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弹指十年,秉诚已然长大成人。他果真不负恩师慧眼,乃是难得的武学奇才,悟性冠绝同门。那些比他早数年进山学艺的师兄师姐,时至今日,无论攻防招式,皆逊色他几分。
这日,众师兄练剑完毕,纷纷落座饮茶休憩。四师兄裴少乾率先开口:“众位师兄可曾察觉,近来道观的香客稀少了许多?”
大师兄秋生闻言回道:“想来是世道不太平,江湖往来行人日渐稀少所致。”
三师兄李梦龙接话道:“我听闻青城山毗邻的岷江派,如今游客络绎不绝,香火极盛。”
秋生缓缓说道:“岷江派近年新换了掌门,名唤菲元方。此人深耕炼丹之术,武功修为平平,却极擅经商牟利。”
裴少乾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我近日下山行医,见周遭村民大多购置岷江派的丹药。”裴少乾入门略早于秉诚,武功在同门中不算出众,却深得几位师长看重,只因他天赋异禀,医术精湛,故而被收录为青城派第四位正式弟子。他时常下山行医救人,救济周边百姓,所言句句属实。近来岷江派凭借药材生意,声势愈发红火。
二师兄夏雨沉吟道:“我还听闻,镇上诸多商贾皆请岷江派做法事,传言他们的符咒十分灵验。”
裴少乾面色微沉,继续说道:“此次下山,我还探得一桩坏事。不少村民传言,青城山下近来颇不太平,常有山贼出没劫掠。”
秉诚闻言,开口问道:“众位师兄,此事恐有蹊跷。山上香客锐减,莫非正与此事相关?”
秋生看向裴少乾,正色询问:“少乾,你可曾将此事禀报三位师尊?”
话音刚落,三师父玄秋真人缓步走入殿中,出声问道:“何事需要禀报为师?”
秉诚拱手回道:“启禀师尊,方才四师兄言说青城山下有山贼作乱,传言四起。弟子猜想,近日山上香客锐减,或许与此事有关。”
玄秋真人颔首道:“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少乾,你心思活络、应变机敏,便由你带着秉诚一同下山,暗中查探真相,务必确保山下平安无事。”
“弟子遵命!”裴少乾应声领命。
玄秋真人又叮嘱道:“秉诚上山多年,极少下山游历江湖,此番出行,你需多多照拂师弟。”
二人领命,即刻收拾行李,准备下山。途中,裴少乾对秉诚说道:“镇上卢员外的幼子夜夜惊悸啼哭、难以安睡,卢员外正请道士上门做法祈福,府中还备了戏台、纸影戏,热闹非凡。我们可先去往卢府,借机打探一番口风。”
“一切听从师兄安排。”秉诚恭声应道。
二人一路奔波,很快便抵达卢府。只见这座大户宅邸规制恢宏,青砖筑墙、高院矗立,朱红大门搭配厚重铜环,府门两侧雄狮镇守,气派非凡。
秉诚望见府中往来的道人,轻声道:“师兄,岷江派的人也在此处,此番法事莫非是他们主持?”
裴少乾淡淡一笑:“果然如此。如今岷江派风头正盛,随处可见其踪迹。不必理会他们,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此时卢府内宾客云集,戏台、纸影戏轮番上演,人声鼎沸、喧嚣嘈杂。秉诚素来喜静,不耐这般热闹,便对裴少乾道:“师兄,我去府门外附近转转,你若有事,可到门口寻我。”
秉诚踱步出门,片刻后寻得一处绝佳休憩之地——府门口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他纵身一跃,轻盈落在粗壮的树杈之上,静卧歇息,隐匿身形。
不多时,树下走来数名身着道袍的弟子,并未察觉树上有人,低声窃语。一人说道:“卢员外家财万贯,我们可多散播山下不宁的流言,多设几场法事,再增收一成资费,他定然不会推辞。”
秉诚俯身一瞥,认出几人皆是岷江派弟子,心中了然。果然如师兄所言,如今的岷江派弟子,个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
他本不欲理会,正准备纵身离去,又听另一人开口:“师父交代的另一件要事,我等务必办妥,不可懈怠。”
秉诚心中一动,当即收敛身形、静静蛰伏,暗自揣测:莫非他们另有图谋?
一名身形高大的岷江弟子沉声说道:“待这场法事结束,百姓返程多会途经青城山岔路。我们届时带人埋伏,劫掠几名乡民财物,将青城山闹贼的流言彻底坐实,让传言愈演愈烈。如此一来,世人皆惧青城山匪患,上山香客自然锐减,转而投奔我们岷江派,届时我派香火、生意便可更盛。”
树上的秉诚听罢,洞悉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当即悄然抽身,飞速前去寻裴少乾,告知所探听到的全部内情。
“师兄,他们蓄意栽赃我青城派、祸乱乡民!为免无辜百姓受损,不如待法事结束、众人散去,我们直接出面揭穿其阴谋!”秉诚说道。
裴少乾摆手道:“暂且不急着动手。我们需等他们作恶做实、出手劫掠时再现身捉拿,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揭穿其丑恶行径。他们刻意造势抹黑我青城,我们便顺势自证清白、彰显门派正气,再谎称山中早已布满我青城弟子布防,震慑宵小。”
二人商议已定,提前潜伏在岷江弟子预谋设伏的山路要道。不多时,数名黑衣蒙面人骤然窜出,拦住返程乡民的去路,持刀胁迫众人交出随身财物。
一名乡民又怕又怒,埋怨道:“早说这条路不太平、有山贼劫掠,你偏不信,如今果真出事了!”
危急时刻,秉诚与裴少乾纵身飞出,现身拦在众人身前。秉诚高声安抚乡民:“诸位乡亲莫慌!此山各处皆有我青城派弟子布防,我派早已查清山中贼患,今日便是前来清剿盗匪、护佑乡民!”
岷江派弟子武功粗浅、剑术拙劣,根本不敌二人。秉诚与裴少乾不过三五回合,便尽数卸掉众人兵器。黑衣蒙面人见大势已去,纷纷转身逃窜。
秉诚望着贼人逃窜的方向,惋惜道:“可惜终究让他们逃走,未能生擒活捉,没有做实岷江派蓄意栽赃、劫掠乡民的铁证。”
一众乡民见匪患被除,心中惶恐尽消,纷纷交口称赞,直言有青城派镇守山林、护佑一方,百姓方能安居乐业。经此一事,青城派为民除害的美名再度广为流传,声望日渐高涨。
当日,秉诚与裴少乾拾取黑衣人遗落的长剑,即刻返程回山,向师尊禀告全部经过。
大殿之上,掌门修心道人听闻始末,神色平静道:“青城、岷江两派本是同宗同源,昔日我派先祖创派之初,还曾受过岷江派接济,素来以友邻相待。如今对方蓄意寻衅,奈何我派并无实证,不便彻底发难。秋生、少乾、秉诚,你三人明日前往岷江派归还长剑,略施薄惩、稍作震慑,点到为止即可。”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领命。
次日,青城派三人如约前往岷江派还剑。秉诚手持长剑,从容开口:“菲掌门,此乃贵派长剑,我派弟子巡山之时于山路拾得。不知此剑是贵派弟子不慎遗失,还是山中盗贼与贵派有所牵连?”
菲元方神色狡黠,刻意推诿道:“师侄说笑了,山中贼祸与我岷江派毫无干系。想来是我派不成器的弟子醉酒失手,将佩剑遗失山中。多谢诸位费心归还。我派尚有要事处置,若无他事,便不多留,来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