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瓜子嗡嗡的。
内忧外患这词儿，在今晚之前我以为只是个成语，现在它具体成了一根正在我们宗门地基里吸血的毒纹，以及山门外那一大片明晃晃的剑光和杀气。
“少堂主！”阿芜的惊呼声从灵泉边传来，带着哭腔。
“进祠堂！所有人，都给我进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
没时间解释，也没时间害怕。
我转身就往祠堂里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阵眼，护宗大阵！
系统界面在视野里疯狂闪烁，猩红色的警告还没褪去，又叠加了新的刺目提示：
【外部威胁侦测：玄清门执法长老‘冷无尘’带队，修为预估：金丹后期。
随行弟子：约一百二十人，平均练气巅峰至筑基初期。】
【敌方行动：已开始攻击宗门外围防御。】
【护宗大阵（初阶）激活条件：大量灵力注入当前核心阵图。
灵泉灵力储备评估中……】
脚下是新生的、还带着湿气的草芽，踩上去却感觉不到柔软，只有冰冷的、走向战场的僵硬。
祠堂门在眼前晃动，里面供桌上还残留着刚才庆功的粗瓷碗，空气里似乎还飘着“醉仙酿”那点微醺的酒香。
讽刺。
“启动护宗大阵！”我冲到祠堂中央那块被系统标记为“阵眼”的区域，双手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里刻画着复杂繁复、如今却黯淡无光的古老纹路。
心念狂催，几乎是撕扯着系统的回应。
【指令接收。正在连接地脉……连接成功。检测灵泉灵力储备……】
刺目的猩红色数字跳了出来：【当前灵泉灵力储备：37.2%】
【警告：护宗大阵（初阶）最低启动灵力需求为50%。
当前储备不足，强行启动将导致大阵不稳定、范围缩减、威力下降，且存在反噬地脉风险。】
不够！
才刚复苏的灵泉，根子上还埋着吸血的毒咒，哪来的充足灵力？
山下传来的撞击声和破碎声越来越密集，中间夹杂着石莽愤怒的咆哮和木槿急促的示警哨音。
祠堂残破的屋顶簌簌掉灰。
“灰耳！”我扭头，看到那只小白狐狸正焦急地守在门口，黑豆眼望着我，满是恐慌和不知所措。
“听着！”我冲它喊，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你现在，立刻，去把阿芜他们，还有所有能动的灵狐，全部带到这里来！祠堂里！守着灵泉！一步都不准出去！听见没有！”
灰耳被我吼得一哆嗦，但立刻用力点头，小身子一扭，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再次将全部心神集中到阵图上，试图引导灵泉那不足的灵力。
灵力感知如同涓涓细流，从脚下地脉被抽取出来，缓慢、滞涩地注入阵图。
速度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阵法激活，外面怕是已经被拆成了平地！
“轰隆！”
一声更近的巨响，伴随着木石碎裂的刺耳声音，祠堂东南角的墙壁猛地一震，灰尘瀑下，裂开一道口子。
火光从裂缝里透进来，跳跃着，映亮了祠堂内惨淡的景象。
剑光！
不是一道两道，是数十道冷冽的剑光，如同蝗虫过境般，从那道裂口，从突然崩塌的屋顶缺口，从突然被暴力破开的窗棂，毫无死角地攒射而入！
目标直指祠堂内部，直指灵泉，也直指阵眼旁的我！
我只能拼命向后翻滚，匕首仓促格开一道刺向面门的剑气，虎口震得发麻。
更多的剑气打在供桌、石柱、地面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碎石。
祠堂里瞬间一片狼藉，烟尘弥漫。
“咳咳……”我呛得眼泪直流，抬眼望去，透过弥漫的烟尘和跳跃的火光，看到了外面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以及为首那个，在火光映照下，面容冷硬如铁石的身影。
青袍，高冠，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钉死在原地。
他手中长剑遥指祠堂内，剑尖上凝聚着令人心悸的青色寒芒，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穿透混乱的场面，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魔女苏晚昭！尔等邪魔外道，竟敢以污秽邪法催动地脉，引动九天星煞，祸乱雍州灵气！本座奉天玄旨意，今日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铲除尔等污秽！”
话音落，他身后那些整齐肃立的玄清门弟子齐声低喝，声浪如潮。
数十道剑光再次从不同角度亮起，锁定了摇摇欲坠的祠堂。
冷无尘。玄清门执法长老。原情节里，就是他带队来的。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灵力储备不足，大阵无法完整启动。
外面是强敌压境，里面是咒印潜伏。
而我们这边，最强的战力可能是……我这个筑基初期都不到、全靠系统和血勇的“少堂主”？
去他的替天行道。
老子只是想活命，顺便让跟着我的人也能活命，这也有错？
“轰！”
祠堂的主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块巨大的木头裹着瓦片砸下来，险之又险地擦着我的肩膀落地，气浪掀得我一个趔趄。
灰耳带着阿芜、石莽、木槿，还有七八只惊慌失措的灵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挤在灵泉边，吓得瑟瑟发抖。
“少堂主！”石莽看到我，眼睛都红了，握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粗木棍就想往外冲。
