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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0 06:24:52

1 萌娃下山救爹

冥宝宝下山,大佬爹地宠上天

冥界有条规定,见习鬼差未满三岁不得擅离。这条规矩,是我师父亲口念给我听的,念了三百六十五遍。每天一遍,比人间的天气预报还准时。

可今天,师傅把我从鬼差学堂里拎出来时,没念。他枯瘦的手指第一次抖得厉害,胡须都在颤,灰白的眉毛拧成了两团打结的棉花。

“团子,你爹有难。”

我嘴里还叼着半块阴气小饼干,圆眼睛一瞪,饼干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立刻被几只馋嘴的小游魂抢着舔了。我从凳子上蹦下来,小短腿差点绊到自己的衣摆——师傅昨儿刚给我换的,说冥界小殿下不能穿得太寒碜,虽然我一直觉得那件绣着彼岸花的黑色小袍子挺好看的。

我背上碎花小包袱,布老虎从里面探出缺耳朵的脑袋,好像在给我喊加油。临出门,师傅往我手心里塞了样东西,凉凉的,沉甸甸的。我低头一看,是块小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一行小字:冥界小殿下团子。

“师傅?”

他摆摆手,转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去吧。记住,你是冥主之女,谁欺负你爹,不用客气。”

我攥紧令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师傅从来不说“去吧”,他只会说“别捣乱”“早点回来”“别把游魂野鬼往家带”。今天他说“去吧”,就好像……好像他也有点舍不得。

但我没哭。师傅说过,鬼差不能随便掉眼泪,掉多了阴气会散。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一头扎进了人间的光里。

人间真亮。亮得我眼睛疼,疼得直流眼泪。满大街的灯,黄的白的红的,晃得我脑袋发晕。声音也好吵——汽车喇叭、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音乐,轰轰轰地震得我胸口发闷。

在冥界,声音都是轻轻的,幽幽的,像师傅念经,像游魂叹气,像忘川河水静静流淌。这里太吵了,吵得我差点忘了感应。

我闭了闭眼睛,努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赶出去,去抓那根细细的、若有若无的线。那是师傅说的“血脉感应”,冥界皇室独有的东西。我的手指攥紧包袱带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拥挤的街道,绕过好心的行人——有个阿姨低头看我:“小朋友,你妈妈呢?”

我摇摇头,继续走。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从她手边钻过去了。

大房子到了。门是关着的,高高的两扇门,铜把手锃亮,够都够不着。我绕着门转了一圈,发现底下有条小缝——师傅说得对,体型小有时候真是优势。我趴下身子,小肚子贴着地,一点一点往前蹭。蹭了一身灰,鼻尖上都沾了土。

钻过去,站起来,拍拍小袍子——拍不掉,算了。

然后我就听见了那个尖尖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顾长渊!今天你不签这份股权转让书,别想站着出这个门!”

我爹坐在大桌子后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血脉感应不会错。可他和画本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完全不一样。他瘦了好多,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脸白得像冥界三途河边的月亮花——那种只有最冷的月光才能照活的、一碰就碎的花。他的嘴唇干得起皮,抿成一条线,紧紧闭着。

可他还是挺直腰板。哪怕满屋子黑西装围着他,哪怕那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额头上,他也没往后靠一下。

那红衣女人踩着高跟鞋绕到他身边,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哒的,像冥界敲更的小鬼在打梆子。她弯下腰,红唇几乎贴上我爹的耳朵,声音又尖又腻。

“顾长渊,你老婆跟野男人跑了三年,你守着那点破股份有什么用?签了,钱到手,你还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不签——”

她顿了顿,红指甲掐进桌沿。

“——我让你在这座城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爹的手指攥紧了桌角,指节发白。他的睫毛颤了颤,但声音还是稳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她没跑。”

坏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我耳朵疼。

“没跑?那你说说,你那位好太太,去哪儿了?三年不回家,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还——”

“不许说我娘亲!”

