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先认个金主
江屿白失忆后的第一件事,是认出了自己的金主。
准确来说,也不算认出。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屿白靠坐在病床上,额角缠着一圈纱布,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他已经盯着门口那个男人看了足足十秒。
黑色大衣,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冷得有些过分。
长得很好看。
而且一看就很贵。
男人从进门以后就没说话,只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很沉。
不像来看病人的。
像来收债的。
江屿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刚醒不到半个小时。
医生说他出了车祸,脑部受到撞击,身体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记忆出现了障碍。
简单来说——
他把近几年的事忘了。
江屿白记得自己二十岁以前的事。
记得大学,记得父母,记得自己当初嚷嚷着要进娱乐圈。
但医生告诉他,今年,他二十四岁。
中间那四年,干干净净。
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了搞清楚自己这几年究竟混成了什么样,江屿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然后他沉默了。
娱乐圈查无此人的十八线演员。
三部扑街网剧。
两部男四。
一部刚开机没多久的电视剧。
粉丝不算多,黑粉倒是挺活跃。
最离谱的是,搜索框输入“江屿白”,跳出来的关联词条第一条就是——
【江屿白 金主】
第二条——
【江屿白 被包养】
第三条——
【江屿白 背后是谁】
江屿白:“……”
他年轻时候的梦想确实是当演员。
但他没说要走这种捷径啊。
偏偏网上那些营销号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出道资源异常。
什么明明不红却总能拿到不错的角色。
什么名下那辆车根本不是他这个咖位买得起的。
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他背后的金主来头极大,圈里没人敢爆。
江屿白看完以后,心情十分复杂。
他甚至偷偷算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收入。
然后更加确定。
那辆车他大概率真的买不起。
而此时此刻。
一个看上去就“来头极大”的男人,站在他的病房门口。
江屿白觉得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
“那个……”
男人终于动了。
他走到床边。
江屿白这才看清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像是很久没睡。
男人垂眼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哪里不舒服?”
江屿白眨了眨眼。
还挺关心他。
看来包养期间关系应该不算太差。
“头有一点疼。”
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伸手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江屿白赶紧道:“不用不用,医生刚看过,说正常。”
那只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收了回去。
江屿白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人明显认识他。
而且很熟。
可从他醒来到现在,病房里经纪人来了,助理来了,医生来了。
所有人提到这个男人时,都只有一个称呼。
——沈总。
没人敢直呼名字。
一听就很厉害。
江屿白脑中迅速闪过那些营销号的标题。
【神秘资本大佬力捧十八线小演员】
【江屿白金主身份疑似曝光】
他默默坐直了一点。
得。
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有个问题。
自己现在失忆了。
如果这位金主发现,他连金主本人都忘了……
是不是有点不太职业?
江屿白决定先试探。
“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沈砚辞看着他。
“嗯?”
江屿白斟酌半天,问得十分委婉。
“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辞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你不记得我?”
“医生没跟你说?”
“说了。”
“那你还问。”
沈砚辞没答。
江屿白观察着他的表情。
心想这位沈总看起来似乎有点难受。
该不会他们以前还挺有感情的吧?
江屿白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拔什么无情的渣男。
他有点心虚。
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问:
“你姓沈?”
“沈砚辞。”
江屿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砚辞。
还挺好听。
他又悄悄打量对方。
沈砚辞显然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衣服都没换。
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块江屿白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表。
看起来成熟、冷淡、不太好惹。
就是这种人……
包养了他三年?
江屿白突然有点想知道自己以前到底靠什么本事把人哄住的。
他低头琢磨了半天。
最后决定直接一点。
“沈先生。”
沈砚辞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显然让他有些不习惯。
“你说。”
江屿白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
沈砚辞等着。
“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包养我的人?”
病房里骤然陷入死寂。
旁边一直站得跟木头一样的陈放猛地低下头。
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江屿白:“?”
沈砚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屿白。
足足看了十几秒。
那眼神复杂得江屿白有点读不懂。
惊讶。
荒唐。
甚至还有一点……
想笑?
江屿白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猜错了?
他立刻开始给自己找补。
“我只是随便问问。”
“网上都那么说。”
“而且……”
他顿了一下。
沈砚辞:“而且什么?”
江屿白实话实说:
“你看起来很像。”
陈放这次彻底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沈砚辞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放瞬间安静。
江屿白更加确信。
这男人确实很有权。
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
沈砚辞重新看向他。
“哪里像?”
江屿白认真想了一下。
“有钱。”
“……”
“看起来也挺喜欢我的。”
沈砚辞彻底不说话了。
江屿白觉得自己推理得非常合理。
他刚才已经问过护士。
自己出车祸以后,是沈砚辞第一时间安排了最好的医院。
他昏迷的这一天一夜,沈砚辞几乎没离开过。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是老板……
江屿白觉得自己这个咖位也不配。
排除所有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金主。
江屿白看向沈砚辞。
“所以,是吗?”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放都偷偷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见自家老板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神色一点点恢复平静。
下一秒。
沈砚辞开口。
“嗯。”
陈放:“?”
江屿白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果然。
他就说自己的推理没问题。
只是确认完身份,新的问题又来了。
江屿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长得应该还行。
刚才他照过镜子,脸没毁。
身材……
应该也还行。
那以前具体是怎么个包养法?
包月?
包年?
还是长期合同?
他完全没经验。
偏偏现在忘得一干二净。
江屿白觉得,为了避免以后闹笑话,最好先把规则问清楚。
于是他抬起头。
“那我以前……”
沈砚辞:“什么?”
“你每个月给我多少钱?”
陈放猛地咬住了嘴唇。
沈砚辞:“……”
江屿白继续诚恳发问:
“是固定的,还是按资源算?”
沈砚辞抬手捏了捏眉心。
江屿白感觉他可能觉得自己问题太多了。
于是决定挑最重要的问。
“那别的不说。”
“我平时需要做什么?”
沈砚辞看着他。
“陪我。”
江屿白心想,果然。
他犹豫片刻,又问:
“一个月几天?”
沈砚辞眸色微深。
江屿白莫名有点紧张。
几秒后。
他听见沈砚辞不紧不慢地开口。
“每天。”
江屿白:“……”
他突然觉得。
这份工作,似乎比他想象中辛苦一点。
第二章 金主家里为什么全是我的东西
江屿白直到出院的时候,都还在琢磨沈砚辞那句“每天”。
每天。
到底是哪种每天?
