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接近天亮时，叶铭和姬矢准总算赶到了他的公寓里。
当然，这是叶铭主动提出的请求。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相当尴尬。
一是身穿，二是身无分文。
虽然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手机和钱包都还在，但钱包里的货币在这个世界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
别说住酒店了，就连在自动贩卖机买瓶水都做不到。
让他自己找个地方过夜，那还不如跟着准哥走。
至少，跟着这位前战地记者兼现任奈克瑟斯适能者，安全系数和生存概率都要高得多。
“打扰了——”
叶铭一边说着，一边跟在姬矢准身后走进了公寓。
然后，他愣住了。
“好乱……”
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超乎预期。
玄关处堆着几双随意摆放的鞋子和一些尚未拆封的纸箱，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各种报纸和杂志，烟灰缸里积着不少烟蒂，墙角的垃圾桶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独居男性长期出差没时间收拾”的气息。
不过，与其说是“脏乱”，不如说是“没有生活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临时居所的味道，仿佛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离开。
叶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像只进了新领地的猫。
姬矢准正在脱他的黑色皮衣外套，动作利落地把它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听到叶铭那一句“好乱”，原本矫健的步伐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钟。
“没事的，单身男性都这样。”
叶铭当然是看见了准哥那一闪而过的局促，便随口安慰了一句。
姬矢准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把叶铭带到了客厅，指了指矮桌旁的位置。
“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铭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
叶铭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他倒不是有多乖巧，主要是确实累了。
变身之后虽然身体变强了，但精神上的疲劳还是实打实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姬矢准。而你似乎很……信任我？”
姬矢准原本想问的问题很多。
他想问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拥有和他的进化信赖者有着相同感觉的怀表。
想问那道光芒到底是从何而来。
但看着叶铭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那些问题在出口时却变了样。
“啊……有吗？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很好的好人。”
叶铭挠了挠头，想了想，便这样回答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姬矢准只是个沉默寡言、浑身充满谜团的男人。
但对叶铭来说，在看过奈克瑟斯之后，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在痛苦中独自前行，却依然选择用光芒守护他人的人。
“好人吗……不，我只是个在赎罪的人而已……”
姬矢准听见叶铭的回答后，垂下了眼眸，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叶铭心头一紧。
他意识到了。
自己刚才那句话，踩到雷了。
对姬矢准来说，“好人”这个词，大概只会让他想起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想起战场上的那些照片，想起那场战争，想起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孩子。
那个名为“塞拉”的少女，那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他背负着那样的过去活着，怎么可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呢？
“那个，我——”
叶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但姬矢准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而沉稳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异生兽是你消灭的吗？”
他重新回到了正题。
“是的，是我干掉了那只佩德隆。”
叶铭如实地回答了。
“那就好。但是……”
姬矢准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伸向胸口。
叶铭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在姬矢准的手中，握着一根外形状似短刃的银白色物品。
此刻，它正发出一明一灭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柔和而富有节奏。
进化信赖者。
叶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进化信赖者耶！
传说中的变身器！
小时候看奈克瑟斯的时候，他不知多少次想象过自己握住它的样子。
即使在长大之后，这份憧憬也从未真正消退过。
而现在，它就那样握在准哥的手里，散发着光芒。
姬矢准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握住了进化信赖者。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抱歉，现在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必须出去了。”
他站起身，拿起刚挂好的皮衣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叶铭眨了眨眼。
这个节奏，他熟悉。
是又有异生兽出现了吧？
但是，等等。
按照情节来看，准哥前期赶去现场的速度好像不是很快。
准确地说，姬矢准的战斗方式通常是在最后关头出现，在异生兽造成大规模伤亡之前将其消灭。
虽然这很帅没错，但中间会死多少人，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现在的情况和原作不同。
原作里，这个时间点孤门一辉还在救援队，正作为夜袭队的预备队员准备接受训练来着。
而夜袭队也才刚刚开始接触奈克瑟斯。
整个故事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现在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
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喂，准哥！带我一个啊！”
叶铭当即就跟了上去。
姬矢准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这很危险，你——”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铭举起了手里的怀表，展示在他面前。
银色的表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就算你也拥有这份力量，我也不能拉你下水。”
姬矢准的语气很认真。
他说的是心里话。
战斗的痛苦，失去的痛苦。
