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养崽文 > 刚参完首辅,醒来成了他夫人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8 17:32:35

我刚在金銮殿参了当朝首辅一本,散朝后就咳血晕倒了。

醒来时身在首辅府邸,床前还跪着个小奶团子。

奶团子哭的满脸是水,扯住我的官袍。

「父亲莫要和离,裴大人昨夜又在祠堂跪了一宿。」

和离?

我没成亲啊!

我撑着坐起来,看向走入内室的男人,这人正是在朝堂上与我斗的你死我活的政敌。

1

我叫云昭,官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半个时辰前,我还在金銮殿上指着首辅裴衡的鼻子,参他专擅朝政、截留江南赈灾银,皇帝萧策拍了龙椅,裴衡则站在文官之首,未发一言。

我散朝走到宫门处,心口一阵剧痛,直接呕出一口黑血,倒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现在我醒了,身上的朱红御史官袍被换成细软的素白寝衣,床幔是昂贵的流云锦,屋内的安神香也烧的很轻。

床踏上跪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头戴虎头帽,哭的直打嗝,两只胖乎乎的手死死拽着我的衣摆。

「父亲莫要和离,裴大人昨夜又在祠堂跪了一宿。」

我按住刺痛的太阳穴。

和离?

我云昭二十有四,未曾娶妻,更无通房,朝野皆知我是个不要命的孤臣。

内室珠帘轻响。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青瓷药碗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墨蓝常服,未束发冠,发丝垂在肩头,正是大胤朝内阁首辅,裴衡。

我立刻掀开锦被下床,结果脚刚踩到地板,就四肢酸软无力,险些栽倒。

裴衡快走两步放下药碗,伸手托住我的手肘,他的手掌干燥温热。

我迅速甩开他的手。

「裴大人,你这是演哪一出?」

「下官虽弹劾于你,自有国法处置,你私自将朝廷命官掳入私邸,意欲何为?」

裴衡的手悬在半空,他收回手站在原地。

地上的孩子爬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父亲不要凶裴大人,裴大人熬了一整夜的药,手都被烫红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孩子,这孩子眉眼间有一点熟悉的轮廓,但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裴衡走到桌案旁,端起药碗递向我。

「先把牵机散的解药喝了。」

我后退一步。

「休要诓我,我何曾中过什么牵机散?」

裴衡看着我。

「三年前,你在通州查私盐案,被人下了慢性牵机引。」

「毒发时五脏受损,记忆倒错,只认旧事,不认新人。」

我感到荒唐。

「简直一派胡言。」

「昨日我还与你在内阁为了两淮盐铁司的账目争执,你休想拿这些鬼话糊弄我。」

裴衡垂下眼睫。

「昨日距离你所说的盐铁司争执,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如今是大德七年,不是大德四年。」

2

我僵立在屋中。

我走到窗前推开轩窗,庭院里的紫藤花开的繁茂,假山池沼布局精妙,分明是京城西郊的首辅官邸。

墙角立着一杆红缨长枪,枪缨已经褪色了。

那是我云家的家传兵器。

当年我入都察院,将这杆枪封存在了云家老宅的兵器架上,如今它却堂而皇之立在裴衡的院子里。

我转身走向妆台,铜镜中映出一张脸,原本眼角的青涩褪去,眉骨下多了一道极淡的细痕。

那是三年前通州办案留下的暗伤。

身量似乎拔高了些许,下颌线条也利落锋硬。

这不是二十一岁的我。

地上的小童抽抽搭搭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递到我眼前。

纸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兼济天下,孤木难支;并肩而立,方得始终。】

上半句是我的行草,下半句是裴衡刚劲端方的馆阁体。

两行字下方,用朱砂盖着两方小印,一方是我的私印【子慎】,一方是裴衡的【叔常】。

两印交叠处,赫然写着:立帖为约,死生契阔。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我和你成亲了?」

「两个男人?」

裴衡走过来,替我拍打后背。

我再次拍开他的手。

他的手背被我打的发红,却没有动怒,只是将药碗重新递过来。

「你失忆发作,每次都要闹上一场。」

「喝药,喝完我让人备轿送你去御史台。」

「今日都察院还要核对户部呈上来的漕运账册,你若不去,崔景茂的人便要顺理成章接管了。」

崔景茂三个字钻进我的耳朵,户部左侍郎崔景茂,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干儿子,朝堂上最难缠的人物。

当年我在通州查案,正是断了崔景茂的财路。

我夺过药碗,药汁滚烫苦涩,仰头一饮而尽。

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裴衡,我不管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账册我要查,公道我要讨。」

「若让我发现你与崔景茂同流合污,我照样参你满门抄斩。」

裴衡整理好衣袖。

「随你。」

他招了招手,屋外走进来两个利落的侍从,手里托着御史正四品绣雁云锦官服与乌纱帽,衣物熏的是松木香,是我惯用的香料。

侍从上前要替我更衣,被我抬手制止。

我自行穿好官袍,系紧革带,戴正乌纱。

地上的孩子拽住我的衣角,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

「父亲早点回家,桓儿今天会把千字文背完的。」

桓儿?

