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兽下山
“妈妈,人类的年,到底有多可怕?”
三岁半的年年,年夜饭都没吃几口,蹲在云朵堆成的家门口,托着腮,望着人间的方向,一脸严肃。
年兽族的老家,在云上。不是那种灰扑扑的云,是镶着金边的、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的云。年兽族的房子,是用云朵捏的,圆圆的,白白的,冬暖夏凉。
年年家的小房子门口,挂着一串小小的红辣椒——那是年兽族过年挂的,妈妈说,人类挂红灯笼,咱们挂红辣椒,一个道理,辟邪。
可年年一直没搞明白:人类辟的年兽,就是她们自己。那她们年兽,挂红辣椒,又是辟的谁?
她问过妈妈,妈妈想了半天,说:“辟……辟寂寞。”
“寂寞是啥?”
“寂寞就是,过年的时候,没有人陪你吃饺子。”
年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在屋里煎年糕——年兽族的年夜饭,煎得金黄,香飘十里。她头也不回地说:“可怕。非常可怕。人类一到过年,就放鞭炮。那玩意儿‘噼里啪啦’,专门用来炸我们年兽。我们祖宗被炸了好几千年,才躲到云上来住的。”
年年打了个哆嗦:“那、那他们还干别的吗?”
“还吃饺子。”妈妈说,“还贴红对联,挂红灯笼,穿红衣裳。全是红的!红是辟邪的,辟的就是我们!”
年年一听,更害怕了,但又忍不住好奇。
她趴在云边上,往下看——人间的县城亮堂堂的,红灯笼挂了一街,鞭炮声隐隐约约传上来,热闹得不像话。
她忽然有点懂了妈妈那句话。
人间过年,好热闹啊。
热闹得,她好想去。
年年鼓了鼓腮帮子,做了个决定:
“妈妈,我想下去看看。”
“不行!”妈妈立刻反对,“万一被人类发现你是年兽,他们……”
“我就看一眼!”年年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保证,天黑之前就回来!我不吓人,我也不吃人!”
“你还吃人?你连饺子都包不利索!”
年年已经“咻”地一下,从云边上滑下去了。
她头上那两个毛茸茸的小角,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小蘑菇。
年兽族有个规矩:年兽宝宝要满三岁,才被允许学“年兽法术”。年年刚满三岁半,只学会了一个——变身。
她只能变成三岁半的小女娃。
妈妈说过,这个变身术有个破绽:角变不掉。
于是,大年三十的傍晚,县城老街的集市口,凭空多了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红肚兜、头上一左一右顶着两只毛茸茸小角的三岁半小女孩。
她站在集市口,看着满街的红灯笼和人来人往,张大嘴巴:
“哇——”
然后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举着插满红彤彤糖葫芦的草把子,正冲她笑: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年年咽了口口水,指了指糖葫芦,又指了指自己,奶声奶气地问:
“奶奶,这个……这个是用来炸年兽的吗?”
第二章 糖葫芦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弯了腰:“啥?炸年兽?这是糖葫芦!甜的!”
“甜的?”年年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鞭炮?”
“不是!”老奶奶拔下一根糖葫芦,递给她,“来,尝尝。”
年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香,甜丝丝的,还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
她张嘴咬了一口。
“咔”的一声,糖壳碎了,酸酸的山楂裹着甜甜的糖,在她嘴里炸开。
年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嚼了两下,眼睛一点一点瞪圆,然后——
“呜——!”她捂着脸,原地蹦了三蹦,“好酸!好甜!好好吃!”
她蹦得太高,差点撞翻老奶奶的糖葫芦草把子,老奶奶赶紧扶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慢点慢点!这娃子,吃个糖葫芦咋跟吃人参果似的!”
年年吃完第一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草把子上剩下的糖葫芦,问:
“奶奶,这个,要钱吗?”
“要的,五块钱一根。”
年年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兜——妈妈说了,人类用“钱”换东西。可她下山太急,一分钱都没带。
她憋了半天,从肚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摊在手心:
“那、那我用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老奶奶低头一看——小女孩手心里,躺着一颗金灿灿的小珠子,圆溜溜的,还散发着温热的光,像一颗小太阳。
“这是啥?”老奶奶问。
“这是……”年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的口水。我打喷嚏的时候,会吐出来的那种。妈妈说,这个在你们这儿,好像叫什么‘金珠子’,很值钱。”
老奶奶:“……”
她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管金子叫“口水”。
她没要年年的珠子,又拔了两根糖葫芦塞给她:“拿着吃!大过年的,奶奶请客!”
