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凝结的那一刻,命运的红线就已经甩上了。
西方极乐,接引准提。
这两人的名字,已经刻在了他的命格深处。
想断?谈何容易。
这是天道定下的局,是逃不掉的债。
今天可以摆架子,可以转身走人。
但这丝联系,就像埋在泥土里的毒草根茎。
你以为拔了叶子就没事了?
错。
一旦时机成熟,它会在暗处疯狂滋长。
到时候,若是自己羽翼未丰,对方却已证道成圣。
那时候,就不是你挑拣别人,而是别人拿捏你。
被动?
那是肯定的。
反过来想。
现在顺势接下,会怎样?
眼前这两位,修为才到大罗中期。
对自己这个后期大能,还得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拉拢的意思。
这时候过去。
不是去当奴仆,也不是去当法宝。
是去当道友!
是平辈论交!
自己根基深厚,修为碾压。
他们就算心里有鬼,面上也得捧着你。
礼数必须周全,地位必须给足。
这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再看须弥山。
那是西方的祖脉所在。
也是他们未来成圣的道场。
虽然穷酸了点,但气运汇聚之地,自有其玄妙道理。
想要参悟功德金光,修持清净法门。
这种地方,反而比外面那些鱼龙混杂的洞天福地更纯粹。
风险伴随机遇。
这句话,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深入虎穴,才能看清老虎的底细。
近距离盯着这两位未来大佬的一举一动。
知己知彼。
将来无论是想抱紧大腿,还是想抽身离去,甚至想从中捞点好处。
都比在外面瞎猜要稳妥得多。
雾里看花,终究隔了一层。
“入局吧。”
心思一转,利弊分明。
逃避只能换来片刻安宁。
入局才能搏出更多主动。
手里握着先知先觉的底牌。
脚下踩着大罗后期的修为根基。
怕什么?
这一趟,值!
电光火石之间,权衡已定。
另一边。
接引和准提正忐忑不安。
看着玄德沉默不语。
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准备再堆点笑脸,多劝两句。
突然。
玄德眉宇间的凝重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
他双手抱拳,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越:
“二位道友诚意满满,句句直指大道机缘。”
“若是贫道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辜负了这份同道之情。”
这话一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接引与准提眼中的失望瞬间被狂喜取代。
见玄德点头应允,二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方才还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做好了碰壁退走的准备,谁曾想局面竟会如此急转直下。
“道友此话,可是真心?”
准提按捺不住心头狂喜,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
接引面上那抹愁云惨淡之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愉。
他双手合十,连声赞叹:
“善哉!善哉!阁下能看透这段因果,实乃我西方教之福,更是你我师徒修行的机缘。”
玄德神色平静,淡淡回应:
“自然是真的。
贫道刚脱胎换骨,对大道的理解还浅薄得很,正缺人指点迷津。
西方讲究慈悲清净,与贫道体内莲花本源倒是契合得很。
听二位讲经说法,想必能长进不少。”
说到这儿,他语气微顿,接引和准提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不过嘛……”
“贫道习惯了逍遥自在,若是去了须弥山,恐怕只能做个客人,听听道理。
像二位那样受清规戒律束缚,长久定居,怕是做不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当员工的,更不是来做附庸的。
接引准提什么段位?一眼就看穿了玄德的算计。
但这结果,已经好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只要人能答应去须弥山,只要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凭借西方教的底蕴,加上未来的大势所趋,再借着这股缘分慢慢渗透,还怕拉近不了关系?
现在顺着台阶下,既显得客气,也给了双方体面。
准提立刻赔笑道:“道友说笑了!您是贵客,我们兄弟巴结都来不及,哪敢约束您?须弥山虽然简陋,但也定会为您腾出一处清净洞府,您想走就走,绝无二话。”
接引也跟着点头附和:“能来就是缘分。
咱们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道,互通有无,这就是最好的同道情谊。
其余琐事,全凭道友心意。”
见条件谈妥,玄德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既然二位这么热情,那便打扰了。”
“哪里话,请!”