每天见面?
每天陪吃饭?
还是……
江屿白默默把最后一个可能划掉。
应该不至于。
人又不是铁打的。
“江老师,东西已经收好了。”
助理小何把最后一个袋子拎起来。
江屿白回过神:“哦,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
住了两天,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大部分都是沈砚辞让人送来的。
衣服、拖鞋、洗漱用品,甚至连他平时爱喝的酸奶都有。
江屿白第一次看到那瓶酸奶的时候还愣了愣。
因为那是他从高中起就喜欢喝的牌子。
他那时候还想——
这金主业务做得挺细。
连他的喜好都调查得这么清楚。
现在看来,两人应该确实相处了挺长时间。
“走吧。”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屿白转头。
沈砚辞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黑色薄毛衣,外面搭着长风衣。
少了点昨天那种压迫感。
但还是很贵。
江屿白现在已经能非常坦然地接受“这个男人包养了我”这件事了。
甚至还有点庆幸。
至少不丑。
不光不丑,还好看得有点过分。
如果一定要被包养……
江屿白觉得自己这几年审美还是在线的。
“看什么?”
沈砚辞忽然开口。
江屿白立刻移开视线。
“没什么。”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也没追问,只伸手接过了小何手里的袋子。
小何受宠若惊:“沈总,我来就行。”
“不用。”
“可是——”
“你今天放假。”
小何:“啊?”
沈砚辞已经提着东西往外走了。
江屿白站在原地,忍不住看了一眼小何。
“他一直这样?”
小何表情有点微妙。
“哪样?”
“挺……”
江屿白想了半天。
“贤惠?”
小何:“……”
江屿白觉得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沈砚辞。
他换了一个。
“体贴。”
小何表情更奇怪了。
江屿白眯起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何立刻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
“真的。”
小何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江屿白更加怀疑。
从他醒来以后,他就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怪怪的。
经纪人林妍第一次见他,表情像吞了颗鸡蛋。
小何知道他不记得沈砚辞以后,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最离谱的是陈放。
每次他和沈砚辞说话,那人都在旁边憋笑。
江屿白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问谁,谁都支支吾吾。
倒不如自己慢慢看。
出了医院,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江屿白一眼认出,就是网上扒出来说“不是他这个咖位能买得起”的那辆。
他脚步顿了一下。
司机已经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江屿白看看车,又看看沈砚辞。
“这车……”
“你的。”
江屿白:“……”
果然。
金主送的。
营销号这回倒是没胡说。
他坐进车里,忍不住摸了摸车门上的皮革。
不便宜。
真的不便宜。
江屿白突然开始认真反思自己。
这几年他到底过的什么生活?
车是金主送的。
资源大概率也是金主给的。
住院还是金主安排的。
怪不得网上说他靠人。
好像确实靠得挺明显。
“在想什么?”
沈砚辞坐到他旁边。
江屿白诚实回答:“在想我以前是不是挺败家的。”
沈砚辞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车都收这么贵的。”
沈砚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自己买的。”
江屿白:“?”
他猛地扭头。
“我?”
“嗯。”
“我买得起?”
沈砚辞看他。
“不然?”
江屿白狐疑:“网上说我一年片酬都不够买这个。”
“网上还说什么了?”
江屿白掰着手指数。
“说我演技差。”
“说我糊。”
“说我耍大牌。”
“说我被包养。”
“……”
最后一句出来,前面的似乎突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辞淡淡道:“少看那些东西。”
江屿白撇嘴。
“最后一个不是说对了吗?”
前排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沈砚辞面不改色。
“嗯。”
江屿白心想。
心理素质真好。
承认被包养都能这么淡定。
半小时后,车驶进一个江屿白完全陌生的小区。
准确来说,也不能叫普通小区。
车开进大门以后又走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一栋独立住宅前。
江屿白下车,抬头。
沉默。
三层。
带院子。
门口还种了棵很大的桂花树。
现在不是花季,枝叶倒是长得茂盛。
江屿白站着看了半天。
“这是你家?”
沈砚辞:“嗯。”
江屿白懂了。
金主家。
那自己呢?
他试探:“我住哪?”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
“进去。”
江屿白跟进去。
下一秒,大门旁的识别器亮了一下。
“欢迎回家,江先生。”
江屿白:“……”
他停住脚。
又退回去。
识别器重新暗了。
江屿白往前一步。
“欢迎回家,江先生。”
江屿白:“……”
他又退。
沈砚辞站在旁边看他来回试了三次,终于忍不住。
“好玩吗?”
江屿白转过头。
“它为什么认识我?”
“你录过。”
“我为什么要在你家录人脸?”
沈砚辞沉默了一秒。
“方便。”
江屿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对。
每天都要陪。
进出频率肯定高。
录个人脸确实方便。
他继续往里走。
玄关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深灰。
一双白色。
江屿白刚准备随便拿一双。
沈砚辞:“左边。”
“啊?”
“你的。”
江屿白低头。
白色那双明显比沈砚辞的小一个码。
他穿进去。
刚刚好。
再往里。
沙发上有一个浅灰色抱枕。
江屿白觉得眼熟,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背面绣了个很小的“J”。
茶几下面放着几本杂志。
封面居然全是自己。
江屿白:“……”
他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三年前的。
两年前的。
还有去年的。
有些甚至只是内页采访,不是封面。
也被整整齐齐收在这里。
江屿白忽然抬头。
“你收的?”
沈砚辞刚脱下外套。
“嗯。”
“为什么?”
“想收。”
江屿白看着他。
莫名觉得这回答有点暧昧。
金主会收藏金丝雀所有采访吗?
可能吧。
毕竟有钱人的爱好都挺特别。
江屿白站起来。
继续参观。
厨房冰箱一打开,他又沉默了。
酸奶。
他最喜欢的牌子。
草莓。
他喜欢吃的水果。
还有一整排他高中时候就爱喝的椰汁。
江屿白回头。
沈砚辞就在不远处。
“这些都是我的?”
“有些是。”
“你不吃?”