我抽回衣角,快步走出房门。

府门口停着一顶青呢小轿,四个轿夫身形矫健,步伐极稳,那是首辅府的亲随。

我坐进轿内,闭目调息。

胸口处有一股冰冷的钝痛在缓缓的蔓延,那是牵机散特有的刺骨感。

三年。

我竟然凭空丢了三年的记忆,而这三年里,我不仅没能斗倒死对头裴衡,甚至住进了他的府邸,收养了孩子,按下了同心印。

这京城,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3

青呢轿停在都察院官署门前。

我掀帘下轿,值守的御史们见到我,纷纷停下脚步,神色各异。

有些目光带着敬畏,有些带着审视,还有几个崔景茂派系的言官,在窃窃私语。

右佥都御史杜文修快步迎上来,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当年一同考中进士。

「子慎,你的伤如何了?」

杜文修伸手扶我,他的神情带着真切的担忧。

「在金銮殿上吐成那样,满朝文武都以为你撑不过今日。」

我看着他,杜文修眼角生出了细纹,官袍也换成了正四品。

时间真的走过了三年。

我压低声音。

「文修,去我值房,我有事问你。」

值房内案卷堆积如山。

我关上房门,开门见山。

「我中了慢性毒,丢失了这三年的记忆。」

杜文修倒茶的手猛的一颤,茶水溅在桌案上。

他快步走到门边确认无人,这才折返回来。

「毒又发作了?」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再用自身去试崔景茂的那批贡茶!」

我抓住他的手腕。

「告诉我,我和裴衡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文修看着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朝野皆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云昭,与内阁首辅裴衡水火不容。」

「你每半个月必参他一本,裴衡在内阁也屡次驳回你的奏折,甚至两次罚你半年俸禄。」

我松了口气。

「这才是正理。」

杜文修接着说。

「但私底下,两年前先帝驾崩前夕,下过一道密旨。」

「先帝深知崔党势大,内廷外戚勾结,朝局糜烂,为保你性命,先帝下密旨让你借假死隐入暗处,裴衡以首辅之位担保,以死相随。」

「密旨存放在大理寺天字号暗阁,上面有你们两人的生辰八字,结为互保之盟。」

「朝堂上你们斗的越狠,崔党便越不会怀疑你们暗中往来。」

「至于那个孩子……」

杜文修声音压的极低。

「裴桓不是寻常弃婴,那是先帝幼子,当年宫变被裴衡死里逃生换出来的唯一嫡脉。」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抚养皇储,假戏真做。

裴衡这是把身家性命全系在一根绳索上,甚至把我也拉上了这艘随时会倾覆的破船。

「那和离是怎么回事?」

我问。

杜文修露出苦笑。

「三个月前,你在江南查到崔景茂私铸铜钱的巢穴,遭人围杀。」

「裴衡为了救你,调动了京营三千铁骑直扑江南,犯了大忌,被崔党参了一本擅调禁军。」

「你回京后,发现裴衡在祠堂被内阁其他几个老臣弹劾,要夺他的相印。」

「你为了不连累他,写了绝亲书,扬言要搬回云家老宅,与他划清界限。」

「裴衡撕了那份书信,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保住了你的御史印。」

桌案上的卷宗在微风中翻动,字字句句,都在冲击着我仅存的旧日认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值房门被推开。

户部左侍郎崔景茂摇着折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东厂番子,他面白无须,狭长的眼睛扫过我苍白的脸。

