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那个女人的道了……
沈忌捂着宿醉的脑袋，惺忪睁开眼睛。
“你醒啦？”
女人慵懒的声音适时传入耳中。
沈忌揉着眉心，视线透过指缝，贼兮兮打量四周。
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房间的地板上。
房间规格大小，与一辆马车的车厢相当，活动空间十分局促。
似乎真的是一辆行驶中的马车，房间时而传来轻微的晃动。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的矮桌，桌上有一套精美茶具。
沈忌大半个身子都被塞在矮桌下方。
矮桌对面，那个美艳的女人，唐鸢，正慵懒侧卧软榻之上，笑盈盈俯视着他。
跟随女人的两个年轻凡修，则盘坐矮桌两侧的地面上，紧贴着墙壁，正在闭目修炼。
狭窄的房间，塞进四个人，显得十分拥挤。
沈忌稍微扭动身体，想要从矮桌下方抽出身子，脚踝却莫名发紧。
偏头看去，自己双脚被一根玉带绑在了一起。
“设计抓我一个七品凡修，有意思吗？”
宿醉导致口干舌燥，沈忌声线略显沙哑。
“弟弟的修为太低，嗅到二品的灵酒，就是会晕倒的呢。”唐鸢用无辜的语气调侃，同时，红袖拂动，摆弄起桌上茶具，为他沏了杯热茶。
沈忌蠕动着从桌底抽出身子，倚着身后的墙壁，抱膝而坐，完全不想去碰那杯茶。
“别这么抗拒嘛，只要加入万妙宗，师姐我一定推荐你为内门弟子。”
万妙宗？沈忌听都没听说过。
察觉到他的困惑，女人提醒道：
“雪师妹难道没跟你说过万妙宗的事？”
雪师妹，说的应该是会长……沈忌若有所思，或许会长还真说过，但被他当耳旁风忽略掉了。
他对加入宗门的这种事，有着十二分的抵触。
双臂紧箍着膝盖，沈忌断然说道：“让我去宗门劳碌苦修，不如让我去死。”
何等不思进取的态度！
但唐鸢也不意外，似是早有准备，从袖口抽出一封书信，递到他面前。
信封署名雪妮二字。
会长的信。
沈忌接过书信，半信半疑拆开。
确实是会长的字迹和口吻，可是，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呢？
信件开头，尽是些关心宽慰的话语，像是在安抚去亲戚家暂住的孩子，生怕他闹脾气。
的确是会长的发言啊……
沈忌汗颜。
“会长怎么老是把我当做没开智的小孩。”
或许，是当年刚穿越的时候，自己脆弱无助的丑态，给会长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信中啰嗦的叮嘱结束。
话锋一转，突然介绍起一段鲜有凡人知晓的宗门秘辛。
“……宗门超然于王朝之外，但在宗门之上，亦有一座天道仙门，乃是亿万修仙者的飞升之地。”
“每过一甲子，天道仙门会对陆地宗门进行评定，择出十座天级宗门，和十二座地级宗门。”
“评定的标准，便是各宗飞升弟子的数量。”
“上个甲子，万妙宗穷尽底蕴，登上地级宗门榜单，名声大噪，得到大量天才涌入。”
“然而，某次秘境试炼过后，核心弟子几乎全部殒落……”
读到此处，沈忌眼角一抽。
这个秘境不会是僭世天宫吧？
继续着眼于书信。
书信后半段，都在诉说万妙宗的艰难处境。
“小忌，相遇终有离别，去看看真正的修仙界吧，所见即所得，以你的悟性，定能道心通明。”
书信最后的话，让沈忌心中一暖。
雪妮会长为他良苦用心，一番好意，他实在不好辜负。
“怎么样，跟师姐走一趟，不会掉块肉的。”
唐鸢想从少年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应。
沈忌不想暴露身份，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一个脱身的时机。
“我有不答应的选择吗？”
闻言，唐鸢莞尔一笑，美艳动人。
女人似乎很中意这个回答，随手收回他腿上绑着的玉带。
沈忌扶着墙壁，站起身，捏了捏有些酸胀的小腿。
低头之际，他察觉背后墙壁，镶着一扇小门，门上镂刻着奇怪的花纹。
阵纹？
“师姐，雪会长是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千金啊？”
沈忌借机聊天，视线余光始终在打量着门上的阵纹。
“雪师妹，因为家族的一些事，现在已经离开那座小城了。”
言罢，唐鸢的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沈忌眉头皱起，会长是他最重要的恩人。
“算不上麻烦，但，终究是她的家事，你我这些外人可不好管。”
“那真是抱歉了，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前往宗门的事情，就算了吧！”
沈忌伸手摸在阵纹上，他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
唐鸢对少年的表现虽有惊愕，却依旧安然侧卧，一言不发。
