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刚统一江城地下世界,就接到了系统的终极任务:绑架战神的女儿。
我看着目标照片上的自己,又看了看刚回家、正在问保安工资的爸爸。
为了不让这个失业老兵卷进来,我决定自己绑自己。
三小时后,爸爸带人包围了我的仓库。
第一章:爸爸,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我爸打来电话时,江城最大的地下势力头目,正在给我削铅笔。
削断了第三根。
我看了他一眼。
老高手一抖,半截铅笔掉进了茶杯。
“老大,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先放下。”
我把文具盒挪远,踩着椅子横梁坐直。
会议桌两边,十几个男人跟着挺起腰。
“说三件事。”
“以后不许堵人家门要钱。”
“欠款走法院。”
“还有,谁再把烟灰弹进我的文具盒里,自己辞职。”
最末尾的光头默默攥住了烟头。
我补了一句:“可以先掐灭。”
他连忙点头。
三个月前,我绑定了反派养成系统。
系统让我收服江城地下势力,给了我一堆账本、交易记录,还有这些人准备互相捅刀的时间地点。
我拿着资料,挨个上门。
有人不信。
后来信了,还赔了我一辆自行车。
现在,他们都听我的。
就是不太好带。
上星期有人替我催数学老师改卷子,险些把老师吓报警。我赔了半天礼,还被多留了两张卷子。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那边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问:“是……小满吗?”
我抓着笔的手停住了。
这个声音,我在妈妈那部旧手机里听过。
一段十九秒的录音。
前面全是风,最后一句是:等我回来。
妈妈每年都换手机,只有那部没扔。
“爸爸?”
老高手里的铅笔啪地断了。
我瞪他。
他立刻捂住嘴。
电话里的呼吸重了一下。
“小满,妈妈呢?”
“在店里修东西。”
“你呢?”
“我开——”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我看书呢。”
爸爸还没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额头带疤的男人被领了进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单子。
“小姑奶奶,求您了,这钱真不能再加了!”
我赶紧捂住手机。
来晚了。
三个月前,就是这伙人砸了我家的修理铺。
那天晚上,我绑定了系统。
今天,他们背后的最后一个老板,终于也坐到了我的会议桌前。
原先他们跟着贺家做事,归老高管。如今老高归我管,旧账当然要算。
我用口型问:“钱不对?”
老高把单子递过来,小声解释:“玻璃算了,误工费没算。”
电话那头,爸爸问:“谁在说话?”
“没谁。”
带疤的男人急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您总得给我留条活路!”
“他们在谈赔偿。”我说。
爸爸沉默两秒。
“什么赔偿?”
我低头看单子:“店被砸了,玻璃、柜台,还有妈妈半个月没做成生意的钱。”
“他们要多少?”
“加起来,八万六。”
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裂了。
“小满。”
爸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把地址告诉爸爸。”
我有点为难。
这里离家四公里,妈妈还以为我在楼下同学家写作业。
“爸爸,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电话彻底静了。
我赶紧解释:“我这边还没弄完,你等一等——”
“不用等。”
他说。
“爸爸马上到。”
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耳朵有点热。
我有爸爸了。
会打电话、会回家,不是手机里那十九秒。
老高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这赔偿……”
“照算。”
我跳下椅子,开始往书包里塞作业。
“明天送去店里,好好道歉。我妈妈肯不肯原谅你们,是她的事。”
……
北境,指挥室。
沈砚松开手。
碎裂的杯沿划破掌心,血顺着指节滴在桌面上。
周烈站在门边,第一次不敢出声。
刚才电话里的话,他听见了。
砸店,八万六,给条活路。
还有孩子那句: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沈砚拿起外套。
“备机,去江城。”
周烈立正:“是!”
调令传出去,不到三分钟,通讯屏接连亮起。
十万北境旧部,请随战神回城。
沈砚只看了一眼。
“各部留守。”
“亲卫跟我走。”
他翻开手机里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他的女儿还裹在襁褓里。
……
我背好书包,又折回来敲了敲桌子。
“通知下去,最近都收敛一点。”
老高掏出手机:“您说。”
“车别堵路,出门别十几个人跟着,见到我不许鞠躬。”
光头问:“为什么?”
“我爸回来了。”
我认真叮嘱他们:
“他胆子小,别吓着他。”
毕竟一个电话,杯子都拿不稳。
两个小时后,我蹲在修理铺门口等爸爸。
脑海里忽然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战神已进入江城。】
【反派主线正式启动。】
【第一场冲突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我看了眼屋里忙碌的妈妈,又看向街口。
真讨厌。
我爸好不容易回家。
这个战神,偏偏也挑今天。
第二章:我爸把我最听话的小弟打了
老高到的时候,我还蹲在店门口等爸爸。
两辆黑车,四套黑西装。
我缓缓站起来。
老高赶紧指了指对面:“停在线里了,没堵路。”
“不是让你明天来?”
“想着早点赔完,免得打扰您一家团聚。”
他提起袋子,给我看里面的钱。
“八万六,都齐了。”
我还没开口,妈妈已经从店里出来了。
看见他身后的刀疤脸,她脚步一顿,猛地把我拉到身后。
三个月前,就是这人砸了我家的店。
那时老高还没听我的。
今天下午,他才把过去的烂账交齐。
显然,没齐。
因为妈妈下一句就是:
“那两万块我已经交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看向老高。
老高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低下了头。
很好。
漏报收入。
老高赶紧解释:“林女士,我们今天是来赔礼的。”
他把钱放上柜台,招呼其他人进来。
修理铺总共十几平方米,四个壮汉往里一站,门口顿时暗了。
妈妈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我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妈妈,别怕。”
老高听见,腰弯得更低了。
“是,您别怕。砸东西的钱、误工的钱,我们都赔。至于那两万——”
他回头瞪了刀疤脸一眼,正好挡在我前面。
“先把材料拿出来。”
旁边的保镖伸手去掏西装内袋。
门外忽然伸进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保镖半张脸贴上柜台。
一沓文件散了下来。
老高本能地抬手去拦。
砰。
他坐到了地上。
我只来得及看见他张开嘴,还没听见声音,自己已经被抱了起来。
“别怕。”
我抬头。
爸爸比照片上瘦,眉骨旁有一道浅疤。
抱着我的手很稳,掌心缠着纱布。
我本来想喊,别打,这是自己人。
可老高正捂着肚子看我。
他一开口,我这三个月就全交代了。
我赶紧搂住爸爸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朝老高拼命使眼色。
认错。
走。
别叫老大。
老高扶着柜台站起来。
“是我们的错。”
爸爸盯着他:“刚才想拿什么?”
“赔偿材料。”
保镖的脸还贴在价目表上,小声补充:“一式三份。”
爸爸松开他,捡起脚边的一页纸。
妈妈站在柜台后,脸色比刚才还白。
“沈砚?”
爸爸转过身。
妈妈看了他很久,才问:“你还知道回来?”
“对不起。”
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店里没人说话。
直到老高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我赶紧接上:“爸爸,他们今天真是来赔钱的。”
爸爸低头看我。
“你认识他们?”
我点头。
“他们以前来过?”
我又点头。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我发现自己好像答错了题。
老高试着开口:“孩子说得对,我们这次是受——”
我瞪大眼睛。
他硬生生拐了个弯。
“受到良心谴责。”
妈妈也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爸爸把我放在柜台里面,自己站在外面。
“钱为什么赔?账怎么算?写清楚。”
“写,马上写。”
老高捡起材料,拉着刀疤脸,趴在柜台边补那两万块。
我伸头想看。
爸爸抬手挡住我的视线。
“大人的事,爸爸来处理。”
我乖乖缩了回去。
十分钟后,老高留下十万六千块,带着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经过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我。
我赶紧挥手。
爸爸把我往身后拉了拉。
“以后不用跟他们打招呼。”
……
晚上,爸爸蹲在店里修柜门。
那扇门被踹歪以后,一直关不严。
妈妈在厨房煮面,隔一会儿就出来看他一眼。
我躲进厕所,给老高发消息。
【伤得重吗?】
他发来一张照片。
肚子上盖着冰袋。
【不重,叔叔留手了。】
我从攒的钱里转了一笔过去。
【医药费。】
老高没收。
【老大,您把备注改一下。】
【改什么?】
【上次借款归还,万一叔叔看见,好解释。】
不愧是成年人。
挨完打,脑子还挺清楚。
我照办,洗手出去,听见爸爸正在后门打电话。
“三个月前,林晚给高氏安保转过两万。”
我脚步停了。
“今晚退了,还补了赔偿。”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爸爸看向厨房。
“别急着下结论。查清楚当初谁收的钱,今天又是谁让他们来的。”
我默默退回厕所。
手机上,老高刚发来一句:
【以后见到叔叔,保证装作不认识您。】
晚了。
爸爸已经在查你的良心是谁给的了。
脑海里忽然响起提示音。
【第一场主线任务已发布。】
【时间:明晚十九时。】
【地点:金樽酒店宴会厅。】
【指定执行人:高振海。】
【任务要求:由高振海当众羞辱战神。】
我看了看任务,又看了看老高肚子上的冰袋。
沉默片刻,给他发去消息。
【今晚早点睡。】
【明天还有活。】
第三章:我给爸爸找了份保安工作
我从厕所出来时,爸爸已经把柜门修好了。
他试着开合两次,又拧紧了一颗螺丝。
妈妈端着面出来,放在他面前。
“以后呢?”
爸爸接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先留下。”
“住哪儿?”
“你让我住哪儿,就住哪儿。”
妈妈没接话,转身又拿了个碗。
我趴在桌边,小声问:“爸爸,你现在还有工作吗?”