「云御史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威风凛凛。」

「当众参了首辅大人,吐了血还能站着回都察院,下官佩服。」

我收敛心神,冷眼看着他。

「崔大人无故擅闯御史值房,按大胤律,当杖三十。」

崔景茂走上前,将一份公文拍在我的桌上。

「云大人何必动怒?」

「下官是来给你送功劳的。」

「裴衡专权跋扈,霸占内阁多年,江南赈灾银短缺六十万两,证据都在这册子里。」

「只要云大人明日早朝再递一本,崔某与内廷干爹必定全力保举云大人直升都察院左都御史。」

我拿起公文,随意翻了两页,里面的账目做的天衣无缝,直指裴衡私设小金库,克扣粮草。

但在第三页的转运银票上,盖着一枚极浅的印章,那是江南织造局的暗记。

而江南织造局,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彻底被崔景茂的干爹收入囊中。

我合上册子,扔还给崔景茂。

「崔大人的字做的不-错。」

「只是伪造首辅手令的时候,忘了裴衡从不用松烟墨,他用的向来是徽州贡品易水松膏。」

崔景茂脸上的笑意僵住,他收起折扇,逼近一步。

「云大人,有些浑水,趟进去了就别想干净着出来。」

「裴衡保不住你一辈子,你手里的那点旧案底子,迟早会成为催命符。」

我冷笑一声。

「崔大人还是先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吧。」

「本官的笔,向来只斩奸佞,不当走狗。」

4

崔景茂拂袖离去。

我拿起官帽,径直离开了都察院。

我没有回首辅府,而是叫了辆马车,直奔城东的云家老宅。

朱漆大门紧闭,铜环生锈,我推开沉重的木门。

庭院中杂草丛生,石阶上布满青苔,正厅的房门挂着铜锁,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这里至少荒废了两年以上。

一个隔壁茶铺的老翁探头进来,见到我,揉了揉眼睛。

「哎呀,这不是云青天吗?」

「您都两年没回来住了,听说被裴首辅接去大宅子养病了,今日怎地回这破败地方?」

我转身看向老翁。

「老人家,我当真两年没回来了?」

老翁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两年前下大雪,裴大人亲自带着八抬大轿来接的您。」

「那日您咳的直不起腰,裴大人拿自己的貂裘裹着您,半步都没让您着地。」

「街坊四邻都传,裴大人虽与您政见不合,私下里待您比亲兄弟还周全。」

我谢过老翁,重新登上马车。

「去首辅府。」

我吩咐车夫。

胸口处的刺痛愈发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强忍着痛楚,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些零碎的画面。

大雪纷飞的街道。

温热的貂裘。

还有一双总是从身后扶住我手肘的手。

回到首辅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府门大开,门口停着数辆刑部的马车。

七八名刑部差役守在院中,手按腰刀,气氛肃杀。

内堂传来争执声。

我快步穿过回廊,迈入正厅。

刑部尚书周廷芳坐在客位上,手中握着一份文书,裴衡坐在主位,面色平静,手中端着一杯冷茶。

幼童裴桓躲在屏风后,眼角挂着泪花,吓的不敢出声。

周廷芳站起身,声音严厉。

「裴大人,有人密报你府中私匿前朝罪臣遗孤,甚至私通都察院御史云昭,结党乱政!」

「按律,刑部有权搜查首辅府邸!」

裴衡未曾抬眼。

「搜本相的宅子,刑部还不够格,叫萧策派三法司并九卿会审,拿中书省的批红来。」

周廷芳被堵的语塞。

我跨步走入内堂,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我身上。

周廷芳转过头,见到我穿着官袍,愣了一下。

「云御史?你怎么在这里?」

「你今日不是刚在殿上参了首辅吗?」

我走到正中央,挡在裴衡面前。

「本官在何处,需要向刑部报备吗?」

周廷芳有些迟疑。

「云大人,本官奉命查办私通逆党一案,你既然在此,正好作个见证……」

「见证什么?」

我冷声打断他。

「见证刑部尚书不拿内阁批文,私闯当朝首辅宅邸?」

「还是见证你周廷芳借着风闻奏事,构陷忠良,给崔景茂当马前卒?」

周廷芳脸色难看。

「云昭!你休要血口喷人!朝野皆知你与裴衡势不容水火,你今日反倒替他开脱?」

我从怀里掏出御史风纪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本官弹劾裴衡,是就事论事,乃公心!」

「尔等构陷首辅,是党同伐异,乃私欲!」

「今日有本官在此,刑部休想踏入内室半步,滚出去!」

周廷芳指着我,气的手指发颤,但他深知我这根都察院硬骨头的名声,若真在此处闹大,明日金銮殿上弹劾的折子必先砸在他头上。

「好,好一个云子慎!」

周廷芳一甩袍袖,带着一众差役退出了内堂。

5

内堂重归安静。

屏风后的小奶团子裴桓迈着短腿跑出来,一把扑在我的膝盖上。

「父亲!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和裴大人的!」

我垂眸看着孩子,身体僵硬,没有推开他。

裴衡将手中的冷茶放下,他站起身走到我身侧。

「你失忆了,不必卷进这趟浑水。」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裴衡,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不要拿对付外人的那套话来应付我。」

