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礼哥，我们结伴同行吧，这山路十八弯，我有点迷糊，找不到方向。”
“你想去哪儿？”
“听说长宁县城在东面，距离矿山40公里，两天的脚程，我想去县城，”洛晴声说。
“东面……”白启礼看了眼天边，又看了眼河岸，”跟我走吧。”
沿着河堤走，定能找到田野，正是农忙时节，找点活干，赚点盘缠。
一路上，洛晴声叽叽喳喳，把他的身世一股脑都讲了，说他不识字，说他父母早亡，小时乞讨为生，在大街小巷游串，吃百家饭长大，长大些了，就帮人干干短工，做过伙计，什么活都干不长久，饥一顿饱一顿，一天夜里被人撸了，醒来就在黑矿窑上了。
白启礼能想象他小时的模样，在矿上时就鬼点子多，即使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下，还能笑口常开，给旁人带来欢乐，这也是白启礼在黑暗环境里的一点慰藉。
相比洛晴声的身世，白启礼幸福许多，幼年父母关爱，家里开店营生，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家中遇难，父母双亡，把他寄养在小姨家，小姨待他不错，没饿着过，近年小姨夫婿染上堵伯，为还赌债，竟然趁小姨外出，把他打晕送上黑矿窑，也不知道小姨如今如何了？
思绪片刻，白启礼看着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的洛晴声，心头忽紧——
未来的日子，让洛晴声不再漂泊无依。
小半日过去，日头刚爬过树梢，终于看见稻田，田里一片沙沙割稻之声，金黄稻穗倒伏成片。
二人放轻脚步，走到田埂边，对着正指挥佃户的农家管事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恭谨。
“管事，在下过路之人，有力气，不知府上可缺短工？插秧割稻，挑谷晒场，样样都做得。”
管事停下手里的竹鞭，上下打量二人，一身破烂粗布衣，满身尘土，口音并非本地，眼底便多了几分提防。
“你们是哪里人，往何处去？可有熟人作保？”
洛晴声早想好说辞，垂首回道：“家乡遭了灾，我们兄弟二人出门一路谋生，只求几日活计，换两顿粗饭，再得些铜板路费。”
管事沉吟片刻，望向田里忙不过来的众人，稻季紧迫，各村短工早已被大户先雇走，实在缺人手。
“雇你们几日也可，只是无保人，工钱不能同本地人一般。一日二十枚铜板，早晚两顿稀粥咸菜，日落收工结算。只留你们做三日，活做完便动身，不可在村中逗留过夜，免得地保查问，惹出是非。”
少年心中一松，连忙再行一礼：“多谢管事体恤，一切依您吩咐！”
“那便来吧，拿上镰刀，跟着大伙割稻，若是偷懒耍滑，一文钱也拿不到。”
二人应声上前，接过递来的旧镰刀，踏入泥泞稻田，弯腰汇入劳作的人群之中。
三日相处，二人吃苦耐劳，洛晴声嘴甜讨巧，深得管事赏识，又多留了二人几日，直到田里活儿忙活完，才结算了银钱离去。
二人合计，盘缠够吃好些日子了，心里踏实许多，便不做停留，直奔长宁县城而去。
长宁县城，西衔层叠浅山，东抱浩渺太湖，是江南水陆交界的一处烟火地界。
踏上这片街市，距离逃出已过去半月，不知黑矿窑的把头还有没有追查他们的下落，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二人在街角，吃了到县城的第一顿饭，疲劳散去些许。
“启礼哥，我们得找个落脚地，过来的路上，我看见有个破庙，能避雨。”
“好主意，饭后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日日相伴，往日生疏客套渐渐褪去，遇事愿意彼此商议，不知不觉间，已然由生人变成可以信赖的朋友。
“启礼哥，我们没有保结文书，找不到正式工作，可如何是好？”
“先找一些短工吧，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白启礼说。
洛晴声看着白启礼眼睛，莫名就有一种安全感，他话不多，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带着他实现，草垛里，让他跟着他走，就躲过了追兵，路上说跟着他走，现在就真的走到了县城，他愿意相信他，愿意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