“暂时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电话里一听家里出事,就直接跑回来,工作肯定没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纱布边缘渗着一点红。
不能再让他出去跟人打架了。
尤其明天,江城还要来一个战神。
我不知道战神具体有多厉害,但系统连他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只显示四个字:
【权限不足。】
一般这种人,都不好惹。
得给爸爸找个安全地方待着。
我扒了两口面,脑子里忽然有了人选。
老高。
他虽然以前不太正规,名下那家保安公司倒是手续齐全,正经接写字楼和商场的单子。
而且总部就在我学校隔壁。
爸爸去那里上班,我放学就能看见他。
有人欺负他,我也能马上知道。
我越想越合适。
吃完饭,立刻抱着手机钻进房间。
【给我爸安排个工作。】
老高回得很快。
【副总?】
【保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让叔叔管谁?】
【谁也不用管,坐门口就行。】
【明白,安保顾问。】
我发现这些大人一上班,就喜欢把简单事情说复杂。
【普通保安,白班,不加班,不出危险任务。】
【工资呢?】
我想了想。
爸爸还要养家。
【一个月两万。】
老高发来一个“收到”。
我又补充:
【接送女儿算外勤。】
【提供午饭,能打包。】
【家里有事随时走,不扣钱。】
这次,老高迟迟没回。
过了半分钟,他问:
【老大,您确定招的不是老板?】
……
五分钟后,一张招聘启事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抱着手机跑到店里。
“爸爸,学校家长群有人发这个。”
爸爸接过去。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
“保安,月薪两万?”
我赶紧解释:“现在缺人。”
爸爸往下划。
“退役人员优先?”
“你正好。”
“有女儿者优先?”
我心里一紧。
老高怎么把这句写上去了?
爸爸继续念:“女儿八岁、就读城南小学者,可协调接送时间……”
我默默攥住衣角。
让你定岗位,没让你查户口。
妈妈拿过手机,看见最下面的公司名称,眉头皱了起来。
“高氏安保?不去。”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福利,突然说不出来了。
爸爸却问:“联系电话呢?”
妈妈看着他。
“今晚的事,你忘了?”
“没忘。”
他把那张招聘启事又看了一遍。
“所以去看看。”
我松了口气。
爸爸果然需要工作。
……
沈砚走到门外,拨通周烈的电话。
“高氏安保的招聘,你看一下。”
片刻后,那边传来声音。
“沈帅,这条件就差把您身份证印上去了。”
“嗯。”
“有人想把您放在眼皮底下。”
沈砚隔着玻璃,看向正在收碗的妻子。
小满跟在她后面,抱着一只比脸还大的汤碗。
“也可能想看看,我到底知道多少。”
周烈问:“我去查招聘的人?”
“先不动。”
沈砚收回视线。
“给你找了份工作。”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工作?”
“保安。”
……
爸爸打完电话回来,说有个老战友也在找工作。
我当场给老高发消息。
【再加一个名额。】
老高问:【也两万?】
我有点心疼。
但爸爸刚回来,能有熟人陪着,总归是好事。
【一样。】
半小时后,那个老战友到了。
个子很高,背挺得笔直,进门时差点撞上卷帘门。
“嫂子好。”
他又看向我。
“小——”
爸爸抬眼。
“小朋友好。”
我礼貌地叫:“叔叔好。”
爸爸介绍:“周烈,以前一起当兵的。”
周叔叔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双手递给我。
“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
我接过糖,心里更难受了。
这么大的人,找爸爸吃饭,连袋水果都买不起。
两万就两万吧。
不能亏待爸爸的朋友。
公司的人事电话很快打来。
爸爸问了几句,便说第二天一早报到。
我趁他接电话,赶紧给老高最后叮嘱了一遍。
【我爸和周叔叔只守总部。】
【尤其明晚,不许让他们去金樽。】
老高回复:
【放心,宴会原本安排的是另外一组人。】
我彻底放心了。
明晚老高去应付战神。
爸爸坐在公司里看大门。
我放学过去,还能跟他一起吃员工餐。
安排得很好。
我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终于觉得今天的事都办妥了。
……
第二天早上,我进教室时,爸爸刚拿到公司的排班表。
他看了两眼,指向其中一行。
“金樽酒店,明晚的宴会?”
人事点头:“那个不用您去,您在总部值班就好。”
“高总也参加?”
“参加。”
沈砚把表放回桌上。
“我刚来,不能光坐着。”
他指了指身边的周烈。
“我们两个都能去。”
人事不敢答应,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她带回来两套制服。
沈砚接过衣服。
手机同时亮起。
【首项外勤任务:明晚十九时,金樽酒店宴会现场安保。】
第四章:这场羞辱,怎么羞辱到我爸头上了
明晚的任务,我提前排练了三遍。
老高站在办公室中央,对着一把空椅子清了清嗓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这儿?”
“不行。”
我抬起头。
“太容易挨打。”
老高摸了摸肚子,深以为然。
“换温和点的。”
他想了半天。
“先生,您坐错位置了。”
系统没动静。
我问它:【这算羞辱吗?】
【不算。】
事还挺多。
我只好给老高划重点:“当众说他一句不够资格,再请出去。别动手,别砸东西,说完立刻走。”
老高迟疑:“那位要是生气呢?”
“你就说认错人了。”
“他要是不信呢?”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把医药箱推过去。
老高不问了。
系统还有个规矩。
指定场次必须完成,拒绝执行,就会公开我的身份和关系网络。
我看了眼书包侧面那张妈妈填的紧急联系人卡。
不能公开。
妈妈连我偷偷买了第二杯奶茶都不知道。
……
宴会当天,我借口去同学家写作业,躲进金樽酒店楼上的小会议室。
老高给我接了大厅的监控。
我一边写数学,一边等系统标记位置。
六点五十七分,屏幕上终于亮起一个红框。
【主角席位:主桌右侧第三席。】
我拍下座位图,发给老高。
【就这个位置。】
他很快回复。
【老大,这里坐的是您爸。】
我手里的笔划出了作业本。
【谁?】
老高发来一张照片。
爸爸穿着借来的黑西装,坐在红框里,面前还有一杯茶。
我把监控放大。
真是我爸。
说好的守总部呢?
老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叔叔主动要求出外勤。】
【人事请示的时候,我以为只是站门口。】
【刚才有人把他领上席了。】
我盯着最后一句,立刻调出前几分钟的录像。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拦住爸爸,指了指主桌。
爸爸没坐。
那人递给他一张卡,又凑过去说了几句话。
爸爸看了眼主桌,才走过去。
我问老高:【领路的是谁?】
【贺承山的秘书。】
又是贺家。
我转头看系统。
红框还在。
【目标坐错了怎么办?】
【席位已锁定。请按指定场景执行。】
我懂了。
真正的战神还没到,这帮人先把爸爸推上去占位置,等贵客来了,再拿他开刀。
爸爸一个刚上班的保安,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我扔下笔。
【先别说话,等我想办法。】
老高回得很快。
【晚了。】
……
大厅里,金边眼镜已经敲响了酒杯。
“各位,稍等。”
他笑着看向爸爸。
“这位先生,好像不是今晚受邀的宾客吧?”
四周安静下来。
爸爸没起身,把那张卡放在桌上。
“你给我的。”
金边眼镜低头瞥了一眼。
“这是工作人员通行证。让您过来检查席位,您怎么还坐下了?”
有人笑出了声。
我攥紧手机。
录像里那张卡,明明是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的。
金边眼镜转向老高。
“高总,您公司的人,得教教规矩。”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老高把爸爸训一顿,赶出门。
爸爸丢人,高氏安保也丢人。
我赶紧发消息。
【说轻一点。】
【不许提保安,不许提穷。】
老高看完手机,走到桌边。
他额头出了汗。
爸爸抬眼看着他。
老高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来一句:
“沈先生……您这样的收入水平,实在不适合参加这个宴会。”
我闭上眼。
让你别提穷,你改成收入水平。
很会换词。
爸爸慢慢点头。
“工资,你们定的。”
老高的汗流到了下巴。
旁边的周叔叔把手里的托盘放下。
声音不大。
离他最近的人,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知道他是——”
“请各位宾客暂时离场!”
大厅广播突然响起。
周叔叔的话被盖住了。
我握着另一部手机,对主办方负责人重复了一遍:
“全部取消。退费和违约费用,我承担。”
对方声音都变了。
“可贺先生那边……”
“让他找我。”
广播又响了一遍。
宴会经理带着服务员入场,开始逐桌致歉,请客人前往电梯。
老高愣了一瞬,立刻侧过身。
“沈先生,请。”
爸爸看着他,没动。
我屏住呼吸。
系统说的是请出去。
没说只能请他一个。
只要所有人都走,爸爸就不会成为那个单独被赶出去的人。
金边眼镜拦住经理:“谁让你停的?”
经理压低声音:“有人承担了整场费用,主办方通知散场。”
“谁?”
“您问主办方吧。”
主桌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爸爸终于拿起桌上的通行证,带着周叔叔走向门口。
【第一场主线完成。】
我往椅背上一倒。
手机接连弹出费用清单。
场地,餐饮,服务,宾客补偿。
我刚攒起来的那点钱,没了。
作业本上还有一道题。
小明花了八元,还剩多少钱?
我把本子合上。
别问了。
……
走出酒店,周烈回头看了一眼。
“沈帅,贺家那个秘书,是故意引您入席。”
“知道。”
沈砚把通行证递给他。
“去调录像。”
周烈接过,又问:“高振海呢?”
沈砚停在台阶下。
透过玻璃门,还能看见老高站在大厅里,低头对着手机说话。
从拿到那份量身定制的招聘启事起,他就在等背后的人出手。
今晚果然来了。
先让他坐上不该坐的位置,再当众贬低。
最后,连整场宴会都能叫停。
周烈皱眉:“为了赶您走,把所有人都请出去,这是在摆排场?”
“也可能是发现收不了场,在善后。”
沈砚看着玻璃门里的老高。
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对方一直在看手机。
显然,有人在教他怎么做。
“查高振海背后的人。”
沈砚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他下命令。”
第五章:爸爸说,他找到了坏人的老巢
爸爸回家时,我还在补数学作业。
宴会耽误太久,最后六道题还空着。
他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
“今晚去哪儿了?”
“圆圆家。”
对不起,圆圆。
明天请你吃烤肠。
爸爸看了眼我的作业本,替我把台灯往里挪了挪。
我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爸爸,上班开心吗?”
“还行。”
被人当众嫌弃收入低,还能说还行。
大人真能忍。
我把剥好的橘子推给他。
“不开心也可以换工作。”
爸爸拿起一瓣。
“小满,你去过高叔叔公司吗?”
我背上一紧。
这事不能撒谎。
前台认识我,监控里也有我。
“去过。”
“去干什么?”