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
双手摸索片刻，沈忌伸手熟练点在阵纹某处，随着手指划动，一枚米粒大小的灵晶，被推出阵眼位置。
咔嚓！
唐鸢脸色微变，粉拳捏紧，想要出手又忍了下来。
沈忌对炼器一道颇有心得，也学过阵道的入门典籍，破解简单的阵法不成问题。
扺掌前推，扛着莫名的阻力，一把将厚重的石门推开。
呼呼呼！
莫名的狂风，从门外涌入。
发丝笔直飘在脑后，突如其来的恐怖的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这是在什么地方？！
运转灵气护体，沈忌将脑袋从门口探出。
烈日当头，眼前空空荡荡，只有残云薄雾，在远处聚散漂浮。
视线下移，沈忌呼吸一窒。
这不是车厢，而是船舱！
这个小房间是一艘飞行灵舟，沧海一粟般，漂浮在浩瀚云层之上。
陆地，远在万丈之下。
这还是钦天王朝吗？
云层缝隙下方的地面，全无冰雪覆盖，山川景色，竟如盛夏般郁郁葱葱。
唐鸢发出轻叹，覆手一翻，手中涌出灵气，灵气随指尖牵动化作一枚枚法印。
法印环环相扣，引动天地灵气在舱外汇聚，化作一层厚重的保护罩，将船舱包裹，隔绝狂风。
“怕了你了，此行结束，如果你不想加入宗门，我会带你去雪师妹！”
沈忌木讷地点了点头。
“原来可以不加入宗门，你倒是早点说啊？”
唐鸢闻言，没好气地撇过脑袋，伸手安抚着吓坏了的两个年轻弟子。
其中那个年轻女孩已经吓得哭起来，发出古怪的哇哇声。
跟随唐鸢的一男一女，都是哑巴？
沈忌顿感愧疚，连忙把舱门关上，随即默不作声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茶具。
待到唐鸢安抚好两个年轻人后，房间陷入了沉默。
所幸，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咚！
沉闷的碰撞声从灵舟底部响起。
毫无知觉，灵舟已经从万丈高空落到了地面。
舱门打开，开门见山。
门框里，一幅翠绿色山水画卷，映入眼帘。
远山之上，山岩庞大厚重，山势起伏交叠，湖泊瀑布，殿阁楼台，物照天华，光彩夺目，一切布景错落有致，与自然交融，相得益彰。
他们来到了一座仙境！
嗖嗖嗖，破风声在头顶响起，奇鸟飞渡，异兽踏空而行，气质绝尘的仙人冯虚御风……
短短片刻，掠过的人仙数量，就已经超过钦天王朝所有人仙的总和。
“这就是万妙宗吗？”
沈忌喃喃说道。
唐鸢轻啧一声，抬手将堵在门口的沈忌推了出去，直言道：“就知道问，自己不会出去看吗？”
走出舱外，沈忌趔趄一下，站稳身形。
此刻，灵舟停在一处悬崖边，刚才看到的景色，尤在对岸。
悬崖所在，是一处空旷广场的边缘，广场面积大得惊人，像是由一座山峰砍掉一半，削平打磨而成。
从边缘向中心眺望，在隔着不知多少里的广场中央，安置着一座巨大门户，门头嵌着四个流光溢彩的硕大古字。
北玄道场。
唐鸢适时开口：“这里在钦天王朝和天都帝国之间，是仙门五大道场之一，能测验你们是否有加入宗门的资质。”
女人看向四下张望的沈忌，忿忿说道：
“虽然这里不是万妙宗，但距离镇海城也有十万八千里，你就别想回去了！”
沈忌挠了挠脑袋，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没想逃跑。”
唐鸢挥手，将灵舟缩小收入袖口，逛耍般轻松说道：
“走，让我看看你们的资质。”
几人循着广场边缘行进，不远处，一条几近透明的雾气阶梯，映入眼帘。
唐鸢走在最后，催促着沈忌走上台阶。
拾阶而上，沈忌抬头向顶端看去，高处霞光万丈，五座石碑岿然矗立。
“地宗榜，天宗榜，天骄榜，天罚榜，天道功德榜。”
沈忌读出石碑上最显眼的文字。
此举引得唐鸢眉头一挑。
女人饶有兴趣地说道：
“倒是有些天分，一般凡修可看不透这里的云雾。”
唐鸢也不卖关子，指着逐渐接近的石碑，一一解释道：
“地宗榜，是十二座地级宗门的榜单，我们万妙宗排在第八位。”
“紧邻着的，是天宗榜，天级宗门的榜单，几千年都没变过了。”
“像你们这种刚开始修炼的年轻人，只需对着地宗石碑注入灵气，石碑便会分析你们的资质，赐予适合你们的宗门通行令。”
通行令？沈忌疑惑。
“只要有通行令，无论你是谁家弟子，哪怕是散修，都能进入通行令对应的宗门听经悟道。”
听上去，这些宗门之间关系还挺融洽……沈忌暗暗思考。
“中间的石碑是天骄榜，记录这一甲子出现的顶级天才，不过，这甲子只剩两年半，你们天资再高，也追不上了。”
“至于那座天罚榜，和俗世的通缉榜差不多，上面都是些邪修。”
前四座石碑，仅作简略说明。
唐鸢的手，已经迫不及待，早早指着最后的石碑。
天道功德榜！
“此碑，是仙门降下的一件神器，能断善恶，明正邪，洞察平生，判别本性，从而量化来此之人的功德……”
唐鸢口中滔滔不绝。
她专注介绍，丝毫没察觉，前方的沈忌眼神游离，神情凝重。
“这玩意这么牛？”
“我僭世邪君的身份不会拆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