年年抱着三根糖葫芦,感动得眼泪汪汪:
“奶奶,你真好!你跟传说里不一样!传说里的人类,见了我都要放鞭炮炸我的!”
老奶奶乐了:“啥传说?你这小丫头,动画片看多了吧?”
她看了看年年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小角,又忍不住伸手想摸:
“你这个角,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年年“嗖”地捂住脑袋,往后躲了一步,一脸警惕: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摸!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吃饭的家伙?”
“嗯!”年年一本正经,“我妈妈说了,我们族里的宝宝,头顶的角就是‘饭碗’。角在,饭碗在!”
老奶奶笑得直不起腰。
她不知道,她刚才差点摸到的,是全天下最后一只年兽宝宝的“真角”。
年年抱着糖葫芦蹲在摊位边,一根一根啃,啃得满脸都是糖渣。
老奶奶看她吃得香,又心疼又好笑,问:“你妈妈呢?这么晚了,她也不来找你?”
“我妈妈在云上。”年年含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她不让我下山,我是偷偷跑下来的。”
“偷偷跑下来的?”老奶奶逗她,“那你妈妈知道了,不得急死?”
“急就急呗!”年年挺起小胸脯,“我妈妈说了,年兽宝宝要勇敢!我不怕!”
她说完,正好远处“砰”地响了一声——谁家提前放了颗大炮仗。
年年“嗖”地一下,窜到老奶奶身后,紧紧揪住她的衣摆,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抖了:
“奶、奶奶,那是什么声音?”
老奶奶憋着笑:“鞭炮。你不是不怕吗?”
“我、我是不怕!”年年梗着脖子,“我就是……被它吓了一跳!”
老奶奶笑得直拍大腿。
这小丫头,嘴硬的样子,比她吃糖葫芦的样子还可爱。
第三章 年画上的不是我
年年揣着三根糖葫芦,在集市上逛开了。
她看什么都新鲜。
看卖红纸的,看卖对联的,看卖窗花的,看卖新衣裳的……每一家摊子前,她都要停下来,睁着大眼睛看半天。
有个卖花灯的大叔逗她:“小朋友,你要不要买个灯笼?”
年年问:“这个,是红色的吗?”
“当然是红色的!过年嘛!”
年年后退两步,警惕地问:“你、你是不是想拿这个红灯笼照我?”
大叔:“……我拿灯笼照你干啥?”
“辟邪啊!”年年说,“我妈妈说了,红色是辟邪的!”
大叔乐了:“那你是啥邪啊?”
年年张了张嘴,差点把“我是年兽”四个字说出来,又赶紧咽回去,含糊地说:“我、我是小年兽!”
大叔笑喷了:“你是年兽?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他弯腰从摊子上拿起一盏小兔子灯,塞给年年:“来,送你一盏。回去照照,看看你到底是啥邪!”
年年抱着兔子灯,瘪了瘪嘴,心想:人类怎么都不信我是年兽啊?
她闷闷不乐地往前走,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住了。
摊子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年画——画上是一只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怪兽,旁边写着两个大字:年兽。
年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指着年画,声音都抖了:
“这、这、这是我?!”
卖年画的大叔正在嗑瓜子,闻言抬头:“啥?你?”
“这是我!”年年急得跺脚,“这是我!我们年兽!可是——”她指着画上那只怪兽,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明明不长这样!我明明很可爱!”
大叔看看画,又看看眼前这个扎着冲天辫、穿着红肚兜、头顶两只小角的小丫头,笑疯了:
“对对对,你cos得最像!比你头上那俩角都像!”
年年:“???”
“小朋友,cosplay知道不?就是扮演。”大叔抓起一张年画递给她,“来,送你一张,拿回去照照镜子,学学人家这凶样!”
年年接过年画,看着上面那只丑得惊天动地的怪兽,越想越气。
她把年画往地上一放,叉着腰,鼓起腮帮子,憋了半天,学画上的样子:
“呜——!”
奶声奶气,软绵绵的,像小猫叫。
大叔手里的瓜子都笑掉了。
年年不服气,又憋足了劲,张大嘴:
“呜——!呜——!”