“写作业。”
爸爸看着我:“谁带你去的?”
“高叔叔。”
我赶紧补充:“他没欺负我。”
爸爸没再问。
只摸了摸我的头。
“以后放学,爸爸接你。”
……
半夜,我的电话手表震了。
老高发来消息。
【老大,叔叔在查总部。】
我缩进被窝。
【他不是每天都去上班?】
【不是一楼值班室,是顶楼。】
我坐了起来。
顶楼是我的办公室。
靠窗那把椅子垫了两个坐垫,旁边摆着小冰箱,里面全是妈妈不让我多喝的酸奶。
爸爸怎么查到那儿去了?
老高发来一张照片。
宴会取消的付款凭证。
昨晚赔出去的钱,走的是总部的会务账户。
再往下,是负责处理退款的员工名单。
这些人,都在顶楼办公。
很好。
花钱保住爸爸的面子,还附赠了我办公室的导航。
老高又发消息。
【叔叔刚找行政要了顶楼的巡检权限,说要检查消防通道。】
【行政给了。】
我盯着屏幕。
【为什么给?】
【他是保安。】
我忘了。
工作是我给他找的。
……
第二天一早,我跟妈妈说学校要值日,提前出了门。
进公司时,老高已经在电梯口等我。
我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
“搬。”
他看向办公室:“全搬?”
“只搬跟我有关的。”
墙上的江城地图。
柜子里的调度记录。
还有我那本《不听话名单》。
老高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我怎么也在?”
“你给我爸排了宴会外勤。”
他默默合上本子,放进箱底。
几名负责传话的人围在门口。
我挨个指过去。
“你今天回门店。”
“你去仓库盘货。”
“你先别在我爸面前晃,他见过你。”
十分钟后,顶楼少了一半人。
老高推开旁边的铁皮柜。
“这些呢?”
里面是旧账。
谁收过黑钱,谁替贺家放过贷,哪笔钱经过谁的手,都在里面。
最上面那本,夹着我妈妈当初交钱的收据复印件。
我伸手按住。
“不许扔。”
老高赶紧把垃圾袋放远了。
我让他找来法务,把原件逐一封好、列清单,连同电子备份一起送去报案。
过去是怕证据不齐,人没收服就先跑了。
现在再留着,只会让爸爸顺着查进贺家那堆烂事里。
交出去,让该管的人管。
爸爸安心看大门就好。
临走前,我又绕着办公室检查一圈。
地图没了。
名单没了。
小冰箱也搬走了。
很好。
就是一间普通办公室。
我看了眼时间,抓起书包往外冲。
再不走,值日要迟到了。
……
上午九点,沈砚上了顶楼。
昨晚还在协调宴会退款的两名员工,今天都不在。
行政解释,一个回了门店,一个去了仓库。
“什么时候安排的?”
“今早。”
沈砚推开办公室的门。
墙上留着四块颜色较浅的方印。
柜子擦过,地上却还有拖动重物留下的灰痕。
周烈跟进来,低声道:“我们昨晚要核实的几个人,都调走了。”
沈砚没接话。
他打开铁皮柜。
里面大半空着,只剩一些公开合同。
抽屉深处,卡着一把粉色直尺。
他拿出来。
尺子一端贴着姓名贴。
城南小学,二年级三班。
沈小满。
周烈的声音停了。
沈砚蹲下,从桌脚与墙壁之间抽出一张卷起的作业纸。
第二题算错了,旁边有个红色的叉。
下方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回来以后,我想让他每天接我放学。
沈砚很久没动。
沈砚用指腹慢慢抚平纸角。
昨晚问起这家公司时,小满承认来过,说是写作业。
他原以为只是偶尔一次。
但这里有适合她坐的椅子,有垫脚凳,还有留在抽屉里的文具。
她显然经常来。
可一间能调动全城会务人员、说停就停一场宴会的办公室,为什么会长期留着一个八岁孩子的东西?
他看向刚刚擦过的空柜子。
自己才开始查,人就调走,资料就撤空。
那个人一直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
甚至,比他更熟悉他的女儿。
周烈轻声问:“要不要先问小满?”
沈砚把作业纸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先别吓着她。”
……
中午,爸爸给我送来一盒饺子。
我接过饭盒,先看他的脸色。
还好。
没生气。
看来办公室收拾得挺干净。
“爸爸,今天忙吗?”
“忙了一会儿。”
他替我掰开筷子。
我夹起一个饺子,刚要咬,就听见他说:
“小满,爸爸找到坏人的老巢了。”
筷子一滑。
饺子掉回盒里,溅起一点醋。
“在哪里?”
爸爸替我擦了擦手。
“你不用管。”
“以后放学,别再去高叔叔公司。”
我捏着筷子,慢慢点头。
好消息。
爸爸没发现老板是我。
坏消息。
他准备把我的公司端了。
……
等女儿进了校门,沈砚拨通周烈的电话。
“账户核对得怎么样?”
“有几笔旧款确实涉嫌违法。另外,高氏今天提交了一批报案材料,相关部门正在核查。”
“把我们掌握的线索也送过去。”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提请依法核查、冻结涉案资金。”
“先断掉他们转移钱款的路。”
“人已经调走了,不能让钱也跟着消失。”
第六章:我给爸爸发工资,他把我账户查了
老高告诉我账户暂时动不了时,我正在吃爸爸送来的饺子。
最后一个,韭菜鸡蛋的。
我放下筷子。
【哪个账户?】
【发工资的那个。】
我立刻看了一眼日期。
十五号。
高氏安保的工资日。
偏偏是今天。
我赶紧问:【怎么把工资也放在那个账户里?】
【以前几项业务收的钱没分开,有旧款要核查,财务已经在补材料了。】
后面跟着一张工资表。
最底下是两个新名字。
沈砚。
周烈。
按入职天数结算,还有宴会外勤补贴。
我盯着爸爸那一栏。
他才上两天班。
先被当众嫌弃收入低,再拿不到工资。
这工作也太欺负人了。
【找个干净的账户,先垫上。】
老高迟疑。
【哪家?】
【安顺物业。】
那家我知道。
只做小区物业,收停车费、修电梯,账上没有以前的烂事。
【代发手续补齐,不光发我爸的,所有人一起发。】
我发完消息,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了。
钱到账,爸爸应该能高兴一点。
……
下午第二节课后,电话手表又震了。
老高说,工资准备好了。
我借上厕所,躲到楼梯间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你看手机了吗?”
“看了。”
“有没有好消息?”
那边静了一下。
“公司说,要换一家企业代发工资。”
我压住嘴角。
“那不是挺好?”
“手续还没看全。”
爸爸顿了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吃烤肠。”
“放学给你买。”
挂断电话,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旁边有人冷冷地问:
“你不是说上厕所吗?”
班主任站在楼梯口。
这一天,钱没少操心,厕所也没上成。
……
沈砚把财务发来的代发说明转给周烈。
“安顺物业,查一下公开资料。”
半小时后,周烈回了电话。
“独立法人,但财务负责人在高氏兼职,去年还有几笔双方担保的记录。”
“有正常业务吗?”
“有,几个小区的物业合同都是真的。”
“那就分开看。”
沈砚翻到说明的最后一页。
只有盖章,没有解释双方如何结算这笔垫款。
他给财务发去消息。
【请补充完整的代发协议和垫款依据。】
……
老高把截图转给我时,我刚被罚完值日。
我看了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
爸爸不会是顺着物业公司,也快查到我了吧?
【别用安顺了。】
老高问:【为什么?】
【换一家不跟高氏共用财务的。】
这回选了恒达仓储。
账干净,办公室也不在一起。
我刚把扫帚放好,老高又来了消息。
【叔叔问,为什么临时换公司。】
我盯着屏幕。
爸爸找工作挺积极。
领工资怎么这么挑剔?
【再换呢?】
老高沉默片刻,发来第三份说明。
是宏远商贸。
我还没回“可以”,他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
【财务发错群了。】
【叔叔也看见了。】
……
周烈看着桌上的三份文件。
安顺物业。
恒达仓储。
宏远商贸。
每一份,都是高氏财务主动提供的。
“还没开始问,第三家就出来了。”
沈砚把文件按顺序排好。
“先确认工资表,别耽误普通员工领钱。”
他看了一眼始终没有正面回复的财务对话框。
“另外,查清楚谁能同时调动这几家公司的钱。”
……
放学时,老高站在学校旁边的小巷里等我。
他没带车,手里拿着一摞材料。
“不能再换了。”
我低着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都是干净的钱。”
“我知道。”
老高蹲下来,把最上面的代发说明给我看。
“可来回换,员工也慌了,有人以为公司要跑,下午三个保安队长都来问。”
我没说话。
他往后翻。
里面是完整的垫款协议、公司往来账,还有统一审批的记录。
交出去,几家公司之间的关系就藏不住了。
不交,爸爸肯定还会问。
一百多个人的工资,也不能一直等着。
我想起爸爸那张工资表。
刚才只顾着看最下面两行。
上面还有好多人。
他们也有人等着接孩子、买菜、交房租。
我把材料推回去。
“按财务说的办。”
“哪些钱有问题,继续查。正常的工资,让安顺按手续垫上。”
老高看着我。
“完整往来账也交?”
“交。”
我的地图都已经搬走了。
总不能再把这些叔叔的饭碗一起搬走。
……
当晚,爸爸收到了入职后的第一笔工资。
转账附言清清楚楚:
代高氏安保发放工资。
他给我买了两根烤肠。
我吃第一根的时候,手机里全是各家公司补材料的消息。
我吃第二根的时候,老高告诉我,员工的钱都到账了。
我终于觉得,今天也不算太糟。
就是爸爸坐在对面,看了我好几眼。
“怎么不说话?”
我咬了一口烤肠。
“累。”
爸爸摸摸我的头。
“上学是挺辛苦。”
我点头。
尤其还得兼顾你们大人的就业。
……
同一时间,贺承山收到一份名单。
几家物业和仓储公司,先后暂停了非必要付款,财务都在补同一批材料。
消息来自他的旧部。
这些人失去江城生意后,一直盯着原来的客户。
“高振海把他们都拢到一起了?”
