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刀,砍得袁家那小崽子人头落地,真给咱村里争气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哈腰,眼里全是崇拜。
陈默眼皮都没抬。
他盯着周沧,声音沉得像冰:
“城破了,仇也报了。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死?”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兴奋劲。
空气瞬间凝固。
是啊,打完了呢?
一群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农夫,打完这一仗,脑子空了,路也没了。
看着这群茫然的蠢货,陈默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想活命的,跟我走。”
话音刚落,环首刀“笃”
的一声,狠狠 泥土里。
尘土飞扬。
“我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
“往北走,去找条真正的生路。”
周沧挠挠头,一脸不解:
“往北?何渠帅不是说了吗?要打下整个汝南,建什么太平世界,地上天国……”
“地上天国?”
陈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笑声刺耳。
夜风卷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默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间,血迹斑斑。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宅邸,此刻正被肆意践踏。
哭声、骂声、淫邪的笑声,交织成一首地狱挽歌。
“诸位兄弟,睁大眼睛看看。”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
“这景象,像不像你们梦寐以求的天国?”
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如刀。
“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与当初欺压我们的官兵,有什么区别?”
“我们揭竿而起,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不是为了换个主子,继续当畜生!”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眼中最后一点狂热。
黄巾军进城后的 ,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起初那股子复仇的 ,早已被现实的残酷碾碎。
人心惶惶,无人敢说话。
周沧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碎石,指节泛白。
他抬头,眼神浑浊却坚定。
“默哥儿,俺听你的。”
老粗嗓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说咋办,俺就咋干!”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信。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对!听默哥的!”
“带咱们杀出去!”
绝望中滋生出希冀。
这群底层烂泥里挣扎的人,不懂什么大义。
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带他们活命。
陈默不再废话。
“既然信我,就闭上嘴,跟我走。”
“城中大乱,正是脱身良机。”
“不贪金银,不碰女人。”
“只要三样东西:粮食,兵器,战马。”
“天黑前,必须离开汝南。”
“方向,向北。”
指令简短冰冷。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散开。
目标明确,动作利落。
趁着乱兵溃逃之际,他们迅速搜刮物资。
几匹瘦马,足够的干粮,还有几副勉强能用的皮甲。
夜幕彻底笼罩汝南。
城内火光未熄,但喊杀声渐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苟且之声。
陈默牵着马,带着小队潜伏在北城门阴影处。
借着城楼火把的微光,他死死盯着出口。
守军正在换防,这是个空档。
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
地面,震了。
咚。
咚。
咚。
沉闷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
连空气都跟着颤抖。
城墙上守军惊慌探头。
黑暗中,一支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
铁甲反光,寒芒刺眼。
为首的大旗在风中狂舞。
一个斗大的“曹”
字,狰狞可怖。
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陈默心脏骤停。
曹操的私兵?
不对!
时间线完全错位!
如今是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按正常历史轨迹,这尊乱世奸雄此刻该在洛阳混个议郎当当,年底才轮到骑都尉的差事,还得去颍川前线碰运气。
怎么可能?
偌大一支军队,凭空砸在汝南城下?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那群玩家搞出的动静太大,硬生生把历史线给带偏了?蝴蝶翅膀扇一下,这边就刮起龙卷风?
“不对。”
陈默强行压住狂跳的心脏,理智迅速回笼。
算算路程,洛阳到汝南隔着六百多里地。
刚才破城也就几个时辰的光景。
哪怕曹操是脚踩风火轮,也飞不过来。
再说,北边巨鹿那边张角兄弟闹得正凶,朝廷焦头烂额,洛阳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分兵千里来救一个边缘郡县?
排除掉 军的可能性,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
“曹家的私兵?”
汉末这世道,豪强地主哪个没养着几把子刀枪护卫家产?
曹操老爹曹嵩那是太尉级别的 ,老家沛国谯县的曹氏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凑出一支几百人的精锐骑兵护院,简直易如反掌。
汝南紧挨着沛国,黄巾贼作乱,老曹家出来保护自家地盘和亲戚,合情合理。
想到这儿,陈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地方土财团的武装,跟国家正规军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目的单纯得很:震慑 ,抢点物资,保住老本。
绝不会傻到跟城里几千红了眼的黄巾拼命。
可惜,城头上那些黄巾贼可没陈默这份眼力见儿。
“敌人来啦——!”
守城哨卒嗓子都快喊劈了,凄厉得像杀猪。
北城门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偷懒摸鱼的守军,这会儿全慌了神。
搬滚木的搬滚木,推石头的推石头,手忙脚乱得像无头苍蝇。
手更是拉不开弦,稀稀拉拉射出去的箭矢,还没飞到敌阵跟前就没劲了,软趴趴地掉在地上。
反观城外那队人马,动作快得吓人。
骑兵在离城门五十步处停下,齐刷刷拉开硬弓。
密密麻麻的箭雨像乌云盖顶,瞬间笼罩了城头。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嘈杂的人声。
原本乱哄哄的城墙,眨眼间空了一大片。
“咋办……冲出去拼一把?”
周沧脸煞白,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周围几个同乡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冷汗直流,腿肚子转筋。
硬刚?
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铁骑,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陈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城外那面猎猎作响的“曹”
字大旗。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既然打不过,那就吓唬!
利用自己刚在城里造出来的“凶名”
,赌一把心理战!
“不想当 ,就闭嘴听我的!”
陈默猛然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四周的士卒被那股凛冽煞气镇住,喉头滚动,竟没人敢出声反驳。
陈默压低了嗓音,字句却如寒冰碎裂般清晰:
“待会儿全员随我突进。
无视曹军侧翼,只管朝那些败退的黄巾残部吼。”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刀锋出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掩体,直指城门方向,声浪炸裂:
“某乃汝南黄巾先锋陈默!
袁氏存粮已化为灰烬,城中其余暗道,唯本将独知!
渠帅何仪急令,众将士速向此处集结,即刻突围!”
“陈默在此!想活命的,跟紧老子!”
周沧几人虽不明就里,但基于对陈默的信任,也跟着嘶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曹军铁蹄下节节败退、只想四散逃命的黄巾兵,闻听“陈默”
大名,又听闻有逃生密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弃了曹军,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溃败之势,硬生生被止住。
城外,曹军主将正指挥进攻,闻此喧哗,眉头紧锁,攻势不由得一缓。
“陈默?”
主将眼底闪过狐疑,“就是那个砍了袁家宗族、还在仓库墙壁上题字的疯狗?”
副将连忙附和:“确是此人!他在黄巾军中颇有些威望,还大放厥词说有粮草暗道……大人,这恐怕是个陷阱?”
主将沉思片刻,挥手示意暂缓进攻:
“收兵围而不打。
立刻派人飞报家主,就说抓到了一条大鱼。
既然这小子自诩掌握粮草机密,务必生擒,不可轻纵!”
曹军攻势骤降,仅将北门团团围困,箭雨也稀疏了不少。
陈默暗自松口气,赌赢了。
无论对面是谁,一个手握黄巾粮草命脉的“首领”
,其利用价值远胜于一具 。
然而,就在他刚拢起几十号残兵,准备寻找新缺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别信他!那是拿咱们当肉盾去送死!”
说话的是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名叫赵三。
他浑身抖若筛糠,一把将兵器掼在地上,冲着城外的曹军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