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沈崇岳从内院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也是沈若娇。
“娇娇怎么了?”
“她崴了脚。”
母亲抢着开口:
“清桐弄得满身是血,还站在前院,快让她离远些,别再吓着你妹妹。”
父亲皱眉。
“还不把伤口包上,杵在这里给谁看。”
“我需要一点布。”
“找管事要,这种小事也要来烦人。”
“还有,母亲那里有一枚旧护符,是祖母当年为我求来的,能还给我吗?”
我看向裴氏。
裴氏正替沈若娇揉脚,连眼皮都没抬。
“你连疼都不知道,要那东西做什么?”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只装着护符的旧布袋,随意放到桌上。
“娇娇受了惊,先给她压压心神,等她缓过来再说。”
这是祖母留给我的一点念想。
顾承宴终于朝我走了两步。
“清桐,这种时候就别同若娇争了。”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我攥着衣袖,声音比自己想的更紧。
“一枚护符罢了,娇娇现在吓成这样,你让她戴一会儿,又能少块肉吗?”
他语气温和,仿佛我正在无理取闹。
“等到了南都,我给你买块更好的。”
“我不要新的。”
“你怎么又钻牛角尖。”
顾承宴捏了捏眉心。
“你就是不爱说话,心里却总憋着气。”
“若娇已经够难受了,你就不能懂事一回。”
我看着他,想起刚回侯府的那天。
我站在门槛外,身上还穿着乡下裁缝做的粗布衣。
父亲隔着人群认出我,眼圈红了片刻。
母亲扑过去抱住沈若娇,先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三年里,沈若娇打碎父亲的砚台,是我跪在书房外挨了两个时辰的罚。
她骑马撞伤了客人的孩子,是我替她去赔罪。
她不想去祖母那里请安,便说我半夜惊扰了她,母亲把我关进偏房整整一晚。
每一次,他们都说:
“清桐,你又不会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们忘了不会疼,不代表不会委屈。
那些被轻飘飘略过去的时刻,原来一直压在心口,只是我从前从来不肯承认。
我从管事手中要来一截麻布,自己缠住手臂。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
回到房里,我打开床下的木匣。
里面放着给父亲缝了一半的护膝,给母亲绣到一半的披帛。
还有我的嫁衣挂在屏风后,针脚密密匝匝。
我把这些通通丢进火盆,灰烬翻卷时,银针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侯府要逃命,我也该给自己寻一条路了。
只是这条路,从今往后不再通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