我叉腰站在门口。小短腿还在因为跑太快打着颤,膝盖磕破了一点点,火辣辣地疼。可我顾不上,我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扬起来,用我最大的声音吼出那句话。

满屋子黑西装齐刷刷转头看我。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那感觉像被一群猫盯着,浑身发毛。我小腿肚子有点软,但我没退。师父说过,冥界的人,站着生,站着死,不能退。

我爹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眶一圈青黑,像几天几夜没睡。可他一看见我,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亮得像是冥界上空千年不灭的幽火。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

他叫我:团子。

坏女人愣了三秒。她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沾灰的小袍子,到我缺耳朵的布老虎,到我鼻尖上那点土,最后落在我脸上。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假睫毛都快飞了。

“哪来的小野种?顾长渊你——”

我小手一抬。

嘴里快速念师傅教的咒,声音又急又快,像冬天里呵出的白气。呼——阴风凭空卷起,从地板缝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灌下来,从每一面墙的缝隙里挤进来。吹翻了桌上厚厚一摞文件,白纸满天飞;吹灭了所有灯,屋子一瞬间暗下来;吹得坏女人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直接糊了一脸,假睫毛从她左眼上飞出去,啪地粘在墙上。

风里有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小孩子在笑,又像老人在哭,像铜铃摇晃,像锁链拖地。我听见游魂野鬼在窃窃私语——它们闻到了冥界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

“鬼——鬼啊——!”

坏女人尖叫起来。她的脸瞬间白了,白得比我爹还白。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踩到满地乱飞的文件,脚一崴,整个人往后栽。她手忙脚乱抓住桌沿,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松手,连滚带爬撞翻三把椅子,往门口冲。

她跑丢了一只鞋。红色的高跟鞋孤零零躺在地上,鞋跟朝上,像个可笑的省略号。

她的手下们早跑了,一个比一个快,黑西装消失在门外像是被风卷走的纸片。

门被摔得震天响,墙上的画歪了,画框里的牡丹歪着脖子,好像在偷看。

阴风停了。

2 鬼吓退恶人

我收回小手,拍了拍小巴掌——拍不掉灰,但气势要到位。然后我转过身,仰头看我爹。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下来了。他蹲在我面前,大手伸出来,伸到一半停住了,悬在半空,指尖在抖。他好像怕碰碎我,又好像怕我碎掉,眼眶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一圈一圈,就是不落下来。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他又抖了一下。

我把小脸凑上去,主动贴进他手心里。他的手掌好大,好暖,粗糙的茧子磨着我的脸蛋,有点痒,但我不想躲。

他忽然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那个怀抱好紧,紧得我喘不过气,可我一点也不想挣开。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胡茬扎得我额头痒痒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更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爹地的味道。我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打鼓,又乱得像有人在他胸口撒了一把小石头。

有热热的东西滴在我脖子上,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他在哭。

我伸出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平时师傅哄我睡觉那样,轻轻拍他的后背。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高大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独自舔舐伤口三年的大兽。

“宝宝……”他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娘亲呢?”

我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小手往包袱里掏了掏。饼干只剩最后一块了,但我还是掏出来,举到他嘴边。

“爹地,吃饼干,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低头看我掌心里那块黑乎乎的、散发着丝丝凉气的饼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泪却掉得更凶,大颗大颗砸在我手背上,热得发烫。

他张开嘴,就着我的小手,咬了一小口。

“嗯,真甜。”他说,嗓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暖了。

我也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爹地,师傅说娘亲在冥界当差,团子长大她就回来。”

他把我又抱紧了些,抱得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爹地等。等你们回家。”

窗外天黑了,最后一点晚霞也沉下去。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通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趴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子,忽然觉得,人间的灯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第二天一早,爹地就带我去公司。他给我换了一身新衣服,浅蓝色的小背带裤,白色的小衬衫,还给我买了一双会发光的小鞋子。我踩着鞋,每走一步,鞋底就闪一下蓝光,好玩极了。

爹地牵着我走进大楼。他的手掌还是那么大,但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凉了,干干的,稳稳的,牵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前台阿姨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顾总,这是……”

“我女儿。”爹地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从大门口一路追过来。

坏女人又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红的裙子,头发重新做了,假睫毛重新贴了,手上还牵着一个穿道袍的老头。那老头举着桃木剑,剑尖挂着一串铜钱,胡子花白,眼睛却晶亮晶亮的,贼光直冒。

“顾长渊!”坏女人叉着腰,声音比昨天还尖,“昨天那阵风肯定是这小野种搞的鬼!我今天特意请了青云观的张天师——人家可是斩过三只厉鬼的高人!今天非收了这小妖孽不可!”