裴衡沉默片刻,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朝内书房走去。

他的书房空旷,除了一排排书架,唯有一张紫檀木书案。

他在博古架上一尊青铜鼎上轻转三下,暗门轰然开启。

暗室内灯火昏暗,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正中央的桌案上,放着数不清的卷宗与账册。

最顶端摆放着一个锦盒。

裴衡走过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份明黄色的帛书,以及两枚温润的玉佩,正是先帝的密诏。

我走上前,借着烛火细细阅读。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先帝亲笔,盖着传国玉玺。

密诏明确写着:命首辅裴衡、御史云昭结为生死同盟,暗中抚育幼子萧桓,待朝局清明,还政于正统。

两人的生辰八字并排写在末尾。

旁边摆着厚厚的一沓药方,每一张药方的落款,都是太医院院判的亲笔。

【为云御史祛牵机毒方:需天山雪莲引、极品血参,佐以纯阳真气疏导經络。】

时间从大德四年开始,绵延至上个月,整整三年,从未断绝。

我翻看那些药材的来源,几乎掏空了裴家数代积累的家底。

暗室角落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一叠宣纸,那是我教裴桓写字的字帖。

上面每一页都有我的朱批,还有裴衡在末尾留下的细密评语。

那些笔迹浸润着三年的光阴,毫无造假可能。

心口猛的抽痛起来,这一次的痛楚远胜以往,仿佛有无数根尖锐的利器在心脉处翻搅。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

裴衡迅速蹲下身将我抱住。

「药效压不住了。」

他一把扯开我的衣领,双手贴在我的背心大穴上,滚烫雄浑的真气瞬间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在真气流转的间隙,我转头看见了裴衡的左肩。

他的墨蓝常服被汗水浸湿,隐约透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

其中最可怖的一道,从锁骨斜向下贯穿至胸口。

那是三年前,在通州驿站,刺客射向我咽喉的一记毒箭。

我记得那支箭被人挡下了。

但我一直以为挡箭的是通州卫所的死士。

原来挡在我身前的,是这个被我在朝堂上痛骂了三年的政敌。

「裴衡……」

我咳着血,吐字艰难。

裴衡没有停下真气的输送。

「别说话,凝神。」

「崔景茂已经知道你毒发,今日在金銮殿上,是你自己强行催动内力参我,才导致毒素攻心。」

「你若死了,桓儿活不过三日,这大胤江山也要彻底改崔。」

「云子慎,你给本相撑住。」

真气冲撞着闭塞的经脉,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意识昏沉间,我抓住了裴衡的手腕。

他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极深的齿痕。

那是我当年在通州发狂咬伤的痕迹。

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三年,不是他把我拉进了火坑。

是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万丈深渊边缘替我挡了三年的明枪暗箭。

6

我是在后半夜清醒过来的,体内的剧痛平息了许多,只剩下四肢的酸软。

裴衡靠在床柱旁闭着眼,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气息极度虚弱。

为了替我压制剧毒,他耗损了大半的内力。

裴桓蜷缩在床尾,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起伏,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字帖。

我撑着坐起身。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火光,紧接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包围了整个首辅官邸。

府门外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铜锣声刺破夜空。

「奉天承运,司礼监掌印并三法司奉旨搜捕!」

「逆贼裴衡,私藏前朝孽种,勾结御史云昭谋害先帝,证据确凿!」

「禁军听令,围住府邸,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崔景茂的声音。

他终于撕破了脸皮,趁着裴衡内力大损、我身中剧毒的时机,发动了致命一击。

裴衡瞬间睁开眼,他没有丝毫慌乱,从容的替裴桓拉好被角,随后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了悬挂的佩剑。

那是先帝御赐的承影剑。

「崔景茂调动了九门禁军。」

裴衡看着我。

「云昭,密室暗道直通城外西山大营,你带着桓儿走。」

「暗道里有兵符,守将是我的旧部,只要你出城,调集西山大军回京勤王,大局可定。」

我掀开被子下床,毒素虽然未清,但我的步履已不再虚浮。

我走到角落,拿起了那杆原本属于云家的红缨长枪,枪身微沉,寒芒依旧。

「裴叔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持枪立在门前。

「当年在通州,你替我挡了一箭。」

「这三年,你替我背了万世骂名。」

「如今大敌压境,你让我带着孩子狼狈的钻地道?」

裴衡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手里拿着圣旨,即便那是伪造的,禁军也会遵从。」

我冷笑一声。

「伪造圣旨?萧策还没死呢!」

「今日这道门,他们进得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我快步走到书房的暗格前,拉开铜环,取出了一件被黄绫严密包裹的重物,那是先帝赐予云家的免死铁券,以及一把长三尺六寸、通体由玄铁铸造的重器——亢龙锏。

