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毫无缓冲,正式全面降临。
凌晨四点。
焦黄滚烫的雾气笼罩整座城市,高温炙烤着大地,病毒悄然吞噬人性。
街道之上热浪扭曲空气,零星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滚出嘶哑低沉的嘶吼。
远方不断传来凄厉惨叫、铁门撞击、玻璃碎裂的巨响。
高楼多处燃起明火,滚滚浓烟升腾,把昏沉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周白焰彻底切断了和滕墨潺所有联系,守在自己的安全屋内。
前世让她夜夜梦魇的地狱,如今实实在在降临人间。
厚重的遮光隔热窗帘,严严实实封死每一扇窗户。
屋内光线偏暗,却安稳整洁。
水、压缩干粮、各类药品、防身武器,分区码放得整整齐齐。
周白焰后背靠着墙壁,指尖缓慢摩挲短刀冰凉锋利的刀刃。
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外面天崩地裂,而她的一方小天地,稳如磐石。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闪过脑海。
前世的同一天,她惊慌失措地在街头四处逃窜,无家可归。
为求一线生机,卑微地依附滕墨潺,掏空自己身上全部物资去讨好对方。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被遗弃,葬身丧尸之口的结局。
周白焰指尖微微用力,刀刃轻轻抵在掌心。
这一世,她有家,有充足物资,有自保武器,还有预先规划好的退路。
该惶恐煎熬的人,早就不该是她。
……
老旧小区的楼道,闷热得如同蒸笼。
滕墨潺带着三名队友,背靠冰冷墙壁大口喘息。
所有人满头大汗,衣衫全部被汗水浸透,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满脸横肉的男人压抑不住心底的焦躁,低声怒吼。
“完了!彻底断水断电!超市早就被人抢空,街上到处都是丧尸!我们一点物资都没弄到!”
身形干瘦如同骷髅的男人浑身发抖,接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顾哥,再这样暴晒下去,不用丧尸动手,我们先中暑脱水死在这里。”
一旁的林以安眼眶泛红,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柔弱地往滕墨潺身侧靠了靠。
“墨潺哥,我好渴,我真的好害怕……我们,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她语气满是无助担忧,可垂下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滕墨潺眉头死死紧锁,往日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正在一点点碎裂。
他高估了自己的号召力,也低估了末日的残酷。
死亡的重压沉甸甸压在肩头,小队所有人的性命,某种意义上都悬在他手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浮上心头。
之前在超市偶遇的周白焰,那一整车满满当当的生存物资。
滕墨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理智有一瞬在告诫自己,直接去找对方索要物资,这件事并不光彩。
可是耳边耳边队友压抑的喘息、林以安带着哭腔的抽泣不断传来。
全队濒临绝境,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顾忌。
“是周白焰。”滕墨潺低声开口,“那天在超市,她囤积了大批量水和食物。”
林以安睫毛轻轻颤动,脸上依旧是一副善良忧心的神情,柔声开口。
“就是从前一直喜欢墨潺哥的那个女孩子吗?她看着那么柔弱,一个女孩子独自待在房子里,那么多物资,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语气恳切。
“墨潺哥,要不我们去找找她?我们可以保护她,大家抱团一起活下去。”
心底没说出口的盘算,藏得严严实实:一个孤身女孩,这些物资理应由他们这支队伍接手。
滕墨潺下意识认同这个想法,心底旧有的认知牢牢占据上风。
从前周白焰那样黏着他、依赖他,事事以他为先。
孤身女孩被困末日,内心必然充满恐惧。
只要自己愿意伸出手,对方一定会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交出物资,乞求自己收留。
这一份根深蒂固的傲慢,蒙蔽了他的判断。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白焰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从前任他拿捏的那个姑娘。
……
白天,室外气温飙升至四十八摄氏度。
滕墨潺带着三个人,顶着烈日高温,一路上躲躲藏藏避开游荡丧尸,狼狈地冲到周白焰居住的单元楼下。
楼道内部闷热窒息,几个人早已体力透支。
滕墨潺抬起手,重重敲击防盗门。
砰砰砰!砰砰砰!