秘书摇头。
“高振海也在等人批钱。他上面还有人。”
贺承山翻着名单,忽然笑了。
原本各自为政的几家公司,如今用同一套调度。
方便。
也容易一起出问题。
他抽出安顺物业的资料。
“先从它的客户下手。”
……
睡前,我刚收好第二天的课本,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第二场主线已开启。】
【任务要求:由反派阵营公开辞退战神,断其生路。】
我看了两遍。
辞退?
那个战神,也在我的公司里上班?
我赶紧翻出工资表。
密密麻麻,一百多个名字。
这回又是哪位?
第七章:辞退爸爸之前,我先买了一家公司
我把工资表翻了三遍。
没找到哪个名字像战神。
倒是在最后一页,看见了我爸那两天的考勤。
全勤。
连午休都在巡楼。
这么热爱工作的人,应该不是。
我点开任务详情。
下面缓缓刷出一行小字。
【执行对象:上一场宴会冲突中被逐席者。】
我盯着屏幕。
又是爸爸。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系统没有回答。
我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爸爸不会就是战神吧?
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这个拖把怎么拧?”
妈妈过去教了他一次。
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
爸爸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算了。
上次贺家把爸爸塞进那个座位,系统就照着座位认人。这次又顺着上次的结果往下算。
一步错,步步错。
倒霉的全是我爸。
……
我联系老高。
【爸爸得辞退。】
对面很久没回。
随后发来一条语音。
“老大,叔叔今天又查出仓库两个消防隐患。他干得挺好。”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我也想问。
可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拒绝执行的提示就挂在旁边。
公开宿主身份。
公开全部关系网络。
我抬头看了看正在晾校服的妈妈。
暂时还不想公开。
【先给他准备另一份工作。】
老高很警惕。
【又用哪家公司?】
不能再从我原来的公司里挑了。
爸爸查一家,就能顺着摸到下一家。
得找个跟高氏没关系、业务简单、账目清楚的地方。
我问老高有没有合适的。
他想了想,说有家社区配送公司,老板年纪大了,准备回老家,一直在找人接手。
四辆货车,十几个员工。
只给附近超市送米面粮油。
我立刻坐直。
“有保安吗?”
“有个门卫,正好月底退休。”
“就它。”
老高迟疑:“买公司?”
我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做正规生意?”
“是。”
“现在机会来了。”
电话那头,老高叹了口气。
我当没听见。
总不能让爸爸第二次找工作,还是我随手写张招聘启事。
……
接下来的安排,我盯得很仔细。
老高用自己的钱接手公司,请会计核账,原来的经理继续管事。
爸爸去做门卫。
工资按正常标准开,不写“有女儿者优先”。
上下班时间合适,放学我能自己走过去等他。
连招聘消息都请配送公司的经理正式发了出去。
老高看完我的要求,问:
“要不要提前跟叔叔说?”
我刚想点头,系统弹出提示。
【本次冲突须公开完成,并实际解除现有雇佣关系。】
【预先约定的表演不计入任务。】
我把“告诉他”三个字删掉。
先委屈爸爸半天。
等他被辞退,新工作马上接上。
再多给一点补偿。
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
……
第二天上午,爸爸接到通知,到会议室参加临时例会。
一屋子保安都在。
老高坐在前面,面前放着辞退文件。
看见爸爸进来,他先往椅背里缩了一下。
然后又坐直。
“沈先生,公司决定,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
会议室静了。
爸爸拉开椅子坐下。
“理由?”
老高看向人事。
人事低头翻纸。
“岗位调整。”
爸爸点了点头。
“只调整我?”
旁边几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
人事没答。
老高抹了把汗,把补偿方案推过去。
爸爸看见上面的数字,没接笔。
五万元。
两天工资昨天才发。
今天又给五万。
他抬眼看老高。
“这是辞退补偿,还是让我别再查账?”
老高赶紧摇头。
“跟那个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
老高嘴张了张。
手机就在桌下震。
我发来的消息很明确。
【告诉他,考虑到他家里需要照顾,后续工作也会协助安排。】
老高把手机递给人事。
人事看了一眼,抬起头。
“这是上面的意思。”
她大概也紧张,后半句说得很轻。
“您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知道。”
爸爸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
“你们知道什么?”
人事愣住。
“就是,您有妻子,还有女儿……”
“所以?”
会议室里没人再翻文件。
老高察觉不对,赶紧补充:
“不是那个意思,您拿着钱安心回去,家里的事,我们会照顾——”
“高总。”
爸爸打断他。
“我的家人,不需要你照顾。”
……
我在大课间收到消息。
爸爸没拿钱。
也没签字。
我蹲在操场边,看着老高发来的情况说明,急得差点把手表按坏。
【他是不是觉得太少?】
老高回:
【应该不是。】
【再加两万呢?】
【老大,千万别加了。】
我不理解。
以前让这些人停掉乱七八糟的生意,只要赔偿员工、把后路安排好,总能谈下去。
怎么到了爸爸这里,钱越给越不管用?
直到老高把会议录音发过来。
我听完,脑袋慢慢低了下去。
“我们会照顾。”
这话我在电视剧里听过。
一般说完,对方家里就该出事了。
我让他们安慰爸爸。
他们安慰得像绑匪。
……
沈砚走出会议室时,周烈跟了上来。
“要我去查新招人的那家配送公司吗?”
“不急。”
沈砚停下脚步。
“高氏有人负责说错话,有人负责补钱。”
“我想见见那个一直补钱的人。”
他回到人事办公室,将辞退文件放在桌上。
“告诉你们上面的老板。”
“辞退的事,可以谈。”
“今晚,我要当面听他解释。”
……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正在抄黑板。
手表震了三次。
老高发来消息。
【叔叔要求今晚面谈。】
我松了口气。
肯谈就好。
【你去,态度好一点。】
【他说,不跟传话的人谈。】
我手里的笔停住。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要见真正做决定的老板。】
我低头看着自己红领巾上的结。
又看了眼黑板旁边的值日表。
今晚。
我。
老板。
爸爸。
我慢慢举起手。
老师看过来:“沈小满,什么事?”
“老师。”
我声音有点小。
“今天作业多吗?”
第八章:楼上的大人物,在楼下写作业
今天的数学作业有三页。
我一页都没写。
因为六点半,我得去跟爸爸谈辞退。
老高给我准备了一套耳机,还有能把声音变粗的软件。
试音的时候,我说:“喂。”
电脑里传出一个四十岁男人的声音。
老高肃然起敬。
“听着比我像老板。”
我没心情高兴。
“等会儿你先谈,能不让我说话,就别让我说话。”
办公室已经被爸爸查过一次。
我不敢再坐原来的房间,临时躲进会议室隔壁的资料间。
中间隔着一道墙。
爸爸在那边,我在这边。
面前除了电脑,还摊着数学本。
假如谈得快,说不定能赶在妈妈来接我之前写完。
我告诉妈妈,爸爸今晚在公司办离职手续,我想等他一起回家。
妈妈答应忙完来接我们。
她不知道,我就是那个不让爸爸下班的人。
……
六点半,会议开始。
老高先解释补偿。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考虑到您刚回来,家里开销大……”
爸爸打断他。
“谁决定辞退我的?”
老高看向桌上的电脑。
我戴好耳机,按下通话键。
“沈先生。”
低沉的男声从另一边传来。
我自己听着都陌生。
“我是这次人事调整的负责人。”
爸爸没急着说话。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手心一点点冒汗。
过了两秒,他问:
“说好的面谈,为什么不来?”
“人在外面,不方便。”
“哪里?”
我卡住了。
老高赶紧接话:“领导行程比较紧,咱们先谈补偿。”
爸爸看了他一眼。
老高闭嘴。
我攥着笔,照提前写好的词念。
“公司调整岗位,与您个人能力无关,补偿可以协商,也愿意为您提供新的就业机会。”
“我还没答应走,你们连下一份工作都安排好了?”
爸爸的声音很平。
我的笔尖戳进了纸里。
好像又说错了。
“只是建议。”
“那我也有个建议。”
爸爸往前坐了些。
“我的工作,你可以谈。”
“别再让人打听我妻子和女儿。”
我愣了一下。
屏幕里,他把那份五万元的补偿方案推了回去。
“这笔钱,我不要。”
“她们也不需要你安排。”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公司是给他准备的。
补偿也是。
怎么绕来绕去,全成了威胁?
我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桌边的手机响了。
妈妈。
我慌忙把会议麦克风点成静音,接起电话。
“妈妈?”
“我到楼下了,你在哪儿?”
“等一下,我收书包。”
手忙脚乱间,我碰倒了水杯。
我伸手扶杯子,手肘蹭过电脑触控板。
静音的小红杠消失了。
手机里,妈妈的声音清清楚楚:
“沈小满,数学写完没有?”
隔壁忽然没了动静。
屏幕里的爸爸抬起头。
“谁在你旁边?”
我一把合上电脑。
完了。
……
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爸爸已经站起来了。
“刚才接通的是谁?用什么号码?”
老高结结巴巴地解释:“电脑,会议软件……”
我拔掉耳机,把手机塞进口袋。
作业本。
铅笔。
书包。
水杯不要了。
资料间有扇通往后走廊的门。
我从那里钻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跑。
到了一楼,我喘得差点说不出话。
妈妈就在前台。
“你跑什么?”
“怕你等。”
我把数学本放在休息区的小桌上,拉开椅子坐好。
妈妈看了眼空白的作业。
“这就是你说的快写完了?”
我低下头。
比起楼上那件事,挨这顿骂已经算轻的。
不到一分钟,爸爸从电梯里出来。
他先看妈妈,再看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捏着笔。
“等你下班。”
爸爸走过来,没有摸我的头。
“刚才在哪一层?”
我心里一沉。
他没信。
“三楼。”
“哪个房间?”
我不敢再编。
“资料间。”
爸爸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对老高说:
“带我去。”
……
这次,他没被我的作业本留住。
爸爸看了资料间里的电脑。
看了被我扔在桌上的耳机。
又去了监控室。
我跟妈妈坐在楼下,第一次觉得公司的椅子这么硬。
老高给我发消息。
【叔叔在看走廊录像。】
我回复:
【别动监控。】
动了,就更说不清了。
十几分钟后,爸爸回来,蹲在我面前。
“你一直在那个房间?”
我点头。
“有人让你帮忙接电话?”