云家三代忠烈,先帝曾有遗训:亢龙锏出,上打昏君,下击奸佞,见锏如见先皇。

这三年来,裴衡将它好好擦拭收存,分毫未损。

门外的撞门声愈发急促,伴随着府内家丁的惨叫声,正门已被撞破。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将窗棂映的一片血红。

崔景茂狂妄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裴大人,云大人,还不出来领旨谢恩?」

裴衡提剑站在我身侧,剑锋斜指地面。

我握紧长枪与玄铁锏,推开了内室大门。

院落之中,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手持长矛,围的水泄不通,弓箭手立在院墙之上,箭尖在火把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崔景茂身穿大红蟒袍,手持明黄色的伪诏,站在阶下,神情得意,在他身旁,站着司礼监的数名大太监,以及投靠崔党的两名禁军统领。

「云御史,真没想到你也在。」

崔景茂狞笑着。

「原本下官还想留你一条性命,让你替干爹写几篇歌功颂德的青词。」

「可惜啊,你偏要往裴衡这艘破船上跳。」

「今夜你们两个逆贼,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禁军统领拔出佩刀。

「弓箭手准备!」

墙头上一片拉弓上弦之声。

裴衡踏前一步,将我掩在身后,剑气外溢。

我反手将亢龙锏横在胸前,高高举起!

「大胤禁军听令!」

我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夜空,带着内力的震荡,直压全场。

「先皇御赐亢龙锏在此!见锏如见先帝!」

「尔等身为天子亲军,食大胤俸禄,今日竟敢听从阉党乱命,围攻首辅府邸,是要诛九族吗?!」

玄铁锏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芒,正面刻着【代天巡狩】,背面刻着【克靖凶顽】。

原本杀气腾腾的禁军甲士骤然一滞,最前排的几名什长面色剧变,下意识的收住了脚步。

大胤律法森严,违抗亢龙锏者,当场斩立决。

崔景茂脸色微变,随即尖叫起来。

「休听他胡言乱语!云昭手中之物乃是伪造!」

「陛下已降明诏,首辅裴衡、御史云昭结党谋反!谁能取下二人首级,干爹保他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几名禁军校尉眼中闪过凶光,挥刀直扑而上!

「杀!」

7

杀字落下的瞬间,裴衡的身影动了。

他的一道剑光在黑夜中亮起,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校尉尚未近身,佩刀已齐齐折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一片甲士。

我单手提枪,身形一晃便冲入了敌阵。

红缨带着厉风,枪尖横扫。

长枪卷起凌厉的枪风,直接砸在一面精铁盾牌上,巨响声中,持盾的禁军口吐鲜血倒退数丈。

我借力腾空,左手中的亢龙锏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崔景茂身旁的禁军统领!

那统领举刀招架,咔嚓一声脆响,百炼精钢的腰刀寸寸碎裂!

亢龙锏重重落在他肩甲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统领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塌陷下去,轰然倒地。

「本官乃都察院御史!」

我立在台阶之上,枪尖滴血。

「今夜谁敢再前进一步,立斩于锏下!」

墙头的弓箭手面面相觑,竟无人敢放第一箭。

崔景茂连连后退,躲在数名太监身后。

「反了!彻底反了!」

「放箭!连同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全部射死!」

弓弦崩响!

漫天毒箭倾泻而下。

裴衡长剑画圆,浑厚剑气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射向正厅的羽箭尽数震落。

但他的唇角再次溢出鲜血,耗损真气的反噬开始发作。

两名太监高手趁机拔出分水刺,身形极快的绕过剑光,直取裴衡心脉!

「裴叔常,低头!」

我厉喝一声。

长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将左侧的太监贯穿,钉死在庭院的廊柱上!

