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塔领域消散之后，金色的光粒子如退潮般从四周褪去。
叶铭眨了眨眼。
眼前是酒庄仓库里那熟悉的水泥墙面，木质的货架依旧凌乱地倒在原地，几个被浮士德撞碎的酒桶还在往外渗着酒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气味，混杂着异生兽体液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而奈克瑟斯则是不见了踪影。
想来是奈克瑟斯比较大就干脆在直接出去了吧，总不能以五十米的身高待在这酒庄里。
“行吧，那我也开溜好了。”
叶铭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影，便顺着来时的方向朝仓库外走去。
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短靴踩在碎裂的木片和流淌的酒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说实话，她有点饿了。
从穿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肚子已经开始隐隐发出抗议。
等回去之后得让准哥请吃饭才行，毕竟身无分文的她现在只能寄人篱下。
正这么想着，叶铭已经走到了酒庄入口附近。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酒庄正门口的空地上，几道身影正严阵以待地站在那里。
深色的制服，枪口统一指向她的方向，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与戒备。
夜袭队。
他们来得比叶铭预想的还要快。
“不是吧，这么倒霉？”
叶铭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天。
天空中，两架隐形的战机正悬停在高处，像两只俯瞰猎物的鹰。
而奈克瑟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准哥先一步溜了。
要跑路好歹把我也带上啊。
叶铭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别动！”
西条凪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她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叶铭的胸口，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
只要叶铭敢有半点异动，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
叶铭听不懂日文。
听到那声“别动”，叶铭只是略带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然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说“你在叫我吗”。
然后，她没有管。
对方举着枪，用听不懂的语言喊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跑路就完事了。
反正她们也追不上自己。
叶铭果断地踮起了脚尖。
她现在的状态和之前不同。
虽然刚才释放了必杀技之后短暂地虚脱了一阵，但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体内那股温暖的光之能量已经恢复了不少。
而且经过美塔领域里那一场恶战，她对这个形态的掌握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浮了起来。
“站住！”
西条凪的声音带着愤怒。
然后，枪响了。
几道光束从地面射来，朝着叶铭飞行的方向追去。
但叶铭的速度太快了。
她就像一尾白色的游鱼，在天空中左一摆、右一晃，几下便把那几道射击甩在了身后。
光束擦着她的裙摆划过，消散在清晨的空气中。
“可恶！下次我一定要抓到她！”
西条见状，便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看着那道白色身影逐渐远去，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她狠狠地将枪收回，别在了腰间。
“先向队长汇报吧……”
站在她身旁的石掘光彦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无奈。
他又看了一眼天空中已经消失不见的白色光点，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另外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按照标准流程，他们开始联络记忆警察，准备对酒庄的工作人员进行记忆处理。
而此刻，飞在天上的叶铭正以一种极为散漫的姿势思考问题。
她平躺在空中，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枕在脑后。
周围是蓝天、白云，和偶尔掠过的鸟群。
“好烦啊。”
叶铭自言自语。
她在想的，是关于能量波动的问题。
夜袭队能够追踪奈克瑟斯的振动波，那十有八九也能够追踪到自己的振动波。
从这两次遭遇战来看，对方锁定自己位置的手段，大概就是通过感知自己散溢出来的能量波动。
这就像一个人走在雪地里，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脚印，只要沿着脚印追，就一定能找到人。
“如果我能把这些散出去的能量收起来呢……”
叶铭一边想，一边看了看自己周身。
因为飞行时体内能量高速运转，她的身体表面确实在不断向外散发微弱的光粒。
那些光粒很淡，普通人肉眼基本看不见，但探测仪器肯定能捕捉到。
隐藏气息，消除波动。
这是很多动漫角色都掌握的技能。
叶铭试着集中精神，将那些外溢的能量一点一点地往身体内部收束。
这感觉就像把一团飘在水面上的油珠重新聚拢在一起，需要相当精细的专注力。
“唔——！”
然而，就在她尝试控制能量的时候，飞行高度突然急剧下降。
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了十几米，吓得她连忙重新将能量释放出来，才稳住了身形。
“呼……差点摔下去。”
叶铭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脏跳得飞快。
不过她没有放弃。
