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一侧身从石门缝隙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前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冷蓝色的光来自天花板——不是灯,是石壁本身。整面穹顶像被浸透了某种发光物质,均匀地散发着幽暗的蓝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深海。
小周和老赵跟着进来,一抬头就愣住了。
"这……这石头自己发光?"老赵伸手想摸。
"别碰。"陆守一拦住他。
他蹲下来,用头灯仔细照地面。地面是整块石板铺成的,接缝处同样是那种灰白色的黏合剂。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没有脚印——至少,没有近期的脚印。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壁。
然后他看到了壁画。
四壁从地面到穹顶,满绘着彩色壁画。颜料保存得异常完好,红、黑、石青、石绿,在蓝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陆守一走近西面的墙。
他以为会看到秦代壁画常见的内容——车马仪仗、宴乐百戏、升仙图、或者神兽瑞兽。但墙上画的不是这些。
画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符号。
不是文字,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古文字。那些符号由直线和锐角构成,像电路图,又像某种数学公式,整齐地排列成行。符号之间穿插着星象图案——不是中国古代的二十八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星图布局,星点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络。
"这画的是什么?"小周凑过来,一脸茫然。
陆守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壁画右下角的一组图案吸引了——那是一幅场景画,画着几个身形修长的人形,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旁边。圆形物体上布满了和墙上一样的符号,而那些人形的头部……
他凑近了看。
头部不是正常的人类比例,眼睛极大,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一,没有鼻子和嘴巴的清晰轮廓。画风是高度程式化的,像在记录什么,而不是艺术创作。
陆守一的心跳快了一拍。
纵目。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是三星堆的纵目面具。但那些面具是商代古蜀的,离秦陵千里之遥,年代也对不上。而且三星堆纵目是眼球突出,这壁画上的人形是眼睛比例异常大,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可能是某种已失传的地方信仰,可能是后期重绘,可能是——
"陆队,你看这边。"老赵在东面墙那边喊他,声音有点发紧。
陆守一走过去。
东面墙的壁画被损坏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过。在破损的缺口里,露出了墙的内部结构——不是夯土,不是砖石,而是一层银灰色的金属。
老赵用手铲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铁,也不像铜。
"这墙里夹着金属?"小周瞪大了眼睛。
陆守一蹲下来,仔细观察破损处。金属表面有极细的纹路,不是铸造的痕迹,更像是蚀刻上去的。他用毛刷扫去灰尘,纹路更清晰了——和壁画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
一阵麻意从指尖窜上来,像静电,但比静电强得多,顺着手臂一直爬到肩膀。同时,左手手腕内侧隐隐发热。
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小周问。
"没事,静电。"陆守一揉了揉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从小就有,形状不规则,像一片缩小的叶脉。平时没感觉,刚才那一下,胎记的位置确实在发热。
大概是紧张。他想。塌方、被困、地下未知空间,肾上腺素上来了,身体出现异常感觉很正常。
他把注意力拉回墙壁。
这层金属的成分他无法现场判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以秦代的冶金水平,不可能生产出这种厚度均匀、表面蚀刻精细的金属板材。
"这个地方,有问题。"他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保守的结论。
前室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他们进来的石门,另一个在北墙,也是一道石门,但这道是关死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像是某种锁孔或机关。
陆守一检查了北墙的石门。凹槽直径约十五公分,内壁光滑,有磨损痕迹,说明曾经被反复插入过什么东西。
"需要钥匙。"他说。
"什么钥匙?"小周问。
"不知道。"
他回到前室中央,重新审视这个空间。发光的穹顶、符号壁画、金属墙体、需要钥匙的石门——这一切都不属于秦代,甚至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中国古代王朝。
头灯突然闪了一下。
陆守一抬头。他的头灯是充满电的,早上刚换的电池,不可能这么快没电。
又闪了一下。
然后是小周的头灯,老赵的头灯,先后开始频闪。穹顶的冷蓝光也在同一时间变得不稳定,像电压不稳的日光灯,明暗交替。
"什么情况?"老赵慌了。
"电压干扰。"陆守一迅速判断,"这个空间里有某种电磁场,在干扰电子设备。关掉头灯,省点电。"
三个人关了头灯,前室立刻陷入一片幽暗,只有穹顶的冷蓝光还在勉强照明,比刚才更暗了。
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然后彻底安静了。
小周把对讲机扔在地上,像它烫了手。
黑暗中,三个人都没说话。穹顶的蓝光忽明忽暗,把墙壁上的符号照得像活过来一样。
就在这时——
陆守一听到了。
从北墙石门后面,从那条他们还没进入的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塌方的落石声,不是地下水的滴答声。
是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沉稳,缓慢,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像踩在他们的神经上。
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守一屏住呼吸,示意小周和老赵不要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比他们先下来了。
而且,已经在门后了。
陆守一的手悄悄握紧了手铲。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能找到这个地方的,绝不会是考古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