她话音落下,满大厅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保安攥紧了电棍,前台阿姨躲到电脑屏幕后面,有几个胆小的员工腿都软了。爹地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探头去看那个张天师。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道袍,袖口磨了边,桃木剑上包浆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老物件。他举着剑,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么“五雷轰顶”,什么“妖魔退散”。

然后他睁开了天眼。

我看见他额头上隐隐浮现一道青光,那是开了天眼的修行者才有的东西。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爹地挡在我面前的手臂,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身后若隐若现的冥界幽火,看见了我脚下踩着的一圈淡淡彼岸花印记,看见了我头顶悬浮的、肉眼看不见的冥主血脉金冠。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桃木剑,又看了一眼我,脸色像被人抽干了血。

“哐当。”

桃木剑掉在地上,铜钱散了一地,蹦蹦跳跳滚到四面八方。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冥……冥主饶命!”

满大厅死一般寂静。坏女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她看看跪在地上的张天师,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一片死灰。

张天师根本没看她。他额头贴在地上,整个人匍匐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小人有眼无珠,冲撞殿下,求殿下看在……看在冥主份上,饶小人一命……小人修行八十年,只为在人间苟活,求殿下……”

我叼着爹地刚给我买的草莓棒棒糖,歪了歪头。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甜丝丝的,草莓味真好吃。

师傅说过,冥界鬼差见冥主麾下亲卫,要行三跪九叩大礼。这老头以前怕不是冥界扫地的?不对,扫地的一百年前就被解散了。那他大概就是哪个殿门口看门的吧。

我小手一挥。

大厅里平地卷起一阵阴风,比昨天的还大,吹得旋转门疯狂打转,玻璃门哐当哐当响。所有灯同时爆闪,一下亮一下灭,像冥界引魂的鬼火在人间乱窜。虚空中隐隐约约浮现无数黑影,高高低低,密密麻麻,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中钻出来。

它们齐齐朝我弯腰,整整齐齐,像冥界点卯的十万阴兵。

万鬼朝拜。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拿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坏女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到昨天丢掉的那只鞋——不知被谁捡回来放在大厅角落——脚一崴,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的手包飞出去,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口红、粉饼、车钥匙、一张合影照片。

有人捡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不是……这不是三年前那个……”那人抬头看坏女人,声音都在发颤,“这是你姐姐!你姐姐不是车祸死了吗?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坏女人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她扑过去想抢,可她已经软得爬不起来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拼命往前伸,指尖离照片还差一寸。

有人拿手机开始拍。直播间在线人数疯涨,弹幕刷得飞快,快得我根本看不清。

“卧槽!万鬼朝拜!这小孩谁啊!”

“等等,那个女的不是前两天电视上那个抢人家公司的吗?她姐姐那事……”

“我靠我想起来了!三年前那场车祸,她姐姐死了,她接手了姐姐的公司和老公!这他妈不会是……”

“别猜了,她刚才说漏嘴了!就是她害的!”

坏女人在地上缩成一团,捂着脸尖叫:“别拍了!别拍了!不是的!不是我!”

可她的声音被淹没了。被手机闪光灯淹没,被围观者的惊呼淹没,被虚空中万鬼低低的、幽幽的笑声淹没。

3 爹地等妻回家

当晚热搜第一:#两岁萌娃万鬼朝拜# 第二:#坏女人跪地求饶直播# 第三:#顾氏集团神秘继承人# 第四:#三年前车祸真相#

我窝在爹地怀里,他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暖融融的。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她穿黑色长裙,头发上别着一朵彼岸花,花瓣殷红如血。她站在一片浓雾中,背后隐约可见巨大的轮转台,无数光影在她身后流转。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笑得又冷又艳,又远又近,像冥界上空永不坠落的月亮。

“团子。”爹地的声音很轻,手指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脸,“你娘亲……是冥界之主。”

