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他的眼角余光都没有再扫过来。
他是故意的。
她知道。
这比他对她发火、比他说我不想看见你、比他摔杯子走人都要让她难受。
恨也是一种在意,至少说明她在他心里还占着一个位置。
可他把她抹掉了,干干净净地、彻底地抹掉了。
她站在他面前,可他眼里没有她。
许念退回到自助餐台那边,把那杯酒搁在台面上,一口没喝。胃里一阵发紧,喉咙也发紧,她灌了两口冰水,硬生生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台上主持人开始致辞了。她的工作马上开始,第一轮是外方代表发言,她得站到台侧去做交替传译。许念把耳麦挂好,调试了一下音量,走到话筒前站定。她闭了一瞬眼睛,再睁开时,表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外方代表上台,开口,许念同时开始翻译。
法语从她嘴里流出来,平稳,准确,节奏拿捏得刚好,一个音节都没有颤。
翻了大概两分钟,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不重,但很直,像一根针,隔着整个人群扎在她侧脸上。
她没有转头,语速也没变,手指按着桌沿,稳稳当当。
余光里,那道目光很快收了回去。
翻译结束,许念退回台下,站到角落之后,她才慢慢呼出那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
只是她脑中还是忍不住再想,刚才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恨,是试探,还是只是碰巧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
晚宴还在继续。
有人过来叫她,说外宾那边需要协助,许念应了一声,整了整裙摆,重新走进那片金色灯光里。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
许念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从迷你吧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了半瓶。
脚后跟磨红了一块,是她今天穿这双新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的结果,但在晚宴上站了三个多小时,居然一直到这会儿才觉出疼来,胃里的紧绷感还没完全散,不过至少呼吸已经顺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她翻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林菀”两个字。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怎么样怎么样?晚宴累不累?”
“还行。”
许念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射灯,
“翻了四轮,嘴有点麻。”
“那我问你啊,”
林菀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有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
“今年南城招商晚宴,规格挺高的吧?省里市里都去了不少人?”
许念顿了一下。
她太了解林菀了,这个铺垫的长度后面跟着的一定是她不想聊的话题。
林菀向来如此,想问什么从来不直接开口,总要绕个弯子,好像绕一绕那个问题就没那么难回答了似的。
“嗯,来了不少人。”
“那……”
林菀拖了个长音,
“陆谨言也去了吧?”
许念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她在那片橘红里停了大概三秒钟。
“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菀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们……见到了?”
“见到了。”
“说话了?”
许念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声笑很淡,落在电话里大概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林菀“啊”了一声,拔高了半个调:“不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失忆了还是瞎了?你们在一起两年,你就算化成灰他也该认得出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