我看了眼老高。
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爸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我赶紧说:“没人欺负我。”
爸爸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问。
他只把我的书包拉好,交给妈妈。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重新走向老高。
这次,两个人说话的地方离我很远。
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
后来老高告诉我,爸爸把时间全对上了。
电话里的声音一停。
我就从资料间出来。
而那台电脑,正是会议的接入端。
爸爸没有证据证明电话里那个粗嗓门就是我。
可他已经确定:
所谓人在外面的老板,说话时用的设备,就放在我面前。
而老高还在替他撒谎。
比起被发现老板是我,好不了多少。
爸爸记下了接入账号,也拍下电脑上的会议记录。
那间资料间,不能再用了。
整层办公室,都不能再拿来传话调度。
我给老高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以后在这里正常上班,别再替我传指令,也不许拿走爸爸要核查的材料。】
【其他人的事情,先停。】
搬走电脑容易。
让所有人重新找到安全的联络办法,没那么容易。
原本第二天要处理的三件事,只能全推迟。
老高问:
【老大,那套设备呢?】
我看着爸爸握在手里的耳机。
【没了。】
这次躲过去,办公室、设备、联络点,全没了。
数学还欠三页。
……
离开公司时,我趴在爸爸肩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拿着我的书包,走在旁边。
路口的红灯亮了。
爸爸停下来,替我拢了拢外套。
“以后谁再让你去那个房间,你都告诉爸爸。”
我没吭声。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别怕。”
“爸爸已经离那个坏人很近了。”
我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
是挺近的。
你正抱着呢。
第九章:爸爸追的坏人,是我
爸爸把我的电话手表拿过去,重新设了紧急联系人。
第一位,妈妈。
第二位,他。
第三位,周叔叔。
我看着最后一个名字,问:“周叔叔也管小孩?”
“他什么都能管一点。”
爸爸拉过我的手,教我按住侧面的按钮。
“长按,会依次拨给我们。”
“如果有人不让你打电话,不用跟他争。找机会按这里。”
我照着按了一次。
他的手机响了。
爸爸接起来,把手机放到耳边。
我们隔着半张桌子,对视。
“爸爸。”
“嗯。”
“你真的会接啊。”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我低头抠手表带。
其实我以前打过他的电话。
妈妈不在的时候,拿那部旧手机打。
一直打不通。
后来我学会了,点开那段十九秒的录音,自己在最后接一句。
他说,等我回来。
我说,好。
爸爸伸手,把我抠表带的手指轻轻展开。
“以前是爸爸没做好。”
我没抬头。
“那以后呢?”
“以后每天都跟你联系。万一遇到不能接电话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谁能找到我。”
他没有说完就把手机收起来。
而是等我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不让你自己等。”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赶紧吸了一下。
爸爸问:“怎么了?”
“没事。”
我想了想,小声问:
“要是我惹了很大的麻烦呢?”
他看着我。
“多大?”
我把两只手张开,又觉得不够,放下了。
“挺大的。”
爸爸没有笑。
“先告诉爸爸。能补救的补救,该认错的认错。”
“你会生气吗?”
“可能会。”
我嘴角往下掉。
他握住我的手。
“生气也会听你说完。”
我张了张嘴。
“其实,高叔叔他……”
卧室里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
妈妈站在衣柜前,把一床被子抱出来,放到床上。
里面空出半边。
她又从最底下取出几件男式衬衫,抖开,挂好。
衣服有些旧了。
我以前问过,为什么不扔。
妈妈说,还能穿。
爸爸也看见了。
他握着我的手,半天没动。
妈妈没看我们,只说:
“明天自己洗。”
“好。”
爸爸答得很快。
我看着那半边衣柜,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他终于有地方挂衣服了。
今晚先别说吧。
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我就告诉他。
……
第二天,老高发来一张照片。
安顺物业丢了一个小区的合同。
来接手的人,我认识。
以前替贺家跑过催收。
我让老高把相关资料留好,先别跟对方起冲突。
总部的联络停了,几个人各在各的门店,有些消息传到我这里,已经晚了半天。
老高问:
【要不要把大家叫回来?】
我看向正在门口等我上学的爸爸。
【暂时别。】
爸爸抬起头。
我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班级群。”
他没说话,替我接过书包。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现在连看个消息,我都得先撒一句谎。
……
贺承山拿到的消息,比我想的多。
几笔旧款正在核查。
顶楼停止调度。
高振海想换联络点,却迟迟没得到安排。
负责盯梢的人把照片放到他桌上。
沈砚从高氏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又是这个保安。”
贺承山翻到下一张。
女孩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来,他几次想把原来的生意拉起来,都会收到那个女孩传来的话。
哪一笔钱藏在哪里,谁又准备动手,说得分毫不差。
手底下的人怕她。
贺承山却始终不肯相信,一个八岁孩子能查出这些东西。
她背后一定有人。
而如今,那个新来的保安正在顺着她往上查。
贺承山把照片扣在桌上。
“他不是想找吗?”
“给他一点线索。”
……
沈砚收到的是一个文件袋。
送件人说,贺先生听闻孩子可能受了委屈,愿意帮忙。
里面有几张照片,还有一页说明。
照片上的小满站在高氏门口。
几个成年男人围着她,低头听她说话。
另一张,是她递给老高一个文件袋。
纸上的字很醒目。
“江城的新首领,用一个小女孩传递命令。”
“孩子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最适合挡在前面。”
周烈看完,皱起眉。
“贺家送来的,不能信。”
“先核照片。”
沈砚没有收起那页说明。
“送消息的人想让我们信什么,和照片里实际有什么,分开查。”
核查结果很快回来。
照片是真的。
时间也对得上。
其中一人拿到文件后,确实去替高氏处理过一笔旧账。
至于小满传的是谁的命令,没有证据。
沈砚重新看向那些照片。
固定的儿童座位。
放在她面前的通话设备。
电话一断,她立刻从房间里出来。
还有她每次被问起时,总是先看高振海的眼神。
贺家的说法没被证实。
却恰好填上了他最担心的那个空缺。
周烈问:“直接抓高振海?”
“证据交给该查的人。不能因为一张纸,就照着贺家的意思做。”
沈砚顿了顿。
“但孩子,不能再留在这条传话链上。”
他拿起手机,先给林晚发消息,确认下午由自己接小满。
“从现在开始,她上下学都有人陪。”
“查清谁在联系她,谁借她传过话。”
周烈点头。
“那幕后的人呢?”
沈砚看着照片里背着书包的女儿。
她的书包带扭着。
那么多人站在旁边,没人替她整理一下。
“先把小满从这条线上救出来。”
“再收拾藏在她后面的人。”
第十章:我要绑架战神的女儿
爸爸不用上班了。
高氏送来的正式解除通知,被他夹进了文件袋。
补偿没有收。
我给他找的那份门卫工作,他也没去。
每天送我上学,再去店里帮妈妈干活。
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老高就会多发几条“情况不太妙”的消息。
我看着爸爸拧紧柜台上的螺丝,深深叹了口气。
那家公司白买了。
系统倒是很满意。
【第二场主线已结算。】
【最终任务加载中。】
我精神一振。
终于到最后一场了。
完成它,就能把这些事收拾干净,专心过日子。
系统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任务:绑架战神之女。】
我愣住。
前两场,一场说句难听话,一场丢份工作。
怎么第三场就要动小孩了?
我立刻往下看。
【地点:东郊七号仓库。】
【完成条件一:目标在仓库内受到人身自由限制。】
【完成条件二:向战神发送赴约要求。】
【完成条件三:战神在明晚二十一时前抵达仓库。】
【三场主线全部结算后,宿主可退出强制任务。】
我盯着“退出”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往上翻。
绑架。
限制自由。
这是要真干坏事。
我正准备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目标资料加载出来了。
先是一张照片。
蓝色校服。
红领巾。
左边袖口有块橘子汁,洗了两次都没洗掉。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袖子。
又抬头,看照片。
名字缓缓出现。
【沈小满。】
【年龄:八岁。】
【父亲:沈砚。】
【身份:北境战神之女。】
我手里的橡皮掉了。
滚到爸爸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
“东西拿稳。”
我仰着脸看他。
爸爸手里还拿着螺丝刀。
围裙是妈妈的,胸口印着一只小鸭子。
我张了张嘴。
“爸爸。”
“嗯?”
“你以前当兵……管多少人?”
他看了我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老师让写家人的工作。”
爸爸把螺丝刀放下,想了想。
“管过一些。”
我缓缓低头。
一些。
我原来也是这样跟妈妈介绍老高他们的。
一些叔叔。
……
我抱着作业本进了房间。
关门。
坐下。
再看一遍任务。
照片没变。
名字没变。
那个被我当成失业老兵、怕他吃亏、替他安排工作的人,真的是战神。
系统从来没认错。
认错的只有我。
宴会上,坐在那个位置的就是主角。
辞退时,离开的也是主角。
我还以为爸爸倒霉,替别人挨了两次整。
原来两次都是我整的。
我慢慢趴到桌上。
怪不得他一来,就把老高打进医院。
怪不得他干保安那么积极,白天巡楼,晚上查账。
他哪里是喜欢这份工作。
他是喜欢这份工作方便查我。
还有周叔叔。
递糖都用两只手,说话前总要先看爸爸。
我当时居然觉得,他穷得买不起水果。
我捂住脸。
脑子里最后浮起来的,是爸爸抱着我时那句话。
“爸爸已经离那个坏人很近了。”
我原来只觉得这句话有点吓人。
现在明白了。
整个江城,都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位置。
我每天坐他旁边吃饭。
……
门被敲了两下。
“小满,喝水。”
我赶紧把作业本翻开。
爸爸进来,将杯子放在我手边。
见我半天没动,他蹲下来问:“遇到难题了?”
我点头。
挺难的。
爸爸伸手拿作业本。
我按住。
“不是这上面的。”
他看着我,没催。
我几乎就要说了。
系统,老高,宴会,还有那家刚买的公司。
从头到尾说一遍,让爸爸处理。
我的手碰到电话手表。
上面的紧急联系人,是他亲手设的。
只要告诉他,我就不用再一个人想办法。
可是,告诉他以后呢?
那些被我按住的旧势力会不会找来?