同时我侧身滑步,手中亢龙锏自下而上撩起,重重击中右侧太监的下颌骨。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横飞数丈,气绝身亡。

我夺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裴衡。

他的手掌冰凉,但握着剑的手指依旧沉稳。

「还能战否?」

我问他。

裴衡抹去唇角的血迹。

「只要你站在我身侧,战至天明又何妨。」

就在此时,府邸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地面剧烈颤抖。

黑夜中,无数支火把照亮了整个街道,汇成的人流火把将首辅府邸外的街道彻底封锁。

一面巨大的黑底金字大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字:【萧】。

御林军统领赵破虏身披玄重甲,手按重剑,带着上千名皇城近卫军破门而入!

禁军的包围圈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赵破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御林军救驾来迟!请首辅大人、云御史恕罪!」

崔景茂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赵破虏?你怎么会调动御林军……你不是被干爹软禁在北营了吗?」

御林军阵列分开。

一顶明黄色的天子车辇缓缓驶入院中,当今天子萧策身着明黄龙袍,从车辇上走下,手中握着天子剑。

萧策的面容冷峻,没有半分平日在朝堂上的懦弱与平庸。

「崔景茂,你干爹敢软禁朕的御林军统领,你又敢伪造内阁朱批围攻首辅。」

「这大胤的天,何时轮到你们这群阉宦做主了?」

8

皇帝亲临。

在场的所有禁军甲士纷纷扔下兵刃,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崔景茂抖的厉害,手中的伪诏飘落在血水之中。

他爬向天子车辇,连连磕头。

「皇上明鉴!奴婢是奉了老祖宗的口谕,来拿乱臣贼子的啊!」

萧策拔出天子剑,一剑削断了崔景茂头上的紫金冠,发髻散落,崔景茂狼狈不堪。

「老祖宗?」

萧策冷笑。

「你那个在司礼监作威作福的干爹,半个时辰前已经在大内被禁卫诛杀。」

「他私通外敌、贪墨库银的八大箱罪证,全在裴首辅今夜送进宫的折子里。」

萧策转过头,看向我和裴衡,天子的目光深邃而复杂,最后落在紧闭的内室房门上。

裴衡收起佩剑,躬身行礼。

「臣裴衡,参见陛下。」

我也抱拳行礼。

「臣云昭,参见陛下。」

萧策快步上前,亲自伸手扶起裴衡,又按住了我的手臂。

「两位爱卿受苦了。」

「这三年来,若非你们二人一明一暗,在朝野间替朕周旋,替朕背负骂名,朕早就被那群权阉架空成了傀儡。」

内室房门轻轻推开。

小小的裴桓抱着字帖走出来,看到院子里满地的血迹与甲士,虽然有些害怕,但步伐很稳。

萧策看到孩子的瞬间,眼眶通红。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裴桓那双酷似先帝的眼睛。

「像,真像皇兄。」

萧策将裴桓抱进怀里。

「桓儿,叫皇叔。」

裴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衡。

我点了点头。

孩子脆生生喊了一声。

「皇叔。」

萧策连连答应,站起身时,天子威仪尽显。

「赵破虏听令!」

「臣在!」

「将崔景茂押入大理寺天牢,严加看管!」

「封锁九门,连夜查抄司礼监党羽、户部崔党余孽府邸!凡有反抗者,立斩不赦!」

「三日后,朕要在金銮殿上,三法司并九卿会审,彻底清算!」

9

三日后,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大殿内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清算前的肃杀。

我身穿崭新的正三品大理寺卿官袍,立在御道左侧。

三日前,陛下当庭除我左佥都御史之职,拔擢为大理寺卿,主审此次逆案。

裴衡站在文官之首,白玉冠束发,朝服严整,神色清冷沉静。

他的伤势在太医院全力救治下已无大碍,真气运转平复。

大殿正中央,跪着披枷带锁的崔景茂,以及刑部尚书周廷芳等三十余名党羽官员。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头,用石灰腌制后装在木盒中,摆在大殿台阶之下。

百官噤若寒蝉。

萧策端坐龙椅,俯视群臣。

「大理寺卿云昭,宣读罪状。」

我手持厚厚的卷宗,阔步走至大殿正中。

「臣云昭,奉旨会审!」

「户部左侍郎崔景茂、刑部尚书周廷芳等,勾结内廷,罪状有三!」

「其一,大德四年至大德七年,截留两淮盐税、江南赈灾银共计四百八十万两,私设铸钱炉,铸造劣钱扰乱市井,中饱私囊!」

我将一本厚重的账册呈上御案。

「此乃崔府密室暗格中搜出的分赃明细,户部六品以上官员,十七人按手印受贿,铁证如山!」

跪在地上的几名户部官员当场瘫软,嚎哭求饶。

崔景茂抬起头,满眼血丝,狂笑起来。

「云昭!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你说我们贪墨,那裴衡呢?裴衡调动京营三千铁骑下江南,他私吞的六十万两赈灾银,又作何解释?!」