“不怎么吃甜的。”
江屿白关上冰箱。
内心对两人的关系重新进行了评估。
看来自己不只是普通金丝雀。
应该还是比较得宠的那种。
不然没必要连冰箱都专门给他备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情莫名好了点。
一路上了二楼。
江屿白看见一扇半开的门。
里面是衣帽间。
他随手推开。
然后彻底站住了。
很大的衣帽间。
一边深色系。
明显是沈砚辞的。
另一边……
江屿白慢慢走进去。
全是他的尺码。
衣服、鞋、帽子、配饰。
甚至还有几套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的睡衣。
他拿起一件。
“这个也是我的?”
“嗯。”
“这一柜都是?”
“嗯。”
江屿白:“……”
这哪是偶尔过来陪。
这简直跟住这儿没区别。
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个“每天”好像不是开玩笑。
江屿白放下衣服,又拐进旁边浴室。
双人洗手台。
两套牙刷。
两条毛巾。
连护肤品都有两套。
江屿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忽然觉得事情开始不太对劲。
他慢慢转头。
沈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浴室门口。
“怎么了?”
江屿白皱眉。
“我是不是经常住这儿?”
沈砚辞看着他。
“嗯。”
“多久?”
“三年。”
江屿白瞳孔微微放大。
“三年?”
“嗯。”
江屿白沉默。
他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长期住在金主家。
衣帽间一半是自己的。
冰箱里常年备着自己的吃的。
有独立人脸识别。
甚至浴室都像两个人共同使用。
这已经不是普通包养了吧?
江屿白忽然想起网上那个词。
长期固定关系。
懂了。
他应该属于那种——
特别稳定的金丝雀。
江屿白心情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经历实在离谱。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
沈砚辞这金主当得好像确实挺不错。
没亏待他。
“还有问题?”
沈砚辞问。
江屿白摇头。
“暂时没了。”
他说完,看了一圈。
“我房间在哪?”
沈砚辞没动。
江屿白:“?”
“怎么了?”
“你房间?”
“对啊。”
江屿白理所当然:“我总得睡觉吧。”
沈砚辞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
“跟我来。”
江屿白跟上。
最后,沈砚辞停在主卧门口。
推开门。
里面装修得很简单。
灰白色调。
正中间是一张很大的床。
床头摆着两只枕头。
江屿白站在门口。
一种不妙的预感缓慢升起。
沈砚辞指了指里面。
“你睡这儿。”
江屿白没动。
“这是你的房间?”
“嗯。”
“那我呢?”
沈砚辞垂眼看他。
“也是。”
江屿白:“……”
他缓缓看向那张床。
又看向沈砚辞。
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们以前……”
沈砚辞:“嗯。”
“睡一起?”
沈砚辞神色坦然。
“睡了三年。”
江屿白:“……”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太大。
他站在原地足足安静了五秒。
然后非常艰难地开口。
“所以今晚……”
沈砚辞看着他。
“怎么?”
江屿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也一起?”
沈砚辞:“不然呢?”
江屿白没说话。
耳朵却一点一点红了。
他忽然觉得——
这份工作。
可能真的比他想象中辛苦很多。
第三章 陪睡原来真的是陪睡
江屿白洗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澡。
准确来说,是他失忆后的人生里。
浴室里水汽氤氲,他站在花洒下,已经第三次拿起沐浴露,又第三次放回去。
刚才沈砚辞那句“睡了三年”,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睡了三年。
三年。
江屿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他虽然失忆了,但基本常识还在。
这种长期稳定的包养关系,晚上睡一个房间意味着什么,他又不是傻子。
问题是——
他完全不记得流程。
江屿白关掉水,拿过浴巾。
站到镜子前时,又忍不住看了自己一眼。
二十四岁。
身材还行。
脸也没毁。
怪不得能吃三年这碗饭。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了一点职业自信。
但下一秒,这点自信就没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沈砚辞喜欢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江屿白:“……”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沈砚辞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件深色睡衣,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听见动静,他抬眼。
目光落在江屿白身上。
停了一秒。
江屿白顿时有点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
沈砚辞收回视线。
江屿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很正常。
长袖长裤。
甚至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
他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走到床边。
床很大。
大到完全可以一人睡一边,互不打扰。
江屿白站在那里没动。
沈砚辞看他。
“不上来?”
“上。”
江屿白嘴上答得痛快,动作却很慢。
掀被子。
坐下。
躺进去。
全程僵硬得像第一次参加军训。
沈砚辞低头看了他两秒。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嗯。”
“……”
这个“嗯”明显就是不信。
江屿白闭嘴了。
他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腹部。
眼睛盯着天花板。
沈砚辞还在看平板。
房间里很安静。
除了偶尔翻页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江屿白开始疑惑。
怎么还不开始?
又过了十分钟。
沈砚辞放下平板,伸手关掉了自己那侧的床头灯。
啪。
房间暗下来。
江屿白:“?”
他等了一会儿。
沈砚辞躺下了。
然后——
没了。
江屿白睁着眼。
等。
继续等。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江屿白终于忍不住。
“沈砚辞。”
“嗯。”
没睡。
江屿白侧过脸。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你睡了吗?”
“还没。”
“哦。”
又安静了。
江屿白觉得再这么下去,今晚谁都别想睡。
他决定主动一点。
“那个……”
“什么?”
“我们今晚……”
沈砚辞:“嗯?”
江屿白卡壳了。
这话怎么问?
“我们今天不做点什么吗?”
黑暗里突然静了。
静得江屿白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几秒。
沈砚辞才开口。
“做什么?”
江屿白:“……”
装。
还装。
一个包养他三年的金主问他做什么?
江屿白硬着头皮。
“就……”
他咳了一声。
“你平时让我陪你,不都是有内容的吗?”
沈砚辞这次彻底没声音了。
江屿白等半天没等到回答。
他有点后悔。
是不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结果下一秒。
旁边床头灯又被打开。
暖黄色灯光重新亮起来。
沈砚辞坐起身。
他低头看江屿白。
那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江屿白。”
“干嘛?”
“你这两天,到底都在想什么?”
江屿白莫名其妙。
“不是你自己说每天陪你?”
“嗯。”
“那我问一下不是很正常?”
“你觉得陪我是什么意思?”
江屿白沉默。
然后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他。
沈砚辞:“……”
两个人对视几秒。
沈砚辞忽然偏过头。
江屿白敏锐地发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笑了。”
“没有。”
江屿白不信。
他撑着床坐起来。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沈砚辞看着他。
“吃饭。”
“还有呢?”