妈妈会不会知道,她以为在同学家写作业的女儿,其实每天都在见什么人?
爸爸又会怎么看我?
我问:“你要是抓到那个坏人,会怎么样?”
爸爸的目光停了一下。
“看他做过什么。”
“要是……他有些事做得不对,但也帮过别人呢?”
“帮过人的事算数。”
他回答得很认真。
“做错的事,也要负责。”
我低下头。
这话没错。
就是听完,更不敢说了。
爸爸等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出去时,没有关严房门。
给我留了一道缝。
我看着那道缝,坐了很久。
然后重新点开任务。
……
目标是我。
这个任务,反而有个别人都没有的方便。
我不会伤害人质。
也不需要真抓谁。
只要找个安全仓库,自己待进去,让爸爸来把我带走。
三场结束。
强制任务退出。
我再慢慢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成年人。
等一切都妥当了,再告诉爸爸。
到时候至少能少说一句:
还有下一场。
我越想,越觉得有办法。
爸爸那么厉害,救我肯定不会出事。
真正需要小心的,是别让他把来帮忙的人打坏了。
绳子得能解开。
现场不能有真武器。
人要提前安排好,爸爸一到,立刻投降。
再留一条备用通道。
万一他来得比预想快,我就自己跑出去抱住他。
我拿过草稿纸,开始列注意事项。
写到第五条,手停了一下。
纸边,是爸爸刚放下的水。
还是温的。
我明明可以现在就推门出去。
可只剩最后一场了。
我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写。
……
晚上,我给老高发消息。
【明天,东郊七号仓库,提前清场。】
他很快回复。
【做什么?】
我盯着屏幕,打出两个字。
【绑架。】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接起,先压低声音。
“别喊。”
老高那边连呼吸都轻了。
“老大,我们不是说好,以后不做这种生意了吗?”
“不做生意。”
“那绑谁?”
“我。”
那边安静了很久。
“您再说一遍?绑谁?”
我看向门缝外正在收拾碗筷的爸爸。
“绑我。”
“绝对安全的那种。”
第十一章:绑匪守则第一条,不许吓到我爸爸
老高在电话里劝了我二十分钟。
从违法讲到危险,最后说:
“要不,您直接跟叔叔认错吧。”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再帮我这一次。”
那边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
“谁当绑匪?”
“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
……
第二天,我把写好的守则发给老高。
第一条:不许吓到我爸爸。
他看完,回了三个问号。
【您确定,是我们吓他?】
我想起他肚子上的冰袋。
把那一条圈起来,补了一句:
【也不许惹他生气。】
后面的安排,我写得很仔细。
仓库提前清场。
参加的人全部知情,不许临时换人。
绳子只是道具,我自己随时能解开。
现场不用真武器,连裁纸刀都收走。
如果一定要拿东西装样子,就用排练用的软道具,每件贴上醒目的黄色标记。
爸爸一到,所有人立刻放下东西。
不许冲上去。
不许伸手进衣服。
不许喊“你女儿在我们手上”。
老高看到最后一条,问:
【那喊什么?】
我想了半天。
【您来得正好。】
对面又不说话了。
……
绑架视频也要提前录。
这事最难。
台词写得凶,爸爸肯定急。
写得不凶,怕他不来。
我改了四遍,最后只留下几句。
我在东郊七号仓库。
请沈砚今晚九点前过来。
只要他到了,我就能回家。
老高看完,问:
“这听着像您参加夏令营。”
“那你想怎么说?”
他没敢提意见。
我又加上一句:
“别告诉我妈妈。”
爸爸最近查高氏查得紧,妈妈也跟着担心。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把她牵进来。
等爸爸把我接走,我就说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
最多挨顿骂。
我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总觉得哪里不够稳妥。
于是又给老高发消息。
【你守外围,别站里面。】
【爸爸来时,帮他认路。】
【其他车别放进来,免得碰上。】
老高终于问了句正事。
【叔叔会带多少人?】
我想了想。
爸爸。
周叔叔。
最多再加几个战友。
“你多准备几个人,别让他们误会。”
老高答应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说的“几个战友”,和爸爸能叫来的战友,差得有点远。
……
下午,仓库的照片发了过来。
地面扫过了。
通道空着。
原本堆着的几批货,已经安排转去旁边的库房。
照片角落还有张旧椅子。
我放大看了看,给老高发消息。
【这个别用,腿歪了。】
他很快换了一张。
接着是道具照片。
黄色标记都贴好了。
扮绑匪的两个人站在墙边,神情比真被绑了还紧张。
其中一个我认识。
就是之前伸手拿文件,被爸爸按在柜台上的保镖。
我赶紧让老高把他换下来。
他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谢谢老大。”
声音特别真诚。
我盯着照片,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人都是熟人。
仓库也查过。
只要大家照我说的做,应该不会出事。
……
负责调车的人叫赵成。
以前给贺家跑运输,后来跟着仓库一起归了高氏。
老高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
把七号仓库里的货拉走,再送几张椅子进去。
但他调度车辆时,看见了外围人员的安排。
今晚增加值守。
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沈砚到场后,立即通知。
他找机会问了一句:“里面什么活动?”
负责现场的人正忙着搬东西,随口回答:
“把沈砚引过来,外面看紧点,别出乱子。”
赵成没再问。
离开仓库后,他把几张调度截图发给了贺承山。
又附上一句话:
【今晚引沈砚进七号仓库,封外围,要控制住场面。】
……
贺承山看了很久。
这几天,高氏的资金被查,人员撤离,连日常调度都停过。
他原以为藏在小女孩背后的人还要继续忍。
现在看来,忍到头了。
“这是准备收拾那个保安了。”
秘书问:“我们要不要告诉沈砚?”
“告诉他,让他不来?”
贺承山把手机放回桌上。
“让他们动手。”
“不过,光一个沈砚,还不够。”
他翻出之前调查过的家庭资料。
妻子,林晚。
修理铺。
女儿,沈小满。
贺承山的手指停在林晚的名字上。
高氏要引沈砚进场。
那就让他进去以后,看见一点绝对不能原谅的东西。
……
傍晚,妈妈接到一笔维修单。
附近仓储点有几件桌柜需要修,客户希望当天处理,愿意付上门费。
她问清需要的工具,又让对方发了照片。
确实都是她能修的。
爸爸出去办事前说,很快回来。
妈妈给他留了条消息,说自己先去看看,修不了就回来。
门口停下一辆货车。
司机下车,替她拿工具箱。
“林师傅,是吧?赵师傅安排我来接您。”
妈妈看了眼车门上的运输公司名称。
是店里以前送货用过的那家。
她上了车。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老高发来的最后一张清场照片。
仓库空空荡荡。
我在心里把所有安排又过了一遍。
爸爸。
我。
几个知情的叔叔。
没有别人。
我终于在那张守则最后写下两个字:
没事。
城另一头,赵成悄悄换掉了司机手机里的卸货地址。
货车经过原定路口,没有转弯。
继续往东郊开去。
妈妈坐在副驾驶,低头检查工具箱。
车窗外,一块旧路牌一闪而过。
七号仓库。
第十二章:我们俩,都在救对方
七点五十分,我到了仓库。
来开门的人,我不认识。
“高叔叔呢?”
“在外面。”
他侧身让我进去。
门口贴着我要求的黄色标记,地上也干干净净。
我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了妈妈的工具箱。
盖子开着。
螺丝刀散在地上。
我停住了。
再往前,妈妈坐在一根柱子旁,双手被绑在椅背后。
嘴上贴着胶带。
看见我,她猛地挣了一下。
椅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脑子里空了一瞬。
“妈妈?”
身后的门关上了。
……
贺承山从货架后走出来。
我见过他的照片。
真人比照片里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不动。
“沈小满。”
他低头看着我。
“总算见着了。”
我后退半步,手刚碰到口袋,就被他身边的人抓住。
手机拿走。
电话手表也摘了。
爸爸教我按的那个按钮,我没来得及按下去。
贺承山翻了翻我的手机。
屏幕上,是发给老高的安排。
他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许动手,见面投降?”
他抬头看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
我在看妈妈。
她额角有一道擦伤,眼睛一直盯着我,不停摇头。
早上,她还在问我校服袖子上的橘子汁怎么没洗掉。
现在,她被绑在这里。
因为我觉得,只剩最后一场了。
……
手机震了一下。
八点。
那段提前录好的视频,按约定发出去了。
老高发来确认消息。
【叔叔已收到。】
我扑过去想抢手机。
被人一把拦住。
贺承山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我坐在椅子上,手腕缠着道具绳,身后站着两个戴口罩的人。
“爸爸,我在东郊七号仓库。”
“你九点前来接我。”
那时候我录了两遍。
第一遍忘了装害怕。
第二遍,我低下头,假装不敢看镜头。
贺承山看完,笑了一声。
“原来人是这么叫来的。”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我和妈妈,拍了张照。
“那我替你们加一点。”
……
沈砚收到视频时,正在回店里的路上。
他看了第一遍。
又看了一遍孩子的手。
绳子系得很松。
小满说话时,没有哭。
他没有因此松气。
周烈的电话随即打进来。
“车辆已经备好。”
沈砚报出地址。
下一秒,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林晚被绑在椅子上。
小满站在旁边,被人扣着肩膀。
沈砚停下脚步。
刚才的视频里,至少还有表演的痕迹。
这张照片,没有。
他拨林晚的电话。
无人接听。
又拨女儿的手表。
关机。
周烈在电话那边叫了一声。
“沈帅?”
沈砚抬起头。
“母女两个人。”
“联系警方,现场有人质,行动先保她们。”
……
贺承山把手机丢在高处的货架上。
他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还在问我,谁让我录的视频。
我盯着手机,突然想起老高。
他还在外围。
按原来的安排,我进去后要跟他确认。
一直不联系,他迟早会察觉。
可爸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不能等。
“你不让我回话,他们会进来。”
贺承山看了眼门口。
我继续说:
“本来说好,进去就告诉高叔叔。”
他想了一会儿,拿下手机。
“开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老高先问:“里面安排好了?”