大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正是崔党此前用来攻讦裴衡的核心罪证。

裴衡缓步迈出朝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户部原始档案,以及江南巡抚的亲笔加急折子。

「崔景茂,你口中那六十万两银子,早已换成了八万石军粮,送抵了西北大营。」

「大德五年西北大旱,北狄犯境,若非这八万石粮食及时送达,边关三镇早已失守!」

「至于调动京营铁骑,那是奉先帝遗诏密旨,追查你私自藏匿在江南军械库的一万口精铁陌刀!」

裴衡一挥衣袖,数名大理寺差役抬着两口沉重的铁箱走上大殿,箱盖打开,里面赫然全是私铸的兵刃与铠甲,上面铸着崔景茂的私印!

周廷芳吓的连连磕头。

「皇上饶命!臣是被崔景茂胁迫的!臣不知他们要谋反啊!」

我看向周廷芳。

「周大人,你在刑部大狱用牵机引毒害忠良,三年前通州下毒的药材来源,户部批条上盖的全是你刑部的印鉴!」

「你今日还敢说自己不知情?」

我拔出殿前侍卫的佩刀,重重插在大殿的金砖缝隙中,刀锋嗡鸣。

「其二,谋害朝廷命官,毒杀先帝亲信!」

「其三,私通外敌,擅调禁军伪造圣旨围攻首辅!」

「桩桩件件,按大胤律,当诛九族!」

10

证据确凿,再无转圜余地。

崔景茂自知必死,突然从袖中暴起,手中竟藏着半截磨的锋利无比的铁簪!

他面容扭曲,直扑向御案之上的天子萧策!

「狗皇帝!我干爹待你不薄,你竟赶尽杀绝!」

「死也要拉你垫背!」

殿前侍卫仓促拔刀,但距离御案尚有数步。

千钧一发之际,裴衡身形快的很,一步踏上御阶,承影剑鞘横扫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坚硬的铁梨木剑鞘重重抽在崔景茂的脸颊上。

崔景茂倒飞数米,满口牙齿碎裂,长簪脱手飞出,斜斜钉在殿柱之上。

我飞身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手中佩刀毫不犹豫下刺,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将他钉在金砖之上!

崔景茂发出凄厉的嚎叫。

大殿内侍卫迅速上前,将崔景茂死死按住。

萧策站起身,眼中杀意毕露。

「传朕旨意!」

「逆贼崔景茂、周廷芳等三十六人,着三法司即刻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夷九族!」

「追夺司礼监所有封赏,凡牵涉逆党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皇考幼子萧桓,聪慧端庄,封忠勇亲王,着内阁拟旨,由皇嫂抚育宫中,入上书房读书!」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尘埃落定。

跪在殿阶之下的那些贪官奸佞,被侍卫们粗暴的拖了出去,求饶之声渐行渐远。

整个金銮殿上,残留着铁与血的气息,但原本笼罩在大胤朝堂上空数年的阴云,终于被彻底撕开。

我拔出地上的佩刀,还给侍卫。

转过身,对上了裴衡的视线。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不再有隐忍与疲惫,晨曦的阳光从殿门外斜斜洒进来,落在他墨蓝色的朝服上。

他朝我微微躬身。

我也整肃衣冠,朝他还了一礼。

11

大狱清算整整持续了三个月,京城内外,拔除贪官污吏数百人,国库追回脏银七百万两。

朝纲彻底肃清。

秋分这日,太医院院判章老太医亲自来到首辅府邸,屋内摆着九个紫砂药炉,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我盘坐在榻上。

经过三个月的调理,最后一味由天山采摘回来的雪莲彻底煎透。

黑色的药汁咽下喉咙,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灼烧,紧接着又化作一片清凉。

我剧烈咳嗽,吐出最后一口凝结如墨的淤血。

脑海中那层沉重的迷雾瞬间消散,所有记忆一下子涌了回来。

大德四年,通州驿站的暴雨。

裴衡浑身是血将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大德五年,他在祠堂为了保我,被老臣们用藤条抽的后背血肉模糊,却在回房见到我时强撑着笑意说无事。