我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师傅给我的小令牌,举到他眼前。令牌正面“冥”字幽幽发光,背面小字清清楚楚:冥界小殿下团子。

“对呀。师傅说,团子是小殿下,要等长大才能继位。娘亲去轮回台加固封印了,要好久好久。”

爹地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又哑又温柔。

“那爹地更要等。等你们回家。”

我窝在他怀里,数窗外亮着的灯。一盏,两盏,三盏,数着数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棒棒糖的甜味还在嘴里,爹地的心跳就在耳边,咚、咚、咚,像冥界最温柔的鼓点。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见了娘亲。

她站在云端,黑色长裙在风里飘,头发上的彼岸花开得正艳。她低头看着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她说:团子真棒。

我想喊她,可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朝我摆摆手,转身走进漫天星光里,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月亮的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我攥紧爹地的衣角,小声嘟囔:“娘亲,团子会乖乖的。”

头顶传来爹地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春天化开的冰河,又轻又暖。

“爹地也会乖乖的。”

我满意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布老虎从包袱里探出脑袋,却耳朵一翘一翘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在笑。

窗外万家灯火,星河长明。

冥界上空,月亮悄悄圆了一分。

坏女人被警察带走那天,爹地公司门口围了整整三条街的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拉着横幅喊“还姐姐命来”,鸡蛋和烂菜叶像下雨一样往警车上砸。坏女人缩在后座,用包挡着脸,哭花了妆,假睫毛掉了一半挂在脸颊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我趴在爹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小脸贴着玻璃往下看。爹地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头顶,掌心暖烘烘的。

“团子,在看什么?”

“看坏人被抓走呀。”我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米牙,“师傅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害了姨姨,警察叔叔会磨她的。”

爹地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目光认真:“谁告诉你,她害了你姨姨?”

“师傅呀。师傅说,娘亲有个妹妹,心肠坏透了。三年前她推了娘亲一把,娘亲才掉进冥界的。娘亲本来可以回家的,但是轮回台的封印松了,她得在那儿守着,不然人间会出大事。”

爹地嘴唇抿紧了。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潮意压了回去。他把我抱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旧手机。

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女人坐在花园秋千上,黑色长裙铺了一地,头发上别着彼岸花。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裹在绣着彼岸花的小被子里。她低头看着婴儿,笑得温柔极了,眼睛弯成月牙,和冥界那个云端上的身影一模一样。

“这是你娘亲。”爹地的声音很轻,“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

我凑近屏幕,小手摸了摸画面里那张脸。暖暖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笑意。

“娘亲好漂亮。”

“嗯。”爹地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团子长得像她。”

我咯咯笑起来,搂住爹地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团子也像爹地!”

4 娘亲传信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爹地的公司慢慢好了起来。那些跟着坏女人作妖的股东全被清理了,换上来一批新叔叔阿姨,个个见了我就笑,叫我“小殿下”。爹地重新拿回了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忙,晚上七点一定准时回家陪我吃饭。

我坐在餐桌前,小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爹地给我夹菜,一筷子青菜,一筷子肉,堆得我小碗冒尖。

“爹地,团子吃不完。”

“多吃点才能长大。”

“长大做什么呀?”

“长大——”爹地顿了一下,目光柔下来,“长大就能见到娘亲了。”

我乖乖低头扒饭,把青菜和肉都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爹地看着我,忽然笑出了声。他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饭粒,指尖在我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团子,爹地跟你说件事。”

“嗯?”

“爹地要把公司搬去冥界入口旁边。”

我眨眨眼:“为什么呀?”

“这样,你娘亲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就能看到我们。”

那天晚上,师父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忽然出现在我床头,像一团淡淡的青烟。布老虎吓了一跳,从包袱里蹦出来,却耳朵竖得老高,对着师傅“嗷呜”了一声。

“师傅!”我从被窝里弹起来,扑进他怀里。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阴冷的檀香味,胡须扎得我脸蛋痒痒的。

师傅搂着我,枯瘦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看我瘦了,还是胖了,又捏了捏我的小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人间的饭养人。”

“师傅,你怎么来了?”