周围的游客全被逗笑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快看快看,这小孩学年兽学得太像了!”
年年喊得脸都红了,也没把任何人吓跑。
她委屈地蹲下来,抱着膝盖,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我明明这么可爱,他们怎么都不怕我……”
大叔笑够了,蹲下来,一本正经地教她:
“小朋友,你学年兽,不能光喊。你得龇牙,得瞪眼,得把爪子抬起来!来,跟叔叔学——吼!”
大叔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年年学着他的样子,龇着小白牙,瞪圆了眼睛,把两只小手举起来,学着画上的年兽,使劲喊:
“吼——呜——!”
声音软乎乎的,像小奶猫在叫。
大叔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我的天,你这哪是年兽,你这是年猫!不,你是年兔!”
年年急了:“我不是兔子!我是年兽!”
“好好好,年兽年兽!”大叔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这一嗓子,把旁边那家的猫都吓跑了——哦不对,是逗过去了!”
果然,旁边不知谁家养的一只橘猫,正蹲在摊位底下,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年年,“喵”了一声。
年年蹲下来,跟那只橘猫大眼瞪小眼。
她想了想,学着橘猫的样子,“喵”了一声。
橘猫:“……”
年年问大叔:“叔叔,你说,它是不是觉得我不可怕?”
大叔笑:“它觉得你可可爱了。”
年年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年兽生涯,可能从此就要毁在这一嗓子上了。
第四章 奶奶家的饺子
天黑之前,年年迷路了。
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头都晕了,也没找到回云上的路。云上的路在天上,她变成小女娃之后,跳不了那么高。
她蹲在一条巷子口,抱着小兔子灯,肚子咕咕叫,正要“哇”地哭出来——
巷子尽头的一扇门开了,门里漏出暖黄的灯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探出头来。
年年抬头一看,先是一愣,紧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
原来正是下午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收了摊,刚到家。老奶奶也认出了她,赶紧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哎哟,是你这小丫头!你咋蹲在这儿哭?你妈妈呢?”
“我、我找不到家了。”年年抽抽搭搭地搂住她的脖子,“集市太大了,我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不回去了。”
“来来来,先进屋!”老奶奶把她领进门,“大过年的,外头冷!”
屋里暖烘烘的,飘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灶台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擀好的饺子皮和一盆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奶奶把她按在椅子上,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还烫手的饺子,“先垫垫肚子!奶奶正包饺子呢!”
年年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白胖胖的饺子,又抬头看看老奶奶,眼泪又掉下来了。
“奶奶,你们人类……过年的时候,真的会给孩子吃饺子吗?”
“那可不!”老奶奶说,“大年三十,一家人就得吃饺子!团团圆圆!”
年年把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肉馅的,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吃了三个,老奶奶又给她盛了一碗,加了满满一勺腊八醋,又夹了两块红烧肉。
年年吃得小脸鼓鼓的,腮帮子上全是油,含糊不清地说:
“奶奶,你对我真好。比我妈妈对我还好。”
老奶奶没接话。下午在集市上,这小丫头就说过,妈妈在云上,不让她下山。老奶奶当时只当是孩子嘴里的童言童语,这时候看她一个人蹲在冷风里,心里那点明白,又多了几分——这孩子,怕是真没地方去。
她看这孩子穿着红肚兜,大冬天的,怕她冻着,翻出一件自家小孙女的旧棉袄,给她套上。
套棉袄的时候,老奶奶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了年年头顶那两只角。
毛茸茸的,圆鼓鼓的,不是头绳,不是发卡——是真真切切长在头皮上的角。
老奶奶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年年感觉到了,仰起头,怯生生地问:“奶奶,你……你怕我吗?”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怕啥?奶奶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比你还乖的娃娃。这角,好看!”
年年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老奶奶怀里:
“奶奶!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我妈妈还说你们人类会用鞭炮炸我!你根本不炸我!你还给我吃肉!”
老奶奶拍着她的背,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她没告诉年年——她年轻时,在祖辈的传说里听过,年兽的角,是毛茸茸的,圆鼓鼓的,跟画上那些獠牙怪兽,一点也不一样。
晚上,老奶奶的儿子儿媳回来了,看见家里多了个小女娃,都愣了一下。
老奶奶说:“路上捡的,找不到家了。大过年的,先住咱家。”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可爱!”小虎妈妈蹲下来,越看越喜欢,“你看这俩小角,跟真的似的!”