“回家。”
“还有呢?”
“睡觉。”
江屿白等着。
沈砚辞:“没了。”
“……”
江屿白愣了两秒。
“没了?”
“嗯。”
“睡觉就是睡觉?”
“嗯。”
江屿白:“……”
他一瞬间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觉得丢人。
所以他洗半天澡。
紧张半天。
甚至在浴室里还认真思考沈砚辞的个人偏好。
结果只是盖棉被纯睡觉?
江屿白面无表情地重新躺下。
拉起被子。
“关灯。”
沈砚辞没动。
江屿白闭着眼。
“怎么不关?”
“你脸红了。”
江屿白猛地睁眼。
“热的。”
“空调二十二度。”
“我体质特殊。”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
最后还是伸手关灯。
房间重新黑下来。
江屿白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
丢人。
太丢人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失忆前到底有没有这么丢过人。
应该没有。
他以前看起来应该挺聪明的。
过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沈砚辞的声音。
“江屿白。”
“不说话。”
“生气了?”
“没有。”
“那转过来。”
“不转。”
沈砚辞安静片刻。
“以前你不这么睡。”
江屿白没动。
“那我以前怎么睡?”
“你确定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屿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江屿白耳朵更热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觉。”
这次沈砚辞没再逗他。
“嗯。”
江屿白本来以为,自己今晚肯定睡不着。
结果可能是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没过多久困意就慢慢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枕头不对。
姿势也不对。
好像少了什么。
江屿白皱着眉翻了个身。
没找到。
又往旁边挪了挪。
还是不对。
再挪。
终于碰到一个热源。
熟悉得莫名其妙。
身体几乎比脑子更快。
江屿白整个人往那边贴过去,脑袋往人肩窝里一埋,手也非常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腰。
舒服了。
他眉心慢慢舒展开。
彻底睡熟。
黑暗里。
沈砚辞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没动。
很久之后,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江屿白失忆以后,醒着的时候处处和他保持距离。
叫他沈先生。
跟他说谢谢。
甚至连喝杯水都要问一句可不可以。
可睡着以后——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砚辞抬手。
轻轻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然后把人往怀里收紧了一点。
“没良心。”
声音很轻。
江屿白当然没听见。
甚至还嫌不够,半梦半醒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沈砚辞彻底没了脾气。
第二天早上。
江屿白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
枕头怎么这么硬?
第二感觉是——
枕头怎么还会动?
江屿白眨了两下眼。
视线慢慢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一截锁骨。
再往上。
是沈砚辞的下巴。
江屿白:“……”
他僵住了。
几秒后。
他非常缓慢地低头。
自己的手正搂着沈砚辞的腰。
一条腿甚至还搭在人家腿上。
整个人几乎完全窝在沈砚辞怀里。
姿势自然得像已经这么睡过八百遍。
江屿白脑子嗡了一声。
下一秒。
头顶传来一道刚睡醒的低哑嗓音。
“醒了?”
江屿白一动不动。
沈砚辞低头。
“怎么了?”
江屿白默默收回腿。
再收回手。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旁边挪了半米。
“没怎么。”
沈砚辞看着他。
“你昨晚自己过来的。”
江屿白:“……”
“不可能。”
“真的。”
“我睡相很好。”
“以前也这么说。”
江屿白一顿。
他转过头。
“以前?”
“嗯。”
沈砚辞靠在枕头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什么。
“你以前也喜欢抱着我睡。”
江屿白盯着他。
“每晚?”
“差不多。”
“……”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
“沈砚辞。”
“嗯。”
“我们以前真的只是包养关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砚辞看着他。
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那一刻,他眼神似乎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突然这么问?”
江屿白皱了皱眉。
“就是觉得……”
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又看看沈砚辞。
“一般金主和被包养的,也会每天抱着睡吗?”
沈砚辞安静两秒。
然后非常自然地回答:
“别人我不知道。”
“你不一样。”
江屿白一怔。
“哪里不一样?”
沈砚辞看着他。
声音很淡。
“你比较黏人。”
江屿白:“……”
刚才那点怀疑瞬间没了。
他冷着脸下床。
“我去洗漱。”
身后。
沈砚辞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声。
江屿白脚步一顿。
下一秒。
浴室门“砰”地关上。
很响。
第四章 金丝雀也是要有职业素养的
江屿白洗漱的时候,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表现得不太专业。
不记得金主是谁。
不知道每天要做什么。
还因为一句“睡了三年”在浴室里胡思乱想半天。
最离谱的是,昨晚居然主动钻进了人家怀里。
虽然那应该是身体记忆。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业务不熟练。
江屿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已经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能光享受。
总得提供点价值。
不然凭什么让沈砚辞养三年?
想到这里,他洗了把脸。
决定从今天开始。
做一个有职业素养的金丝雀。
第一步。
照顾金主的生活。
江屿白走出浴室的时候,沈砚辞已经不在卧室。
楼下隐约传来声音。
他换好衣服下楼。
沈砚辞正坐在餐桌旁看文件。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男人低着头,侧脸线条利落,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很像电视剧里那种标准精英人士。
江屿白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
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眼光确实不错。
沈砚辞抬眼。
“站那儿干什么?”
江屿白回神。
“看你。”
沈砚辞动作一顿。
江屿白非常坦然地走过去。
“早餐呢?”
“厨房。”
“你吃了吗?”
“还没。”
江屿白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你几点出门?”
“八点半。”
还有五十分钟。
够了。
江屿白点头。
“你坐着。”
沈砚辞看他。
“做什么?”
“给你做早餐。”
这句话出来以后,餐厅安静了。
沈砚辞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你?”
江屿白不高兴了。
“什么语气?”
“没有。”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
“那你刚才停顿什么?”
沈砚辞很轻地咳了一声。
“只是有点意外。”
江屿白冷哼。
“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姿态十分自信。
五分钟后。
江屿白站在灶台前,陷入沉思。
做什么呢?