他松开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纸是冥界特制的,黑底金纹,封口处一朵小小的彼岸花烙印。

“你娘亲托我带来的。”

我小手一抖,差点把信纸撕了。爹地闻声从门外进来,看见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前辈。”

师傅摆摆手,示意他过来。爹地坐在床边,我把信纸摊开在两个人中间。信上只有一行字,是娘亲的字迹,飘飘洒洒,像冥界夜空上被风吹散的云。

「团子,封印快稳了。娘亲很快回家。你要乖乖听爹地的话,等娘亲回来,给你带忘川河边的花。」

我抬起头,看见爹地在哭。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但他笑得特别特别好看,比冥界幽火还亮,比人间灯火还暖。

“爹地不哭。”我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娘亲要回来了。”

爹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嗯。爹地不哭。”

5 梦中等候娘亲

师傅在身后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件事。冥主让我转告顾先生——”

爹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向师傅。

“——轮回台封印彻底稳固,还需冥主以血脉之力最后加固一次。届时,冥主会以真身降临人间,届时,人间会有一场——”

师傅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慈爱又骄傲。

“——万鬼朝圣。人间会看见,冥界之主,携小殿下,归来。”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娘亲站在云端,黑色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我,头发上的彼岸花开了满冠,红得像火。她朝我伸出手,手心朝上,掌心里托着一朵小小的、鲜活的花。

“团子,来接娘亲回家。”

我迈开小短腿,朝她跑过去。跑着跑着,我长大了,个子高了,头发长了,身上穿着和娘亲一样的黑色长裙,头发上也别着彼岸花。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好暖,暖得像爹地的手。

“娘亲,团子长大了。”

她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又轻又柔,像冥界三月飘落的彼岸花瓣。

“嗯,团子长大了。娘亲回家了。”

6 全家终得团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刺眼的光照醒的。我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爹地不在身边,但床头放着一张纸条。是爹地的字,歪歪扭扭的,好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团子,快出来。看窗外。」

我光着脚跑到窗前,踮起脚尖往外看。

然后我呆住了。

整座城市上空,天边最远最远的地方,一片巨大的、赤红色的花海正从地平线蔓延开来。彼岸花,一朵接一朵,从虚空中浮现,铺满了整条地平线,像一片燃烧的海洋。那些花中心,站着一个人影,黑色长裙,身姿挺拔,头发上的彼岸花冠比太阳还耀眼。

她抬起手,朝我这边挥了挥。

我听见身后传来爹地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声音又哑又颤,带着三年来所有的等待和思念。

“团子……你娘亲回家了。”

我转头朝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然后拉着他往窗外跑。

“爹地快来!娘亲在叫我们!”

阳台门打开,风灌进来,带着彼岸花的香气。我踮着脚尖,朝那片花海拼命挥手,用我最大的声音喊——

“娘亲——!团子在这里——!”

那片花海动了。娘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整座城市,穿过万丈高空,穿过云和风,落在我们面前。

她从光里走出来,黑色长裙猎猎翻飞,彼岸花冠殷红如血。她站在阳台上,朝我们张开手臂。

爹地抱着我,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腿在抖,手在抖,但他还是稳稳地走过去了。

娘亲伸手,把他和我一起搂进怀里。

那一刻,我听见冥界和人间的钟同时敲响。万鬼欢呼,灯火通明。忘川河水的潮声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像天地间最温柔的合唱。

“顾长渊。”娘亲的声音在爹地耳边响起,又轻又暖,“我回来了。”

爹地搂紧了我们,声音闷在娘亲肩头,带着三年来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哭腔。

“欢迎回家。”

我趴在娘亲怀里,小手攥着爹地的衣领,仰头看着两个人的脸。娘亲在笑,爹地在哭,但两个人都抱着我,抱得紧紧的,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娘亲抱着刚出生的我,爹地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说——

“团子,这是爹地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此刻,冥界上空,月亮圆了。人间万家灯火,星河长明。师父站在冥界入口,看着天边那片迟迟不散的花海,摸了摸胡子,笑了。

“小殿下长大了。冥主回家了。”

他转身,朝冥界深处走去,身后跟着无数游魂野鬼,安安静静的,像在送一场最盛大的团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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