“这是她妈妈给她做的头饰!”老奶奶赶紧打圆场,“孩子非要戴着,说好看。”
年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这角是真的,又想起妈妈说过“不能暴露身份”,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头:
“对!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可好看了!”
小虎爸爸端来一盘炸年糕:“来来来,小朋友,尝尝咱家自己炸的年糕!”
年年看着那盘金灿灿的年糕,眼睛一下子亮了:
“年糕!我妈妈也会炸!我妈妈炸的可好吃了!”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又下来了:
“呜……跟我妈妈炸的一个味儿……我想我妈妈了……”
老奶奶赶紧搂住她:“哎哟,这孩子,吃着吃着还想起妈妈来了。乖,等过了年,奶奶帮你找妈妈,啊?”
年年抽抽搭搭地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年糕。
她心里偷偷想:妈妈,你等着,等我回去,我要告诉你,人间的年糕,跟你炸的一样好吃。
第五章 守岁
除夕夜,年年没有回去。
她赖在老奶奶家,跟着老奶奶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馅都露在外面,还美滋滋地说这是“小元宝”。
老奶奶教她擀皮,她学不会,就把面团捏成小兔子,捏成小星星,捏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怪兽,举着给老奶奶看:
“奶奶,你看,这是年兽!”
老奶奶笑:“不像。”
“像!”年年急了,“它就是年!”
“行行行,像像像。”
老奶奶的小孙子小虎,七岁,趴在桌边看年年包饺子,看得入了迷,问:
“奶奶,她是谁啊?”
“是妹妹。”老奶奶说,“大年三十来咱家吃饺子的妹妹。”
小虎大方地把自己的小凳子让给年年坐:“妹妹,你坐!我的凳子给你!”
年年感动得不行,从肚兜里掏啊掏,掏出一颗金灿灿的小珠子,塞给小虎:
“哥哥,送你的!这是我的口水!很值钱的!”
小虎捏着那颗金珠子,高兴坏了:“哇!金子!妹妹你太厉害了!”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小虎带年年看窗花,年年带小虎看她头上的角,让他摸——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让人摸角。
“哥哥,你摸,我这个角,冬天毛茸茸的,夏天会掉毛!”
“真的假的?”
“真的!”年年一本正经,“我妈妈说了,我们年兽一年换一次角毛!”
小虎摸着那两只毛茸茸的小角,眼睛亮晶晶的:“妹妹,你是小妖怪吗?”
年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是妖怪,我是年兽。年兽,是专门过年用的!”
“那你会吃人吗?”
“我不会!”年年急了,“我连糖葫芦都咬不动硬的!”
两个小孩笑成一团。
小虎又问她:“那你们年兽,过年都吃什么呀?”
“我们吃年糕!”年年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饺子!还有红烧肉!我妈妈说了,我们年兽过年,要守岁,要穿新衣裳,要把角洗得干干净净的!”
“角还要洗?”
“要洗的!”年年一本正经,“我妈妈说了,角不洗干净,过年的时候会被烟花熏黄,可丑了!”
小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个妹妹懂得真多。
两个小孩窝在炕上,叽叽喳喳聊了一晚上,聊年兽,聊人类,聊得老奶奶在旁边听了直乐。
十二点,电视里开始放春节联欢晚会,窗外“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
年年“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头扎进桌子底下,缩成一团,抖得像只受惊的小猫。
“鞭炮!鞭炮!”她捂着头上的角,声音都在抖,“炸年兽的鞭炮来了!”
老奶奶赶紧蹲下来,把桌子底下的年年抱出来,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不怕不怕,奶奶在呢。鞭炮是吓跑坏年兽的,年年是好年兽,不怕的。”
“我、我知道我不怕……”年年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抖得跟筛糠似的,“但是、但是我的角它怕!角一抖,我就想打喷嚏!”
话没说完,她“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咻——砰!”
一溜金色的小火星从她鼻子里喷出来,在屋里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花,亮堂堂的,又好看,又喜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小虎张大嘴巴:“……妹妹,你会放烟花?!”