太复杂的不行。
时间来不及。
太简单又显得没诚意。
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冰箱里的鸡蛋上。
煎蛋。
简单。
营养。
还不容易翻车。
十分钟后。
江屿白看着锅里那团黑色不明物体,再次陷入沉思。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只是低头回了林妍一个消息。
再抬头。
蛋就死了。
而且死得很彻底。
江屿白拿锅铲戳了一下。
硬的。
他沉默片刻。
决定再来一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点。
至少还能看出蛋的轮廓。
只是边缘有点焦。
江屿白勉强接受。
然后又烤了两片吐司。
第一片糊了。
第二片还行。
他把能看的摆进盘子里。
又煮了杯咖啡。
端出去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淡定。
沈砚辞还在原位。
江屿白把盘子放下。
“吃吧。”
沈砚辞低头。
看着盘子里那颗边缘焦黑的煎蛋。
沉默了两秒。
江屿白坐到他对面。
“怎么?”
“没什么。”
“嫌弃?”
“没有。”
沈砚辞拿起叉子。
切了一块。
送进嘴里。
江屿白盯着他。
“怎么样?”
沈砚辞咽下去。
“还行。”
江屿白松了口气。
果然。
第二个还是可以的。
“那你吃完。”
“嗯。”
沈砚辞真的开始吃。
一口一口。
特别给面子。
江屿白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他自己拿了瓶酸奶,靠在椅子上慢慢喝。
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你以前吃过我做的饭吗?”
沈砚辞拿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吃过。”
江屿白顿时来了兴趣。
“我以前厨艺怎么样?”
沈砚辞看他。
“你想听实话?”
“当然。”
“和现在差不多。”
江屿白:“……”
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酸奶。
“那你还吃?”
“习惯了。”
江屿白动作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
“习惯了”三个字,听起来有点奇怪。
像他们真的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江屿白低头看着酸奶瓶。
过了几秒,才装作不在意地问:
“我以前经常给你做?”
沈砚辞:“不经常。”
“那你习惯什么?”
沈砚辞没回答。
只把最后一口煎蛋吃完。
然后端起咖啡。
江屿白本来还想追问。
结果下一秒。
沈砚辞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没事。”
“咖啡不好喝?”
“还好。”
江屿白拿过来闻了一下。
闻不出问题。
他又小心抿了一口。
下一秒。
脸都皱了。
“这么苦?”
沈砚辞:“嗯。”
江屿白低头看杯子。
“我是不是没放糖?”
“我不喝糖。”
“那怎么还这么难喝?”
沈砚辞平静道:
“你咖啡粉放多了。”
江屿白:“……”
他突然有点尴尬。
“那你别喝了。”
“没事。”
“我重新给你弄。”
“不用。”
沈砚辞把杯子拿回来。
继续喝。
江屿白看着他。
“你是不是没味觉?”
沈砚辞抬眼。
“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吃?”
沈砚辞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你做的。”
江屿白愣住。
沈砚辞却像只是随口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去换衣服。”
江屿白还坐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
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等沈砚辞上楼。
江屿白盯着那只空盘子看了半天。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金主……
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一颗焦掉的鸡蛋。
一杯难喝的咖啡。
都能全部吃完。
难怪自己能被养三年。
江屿白想了想。
觉得这份关系能维持这么久,大概双方都有原因。
他以前应该挺会哄人。
沈砚辞也比较好说话。
嗯。
合理。
——
半小时后。
沈氏集团。
陈放正在整理上午会议资料。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
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盘子里一颗边缘焦得有些惨烈的煎蛋。
旁边还有一片烤得不太均匀的吐司。
陈放:“?”
他盯着看了半天。
实在没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专门发过来的。
正准备问。
沈砚辞下一条消息来了。
【他做的。】
陈放:“……”
懂了。
炫耀。
又过几秒。
【今天早上。】
陈放看着手机。
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能非常职业地打字。
【江先生恢复得不错。】
对面秒回。
【嗯。】
然后没了。
陈放松了口气。
刚准备放下手机。
又震。
【他主动做的。】
陈放:“……”
他忍了忍。
【沈总,我知道。】
【以前没有。】
陈放终于没忍住。
【沈总,江先生以前也给您煮过泡面。】
这次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不一样。】
陈放:“……”
他决定闭嘴。
毕竟老板现在明显处于一种很难用正常逻辑沟通的状态。
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
沈砚辞又发来一句。
【他说以后可以学。】
陈放闭上眼。
深呼吸。
再睁开。
【沈总,九点有会。】
对面终于消停了。
陈放刚松口气。
会议室门推开。
沈砚辞走进来。
手机屏幕亮着。
陈放下意识扫了一眼。
锁屏已经变了。
就是刚才那张焦掉的煎蛋。
陈放:“……”
行。
彻底没救。
——
另一边。
江屿白并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早餐已经荣升沈总手机壁纸。
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林妍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不少最近的工作安排。
目前那部正在拍的电视剧,因为他车祸暂停了几天。
好在伤得不重。
导演那边同意让他休息到下周再回组。
除此之外。
还有两个品牌活动临时取消。
一个杂志拍摄延后。
以及一个原本正在谈的商务暂时没有后续。
江屿白越看越皱眉。
“我最近这么闲?”
小何坐在旁边。
“也不是。”
“那这些为什么都停了?”
小何支支吾吾。
“可能……正常调整吧。”
江屿白抬眼。
“你一说谎就结巴?”
“我没说谎。”
“那你看着我。”
小何:“……”
江屿白伸手。
“手机给我。”
“江老师……”
“拿来。”
小何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去。
江屿白解锁。
热搜榜第一条就映入眼帘。
#江屿白疑似失宠#
他:“……”
点进去。
营销号写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据知情人士透露,江屿白近期多个商务临时叫停,原定杂志拍摄取消,疑似背后资本撤出。有业内人士猜测,其与神秘金主关系已经生变。】
评论区更热闹。
【终于被甩了?】
【早说靠别人红不了多久。】
【他那几个资源本来就来路不明。】
【听说金主有新欢了。】
【笑死,这下十八线要变成查无此人了。】
江屿白一条条往下看。
表情越来越复杂。
小何在旁边小心翼翼:
“江老师,你别信这些。”
江屿白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早上。
沈砚辞吃掉的那颗焦鸡蛋。
又想起那句——
你做的。
照理说。
不像要抛弃他。
可营销号说得这么确定。
再加上最近这些资源确实停了。
江屿白沉思片刻。
忽然问:
“小何。”
“嗯?”
“沈砚辞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别人?”
小何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啊?”