“给我回来！”我吼住他，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祠堂西侧那片偏房屋檐的阴影下。
谢昭明。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依旧是那身月白的袍子，在跳动的火光和混乱的剑气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干净？
他甚至没看外面气势汹汹的冷无尘，只是低头，看着他那柄玉扇，仿佛在欣赏扇面上的纹路。
然后，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动。
几颗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可能只是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子，从他扇骨间悄无声息地滑落，不偏不倚，滚落到了偏房屋檐下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石子落定的瞬间——
外面，冷无尘和众弟子正酝酿的第二轮齐攻剑阵，光芒刚刚亮起，气机刚刚锁定祠堂——
不知怎么的，所有剑光的轨迹，都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偏斜！
原本应该集中轰击祠堂主墙和我的剑光，有好几道莫名其妙地互相碰撞、抵消，剩下的也大多偏离了目标，打在了空地上或者已经倒塌的废墟里。
连冷无尘那柄指着我的剑，剑尖凝聚的寒芒都似乎晃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外面整齐的攻击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就在这“一瞬间”——
我的耳中，毫无征兆地，直接响起了谢昭明那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尾音的声音，清晰得仿佛他就贴在我耳边说话：
“子时三刻，星力流转，东方阵角受冲击最弱。那是他金丹法力运转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破绽，也是你……激活大阵的唯一机会。”
传音入密！
我猛地扭头看向他。
他依旧垂眸看着自己的扇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但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东方阵角！破绽！机会！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
他在帮我，他在用他的方式，给我创造一个绝境中的缝隙！
冷无尘因为刚才剑阵的意外偏斜，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恼怒，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厉啸一声，竟然不再依赖身后弟子的剑阵，而是将手中那柄明显是本命法宝的长剑，猛然向上一抛！
长剑脱手，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完全由青色剑气构成的狰狞巨蟒！
巨蟒虚影仰天嘶吼，磅礴的庚金杀伐之气充斥山谷，震得祠堂都在摇晃。
“给本座，破！”
冷无尘双手掐诀，指向祠堂东方，那正是谢昭明所说、他法力流转的“破绽”方位，也是他认为大阵最薄弱、最容易一举击溃的地方！
青色巨蟒剑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撕裂夜空，狠狠撞向祠堂东侧的阵角！
我瞳孔骤缩。
就是现在！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灵泉灵力不足，启动不了完整大阵？
那就用别的补上！
我猛地抽出一直别在小腿上的匕首，锋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没有丝毫停顿，我狠狠一咬牙，匕首锋利的刃口划过自己左右掌心！
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手掌，顺着指缝滴落。
“以我之血！”
我嘶声大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双血淋淋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手掌，重重拍在了脚下的阵眼核心纹路上！
“祭我宗门！！”
“起阵——！！！”
“嗡——！！！”
仿佛沉寂万年的火山被瞬间点燃！
我掌心接触阵图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而古老的吸力从地底传来，疯狂吞噬着我的血液。
不仅仅是血液，似乎连生命力、连魂魄中某种东西，都被这股吸力粗暴地扯出，灌入阵图！
与此同时，祠堂中央那眼最大的灵泉，毫无征兆地轰然沸腾！
不再是汩汩流淌，而是冲天而起的水柱！
水柱中，银白色的火焰毫无燃料却熊熊燃烧，那是白烬的残魂力量，是地脉深处最本源的力量！
银焰喷涌，与我掌心拍下的鲜血瞬间交融！
不再是分开的灵力与血液，而是混合、旋转、相互催化，形成一种红银交织、既神圣又邪异、既充满生机又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流！
就在这能量流诞生的刹那，一直静静悬浮在灵泉上空、守护着这里的白烬，那团银焰猛地暴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