这些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和他一样，背负起这样的重担。
“那如果我拥有力量却什么都不做，这样的我才不配拥有这份力量。”
叶铭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他说着，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姬矢准的肩膀。
“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姬矢准看着叶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也熟悉的东西。
那是自信。
——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
姬矢准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好啦，走吧。”
叶铭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直接抓向了姬矢准的手腕，像拉着一个慢吞吞的同伴一样，拉着他出了门。
姬矢准没有反抗。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也有些累了。
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
“所以说，我们一定得跑过去吗？”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很少。
叶铭跟在姬矢准身后，沿着进化信赖者指引的方向快步走着。
姬矢准走路的节奏很稳，像是对脚下这座城市无比熟悉。
但对叶铭来说，这速度实在太慢了。
“有些地方出租车去不了。”
姬矢准简短地解释。
叶铭眨了眨眼，然后看向准哥的裤袋。
那里露出了一截黑色的握把。
能源爆破枪。
“为什么不开石之翼过去？”
叶铭脱口而出。
“石之翼？那是什么？”
姬矢准转过头，眉头微蹙，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那把枪能召唤出来的飞行器啊。能帮你治疗的那个。”
叶铭指了指姬矢准口袋里的那把能源爆破枪。
“？”
姬矢准把能源爆破枪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略带疑惑地看向叶铭。
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知道这玩意能召唤飞行器？
“对，就是这个。”
叶铭点点头，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过动静有点大，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先实验一下。”
姬矢准略带怀疑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比他还熟悉进化信赖者的样子？
但眼下，异生兽的出现迫在眉睫。
如果叶铭真的了解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也许值得一试。
两人拐去了一条空荡荡的公路。
确认周围没有行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之后，叶铭朝姬矢准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朝天上开一枪试试。”
姬矢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能源爆破枪，枪口指向头顶的天空。
扣下扳机。
一道微弱的光从枪口射出，像信号弹一样划破黎明前的天际，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叶铭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天空。
来了。
几秒钟后，高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最终，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从天空中降下，悬浮在他们面前。
它的外形像一块不规则的陨石，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叶铭兴奋得差点叫出来。
是石之翼！真的是石之翼！和剧里一模一样！
姬矢准看着这块石头，表情有些复杂。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那块石头。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光芒，被吸入了石头之中。
紧接着，那块石头开始变形，像被唤醒了一般，在光芒中展开，变成了一架以红色为主体的战机。
流线型的外壳，刀锋般的机翼，充满了机械感和未来感。
叶铭仰头看着这架战机，眼睛里写满了羡慕。
“我也要！”
他伸手，也摸了摸石之翼的外壳。
毫无反应。
再摸摸。
还是毫无反应。
“可恶！我进不去！”
叶铭悲愤地想道。
凭什么准哥能进去我就不能？
明明我也有光的力量啊？
难道说石之翼还认主的？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我也想开石之翼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算了。
叶铭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然后摸出了自己的怀表。
“咔哒。”
表盖随着他的动作弹开，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一道光芒闪过。
光之美少女形态，再临。
白色的裙装勾勒出轻盈的身形，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出发出发。”
叶铭催促着石之翼内的姬矢准。
“我追得上，走就是了。要是追不上的话你等等我就行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很。
石之翼似乎听懂了。
又或者，是里面的姬矢准听懂了。
下一秒，石之翼直接零帧起飞。
没有助跑，没有过渡，在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中，整架战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远处天空疾驰而去。
“喂！等等我啊！”
叶铭连忙催动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她学乖了。
为了防止破坏脚下的路面，她没有用力蹬地，而是踮起脚尖，轻轻一跳。
身体离开了地面。
没有坠落。
她悬浮在了半空中。
“呜哇！飞起来了！”
叶铭惊喜地叫了出来。
果然没错！
她就是可以飞的！
上次逃跑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只是当时来不及适应，只能在地上跑。
而现在，她真真正正地飞在了空中。
晨风从耳边掠过，像温柔的手指穿过发丝。
整座城市在脚下展开，像一幅逐渐苏醒的画卷。
遥远的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街道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这种感觉。
好自由。
“啊！要跑远了！”
叶铭一抬头，发现石之翼已经飞出老远了，只剩一个小红点。
她连忙收敛心神，朝着石之翼的方向加速追去。
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意志，像火焰被点燃一样，越来越旺盛。
她的飞行速度也越来越快，像一颗白色的流星，在清晨的天空中划过。
石之翼似乎也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微微调整了方向，没有甩开她的意思。
一红一白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地掠过东京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