“周白焰!开门!我知道你就在屋子里面!”
“现在是末日,你一个人待着太危险!开门跟我们走,我可以收留你,护你周全!”
门外,林以安紧跟着附和,声音软软的。
“小姐姐,快开门呀!我们特地过来救你的,你一个人一定吓坏了吧!”
房间里面。
周白焰静静站在门后,眼睛贴着猫眼,冷冷打量门外这一群狼狈不堪的人。
心底不起一丝波澜,只有淡淡的嘲讽。
她不急着回应,既不开门,也不激动争辩。
直到楼道远处隐约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敲门声终于停下,这群人害怕响动引来怪物。
周白焰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到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必了。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门外四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滕墨潺瞳孔猛地收缩,这完全不在他预想之内。
他皱紧眉头,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周白焰,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末日不是儿戏!单凭你自己,守不住这么多物资,迟早是死路一条!
跟着我,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周白焰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刺骨的冰凉。
“活路?滕墨潺,凭什么由你来给我活路?”
“现在你们缺水、缺粮食,身上没有像样装备,一路亡命奔逃,自顾尚且不暇,又凭什么装作救世主,过来施舍保护给我?”
“我屋内储备充足,防盗门加固完毕,手握防身武器,安安稳稳待在室内,不用在烈日底下四处逃窜。”
隔着一扇门板,她一字一顿反问。
“你倒是跟我说一说——到底是谁,更需要谁手里的活路?”
滕墨潺的脸色一瞬间铁青僵硬,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慢,被这番话击得粉碎。
身边三名队友站在滚烫的楼道之中,无比尴尬,手足无措。
林以安立刻急了,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施压,可脸上依旧维持着委屈善良的模样。
“小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墨潺哥好心特地过来帮你,你却这样不知好歹!
末日讲究抱团取暖,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多物资,实在太过分了!”
“抱团取暖?”
周白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还是借着抱团的名义,打算直接抢夺我的物资?不必演了。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从前我愚蠢,被皮囊和伪装出来的温柔蒙蔽双眼。”
“如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善意廉价不堪,他所谓的保护,足以夺人性命。这些东西,我一概不稀罕,也一概不需要。”
滕墨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试图换一套方式打动对方。
心底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期许,或许过往的情分还能起一点作用。
“周白焰,过去很多事情,是我做得不好。”
“只要你把门打开,物资我们双方一起使用,我向你保证,往后一定好好护着你。”
“不必。”
周白焰的回答干脆决绝。
“前世,你欠我一条命,我从来没有忘记。
当初你选择抛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早就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她直接转身离开门边。
门外所有的喊话、辩解、劝说,她再也不去听。
楼道外面。
滕墨潺僵立在滚烫闷热的空气之中,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巨大的落差狠狠冲击着他。
过去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孩,如今隔着一道防盗门,冷静地俯视着自己一行人此刻的狼狈。
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莫名的忌惮,在心底交织缠绕。
甚至有一瞬,他心里明白,周白焰说的句句属实。
但是绝境之中生存本能,压倒了这份清醒。
既然温情劝说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只能用强硬手段。
周白焰屋内,周白焰坐在堆积整齐的物资旁边,慢悠悠擦拭手里的短刀。
她早就看透滕墨潺这个人的本性。
得不到的东西,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复仇只是附带。
她第一要务,是好好活下去。
至于前世施加在自己身上所有的绝望与狼狈,她会等着看滕墨潺亲身一一品尝。
楼道之中,滕墨潺眼底阴狠的戾气不断滋生。
周白焰……她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充足物资、冷静的心性、缜密的头脑,全部藏在柔弱外表之下。
软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另做打算。
远处,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小队众人满心惶恐,不断催促他赶紧撤离。
滕墨潺最后回头,深深望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这桩恩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