老奶奶也看呆了。
年年红着脸,捂住鼻子,不好意思地说:
“就、就是打个喷嚏。我妈妈说,我们年兽打喷嚏,都会放烟花……我控制不住嘛……”
小虎“哇”地一声:“太酷了!妹妹你再打一个!”
年年:“……这个又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小虎不依不饶,追着她跑:“再打一个!再打一个!我给你糖吃!”
年年被他追得满屋跑:“不行不行!打多了会累的!我妈妈说,年兽一年只能打九九八十一个喷嚏,打完了就不灵了!”
“那你今天打了几个了?”
年年掰着手指头算:“下山的时候打了一个,吃糖葫芦的时候打了一个,刚才又打了一个……一共三个!还剩七十八个!”
“那你再打一个嘛!”
“不打!”年年捂住鼻子,躲到老奶奶身后,“我要留着!等过年的时候放!”
窗外鞭炮震天,屋里,老奶奶搂着年年,小虎追着年年让她“再打一个喷嚏”,两个孩子在屋里跑成一团。
第六章 大年初一,找弟弟
大年初一早上,年年是被饺子的香味馋醒的。
老奶奶包了整整一盖帘饺子,猪肉大葱馅的,年年一口气吃了十五个,撑得躺在椅子上直哼哼,小肚子圆滚滚的,像个皮球。
“奶奶,我吃不动了……”她摸着小肚子,“我、我还能再吃一个吗?”
“不能了!”老奶奶笑着把饺子端走,“再吃,你就要变成小饺子了!”
正吃着,小虎的妈妈慌慌张张跑进来:
“妈!小虎不见了!刚才在庙会门口,一转眼人就没影了!”
老奶奶脸色一变:“啥?!”
年年“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拍着胸脯:
“奶奶!我去找!我的鼻子可灵了!我闻过哥哥身上的味儿!”
她鼻子吸了吸,又吸了吸,然后“咻”地一下冲出门,一头扎进大年初一的人海里。
庙会上人山人海,红灯笼挂得到处都是。
年年像只小猎犬一样,鼻子一耸一耸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头上的小角一颤一颤,把两个路人都看愣了:“这小孩,cosplay得真敬业,还带道具的!”
年年没工夫理他们。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儿——糖葫芦味儿、窗户纸味儿,还有小虎的棉袄味儿。
她顺着味儿钻,钻着钻着,忽然闻到一股更冲的味儿,一回头,看见一个穿花袄的大婶,正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她:
“这谁家孩子?往人身上凑什么?”
年年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闻错了!我还以为你是我哥哥呢!”
大婶:“……你哥哥是啥味儿啊?”
“棉袄味儿!还有糖葫芦味儿!”
大婶气笑了:“我又不是糖葫芦!去去去,找你哥哥去!”
年年又一头扎进人堆里。
她一路“咻咻咻”,闻错了一个卖烤地瓜的,闻错了一个抱小孩的叔叔,还闻错了一对正在吵架的小两口——她凑上去对着人家吸鼻子,把人家吓得都忘了吵架。
“你干啥?”
“我找人!”年年急得跺脚,“我哥哥丢了!”
小两口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逮着人就闻啊!”
“我能!”年年挺起小胸脯,“我鼻子可灵了!比狗都灵!”
“那你倒是闻啊!”
年年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有了!这边!”
她顺着味儿,一路钻到庙会最里头,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后面,看见小虎蹲在墙角,哭得鼻涕都冒泡了。
“哥哥!”年年冲过去,“你咋跑这儿来了?”
小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想看糖人,一回头,我妈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别哭别哭!”年年学着老奶奶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我带你回去!我认得路!”
她拉着小虎的手,一路“咻咻咻”地闻着味儿,从人海里钻出来,钻到庙会门口,老奶奶和小虎妈妈正急得团团转。
“奶奶!哥哥找到了!”
老奶奶一把抱住两个孩子,眼泪都下来了:“我的小祖宗!你们跑哪去了!”
年年被“小祖宗”三个字叫得美滋滋的,仰着头,一脸得意:
“奶奶,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老奶奶连声夸,“年年比狗鼻子都灵!”
年年:“……奶奶,我是年兽,不是狗。”
“好好好,年兽,年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好奇地问:“这小姑娘,头上那俩角是咋回事?真挺可爱的。”
“动画片看多了吧?cos的呗!”