江屿白抬起手机。
“网上说他有新欢。”
小何脸都变了。
“没有!”
回答得快得离谱。
江屿白眯眼。
“你怎么这么确定?”
小何卡壳。
“我……我猜的。”
江屿白明显不信。
但也没继续逼问。
他重新低头看热搜。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自己真的失宠了——
那以后谁养他?
这个念头刚出来。
江屿白又觉得不对。
他一个二十四岁的正常成年人。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找谁养?
当然得自己养自己。
只是……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不像担心没资源。
更像是……
担心沈砚辞真的不要他了。
江屿白怔了一下。
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什么呢。
才认识两天。
不至于。
他把手机锁屏。
决定不看。
结果不到半分钟。
又忍不住打开。
热搜还在第一。
江屿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最后点开沈砚辞的微信。
聊天框里很干净。
最新一条还是早上沈砚辞发的:
【药在茶几上,记得吃。】
江屿白手指停在屏幕上。
删删改改半天。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今晚回来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
他自己先愣了。
怎么搞得像查岗一样。
江屿白刚准备撤回。
屏幕上已经跳出回复。
【回。】
紧接着。
第二条。
【晚上想吃什么?】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突然又散了。
他靠回沙发。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
立刻压平。
金主而已。
回来就回来。
有什么好高兴的。
下一秒。
手机又震。
沈砚辞:
【我早点回来。】
江屿白盯着屏幕。
半晌。
低低“哦”了一声。
客厅里没人回应。
可他心情就是莫名好了。
只是江屿白还不知道。
此时此刻。
那个答应“早点回来”的男人。
人根本不在本市。
第五章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失宠
一周后,江屿白正式回了剧组。
他额角的伤已经拆了纱布,只留下一道很浅的痕迹,化妆的时候稍微遮一下,基本看不出来。
林妍把他送到化妆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
“医生说了,最近别熬太狠。”
江屿白靠在椅子上让化妆师上妆,闻言抬了抬眼。
“我以前很拼?”
林妍脚步停住。
“你觉得呢?”
“不知道。”
江屿白想了想。
“网上说我靠金主。”
化妆师手一抖。
粉扑差点拍他眼睛上。
林妍:“……”
她深吸一口气。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砚辞也这么说。”
江屿白顺嘴接了一句。
林妍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江屿白透过镜子看见。
“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
“你们最近都很奇怪。”
“我们哪里奇怪?”
“每次我提沈砚辞,你们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化妆间安静了一瞬。
林妍转开话题。
“今天第一场是和周叙的对手戏,台词昨晚看过了吗?”
“看了。”
“能记住?”
“我失忆,又不是失智。”
林妍:“……”
行。
嘴还是那个嘴。
她彻底放心了。
“那你好好拍,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林妍走后没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方祈。
同组男二。
江屿白醒来以后恶补过这部剧的资料,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两个人出道时间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
方祈比他红一点。
但也没红特别多。
属于谁都别笑谁的程度。
偏偏网上经常拿他们两个比较。
一个说方祈演技好。
一个说江屿白资源强。
粉丝三天两头吵架。
久而久之,两边关系自然算不上多好。
方祈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恢复得挺快。”
江屿白礼貌点头。
“谢谢。”
方祈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客气。
以前江屿白见了他虽然也不至于翻白眼,但绝对不会主动搭腔。
他在旁边坐下。
化妆师开始给他做造型。
安静了一会儿。
方祈忽然开口。
“听说你那两个商务都黄了?”
江屿白闭着眼。
“听谁说的?”
“网上不都传遍了。”
“那你还问。”
方祈被噎了一下。
几秒后,他笑了。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会带几个新资源呢。”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江屿白终于睁眼。
从镜子里看他。
“为什么?”
方祈笑得若无其事。
“沈总那么疼你,你受这么大委屈,不得补偿补偿?”
化妆师已经开始假装自己不存在。
江屿白却没生气。
甚至觉得有点新鲜。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怪气。
他失忆以后第一次现场听。
还挺有意思。
江屿白想了想。
“可能我比较懂事。”
方祈:“?”
“他给什么我就要什么,不主动开口。”
江屿白微微一笑。
“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光靠要没意思。”
方祈脸色僵了一下。
化妆师低头。
嘴角差点没压住。
江屿白心情很好。
他忽然发现,失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以前有什么恩怨他都忘了。
现在看谁都不生气。
主打一个心态稳定。
方祈大概觉得没趣。
没过多久就起身走了。
只是在出门前,又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那就希望沈总这次别真有新欢。”
门关上。
江屿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化妆师偷偷看他。
“江老师……”
“嗯?”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江屿白说。
他说得很自然。
化妆师点点头。
可只有江屿白自己知道。
方祈最后那句话,确实扎了他一下。
很轻。
但存在感很强。
——
上午第一场戏拍得很顺。
甚至比导演预想中还顺。
江屿白原本还有点担心。
毕竟他把过去几年忘了。
万一连演戏的感觉一起忘了怎么办?
结果真正站到镜头前,身体几乎本能地进入了状态。
导演喊卡以后,盯着监视器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冲他比了个手势。
“不错。”
江屿白松了口气。
周叙从旁边递来一瓶水。
“看不出来像刚出过车祸的。”
江屿白接过。
“谢谢。”
周叙笑。
“你现在比以前客气多了。”
江屿白喝水的动作停住。
“我以前很难相处?”
“倒也不是。”
周叙想了想。
“就是有点冷。”
“那现在呢?”
“现在?”
周叙看了他几秒。
“好像比较好骗。”
江屿白:“……”
他把水塞回周叙手里。
“还你。”
周叙笑得不行。
“开玩笑。”
江屿白懒得理他。
下午拍完两场戏,他才终于拿到手机。
沈砚辞没有给他发消息。
早上江屿白出门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
只在餐桌上给他留了张纸条。
【药记得带。】
下面还压着一盒他喜欢吃的草莓。
江屿白当时还觉得挺正常。
现在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忽然又觉得不太正常。
沈砚辞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点开对方朋友圈。
空白。
什么都没有。
再点回聊天框。
还是空白。
江屿白坐在休息椅上,手指往上划了划。
以前的聊天记录很多。
而且很碎。
【晚上几点?】
【不知道。】
【十一点前。】
【你管我。】
【嗯。】
再往前。
【雨大,带伞。】
【知道。】
【到了说一声。】
【你好烦。】
再往前。
【冰箱里有汤。】
【不喝。】
【胃疼别找我。】
过了二十分钟。
过去的江屿白又发。
【汤怎么热?】
江屿白:“……”
他盯着自己以前的聊天记录。
突然很想穿回去问问过去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
现在的沈砚辞一天没发消息,他居然都觉得不习惯。
江屿白正看着。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等沈总消息?”