我盯着贺承山。
“高叔叔。”
声音抖得厉害。
“椅子腿又歪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下午确认现场时,老高再三要求加一个报平安的办法。
如果有人在旁边,不方便说话,就拿椅子说事。
原本只为防止陌生工人误入。
现在真的用上了。
我咽了一下。
“别让爸爸进来。”
“先去接他。”
老高没有多问。
“知道了,我处理。”
贺承山拿走手机,掐断通话。
我不知道老高听明白了多少。
只能盼着,他比我聪明一点。
……
老高立刻拨给现场负责人。
没人接。
另一个知情的演员,也不接。
运输调度里的车牌,却多了一辆没报过的车。
他终于变了脸色。
“里面出事了。”
原本守在外围的人被叫了回来。
老高一边拨沈砚的电话,一边让人去找运输负责人。
电话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发去消息:
【里面有真危险,先别进去。我去接您。】
发送成功。
对方没有回复。
几乎同时,路口传来消息。
“高总,有一队人到了。”
“不是我们安排的。”
……
周烈也看见了另一拨人。
他们熟悉仓库,分守路口,还在向后门集中。
其中几张脸,他在高氏见过。
“是高振海的人。”
沈砚看向仓库。
妻女在里面。
高氏的人却在外面封路。
他把刚收到的那条消息递给周烈。
“他说要接我。”
周烈眉头一紧。
“可能在拖时间。”
“核实,别先动手。”
沈砚收起手机。
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紧接着,是女人短促的惊呼。
他神色骤变。
……
我站在妈妈身边,听见外面有人跑动。
不是排练。
也没人按我写的顺序说话。
系统还挂在眼前,冷冰冰地显示着赴约倒计时。
它没告诉我妈妈会来。
没告诉我贺承山会换掉里面的人。
更没告诉我,此刻靠近仓库的两支队伍,正把对方当成敌人的后手。
妈妈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
我抓住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下一秒,前门被猛地推开。
爸爸的声音传进来。
“小满!”
几乎同时,后门也轰然敞开。
老高带着人冲了进来。
“先保护沈先生!”
第十三章:叔叔,你踩到我们老大了
前门打开时,我刚抓住妈妈的手。
后门紧跟着撞在墙上。
“先保护沈先生!”
老高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仓库都是回音。
贺承山反应比我快。
他身边的人猛地扯起妈妈,连椅子一起拖了半步。另一个人割开她与椅背之间的束缚,扣住她的胳膊,往货架后撤。
我不肯松手。
妈妈被拽得踉跄,忽然用力把我推向旁边的托盘。
“躲——”
嘴上的胶带让那个字含糊不清。
我撞进两摞空纸箱之间。
货架晃了一下。
几只箱子掉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等我爬起来,妈妈的手已经不在了。
……
“别动!”
前门的人先控制住了门边两个男人。
一个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黑色。
黄色胶带。
是我准备的软道具。
周叔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放松,迅速把它踢远。
后门那边,老高的人也按住了一个试图往外跑的陌生男人。
那人挣扎时,口袋里掉出一把真正的刀。
老高的脸一下白了。
他抬头看向前门。
“沈先生,里面的人换过了!”
爸爸站在通道口,目光越过他,扫向仓库深处。
“我女儿呢?”
“我们也在找!”
这句话说完,周叔叔已经把老高拦住了。
“站那儿。”
老高赶紧摊开手。
“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我是来救沈先生的!”
周叔叔没动。
“我们也是。”
两个人隔着半步,看了对方一眼。
谁也没觉得放心。
我蹲在纸箱后面,急得直扒箱子。
怎么还能对不上话?
我明明都交代过了。
可那些交代,全在老高手机里。
爸爸一句都不知道。
……
仓库角落响起刺耳的报警声。
有人碰到了货梯旁的警铃。
红灯一闪一闪。
我抬头喊:“爸爸!”
声音被铃声吞掉大半。
爸爸已经带着两个人往货架另一侧走。
从我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背。
老高想跟上,被周叔叔伸手拦住。
“你留在这儿,把情况说清楚。”
“再说人就跑了!”
“谁跑了?”
“贺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
老高卡住了。
我没告诉他贺承山在里面。
他只知道我报了异常,随后运输那边查出了贺家的旧人。
他越急,话就越说不清。
我用力推开一只箱子。
它倒向外面,正好撞到一个人的小腿。
那人低头看见我,眼睛一下瞪大。
是老高手下负责搬货的叔叔。
他刚要开口,我赶紧把手指竖到嘴边。
我到这个时候,还在想别让他喊出那个称呼。
真是没救了。
……
另一边,有人高声报告:
“内侧控制室,门关了!”
爸爸立刻转向那边。
我撑着托盘往外钻,书包却卡在了木板边缘。
拉不动。
我越急越乱。
搬货的叔叔弯腰想帮我,旁边一个黑衣人马上扣住他的手。
“别碰孩子!”
“我帮她解书包!”
“手松开!”
那个叔叔真的松了手。
我又被书包带拽了回去。
额头磕在纸箱上。
不疼。
但很气。
我干脆把胳膊从肩带里抽出来,扔掉书包往外爬。
可恶,我堂堂江城地下世界的老大限制竟然在地上爬……
鞋带又一紧。
周叔叔后退半步,正好踩住了拖在外面的鞋带。
我扒着地面,没爬动。
旁边的人眼见我要趴下,急忙喊:
“叔叔,你踩到我们——”
我抢在他前面叫:
“周叔叔,脚!”
周叔叔低头。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脸色都变了。
立刻移开脚,蹲下来扶住我。
“小满?伤着没有?”
我摇头,指向里面。
“我妈妈——”
“在控制室方向,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他说得很快,伸手想把我抱走。
“先带你出去。”
我抓住他的袖子。
“不行,我知道里面——”
“外面安全。”
他说完,转头喊人接应。
老高一看我要被带走,急得往前迈步。
“不能带她走!”
周叔叔的手臂立刻挡在我身前。
老高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了。
前门的人马上上前,挡住他们。
两边再次僵住。
老高连忙解释:
“我是说,她知道情况!”
周叔叔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你们果然一直让她办事。”
我闭了闭眼。
完了。
越解释,越完蛋。
……
控制室那边传来撞门声。
爸爸没回头,正在听里面的人说话。
贺承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听不清内容。
但妈妈在里面。
我不能再等他们互相确认谁是好人了。
“爸爸!”
警铃还在响。
爸爸偏了下头,却被控制室里突然传来的拍门声叫住。
我又喊了一声:
“沈砚!”
离我最近的几个人都愣了。
周叔叔看着我。
我趁他松神,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
老高还在试图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们真是来接应的,提前都安排——”
我用尽力气喊:
“高振海!”
他整个人一震。
“到!”
仓库里,老高带来的人几乎同时停下动作。
挡在通道上的往边上退。
正跟别人解释的闭了嘴。
连那个被误认成要抢孩子的搬货叔叔,都下意识站直了。
警铃恰好在这一刻,被人关掉。
最后一声嗡鸣散去。
四周突然安静。
我指着后门。
“你们的人退开,把路让出来。”
老高立刻挥手。
那一排人齐刷刷往两边分。
没有人问为什么。
更没有人看老高的脸色。
周叔叔扶着我肩膀的手,慢慢停住了。
我已经顾不上。
“门口那两个陌生人看住,别让他们跑。”
“谁看见我妈妈怎么进去的,去告诉我爸。”
搬货的叔叔马上抬手。
“我看见了,从货架后面绕过去的,贺承山也在!”
我指向控制室。
“去说!”
他跑了两步,又赶紧举起双手,对拦路的人喊:
“我过去报个情况,不动手!”
……
爸爸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确认我站得稳。
然后,看向那群听我说话的人。
再看向老高。
老高正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大概也吓坏了。
上下打量我,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老大,您没事吧?”
我也没来得及想。
“没事。先救我妈。”
话说完,空气像停了一下。
老高张着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今晚还有一条守则没写。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叫老大。
控制室外的人还在行动。
周叔叔接过了现场指挥,抬手示意其他人继续。
爸爸朝我走来。
一步。
两步。
我站在原地,脚上的鞋带拖着,手心全是灰。
他在我面前蹲下,先看了一眼我的额头。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轻轻擦掉了我脸上的灰。
我宁可他问我为什么不写作业。
问我是不是又撒了谎。
什么都行。
爸爸看着我,缓缓开口:
“他们叫你什么?”
第十四章:爸爸,先别教育我
我看着爸爸,嘴唇动了动。
“他们……”
控制室的扩音器忽然响了。
“高振海。”
贺承山的声音有点变调。
“你管她叫什么?”
没人回答。
隔着控制室的玻璃,我看见他站在妈妈身后,目光在我和爸爸之间来回移动。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准确得吓人的消息,不是经过我传出来的。
发号施令的人就是我。
而他想借刀除掉的沈砚,是我爸。
贺承山的脸一点点扭曲。
“你们一家人,耍我?”
下一秒,仓库里响起机械运转声。
分区的防火隔断开始下降。
周叔叔立刻让人退出门下。
一阵闷响后,我们与控制室之间,只剩一条侧面的窄道。
贺承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让外面的人撤开,给我留辆车。”
“否则,你们就留在这里等。”
妈妈站在他身前,嘴上的胶带已经被撕掉。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小满别过来!”
爸爸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
“林晚,我在。”
他没有提高声音。
妈妈却明显稳了下来。
……
“其他出口。”
爸爸转向我。
我赶紧指向右边。
“东侧还有一条通道,通到卸货区。”
“有人吗?”
“有,老高安排了人和车。”
爸爸看向老高。
老高立刻点头。
“原本留的接应口,两个人守着。”
“跟里面有几道门?”
“两道。中间是旧包装间。”
爸爸示意周叔叔去核实,又问我: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布置?”
我攥住衣角。
“我提前看过。”
“为什么看?”
我不敢抬头。
控制室那边,贺承山又催了一次。
我急忙指向通道。
“先救妈妈,好不好?”