就这样悬停在空中，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将能量收进身体，飞行开始不稳。
将能量释放出去，又会留下痕迹。
太难了，就像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把双手都插进口袋里一样。
但叶铭慢慢地摸索出了一些窍门。
能量的收放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要让能量在体表内侧形成一个循环，不外泄，不内压。
像个密封的容器，将光完全封存在身体内部。
不知在空中折腾了多久。
终于，她成功了。
当最后一缕外溢的光粒被收进身体内部时，叶铭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飞行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没有那么多散乱的能量在体表外拖拽空气，整个人的动作变得更流畅、更干净。
怎么说呢……就像把花里胡哨的特效关了之后，游戏帧数上来了。
叶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用最快的速度飞回了准哥公寓附近。
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叶铭确认四下无人后，轻巧地降落了。
解除变身，光芒褪去，恢复成了那个穿着便装的普通青年。
然后，步行回到了公寓。
站在门口，叶铭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片刻后，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姬矢准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来者是叶铭之后，才把门彻底打开。
“进来吧。”
他侧身让出空间，叶铭侧身挤了进去。
姬矢准随手把门关好，转过身来。
“所以你认识那个……浮士德？”
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
不对，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一种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
叶铭正向客厅的椅子走去。
听到准哥的话，他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说：
“认识啊。我还知道她是谁变身成的呢。”
这句话说得十分随意，却让身后的姬矢准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叶铭对面，坐了下来。
他探出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叶铭。
“所以……你还知道些什么？”
叶铭挠了挠头。
她感觉没什么好瞒的。
但是，有些话如果直接说出来的话，怕准哥不太能接受。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生活在一个早已写好剧本的世界里”这种事情的。
那就挑一些能讲的好了。
“我知道很多。”
叶铭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对姬矢准说道，“包括你之前的事情，也包括现在的事情。”
“你可以当做是我……预知了未来。但有些东西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并不是怕你不能接受，而是怕说出来的话，会导致我所知道的未来发生改变。”
姬矢准看着叶铭的眼睛。
直觉告诉他，叶铭没有说谎。
“就像蝴蝶效应。我做的越多，改变的也就越多。”
叶铭又补充了一句。
姬矢准听完，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可以告诉我，这份力量……为什么会选中我吗？”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叶铭。
这份力量出现在他拍下塞拉那张照片之后。
在那之后，他的人生彻底崩塌了。
那些照片成了他无法逃脱的原罪。
如果没有去战场，如果塞拉没有跟着来找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当进化信赖者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这是一份诅咒。
因为，他是罪人，害了塞拉的罪人。
叶铭听到这个问题，抬起了头。
他注视着姬矢准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散漫轻浮的青年。
“你是光所选中的。这份力量，不是为了让你赎罪，而是让你去守护。”
语气缓慢，却字字千钧。
“而且，正是因为你对塞拉的死所产生的守护之心，才让这份力量选中了你。”
姬矢准低下头。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握住了那根银白色的短剑。
进化信赖者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温暖，平稳，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小小太阳。
“守护之心吗……”
他喃喃道。
“因为你不想再看见有像塞拉那样的孩子遭受伤害了，不是吗？”
叶铭补充道。
姬矢准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骤然收紧。
他确实不想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他确实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因为那些不可理喻的怪物而失去生命。
那种无力的、窒息的、像是被夺走一切的痛苦，他再也不想体会到第二次。
手中的进化信赖者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叶铭的话语。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叶铭见状，拍了拍手掌，故作轻松地把话题岔开。
“对了，我睡哪？你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来着。要不收拾收拾沙发，我睡沙发好了。”
姬矢准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不行。你睡床，我睡沙发。”