大德六年,我们在先帝灵前立誓,他把祖传的同心玉佩塞进我手里,说无论生死,他都在我前面。

还有这三年来,我们在首辅府内堂无数个秉烛夜谈的深夜。

他替我温酒,我替他磨墨。

那些吵架、冷战,全都是为了麻痹外面的密探而演出的戏码。

但我每次发作失忆,都会把戏当真,拔剑相向,而他每一次都默默承受,把伤口掩藏在衣袍之下。

我看着床前站着的男人,裴衡手里拿着温热的布巾,正准备替我擦拭唇角的血迹。

我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微微一顿,看着我。

「子慎,你……」

「我想起来了。」

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裴衡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神情中闪过极少见的紧张。

「都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我掀开被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裴叔常,你瞒了我三年。」

「你让我当了三年的糊涂虫,在朝堂上像个疯子一样参你,让你平白挨了那么多骂名。」

裴衡垂下眼睫。

「你身上有毒,情绪不能大起大落,若让你知道真相,以你的脾气,定会直接去提督府拼命。」

「我只能让你恨我。」

「恨一个人,总比担惊受怕要活的有骨气。」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到我眼前。

「你真以为我云子慎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账?」

「我若是真恨你,通州那一刀,我就该亲手捅进你的心口,而不是替你挡下暗箭!」

裴衡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底终于泛起层层波澜。

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身亲王蟒袍的裴桓迈着短腿冲进来,头上戴着金冠,身后跟着两名气喘吁吁的内侍。

「父亲!裴大人!」

裴桓直接撞在我和裴衡中间,一手抱住一条腿。

「宫里的太傅太凶了,桓儿不要在宫里背书,桓儿要回首辅府!」

两名内侍跪在门外,诚惶诚恐。

「王爷,陛下吩咐过,今日散朝后要考校功课的……」

我松开裴衡的衣领,弯腰把小奶团子抱起来,掂了掂分量。

重了,胖了,精神极好。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

「在宫里不用怕太傅,背不出书,就报你大理寺卿父亲的名字。」

「若是太傅还敢凶你,就报你首辅大人的名字。」

裴桓破涕为笑,两只小肉手搂住我的脖颈。

「父亲不和离了?」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衡。

裴衡弯起唇角,从袖中取出一份崭新的婚书,上面的字迹墨色浓黑,赫然是刚刚加盖了天子御玺与宗人府大印的正统官碟。

「和离?」

裴衡伸手将我和孩子一同揽住。

「大胤律,首辅与九卿缔约,上奉天意,下安黎庶,至死方休。」

「谁敢和离?」

12

秋风送爽,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江南的大批粮食运抵京畿,粮价大跌,市井繁华重现。

都察院与大理寺联合设立了肃政台,设于朱雀门外,专受天下百姓申冤告状之表。

今日无朝会。

首辅官邸的后院里,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大棋盘,裴桓在院子里拿着木剑,跟着侍卫练习劈刺,口中呼呼喝喝,神气活现。

裴衡落下一枚黑子。

「西山大营的整饬已经完毕,崔党的爪牙清扫一空。」

「陛下有意在明年开春,重开恩科,广纳寒门士子。」

我落下一枚白子,将他的大龙截断。

「大理寺已经拟好了新的考功法,凡有考官敢徇私舞弊者,不用经刑部,大理寺直接拿人。」

裴衡看着棋盘,哑然失笑。

「云大人好霸道的手腕。」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跟你学的。」

「首辅大人当年在内阁一人驳回七部尚书折子的时候,可比我威风多了。」

裴衡收回手,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那枚同心玉佩用红绳重新编织好,系在我的官袍之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昨夜陛下微服出宫,送来了一道密旨。」

裴衡轻声说。

我挑了挑眉。

「怎么,萧策那小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裴衡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绫锦,递到我手中。

我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天子御笔。

【准首辅裴衡、大理寺卿云昭休沐三月,巡狩江南,代天省视,钦此。】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鬼脸,显然是萧策亲手添上去的恶作剧。

「江南?」

我合上旨意。

「当年在通州,你说过要带我去泛舟太湖,尝一尝太湖的三白。」

裴衡看着我。

「大德四年许下的诺言,如今大德七年兑现,可还算数?」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花。

庭院里的红缨枪在日光下闪烁着温润的红芒。

裴桓见到我们收起棋盘,收起木剑小跑过来。

「父亲,你们要去哪儿?桓儿也要去!」

我俯身将孩子抱起,放到裴衡怀里。

「太湖水深,你得先把千字文背全了才能去。」

裴衡抱着孩子,同我并肩走在回廊之上,长风穿堂而过,吹起我们并排垂落的衣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