爸爸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他让人护住我,自己沿着侧道前移。
我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周叔叔的声音就从通话器里传出来。
“东侧没有接应。”
“有一辆货车,司机身份不对。”
爸爸脚步一停。
紧接着,通道深处响起关门声。
守在拐角的人迅速退回来,胳膊擦过金属货架,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里面有人等着。”
爸爸把他拉到隔断后,重新看向我。
那一眼,没有生气。
比生气更让我难受。
他刚才是信了我。
……
老高立刻拨东侧值守人的电话。
终于接通了。
对方声音很急。
“高总,我们被叫去另一个装卸口了,赵成说计划改了,车也换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成。
运输。
妈妈就是坐运输公司的车来的。
那条我留给自己脱身的路,早就被人换了。
我却还在告诉爸爸,有人接应。
“爸爸。”
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
他走回来,蹲在我面前。
“从头说。”
我摇了摇头,又赶紧点头。
“你先别教育我。”
“现在不教育。”
他扶住我的肩膀。
“但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我都会拿来做判断。”
“知道的说知道。不确定的,就说不确定。”
我看了一眼那位受伤叔叔的袖子。
终于不敢再省了。
“绑架是我安排的。”
老高闭了闭眼。
周围静了一瞬。
我低着头,一口气往下说。
“视频提前录的,绳子是假的,那些贴黄胶带的东西也是假的。我想等你来,大家就投降,你把我带回家。”
“东侧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可是运输换过人,我不知道,今天的接应,我也没重新确认。”
爸爸握着我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为什么?”
我眼泪掉下来。
“有个系统。”
这次,我把三个月的事全部说了。
账本从哪里来。
为什么收服老高。
宴会为什么取消。
为什么一定要辞退爸爸。
说到拒绝任务就会公开身份时,我哭得有点喘不上气。
“我以为只剩最后一次了。”
“做完就不用再撒谎了。”
爸爸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他问:
“那个系统,现在还能告诉你里面的情况吗?”
我摇头。
“它不知道妈妈会来。”
“那就先不靠它。”
爸爸替我擦了一下脸。
“说你亲眼看见的。”
……
我指向控制室后面的墙。
“里面还有一扇旧门,通到设备间。”
“确定?”
“确定。今天清场照片里拍到了,没封。”
老高立刻把照片调出来。
我继续说:
“贺承山的人是从货架后面带妈妈过去的。他们走的是前门。”
“后面的旧门开不开,我不知道。”
爸爸点头。
“这就够了。”
我把自己看过的线路图画在纸箱上。
原来的通道。
新增的隔断。
控制室和设备间之间的位置。
每画一处,爸爸都会问一句。
“见过,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不确定的地方,他让人核实。
这一次,没有人因为我说“安排好了”,就直接过去。
老高也确认了赵成的身份,把调车记录交给周叔叔。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运输人员正在逐一核查。
仓库外的两拨人终于开始用同一套信息行动。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不需要自己把一切安排好。
把真话说清楚,也能帮上忙。
……
控制室里,妈妈也在看那扇旧门。
门底有新近拖动的灰痕。
门框歪了一点,闭门器却一直往回拉。
她修过这种门。
平时客户打电话来,都说门关不上。
今天,她只盼它千万别关上。
贺承山忙着盯前面的动静,身边的人往后检查。
妈妈突然弯下腰。
“我头晕。”
那人伸手拽她,她顺势踉跄,鞋底抵住了门下那道窄缝。
门没合严。
她的手腕还被绑着,只能用肩膀撑住门沿。
外面传来极轻的一下敲击。
妈妈眼睛一热。
没有回头。
“让我坐一会儿。”
贺承山骂了一句,转身往她这边走。
就在他伸手拉门时,门从外侧被稳稳抵住。
爸爸的声音响起。
“林晚,低头。”
接下来的几秒,我被周叔叔挡住,没能看清。
只听见一声撞击,随后是接连的脚步声。
贺承山的声音断了。
再响起来时,已经是在喊放手。
……
爸爸扶着妈妈从设备间出来。
她额头有伤,脚踝也肿了,却走得很快。
我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
突然不敢过去。
妈妈看了我一眼,伸出手。
我扑进她怀里。
“对不起。”
我说了一遍。
又说一遍。
她抱得很紧,手还在抖。
“回家再说。”
爸爸蹲下来,解开她手腕上残留的束带。
我看见妈妈腕上的红印,哭得更厉害。
原来我以为绝对安全的计划,最后要让妈妈自己撑住一扇门。
爸爸收起束带,向我伸手。
“走,先出去。”
我刚要把手放过去,眼前的光幕忽然变成红色。
【警告:反派阵营正在主动协助主角解除目标限制。】
我愣住。
目标。
是我。
【最终场景尚未结算。】
【请维持反派身份,阻止战神带走目标。】
【拒绝执行,将立即公开全部宿主资料及关系网络。】
爸爸的手还伸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又看向那些红字。
原来它说的最后一次,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结束。
第十五章:这反派,谁爱当谁当
红色提示挡在爸爸面前。
【请阻止战神带走目标。】
【否则,立即公开全部宿主资料。】
我看着那行字。
以前最怕的,就是爸爸妈妈知道。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
妈妈手腕上还有红印。
爸爸伸着手,一直等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好像一直在替系统看门。
门后藏着秘密。
它吓唬我一下,我就跑出去,替它再干一件事。
然后藏进更多秘密。
可门已经开了。
“公开吧。”
爸爸问:“什么?”
我伸出手,握住他。
“我不干了。”
【警告:主动拒绝主线,将取消宿主资格。】
“取消。”
没有奖励。
没有庆祝。
那些提示闪了几下,最后浮出一行字。
【宿主资格已取消。】
光幕消失了。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
远处有人说话,妈妈的呼吸就在耳边。
我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再响。
……
我借爸爸的手机给老高打电话。
他就在不远处,接起来时,还下意识说了声“老大”。
“以后别这样叫了。”
老高看过来。
我握紧手机。
“那些命令是我下的,不要替我编理由。”
“剩下的账、调车记录,还有没交完的线索,都交出去。”
“问到谁,就照实说谁。”
老高沉默片刻。
“好。”
贺承山被带出来时,听见了最后几句。
他停了一下。
“你把这些事说出去,自己也别想摘干净。”
我看着他。
原来他也以为,只要拿秘密吓我,我就会听话。
“那就别摘了。”
我往爸爸身边靠了靠。
“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他还想开口,已经被带向门外。
爸爸没有说一句“剩下的都不用管”。
他带着我和妈妈接受检查,做记录,该回答的问题,一个也没绕过去。
轮到我说假绑架时,我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一直坐在旁边。
没替我编。
也没走。
……
离开时,天已经很晚了。
妈妈坐在车里,脚踝敷着冰袋。
我站在爸爸面前,问:
“那我是不是……也算帮了忙?”
他低头看我。
“算。”
我刚想松口气,他又说:
“但帮了忙,和你把自己当诱饵,是两件事。”
我点头。
这次是真明白了。
所谓绝对安全,是我写在纸上的。
妈妈手上的伤,不是。
……
回家以后,妈妈关上门。
“你们两个,坐下。”
爸爸把椅子挪到她身边。
我把椅子挪到爸爸身边。
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又挪回去。
她先问爸爸:
“你查到女儿跟那些人来往,为什么不跟我说?”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担心。”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跟着车去了仓库,就不用担心了?”
爸爸低下头。
“是我错了。”
“你回来保护我们,我知道。”
妈妈的声音很疲惫。
“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我不是等着你安排的人。”
爸爸点头。
然后,他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任务,失联,误以为已经送到家里的保障。
他说得不多。
最后停下来,看着妈妈。
“这些能解释我为什么没回来。”
“不能当作你们没有受过委屈。”
“对不起。”
妈妈没有立刻说原谅。
只是把他推到面前的水杯接了过去。
轮到我了。
我坐得笔直。
妈妈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以为能解决。”
“所以就把自己绑起来?”
我眼泪一下掉了。
“我后来知道错了。”
“是后来才知道危险,还是早就知道,觉得自己能躲过去?”
我不说话了。
妈妈握住我的手。
“你能帮别人,很好。”
“但你不能觉得,只有你出了事,也没关系。”
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
我不敢碰。
过了很久,我才说出那句一直不敢说的话。
“我怕爸爸知道以后,又走了。”
爸爸抬起头。
“你上次说等你回来,我等了好久。”
“这次我想把事情都弄好。”
“这样你就能一直住在家里了。”
爸爸从椅子上下来,蹲在我面前。
他没有立刻抱我。
先等我看着他。
“爸爸不一定能答应你每件事。”
“但不会因为你惹了麻烦,就不当你爸爸。”
我看了他半天。
“特别大的麻烦呢?”
“也不会。”
我终于扑过去,哭出了声。
……
后面的事情,没有一夜解决。
有些旧账查了很久。
贺承山和参与绑架的人被依法追究。老高也为过去的事接受调查,该承担的责任,一样没少。
公司里正常上班的人,照常领工资。
几家企业交给有资质的成年人管理,账目重新理清。
没人再把文件送到我的课桌上。
刚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
课间总想看电话手表。
点开以后,只有爸爸的消息。
【下午下雨,带伞。】
【今天妈妈接你。】
【烤肠一根,不能两根。】
那家为了给爸爸找工作买下的配送公司,也没白买。
老高请的经理继续经营。
爸爸没去当门卫。
他留在家里,把漏水的龙头修好,学会了拧拖把,也学会了先问妈妈要不要帮忙。
有一天,他在厨房打碎了一个碗。
我跑过去。
他正拿着扫帚,小声说:
“先别告诉你妈。”
我们对视一眼。
爸爸停住了。
然后转头朝外面喊:
“林晚,我打碎一个碗。”
妈妈在店里应了一声。
“扫干净,别扎到小满。”
原来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
那周的作文题目,是《我的一家》。
我写:
我的爸爸暂时没有工作,但他很会解决问题。
我的妈妈修什么都很厉害,包括我们两个。
老师画了两条红线。
评语是:很有生活气息,请家长签字。
晚上,我把作文本放在爸爸面前。
他刚伸手去拿旁边的文件袋,我立刻按住。
“签真名。”
爸爸看着我。
我提醒他:
“别再盖你那个北境的章了。”
“上次回执单,老师让我重写。”
爸爸默默放下文件袋,找了支笔。
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
沈砚。
我把本子收好,又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
六十八分。
爸爸嘴角的笑停住了。
我赶紧抓住他的袖子。
“你答应过,不因为我惹麻烦,就不当我爸爸。”
他深吸一口气,把椅子拉到我旁边。
“当。”
“现在就当。”
他点了点第一道错题。
“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