“啊？那怎么好意思……”
叶铭连忙摆手，随后又灵机一动，提议道。
“要不轮流睡吧。我现在也不怎么困，你先休息。等你醒了再换我去休息就行了。”
姬矢准犹豫了一下。
“而且，两个人轮流睡的话，万一异生兽出现了，至少还有一个人醒着能叫醒另一个，对吧？”
叶铭继续劝道。
姬矢准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见准哥答应了，叶铭笑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在公寓里扫了一圈，突然话锋一转。
“准哥，给我点钱呗。”
姬矢准疑惑地看着她。
“你要钱做什么？”
“当然是出去买菜啊。难道你的冰箱里还有菜不成？”
叶铭说得理所当然。
姬矢准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冰箱。
里面有矿泉水，有几罐啤酒，还有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
菜的话……大概是不存在的。
毕竟他很少做饭。
“可是，你不会说日语。怎么买菜？”
“是哦……”叶铭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准哥你看下什么时候有空出门买点菜呗。”
姬矢准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现在出去。你要吃什么？”
“准哥你看着买就行，我不挑食。”
姬矢准点点头，拿起衣架上的皮衣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朝门外走去。
“那我就随便买点了。”
“路上小心——”
叶铭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叶铭环顾四周，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个自己即将借住的地方了。
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卫。玄关连接着走廊，走廊右手边是厨房，往前走就是客厅。
卧室在客厅左侧，门半掩着。
整个公寓的格局并不大，但因为收拾得不太好，显得更拥挤了。
姬矢准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打理生活的人。
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沙发上有几件随手搭着的衣服，茶几上的报纸和烟灰缸都摆得歪歪斜斜。
厨房角落的垃圾桶旁边，还堆着几个已经装满的垃圾袋。
标准的独居男性环境。
“好，那就干吧。”
叶铭卷起袖子，给自己系上了那条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围裙。
扫地、拖地、擦桌子、清洗烟灰缸、把散落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一角、将报纸归拢在一起、把垃圾袋拎到门口。
然后再去厨房，把水槽里的碗洗干净，灶台擦了一遍，最后打开冰箱。
果然，除了一堆饮料和几样即将过期的东西之外，空空如也。
叶铭顺手把放在厨房里的过期调味料拿了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准备等准哥回来告诉他该买新的。
干完这些，已经是快中午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姬矢准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然后，他僵住了。
木地板亮得能反射出天花板的光。
茶几干净得可以照出人影，烟灰缸被洗得晶莹剔透。
再看向沙发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退了两步，退出房门外，又抬头仔细地看了一眼门牌号。
不对啊，就是我家啊。
“啊，你回来啦。”
叶铭从厨房那边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手上拿着块抹布，脸上带着居家的笑容。
“我看你家里挺乱的，就顺手打扫了一下。干净点人也住得舒服点啦。”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料理台上那排调味料。
“哦对了，你的调味料好多都过期了，记得买新的。这些过期了的不能吃，对身体不好的。”
姬矢准有些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抱歉，还得辛苦你打扫我的房子……”
“害，这有啥的。我这不也得住嘛，基本的家务活总得做一下。”
叶铭大气地摆了摆手，顺势接过姬矢准手里的塑料袋。
“还买了吃的啊，正好，我也饿了。”
他打开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两份便当，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
“不错啊，看起来挺好吃的。”
叶铭愉快地把便当盒子拿出来，在茶几上摆好。
“你愣着干嘛，过来吃饭啊。”
他回头一看，准哥还站在玄关，手里空荡荡的，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自己公寓的变化。
“哦……好。”
姬矢准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到茶几旁坐下。
而叶铭则拎着那袋食材，转身走向厨房，把蔬菜和肉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冰箱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解下了围裙，两手空空的，一屁股坐在了茶几对面。
“开饭！”
他打开便当盒，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米饭、炸鸡块、玉子烧、炒时蔬，看起来相当丰盛。
“你这快餐哪买的？做的不错啊，感觉很好吃耶。”
叶铭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眼睛一亮。
姬矢准沉默地吃着饭，目光仍然不时地扫向那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角落。
难道龙国人都很会做家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