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躺在酒店床上，身下的床单有一股陌生的洗涤剂味道，和她在巴黎租的那个小公寓不一样，和大学宿舍不一样，和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也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可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睁了很久。
窗外南城的夜色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许念被手机闹钟叫醒，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分钟才撑起身体坐起来。
头有点沉，昨晚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但好在年轻，一晚上没睡好也看不太出来，脸没有肿，就是眼睛稍微干一点。
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化了淡妆，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和昨天晚宴上那个穿香槟色裙子的女人像是两个版本。
一个是为社交场合准备的，一个是干活的。
今天她得去司里正式报到，把借调手续办妥。
南城市外事办公室在市政府大院东侧的一栋灰色小楼里，不高，五层，外墙爬着半墙的常青藤，看着有些年头了。
许念在前台领了临时工牌，上三楼报到。人事科的人很客气，复印了材料，填了表格，跟她说了些办公注意事项，又给了她一张临时饭卡，嘱咐了几句就把她领到了二楼给她临时分配的工位。
工位靠窗，小小的，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个空文件架。
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几棵银杏，叶子绿得正盛，风一过就沙沙地翻动。许念坐下来，把包里的笔记本和笔拿出来摆好，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租房信息。
她得尽快找到房子。
单位只给报销两周的酒店费用，剩下的得自己掏，外交部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每天住酒店也住不起。她昨天睡前收藏了几个房源，今天中午得抽空打个电话问问。
一上午倒也不算忙。
交接的同事给了她一堆项目资料让她先熟悉，许念翻了一上午，把重点信息做了笔记。
午休的时候她去食堂吃了碗面，回来坐在工位上，一条一条翻着手机里的租房信息。有一间离单位步行十五分钟的，一室一厅，价格合适，但图片上看房间很小，厨房只有窄窄一条。另一间远了点，但房东说可以短租三个月。
她盯着那几条信息，把每一条的优缺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总觉得拿不定主意。她又看了一遍，退出来，又点进去，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就是下不了决心。
其实她知道，让她心烦的根本不是房子。
是昨晚。
是那张偏过去的脸，和之后再也没有转回来的目光。
许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已经三年没见他了。
这三年里，她刻意不去搜他的名字，不去打听他的消息，只在偶尔从林菀那里听到只言片语，
“他留在南城了”
“他升了”
“听说现在混得挺好的”
每一句她都听了，每一句她都装作没在意。
可她昨晚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和三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瘦了一些，冷了一些，但那张脸、那个轮廓、他走路时的姿势全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因为三年前的记忆太深了？还是因为这三年里，她每一天都在想他，想着想着，就把他的样子在心里描了无数遍，描得越来越清楚，清楚到昨晚见到真人的那一刻，她竟然有种这三年每天都见面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