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尖利而突兀的通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震得空旷的乾清宫嗡嗡作响。
沈策刚挨着冰冷龙椅的屁股,猛地弹了一下,差点没崩住形象。
“这尼玛,刚上班一分钟,大Boss的媳妇就来查岗了?”
沈策在心里暗骂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皇帝李政拍拍屁股钻了暗道,留下他这个连情况都没摸熟的“临时工”顶雷。
如果现在露馅,不用等那些潜伏的刺客动手,光是后宫外戚和当朝权臣,就能立刻把他这个冒牌货给五马分尸了。
“不能慌,稳住,特种兵的心理素质可不是盖的。”
沈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砰砰直跳的心脏压了下去。
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深深地靠进宽大冰冷的龙椅中。
随后,他利用冕冠上垂下的十二旒珠帘作为掩护,微微低垂眼眸,摆出了一副虚弱却又生人勿近的阴冷姿态。
随着通报声落下,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然而,最先进来的,并不是通报中的皇后娘娘。
而是一个身穿紫红色太监蟒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弓着腰,步履无声,像只老迈却狡猾的狐狸。
他一进门,便十分熟练地在距离龙椅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奴才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全,叩见万岁爷。”
“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说是听闻万岁爷龙体欠安,特来侍疾。”
赵德全的声音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尖细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但是,沈策透过晃动的珠帘缝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个小动作。
赵德全在磕头起身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隐藏在下垂眼皮里的三角眼,正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向上翻了翻。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狐疑,甚至有一丝丝探究的狡黠目光。
他在试图透过珠帘,去观察龙椅上“皇帝”的脸色和呼吸频率。
“这家伙在试探我。”
沈策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赵德全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是整个皇宫内廷最有权势的家奴,更是真皇帝李政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太熟悉李政的习性和身体状况了。
李政那病入膏肓的虚弱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而现在的沈策,虽然被换上了龙袍,但他本身是个体格健壮、气血旺盛的年轻人,呼吸绵长有力。
刚才那一下轻微的紧张,必然导致了呼吸节奏的变化,这对于赵德全这种老狐狸来说,绝对是个破绽。
如果任由他这么看下去,不出三句话,这个老狐狸绝对能察觉出异样。
“必须先发制人,夺回主动权!”
沈策心念电转,现代特种审讯心理学里的“高压压制法”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德全的话,而是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安静,有时候是比怒吼更可怕的心理武器。
跪在地上的赵德全原本还在暗中观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诡异的沉默让他心里开始发毛。
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是自己刚才那暗中窥探的眼神被发现了?
就在赵德全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准备再次开口请安的时候。
沈策突然动了。
“砰!”
沈策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了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上。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这一巴掌,不仅拍出了气势,更是拍出了几分怒不可遏的狂暴。
“放肆!”
沈策学着真皇帝那种阴鸷冰冷的语调,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
赵德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扔了出去。
他急忙将头死死地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奴……奴才该死!不知万岁爷为何发怒?”
沈策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透过珠帘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赵德全。
“赵德全,你这个司礼监掌印是越当越糊涂了!”
“朕昨夜遇刺,这乾清宫的守卫形同虚设,刺客如入无人之境。”
“今日朕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你不仅查不出刺客的来历,反而在这里跟朕通报什么皇后侍疾?”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难道是留着等过年的吗!”
沈策这番话,句句诛心,而且每一个字都踩在了赵德全最害怕的点上。
昨夜遇刺是真,皇帝生病也是真。
这些都是真皇帝李政刚才亲口告诉沈策的情报。
沈策现在直接拿这些情报来发难,不仅完美地契合了皇帝暴怒的心境,更是把防卫不力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了赵德全这个内廷总管的头上。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
赵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心里那一丝丝狐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冲散。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
“昨夜刺客之事,奴才已经连夜彻查,是……是白莲教的余孽。”
“奴才办事不力,惊扰了圣驾,奴才罪该万死!”
“但奴才对万岁爷的忠心,日月可鉴啊,求万岁爷开恩!”
赵德全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哪还有半点刚才进门时的从容狡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平息皇上的怒火,哪里还有心思去观察皇上的呼吸节奏和脸色。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你这种恐惧。”
沈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他知道,戏还得演全套,不能轻易松口,否则容易引起反弹。
沈策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然冰冷刺骨。
“念在你跟了朕多年的份上,朕今日暂且留你一颗狗头。”
“限你三日之内,查出白莲教刺客在宫内的内应。”
“若是查不出来,你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
赵德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在地上磕头谢恩:“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些乱臣贼子挖出来,碎尸万段!”
“滚吧。”
沈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副多看你一眼都嫌烦的厌恶表情。
赵德全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弓着腰,倒退着准备离开大殿。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岁爷今天脾气太暴躁了,虽然声音听起来中气足了一点,但那股吃人的眼神,绝对是如假包换的万岁爷。
“等等。”
就在赵德全即将退到门口时,沈策突然又冷冷地叫住了他。
赵德全浑身一僵,赶紧又跪了下去:“万岁爷还有何吩咐?”
沈策靠回龙椅里,用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太阳穴,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让皇后进来。”
“朕倒要看看,苏家在这个时候让她来侍疾,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德全赶紧领命:“奴才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说完,赵德全弓着腰,快步退出了大殿,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朱漆大门。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策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的里衣都已经湿透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在前线拆炸弹还刺激。”
但他没时间去回味刚才的惊险。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比起赵德全这个老狐狸奴才。
即将登场的皇后,才是最了解真皇帝生活起居、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想要骗过她的眼睛,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乾清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夹杂着深秋寒意与淡淡清冷幽香的冷风,瞬间涌入了大殿。
沈策抬起头,透过晃动的珠帘,向门外看去。
一道身穿凤袍、头戴珠翠,身姿高挑而清冷的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冷冷地推门走了进来。