江屿白抬头。
方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他顿时有点烦。
“你一天没事做?”
“休息十分钟。”
方祈坐在旁边。
“随口问问。”
江屿白锁上屏幕。
“不等。”
“哦。”
方祈拖长声音。
“我还以为沈总今天会来探班。”
江屿白没理。
“以前你进组,他不是隔三差五就来?”
江屿白动作微顿。
“他以前经常来?”
方祈看他。
“你真什么都忘了?”
“嗯。”
方祈表情顿时有点微妙。
“那挺可惜。”
“可惜什么?”
“也没什么。”
方祈笑了笑。
“只是前两天,我好像在一个饭局上看见沈总了。”
江屿白抬眼。
“所以?”
“旁边坐着个挺漂亮的。”
江屿白沉默两秒。
“男的女的?”
方祈:“男的。”
江屿白:“哦。”
方祈明显等着他的反应。
可江屿白什么反应都没有。
甚至低头重新解锁手机。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也是。”
方祈轻笑。
“这种关系,本来也管不了太多。”
他说完就走了。
江屿白坐在原地。
半天没动。
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
他和沈砚辞只是……
江屿白突然卡住。
只是什么?
包养关系。
对。
金主和金丝雀。
沈砚辞就算真有别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家有钱。
多养一个怎么了?
江屿白低头。
手机屏幕还亮着。
沈砚辞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最上面。
他盯了几秒。
忽然觉得烦。
莫名其妙。
方祈那张嘴真讨厌。
什么漂亮男人。
说不定就是正常吃饭。
再说了。
漂亮能有多漂亮?
江屿白打开前置摄像头。
看了自己一眼。
沉默。
应该也就那样。
他刚要关。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砚辞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江屿白嘴角刚要动。
又硬生生压住。
慢吞吞打字。
【挺好。】
发完。
觉得太冷淡。
又补了一句。
【拍了两场。】
沈砚辞:
【头疼吗?】
【不疼。】
【药吃了?】
【吃了。】
对面安静几秒。
【晚上想吃什么?】
又是这句。
江屿白盯着屏幕。
突然想到方祈口中那个“挺漂亮的男人”。
手指莫名其妙开始打字。
【你晚上回来?】
发出去以后,他愣了一下。
怎么又问这个?
上一回问完沈砚辞就说回来。
现在再问。
搞得他多离不开人一样。
江屿白刚想撤回。
沈砚辞已经回了。
【回。】
江屿白心里莫名舒服了一点。
结果下一秒。
沈砚辞又发:
【可能晚一点。】
刚舒服一点的心情瞬间又没了。
江屿白盯着那句话。
【有事?】
【在外地。】
江屿白一怔。
【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
【那你还回来?】
这次对面隔了一会儿。
【你不是问了吗?】
江屿白:“……”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接。
过了好半天,才回。
【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砚辞:
【嗯。】
江屿白:“……”
这个“嗯”怎么看怎么像不信。
他索性把手机扣过去。
不聊了。
爱回不回。
跟他又没关系。
——
当天晚上临时加了一场夜戏。
拍完已经十点四十。
江屿白卸完妆出来,整个人都有点累。
外面降了温。
他只穿了件薄外套,刚走出摄影棚就打了个喷嚏。
小何赶紧追出来。
“江老师,车在外面。”
江屿白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剧组这会儿还有不少人没收工。
门口停着几辆保姆车。
方祈正和助理说话。
看见江屿白出来,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江屿白懒得搭理。
刚要往自己的车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另一侧开过来。
很眼熟。
江屿白脚步停住。
车在他面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紧接着。
沈砚辞从车里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时那件大衣,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像是一路都没怎么休息。
手里却拎着一个纸袋。
江屿白愣住。
不远处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也同时安静下来。
方祈脸上的表情尤其精彩。
沈砚辞像没看到那些视线。
径直走到江屿白面前。
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这么凉?”
江屿白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在外地?”
“嗯。”
“那你……”
“刚落地。”
沈砚辞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车上吃。”
江屿白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前几天随口说想吃的那家店。
离机场完全两个方向。
他抬起头。
“你特意过来接我?”
沈砚辞看他。
像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问的。
“不是你让我回来?”
江屿白怔住。
夜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周围明明还有那么多人。
他却突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了。
只看见沈砚辞站在他面前。
风尘仆仆。
眼底带着疲惫。
却真的回来了。
江屿白心口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第六章 谁说我不要他了
江屿白坐进车里以后,还有点没回过神。
车门关上。
外面的冷风被隔绝,车厢里暖得过分。
沈砚辞坐到他旁边,低头拆刚才那个纸袋。
“先吃一点。”
江屿白看着他。
没动。
沈砚辞抬眼。
“怎么了?”
“你真是专门回来接我的?”
“嗯。”
“从外地?”
“嗯。”
“就因为我问了一句你回不回来?”
沈砚辞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江屿白。
“不是你问的吗?”
江屿白:“……”
又是这句。
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江屿白就是觉得不对。
他不过随口问一句。
沈砚辞就从外地飞回来。
还大晚上跑来剧组接他。
甚至绕路给他买吃的。
哪个金主这么敬业?
还是说……
他以前真的特别得宠?
江屿白接过沈砚辞递来的小盒子。
里面是他喜欢的那家虾仁馄饨。
还热着。
江屿白低头舀了一只。
忽然问:
“你吃了吗?”
沈砚辞:“吃过了。”
前排陈放安静了一秒。
江屿白敏锐抬头。
“陈助理。”
陈放后背一僵。
“江先生。”
“他真吃过了?”
沈砚辞:“……”
陈放:“……”
车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江屿白看懂了。
“没吃?”
陈放斟酌了一下措辞。
“沈总下飞机以后,时间有点赶。”
“所以就是没吃。”
陈放闭嘴。
沈砚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陈放立刻目视前方。
江屿白看向沈砚辞。
“你骗我干什么?”
