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大门合拢的瞬间,风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外面是滂沱雨夜的喧嚣,里面是密不透风的死寂。
旧院区大厅空旷得吓人。
五名玩家全程低着头,没人敢抬眼。没人说话,更没人敢乱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绷着,冷冷应对哭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绝不回应。
“应该……没事吧?”
受不了那种死寂,先前那名戴眼镜的男生压着颤音率先开口,他始终盯着自己的鞋面,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我们按规矩操作,撑到天亮肯定没问题的。”这话更像是自我安慰。
“对,不抬头、不说话、不开停尸间、熬到六点,安安分分,绝对可以!”中年女人紧攥着衣角,连连点头,脸色惨白如纸。
剩下两个年轻女孩紧紧靠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唯一的中年男人背脊绷得笔直,视线却死死钉在地面,半点不敢逾越。
对于系统规则,五人不敢有丝毫逾矩。
唯独林沉不同。
他同样垂着视线,装作同样害怕的模样,避免被众人针对,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厅里每一处细节。
【破妄之眼】静默运转。
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笼罩整个空间,像是有一只手揪着他的心脏,随时可以收紧。
楼道深处的女人哭声还在继续。
忽远忽近,幽幽荡荡,像极致无助的哀求,一遍遍在空旷楼层里回荡。
无人敢回应,回应就是死。
可越是无人回应,那哭声,反倒越发清晰、越发贴近。
细微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很轻,很缓,鞋底蹭着潮湿地面,拖沓、细碎,从二楼楼道口,一点点往大厅方向挪动。
声音很慢,却无比坚定。
大厅里的众人瞬间僵住,浑身汗毛倒竖。
都听见了。
可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转头,甚至没人敢咽口水。所有人都死死遵从规则,不看、不理、不动。
那道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大厅楼梯口。
距离众人,不过短短数米。
死寂再度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瞬,一道幽怨的女声,贴着每个人的耳边,轻轻响起。
“……有人吗?”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说话人就站在自己身后,气息几乎要贴在脖颈皮肤上。
两名年轻女孩瞬间绷不住了,浑身炸毛,眼泪直接崩了出来,却拼命捂住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眼镜男生的镜框不住抖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一手死死攥成拳头,一手扶墙,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
所有人都在遵守规则,既然没有违反规则,虽然看起来很恐怖,但此刻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只有林沉的心脏,缓缓沉了下去。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地面的倒影变了。
大厅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浑浊反光,刚好能模糊映照出众人脚下的影子。原本空荡荡的楼梯口倒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垂首的黑影。
黑影弯腰、低头,正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一一凝视着每一个低头的玩家。
规则一禁止抬头看天花板。
所有人乖乖低头,避开了天花板的危险,却恰好——直面了真正的杀机。
林沉心底的猜测被印证了。
规则有问题!
“你们……怎么都不理我?”带着颤音的女声,再次幽幽响起,
声音贴着耳根爬上来,拖着越来越浓的委屈与落寞。
最先出事的,是那名中年女人。
她本就心理素质最差,全程高度紧绷。反复萦绕的低语、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只能拼命摇头,身体剧烈抖动。
可没用。
冰凉黑影淌过,缓缓覆盖在了她的脚背上。阴冷的寒意顺着鞋面快速攀爬,瞬间裹住她的小腿。
中年女人浑身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再忍几秒!再忍几秒就没事了!”,她浑身颤抖着,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前倾。
不是她自己在动。
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的肩膀,逼着她持续低头、再低头,脖颈弯折的角度越来越诡异,直到,超出了人体极限。
“咔!”,骨骼错位的细微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救……救我……”
女人终于撑不住了,恐惧和绝望的气音从喉咙挤出。
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可那股诡异的力量超越了人体力量的极限,纹丝不动。
旁边的人全都看见了,却没有一人伸出手去帮她。
所有人都认定:只要插手,自己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自私与恐惧,死死钉住了每一个人的脚步。
短短两秒,女人的脖颈弯折角度越发扭曲,
“啪嗒”,
头皮彻底贴向胸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叠姿态。
她身上的挣扎力道,骤然消失。
身体一软,直直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扭曲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已经没了气息。
低头、沉默、恪守规则,悄无声息地死去。
大厅里剩余四人浑身冰凉,恐惧淹没了所有人。
眼镜男生嘴唇发白,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我们没违规啊!我们没有一处违规啊!”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生存底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遵守规则也会死,那怎样才能活下去?哪条规则是真,哪条规则是假?
做与不做都没有意义。
恐慌彻底蔓延开来,绝望的气息笼罩整片大厅。
林沉眼神愈发清冷。
他盯着地上女人的尸体,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禁止抬头看天花板,假的。
杀机,不是来自头顶未知的黑暗,而是——永远低头,不敢直视真相的自己。
楼道口的哭声还在继续。
那道徘徊的黑影,依旧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凝视剩下的活人。
无声,致命。
依旧低头的四人,早已踏入必死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