“我看着不像假的,还挺毛茸茸的……”
年年一听有人怀疑,赶紧捂住角,溜回老奶奶身后,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被人发现了……”
老奶奶护住她,笑呵呵地打圆场:
“我孙女,从小学cosplay的!年年,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年年赶紧挺直小身板,脆生生地喊:
“叔叔阿姨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满街的人都笑了。
第七章 有人认出我了
大年初二,年年的妈妈,找来了。
年年正蹲在老奶奶家门口,跟小虎比赛吃糖葫芦——她吃得快,小虎吃得慢,两个小孩腮帮子都鼓得像仓鼠。
妈妈是从天上下来的,落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头一看——
看见自家闺女穿着别人的旧棉袄,蹲在人家家门口,跟一个人类小孩抢糖葫芦吃,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妈妈整个人都愣住了。
年兽族上下,从来没出过跟人类打成一片的。
她刚想上前把年年拎回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大年初一庙会上,那个头上长角、满街闻味儿找哥哥的小丫头,被人拍了视频传到县上,文旅局的人找了一上午,总算摸上门来了。
“就是这儿!我看见了!那小孩头上长角!”
“年兽!是年兽下山了!”
“快,拿鞭炮来!”
妈妈脸色一变,刚要冲出去护住年年——
就看见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人,呼啦啦围到年年面前,领头的大哥蹲下来,激动地问:
“小朋友!听说你是年兽!能让我们拍个照吗?”
年年嘴里还塞着半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拍照?你们不拿鞭炮炸我?”
“炸你干啥!”大哥掏出手机,“我们是县文旅局的!我们正愁今年春节没亮点呢!你要是年兽,那我们县可火了!来来来,跟我们的吉祥物合个影!”
妈妈:“……”
她活了八千多年,头一回看见人类举着“噼里啪啦”的东西,不是要炸年兽,而是要跟年兽合影。
年年被一群大人围着,又是拍照,又是握手,又是塞红包,忙得晕头转向。
有个记者蹲下来问:“小朋友,你真的是年兽吗?”
年年想了想,决定诚实,奶声奶气地说:
“是!我是年兽!我是全天下最后一只小年兽!”
记者问:“那你能给我们表演一下,年兽是怎么吓人的吗?”
年年鼓足勇气,叉着腰,学着年画上的样子:
“呜——!”
软绵绵的,奶声奶气的,像在撒娇。
全场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
“太可爱了!”“这才是年兽!”“我们县的吉祥物就你了!”
年年被夸得有点飘,又“呜”了两声,把在场所有大人的心都萌化了。
文旅局的大哥蹲下来,认真地问她:“小朋友,那你能说说,年兽为什么怕鞭炮吗?”
年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
“因为鞭炮响,我们的角就会抖!角一抖,就会打喷嚏!一打喷嚏,就会放烟花!可是我们年兽放烟花,跟人类放烟花不一样——我们的烟花,是金子做的,放多了会穷的!”
“会穷?”
“会穷!”年年一脸严肃,“我妈妈说,我们年兽打喷嚏吐出来的金珠子,就是烟花的种子。打一个喷嚏,少一颗金珠子。打多了,我们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全场笑疯了。
“那你们年兽,真的吃小孩吗?”又有小朋友挤到前面问。
年年一听,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不吃!我们不吃小孩!我们吃饺子!吃年糕!吃糖葫芦!我连肉都咬不动,还吃小孩呢!”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金珠子,举到大家面前,认真地说:
“你们看,这是我们年兽的‘口水’。妈妈说,我们年兽,小时候用口水换东西,长大了,用口水养家。我们这么宝贝口水,怎么会去吃小孩呢!”
“哈哈哈哈!”
“这年兽,还怪会讲道理的!”
妈妈站在老槐树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人间了。
第八章 妈妈来了
人群散去之后,妈妈才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年年看见她,又惊又喜,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来了!你看,人类一点都不可怕!他们还给我吃糖葫芦!还给我红包!还让我当吉祥物!”
妈妈低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老奶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出来,看见妈妈,愣了愣:
“你是……年年的妈妈?”