准提大喜过望,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接引亦含笑相伴,三人并肩而立。
只见三道流光腾空而起。
接引的云光泛着淡金,透着股厚重悲悯;
准提的光线青中透金,灵动中带着锐气;
玄德的遁光则是纯净祥和的金白色,身后隐约浮现出朵朵莲花虚影,自在逍遥。
光芒交织,朝着西方祖脉须弥山疾驰而去。
***
前往须弥山的途中,气氛格外和谐。
接引话不多,但每开口一句,都能精准踩中清净寂灭的道理要害。
虽只是浅尝辄止,却能看出他根基深厚,悲悯之心也是浑然天成。
相比之下,准提就显得活泼许多。
他不仅沿途介绍西方的风土人情,更时不时抛出些修行上的疑问进行探讨,言语间机锋暗藏。
显然,这位二圣极擅长引导话题和辩论。
虽然显得有些急切,但他对“缘法”
二字的那份执着与狂热,却是藏都藏不住。
虚空深处,气流微旋。
刘玄德半阖双目,神色淡然而又专注。
他并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听着那两个西方道人絮叨。
偶尔插上一两句,语调平缓,不疾不徐。
字句间透着一股子澄澈劲儿,恰似那青莲绽放,不染尘埃。
这般境界,绝非易事。
毕竟在座的三人里,他的修为是最高的。
可他就那样随意点拨几句,全凭心境自然流露。
偏偏接引和准提听得如痴如醉,眉头微蹙,又在瞬间舒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那股敬畏之意,更是浓得化不开。
这位玄德道友,深得像口古井,让人看不透底。
越往西走,风里的味道就变了。
不再是东土那种铺天盖地、鲜活泼辣的灵气。
这里的风,沉。
带着股子倔强劲儿,甚至有点苦兮兮的沧桑感。
这调子,反倒跟接引准提身上的气息暗暗契合。
放眼望去,山石嶙峋,草木枯黄,一片苍茫。
不知飞了多久,视线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须弥山。
说它宏伟,是因为它大得离谱,仿佛单手就能托起半边天。
说它崇高,是因为山顶常年裹着层金灿灿的云气,还泛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没有东边那些奇花异草,也没多少灵禽瑞兽。
但就是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一股子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庄严。
“到了。”
接引抬手一指,声音里透着股回娘家的亲切。
“这便是须弥祖脉。”
准提也叹了口气,满脸感慨:
“咱们西方地界,向来被世人嫌贫爱富。
但这须弥山,却是立世的根基。
我二人在这荒山野岭结庐修行,虽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却也自得其乐。”
玄德抬眼望去。
以大罗金仙的神通,一眼便看穿了表象。
他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脉搏。
那是一种浩瀚的地脉之力,沉重,却坚韧异常。
这股气运,带着几分悲凉,却死死咬住天地不放。
山上很静。
没什么生灵走动,偶尔有几只鸟兽掠过,姿态笨拙可爱。
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指山顶。
有两处地方,道韵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用问,那就是这两位未来的圣人闭关之地。
“好一座神山。”
玄德由衷赞叹,语气真诚。
“名不虚传,底蕴深厚。”
这话一出,接引准提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
就像自家穷酸房子得了贵人夸奖,浑身都舒坦。
三道流光落下,停在一处幽静的山谷前。
这里明显被人收拾过,松柏苍翠,泉水潺潺。
空气比外面清新不少。
准提热情地侧身让路:
“道友请看,此处清静,灵气也充沛。
若是不喜欢,山里还有几处空地,道友尽管挑选。”
接引则在一旁温声道:
“远道而来,先歇息几日,调养精神。
三日后,我在菩提树下摆下茶席。
届时再与道友细谈因果,如何?”
玄德微微颔首,拱手行礼:
“有劳二位费心。
客随主便,我便在此暂居。
三日之后,准时赴约。”
那两位西方圣人并未多做停留,只淡淡嘱咐了几句山中自由,随即化作流光离去。
他们也需要时间沉淀今日所得,更为三天后的那场论道蓄力。
待身影彻底消失,玄德独自立于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