子肯定早硬了。咱早点把地契搜出来,回去还能赶上吃口热乎的。”
那是刘氏的儿子,宁长生的堂哥,宁大柱。一个空有一身蛮力,但脑子却有点不开窍。
如果说抢夺宁长生祖宅是刘氏第二大愿望的话,那么给宁大柱娶个老婆,就是刘氏最大的心愿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没人愿意嫁给一个傻子。
宁长生舔了舔手上沾着的芋头肉,将手中剩下的果皮揉成个团球,朝着墙角的陶罐投了过去。
团球不偏不倚落进了陶罐。
bingo,空心球。
宁长生心情很不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吃我的绝户?
行啊,今天先给你们这俩势利眼上一课,什么叫“爽文男主自带打脸buff”。
宁长生慢悠悠地从滚烫的炕上爬起来。由于屋里实在是太暖和了,他甚至把厚重的破棉袄往下拉了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里衣。
“吱呀——”
木门被宁长生从里面拉开。
刹那间,一股寒风裹着雪渣猛地灌了进来。门外的刘氏正准备让儿子宁大柱拿脚踹,结果门突兀地开了。
寒风中,两张冻得青紫发白、挂着鼻涕的脸,与面色红润、甚至额头上隐隐带着一层薄汗的宁长生,撞了个正着。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活蹦乱跳、甚至还打了个饱嗝的宁长生,刘氏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让一张略显刻薄的脸变得有点扭曲。
“你……你没死?!”刘氏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就是这样,继续保持。
“劳二婶挂念,”宁长生笑眯眯地倚在门框上,甚至做作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暂时还活着。”
一旁的宁大柱冻得直哆嗦,上下牙床疯狂打架:“娘……娘诶,这不对劲啊。这病秧子怎么穿得这么少?他、他是不是回光返照,变成僵尸了?”
“僵你个大头鬼!”宁长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刘氏终于回过神来。但紧接着,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屋里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涌出死人屋的冰冷阴气。
相反,一股热浪,混杂着一种极其诱人的、属于烤芋头和泥土温热的奇异香气,从洞开的门口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九严冬里,突然一头扎进了温暖的春天。
刘氏和宁大柱母子俩下意识又往屋里挤了挤,却被宁长生拦住。
“你这屋里……怎么这么暖和?”刘氏踮着脚往屋里瞅,一双贼溜溜的眼里满是惊疑,“你烧炭了?不对啊,你哪来的银子买炭?而且这屋里怎么没有烟气?”
古代烧炭,要是没点通风手段,能把人直接送走。可宁长生的屋里不仅暖和得不像话,连一丁点炭烟味都没有。
“二婶,外面风大,要不……进来坐坐?”宁长生侧过身,脸上露出了杰哥般和善的微笑。说完便侧身让出了路。
刘氏早就冻得受不了了,听见这话,哪还顾得上别的,拽着宁大柱就往屋里挤。
“哎哟,冻死老娘了,算你这小畜生还有点孝心……”
刘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一脚踏进了屋里。
一进门,那个四四方方的泥疙瘩瞬间吸引了母子俩的注意。那泥台子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有些扭曲。
刘氏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她那双生满了冻疮、又红又肿的手,颤抖着往那泥台子上一摸。
“嘶——!”
刘氏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
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紧接着又试探性的伸手摸了一下。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怎么是烫的?!”
“这叫‘神仙台’。”宁长生拍了拍泥炕的边缘,大言不惭地开始胡编乱造,“昨夜我快冻死的时候,梦见一位白胡子老仙人。老仙人说我阳寿未尽,不该死在这大雪里,便传了我一套‘仙家御寒术’。只要在屋里盘上这神仙炕,不需要昂贵的白炭,只需几根烂柴火,便能保一屋子四季如春。”
“胡说八道!少在这装神弄鬼!”刘氏虽然嘴上硬,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她感觉自己那双快要冻烂的脚丫子,在踩上这间屋子的地面后,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旁边的大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个大跨步过去,干脆整个人往炕沿上一坐。
“啊——!”
大柱发出一声极其羞耻的呻吟。
那暖意透过他破烂的裤子,慢慢在身体内散开,宁大柱感觉自己骨头都被暖酥了。
大梁朝的庄稼汉子哪遭过这种罪——啊不,哪享过这种福?往常冬天都是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何曾体会过屁股下面坐着个“大火炉”的快乐?
大柱整个人顺势就往炕上一躺,跟摊煎饼似的把自己贴在泥炕上,舒服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娘……热的!真的是热的!太舒服了,天爷啊,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死样,刘氏的一双三角眼里顿时精光乱冒。
没有烟毒,不需要贵重的木炭,只要泥巴和烂柴火就能把屋子烧得跟夏天一样!
这要是给自己家也造一个,那以后冬天不就再也不担心被冻死了!!
这要是在收钱给村子里的人都造一个,那该挣多少啊!!!
有了钱,难道还愁没人嫁给自己的好儿子吗!!!!
想到此处,刘氏眼里的精光都快冒出来了。她赶紧在脸上堆满笑容,一屁股坐在大柱身边,伸手就去拉宁长生的胳膊:
“哎呀,长生啊,二婶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什么‘神仙台’,既然是老仙人传给咱们宁家的,那你可不能藏私。这样,你把那什么图纸交出来,让你大柱哥也学学,到时候你大柱哥娶了媳妇,二婶就还是同意让你继续住这房子。”
听听,多大方,住自己家的房子还要轮到这妇人来同意。
宁长生看着在自己炕上反客为主、甚至开始做着美梦的母子俩,宁长生也不急,任由他们坐着,只是又给炕添了把柴,让其烧的更旺。
直到两人热的敞开衣襟,宁长生才叹了口气:
“二婶,大柱哥,我这炕……随便坐了可是要命的哦。”
该自己这个主角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