“你先吃。”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江屿白把另一只勺子递给他。
“你也吃。”
沈砚辞垂眼看着那只勺子。
没接。
江屿白皱眉。
“嫌弃我?”
“没有。”
“那你不接?”
沈砚辞这才伸手。
两个人挤在车后座,一人拿着一把小勺,低头分一盒馄饨。
场面莫名有点奇怪。
甚至不像金主和金丝雀。
更像——
江屿白想到一半,自己先停住。
像什么?
他没继续想。
低头又吃了一只。
车缓缓驶出影视城。
路灯从窗外一盏盏掠过。
江屿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沈砚辞:“嗯?”
“网上都说我失宠了。”
沈砚辞动作一顿。
“什么?”
“就那个热搜。”
江屿白掏出手机。
“说你撤我资源,还有新欢。”
前排陈放:“……”
沈砚辞眉心慢慢皱起来。
“谁说的?”
“全网都在说。”
“假的。”
回答得非常快。
江屿白眨了眨眼。
“哪一个假的?”
“都假。”
“资源没撤?”
“没有。”
“那为什么两个商务都停了?”
沈砚辞看他。
“合同有问题。”
江屿白一愣。
“什么问题?”
“一个品牌现金流有风险,一个合同里有模糊条款。”
“所以是你让停的?”
“嗯。”
江屿白沉默两秒。
“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砚辞也顿了一下。
“以前这些事,你不管。”
江屿白:“……”
以前的自己到底过得有多省心?
工作有人筛。
吃饭有人管。
下雨有人送伞。
拍戏还有人接。
他忽然非常理解网上那些人为什么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就这待遇。
换他自己看,他也觉得像。
江屿白又想起方祈的话。
“那新欢呢?”
沈砚辞抬眼。
“什么新欢?”
“有人说前两天看见你和一个挺漂亮的男人吃饭。”
沈砚辞还没说话。
陈放先轻轻咳了一声。
江屿白立刻看向前排。
“你知道?”
陈放硬着头皮。
“那是沈总的表弟。”
江屿白:“……”
“亲表弟?”
“亲的。”
“……”
方祈。
你真该死啊。
江屿白低头喝了一口汤。
心里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莫名一下全散了。
甚至有点想笑。
沈砚辞却没放过他。
“你很在意?”
江屿白差点呛到。
“谁在意了?”
“那为什么问?”
“我……”
江屿白卡了一下。
“我只是关心自己的职业稳定性。”
沈砚辞:“……”
“毕竟你要是真有新欢,我不得提前找下家?”
这话一出口。
车里的温度像突然低了两度。
江屿白后知后觉地抬头。
沈砚辞正看着他。
神色很淡。
但明显不高兴。
江屿白莫名有点心虚。
“开玩笑的。”
沈砚辞没说话。
江屿白碰了碰他胳膊。
“真开玩笑。”
还是没反应。
江屿白忍不住嘀咕。
“脾气还挺大。”
沈砚辞这才淡淡道: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
“我不喜欢。”
江屿白眨了下眼。
莫名就听话了。
“哦。”
安静几秒。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你也别真找别人。”
沈砚辞看过来。
江屿白立刻解释:
“我怕影响工作。”
沈砚辞:“嗯。”
又是那个明显不信的“嗯”。
江屿白转过头。
懒得理他。
——
第二天回到剧组。
江屿白刚进化妆间,就发现气氛有点奇怪。
昨天还阴阳怪气的方祈今天异常安静。
看见他进来,只抬了下眼。
什么都没说。
江屿白在旁边坐下。
故意问:
“今天怎么不关心我了?”
方祈:“……”
江屿白一脸真诚。
“你昨天不是还挺关心我感情生活的吗?”
方祈咬了咬牙。
“我随口说说。”
“哦。”
江屿白点头。
“那你下次消息准确一点。”
方祈:“……”
“沈砚辞那个新欢。”
江屿白慢悠悠道:
“他表弟。”
化妆间里有人没忍住。
噗嗤一声。
方祈脸都绿了。
江屿白心情非常好。
林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挑了挑眉。
“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沈砚辞昨晚去接你了?”
“嗯。”
“从外地赶回来的?”
江屿白手一顿。
“你也知道?”
“陈放说的。”
江屿白没说话。
林妍从镜子里看他。
“怎么?”
“没什么。”
江屿白垂眼。
“就是觉得……”
他想了一下。
“他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林妍沉默。
半晌。
“你才发现?”
江屿白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林妍已经低头翻他的剧本。
“没什么意思。”
“林妍。”
“今天三场戏。”
“你别转移话题。”
“第二场情绪比较重,你先看看。”
江屿白眯起眼。
他越来越确定。
所有人都有事瞒着他。
可偏偏一个都不说。
烦。
他把剧本拿过来。
刚翻两页。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屿白抬头。
沈砚辞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大衣,换了身深色西装,身后跟着陈放。
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不少。
江屿白愣住。
“你怎么又来了?”
沈砚辞:“路过。”
陈放低头。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
又看沈砚辞。
“沈氏集团离影视城四十公里。”
沈砚辞面不改色。
“顺路。”
江屿白:“……”
这路顺得挺远。
不过他没拆穿。
反而往旁边挪了挪。
“坐。”
沈砚辞在他身边坐下。
江屿白低头继续看剧本。
沈砚辞本来也没打算干涉。
直到视线扫到某一页。
停住。
江屿白察觉到。
“怎么了?”
沈砚辞没说话。
江屿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剧本上写着——
【周恒伸手揽住顾言的腰,将人抵在墙边。】
下面还有一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江屿白:“……”
懂了。
他忍着笑。
“拍戏而已。”
沈砚辞:“嗯。”
“借位。”
“嗯。”
“导演说最多靠近一点。”
“嗯。”
江屿白终于忍不住。
“你就只会嗯?”
沈砚辞抬眼。
“那你想听什么?”
江屿白盯着他的脸。
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
他把声音压低。
“沈砚辞。”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问完以后,江屿白本来以为他会否认。
毕竟这种身份的人,不都应该嘴硬两句?
结果沈砚辞只安静了一秒。
然后看着他。
“嗯。”
江屿白怔住。
沈砚辞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承认吃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
江屿白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比昨晚看见沈砚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