妈妈点了点头。
老奶奶看看妈妈头上那两只和年年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漂亮的金色角,又看看年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就说,年年这么乖的娃娃,不是凡人。”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进来坐吧。”老奶奶侧身让开,“大过年的,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
妈妈进了屋,坐在灶台边,看着老奶奶忙前忙后,给年年热饺子,给小虎发糖,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八千多年来,她还从没被一个人类这样招待过。
她捧着那杯热茶,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
“老人家,你……不害怕吗?我们是年兽。”
“怕啥?”老奶奶说,“我怕过的年兽,是画上那种,青面獠牙,要吃小孩。你们俩——”她看看妈妈,又看看蹲在灶台边数红包的年年,“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乖。我怕你们干啥?”
妈妈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年兽,其实……从来没想过要吓人。”她说,“几千年前,我们祖上有个长辈,下山玩,被人类的鞭炮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撞翻了人家一草垛。人类就以为,年兽是来吃人的。从那以后,一过年,人类就放鞭炮,我们怕鞭炮,就不敢下山了。这个误会,一传就是几千年。”
老奶奶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想,又笑了:
“那今年,咱们不怪你们,你们也别怪我们。误会解开了,以后年年还来,好不好?”
年年从灶台边蹦起来,举着红包,大声说:
“好!我年年都来!”
妈妈看着闺女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老人家,”她问,“你们……真的不讨厌年兽吗?我们一到过年,就总被人拿来吓唬小孩。‘再不听话,年兽就来吃你了’——这话,我听了八千年。”
“嗨,那是小时候吓唬孩子的!”老奶奶摆摆手,“我小时候,也怕过年兽。可你看——”她指了指窗外,“现在的小孩,谁还怕年兽?都爱贴年兽年画,都爱听年兽故事,逢年过节还抢着穿印着小怪兽的新衣裳。怕着怕着,就变成喜欢了。”
妈妈愣住了。
她活了八千多年,从来没想过,怕着怕着,会变成喜欢。
年年凑过来,拉住妈妈的手,仰着小脸说:
“妈妈,奶奶说得对!你看,人类一点都不可怕!他们给我吃糖葫芦,给我穿新棉袄,还让我当吉祥物!他们喜欢我!”
妈妈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小角,终于笑了:
“嗯。妈妈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妈妈的角,也给你摸一下。”
年年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扑进妈妈怀里,小脑袋在妈妈胸前拱来拱去:
“妈妈!我也有妈妈抱了!我也有妈妈抱了!”
老奶奶在旁边看着,笑着笑着,又擦了擦眼角。
这娘俩,八千多年了,头一回在人间,抱在一起笑。
第九章 不炸了,放烟花
妈妈本想第二天就带年年回云上,可看见闺女每天黏在老奶奶身边,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比谁都亲,到底没忍心开口,干脆也在县城住了下来。
县文旅局的大哥,听说年兽宝宝和年兽妈妈都在,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连夜组织了一场“年兽文化节”,还专门做了一个巨大的年兽玩偶——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跟年年长得很像,只是角更小、更圆。
年年看着那个玩偶,不满意:
“我明明比它可爱!”
“对对对,你最可爱!”大哥哄她,“明天开幕式,你站C位!”
“C位是啥?”
“就是最中间!最亮的地方!全场的灯都照着你!”
年年想了想,问:“那灯会不会把我的角烤黄?”
大哥:“……不会的,你放心。”
“那我打喷嚏的时候,会不会把你们的灯炸了?”
大哥想了想,说:“那你尽量憋着。”
年年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憋着。我妈妈说了,年兽说话算话。”
开幕式前的那个下午,年年蹲在广场边上,一个人练习打喷嚏。
她憋啊憋,小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个:“阿嚏!”喷出一朵小烟花,金灿灿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跟朵喇叭花似的。
“不行不行!”年年不满意,“我妈妈打喷嚏,能喷出房子那么大一朵!我怎么就喷这么小!”
她蹲在那儿,鼓着腮帮子继续憋,一个,两个,三个,喷得周围满地都是小火星。
文旅局的大哥看见了,赶紧跑过来:“小祖宗!别喷了!你再喷,咱广场的灯都要被你点着了!”
年年委屈:“那我明天要是喷不出大的,咋办?”
“喷多大算多大!”大哥哄她,“你就算喷出一朵小烟花,那也是全中国独一份的!年兽喷的!”
年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收了神通。
大年初四晚上,县城广场上,人山人海。
开幕式上,年年穿着老奶奶给她缝的新红棉袄,站在台中央,对着话筒,奶声奶气地说:
“大家好!我是年年!我是年兽!”
台下哄堂大笑——没人信,都觉得这是县文旅局搞的cosplay吉祥物。
年年接着说:
“我妈妈说,你们人类过年,都要放鞭炮,炸年兽!”
台下又笑。
“但是!”年年鼓起腮帮子,“我妈妈说了,今年开始,不许放鞭炮了!因为鞭炮一响,我的角就会抖,角一抖,我就要打喷嚏!”
台下有人喊:“那你打喷嚏会咋样?”
年年想了想,说:“会放烟花。”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憋了憋,然后——
“阿嚏!”
“咻——砰!”
一朵金灿灿的大烟花从她鼻子里喷出来,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县城。
金花像瀑布一样洒下来,一朵接一朵,红的、金的、紫的、蓝的,把整个广场映得亮如白昼。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了:
“年兽!真的是年兽!”
“我的天!她打喷嚏放烟花!”
“快录下来!这是真的!”
年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哇”地哭了出来,边哭边打喷嚏,一个喷嚏一朵烟花,把夜空打得跟不要钱似的。
妈妈冲上台,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咱县城的烟花预算就要超标了!”
年年抽抽搭搭:“我、我忍不住嘛……”
“那你别想哭的事,想点开心的!”
年年抽噎着想了想,打了个嗝,又“阿嚏”一声,喷出一朵粉色的烟花:
“妈妈!我想到开心的事了!明天奶奶给我包饺子!”
台下笑成一片。
老奶奶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抱成一团的母女俩,笑着笑着,眼角湿了。
她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看见,年兽在人类的烟花里,笑。
第十章 明年还来
年兽文化节,火了。
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传说中的年兽,其实是两只毛茸茸、圆鼓鼓、打喷嚏会放烟花的可爱家伙。
有人说:“早知道年兽这么可爱,咱们还放啥鞭炮啊!”
有人说:“我小时候过年,最怕年兽,现在我最想见年兽!”
还有人连夜写了对联,贴在老奶奶家门口:
“爆竹声中,年年岁岁长相见;烟花影里,兽兽人人共团圆。”
横批:明年还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年该回云上了。
她站在老奶奶家门口,抱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是老奶奶给她装的饺子、糖葫芦、红包、小兔子灯,还有县文旅局送的一大筐年兽玩偶。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奶奶:
“奶奶,我舍不得你……”
“乖,奶奶也舍不得你。”老奶奶摸摸她的角,“明年还来,啊?”
“嗯!”年年用力点头,“我明年还来!我还带妈妈来!”
她想了想,又说:
“奶奶,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啥秘密?”
年年凑到老奶奶耳边,小声说:
“我头上的角,夏天会掉毛。掉的毛,攒起来,能做成帽子,冬天戴着可暖和了!明年我掉毛的时候,给你做一顶!”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好好好!奶奶等着你的毛帽子!”
年年也笑了。
她“咻”地一下跳起来,往云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脆生生地喊:
“奶奶!你告诉全城的人——年兽不怕鞭炮,年兽怕孤单!”
“明年过年,你们要是想我,就抬头看看烟花!那是我在想你们!”
老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融进云层里。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笑着骂了一句:
“这小祖宗……”
年年回云上之后,县城里的人,都记住了那只可爱的小年兽。
有人把年兽文化节的照片挂在家里,有人把年年打喷嚏放烟花的视频看了又看,还有人专门绕到老奶奶家门口,就想讨一碗她包的饺子,顺便问一句:“年年,啥时候再来呀?”
老奶奶把大家的问候一句句记在心里,逢人就说:“快了快了,过年就来。”
她还找了个小本子,把年年爱吃的饺子馅、爱啃的糖葫芦、爱听的那两句童谣,一笔一划都记了下来。
第二年除夕,县城的老街上,老奶奶家门口,又多挂了一盏小灯笼。
灯笼底下,蹲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穿着红肚兜、头上有两只毛茸茸小角的三岁半小女娃,正仰着头,冲她张开胳膊:
“奶奶!我回来啦!”
老奶奶一把抱起她,又笑又骂:
“你个小年兽!说好的明年,你可真是一天都没多等!”
年年趴在她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奶奶家的饺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年兽不吃人,年兽吃饺子!”
烟花在头顶炸开。
全城的人都知道——那只可爱的年兽,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